国内的朋友，我有话要说

昨天收到国内朋友发来的信息，他说他的美国签证被拒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是痛心这样的结果，人力在天命面前是多么渺小。

我没申请过美国的签证，从朋友的口中得知，尽管贸易战如火如荼，但总领馆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们眼里充满焦灼、不安和期望。与之相比，俄罗斯、朝鲜的签证处则门庭冷落。一个人的口号可以喊的漂亮、动听，一个人的八股文可以写的慷慨、激昂，但很少有人会用脚背叛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有人说国家走了一段弯路，对个人就是一生一世，我完全相信这种说法。1949年，人们选择去台湾、香港，还是留在大陆，日后的命运就有天壤之别。韩国和朝鲜一分为二、东西德在柏林墙建起来之前，很多人遭遇过类似的抉择。以史为鉴，这是一种人生态度，但太多的人没有从历史中得到任何启示，只是在轮回的悲剧中苟活下去。

“雨读北京”是我的读者，她和我都看过《南渡北归》。她说：“常识比学识更重要，无论怎样学贯中西、满腹经纶、妙笔生花，若缺乏常识，注定以悲剧收场。”

我到悉尼后，有不少贵人鼎力相助。我和恶人吵架时，会毫无惧色的反击。对那些不计回报的朋友，有时候觉得言辞并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的谢意。他们说：“看了你的几百篇文章，知道你的价值取向，大家都是同路人。你初来乍到，不用客气。”在这片土地，我遇到太多友善的人，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回味。

“自由”这个词语在我的文章中出现的频率极高，习惯当奴隶的人会说，没有严格的管制，社会肯定会大乱。心甘情愿当低等动物的人渣可耻而卑劣，他们不但自己肉麻的奴颜婢膝，还要把别人拖下水。

自由不代表毫无边界的放纵，在法律的范围内，免于恐惧的活着，这是正常人的基本要求。我知道人间没有完美的天堂，但金正日之流的变态狂偏偏要以救世主的姿态发号施令，承诺带领人们去天堂，但最终在无边的血海中陷入了地狱。

我不是天才，也不是先知，但会从自己读过的一千多本中英文书中，寻找历史的真相，规划未来的人生之路。林昭已去世了几十年，本质的东西并没有改变。几个未曾谋面的写手进入了墙内，他们成了被关照的对象。半夜三更被敲门，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恐怖事件。洪水来临之前，做一个视死如归的勇士，还是明哲保身的远走高飞，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选择。

来悉尼后，我几乎丧失了愤怒的欲望，完成基本的任务之后，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必向谁表忠心。没有冗长的会议，没有华丽的宣誓，没有填不完的表格，曾经的一切似乎是几千年前的旧事。我比那些还在苦苦挣扎，想夺路逃亡的人要幸运。

贝聿铭先生1974年回到老家苏州，看见“100多位穿着破旧蓝黑衣服的亲戚”，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后来对同事说：“我在他们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优越感。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可以是我，我可以是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一切都是历史的偶然。”有时候，历史并不只是过去的往事，有可能会以相似的方式再次降临。

2019年3月13日晚上，我抵达悉尼。这一天对我来说，是一生命运的转折点。小人物在大时代中的因缘际会，在那一刻清晰的定格在自己的命运中。

和那些与狼共舞的魔兽相比，我是两袖清风的书生。和那些赴汤蹈火的勇士相比，我不是舍身成仁的义士。我可能只是有点跌宕起伏的故事，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什么光芒万丈的显赫功绩。然而我有问心无愧的资本，没有参与告密的人肉宴，拒绝了墨写的谎言，活出了自己真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