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个人的观点,资本管制来得太迟了,而且是在最不恰当的时机。
昨天晚上希腊的财长Yanis Varoufakis发布了一条Twitter:
“Capital controls within a monetary union are a contradiction in terms. The Greek government opposes the very concept.”
然而在不久之后的议会后还是宣布了银行放假一周,说明事态已经超出了政府与财政部的主观意愿,希腊银行是当真没钱了,银行从业者要保护自己免遭想要取钱而不得的民众的包围。
Varoufakis在长达数月的谈判中,始终抱持着希腊绝对不会退出欧元联盟,也绝对会履行联盟一员的职责,在联盟体系内寻找摆脱债务危机的出路的态度,永远是一种“过度乐观”的姿态:协议有希望在【不久】之后达成。
这里面既有一种理想主义的天真,也有对市场与民众信心的稳定诉求。
始终拒绝资本管制导致希腊银行大量失血,而欧洲央行在希腊政府宣布7月5号公投之后很可能不再为希腊银行业继续输血,说明前面对在期限之前能够达成协议实在是过度,过度乐观了。
很多财经媒体可能都会告诉你,欧元联盟对希腊方面一让再让,但是流氓的希腊政府始终拒绝妥协,还要变本加厉地坐吃山空,然而如果你真的有关注几个月来谈判的进程与希腊提出的一份份改革方案,很可能会得出,不,必然会得出不一样的结论。
在6月的末尾,摆在Syriza面前的是一份要求其在2018年实现相当于GDP的3.5%的盈余的经济计划,同时伴随更多的紧缩与惩罚,为什么Syriza拒绝签署?
很简单,签了拿回国在目前左翼势力占上风的希腊议会中也绝对不会被通过,反而Syriza会因为”竟敢把这种丧权辱国的协议拿回来“被轰下台。
也就是说在目前这种状况下,启动全民公决+一周资本管制导致的恐慌,反而让在公决中希腊人民对一纸”丧权辱国“的协议投下赞成票的可能性多了不少。
然而这个公投的时机选择的很不好,7月5日,是在6月30日希腊的最近一笔巨债的偿债期限之后,明天希腊没有获取任何援助的话,就是事实性的债务违约了,即使公投中希腊人民决定接受Troika提出的条件,除非Syriza下台,Troika不大可能提供新的”援助“。
为了避免本月底的债务违约,希腊希望能延长一个月的援助,继续让欧洲央行输血,以使公投能够稳定进行,但欧元联盟方面回绝了这一请求,这又导致了本题的根源资本管制。
这一回绝是很有象征意义的:精英主导的欧元联盟拒绝让希腊全民以民主的方式决定自己的命运的请求,那么,欧盟还是一个民主的欧盟,欧洲还是一个民主的欧洲吗?
Sad day for Europe.
事已至此,责任究竟在谁?——太复杂了,要怎么看很可能只看你屁股坐哪儿。
希腊危机一方面暴露了欧元区设计的内在缺陷,一方面暴露了欧洲的精英官僚僵化的头脑。欧洲的债务风暴是一个不断把政治与金融精英的失败后果转嫁给一般民众去承担的过程,希腊的极端势力崛起、法国的民粹化、德国与意大利街头的暴乱,都是其后果,而这些政治与金融精英拒绝承认自己的失败,继续用高度数字目标化的”新自由主义计划经济“去想象经济的复苏。如果危机没有停止,不是他们愚蠢,而是民众太懒散要求太多福利不够配合。
现如今希腊退欧的确将是一个大概率事件,即便Tsipras与Varoufakis反复声明全民公决只是针对是否要接受Troika的要挟,而非决定是否要退出欧元区甚至欧盟,但就像资本管制势在必行一般,决定权并不在他们手上,也不完全在希腊人民手上。
假如希腊能够顺利地度过接下来的一周,不太可能来自欧盟官僚的幡然清醒,而是来自美国或俄罗斯的介入。
而假如希腊无可避免地退欧,那么就算是开了一个不能开的先例:
欧盟诸国必须在经济上围堵希腊掐灭其复苏的任何可能,否则希腊作为一个脱欧后经济复苏的案例将会带动欧洲范围内更多左右翼分离主义政党的上台,进而使欧盟支离破碎。
然而退欧后的希腊经济不振,其他欧盟国家能够从中受益吗?也不可能,市场信心的崩溃会把其他所谓欧猪国家一个个摧垮,最终波及所谓盈余国家,欧盟依然会是破裂的结局。
这里只是经济后果,我们还没谈政治后果,总之,希腊退欧,欧洲将面临一段非常黑暗的日子,任何低估这种黑暗的人,都没有好好读过一二战前后的欧洲史。
参考
Athens Is Being Blackmailed By Philippe Legrain
Europe’s Attack on Greek Democracy By Joseph E. Stiglitz
【It is hard to advise Greeks how to vote on July 5. Neither alternative – approval or rejection of the troika’s terms – will be easy, and both carry huge risks. A yes vote would mean depression almost without end. Perhaps a depleted country – one that has sold off all of its assets, and whose bright young people have emigrated – might finally get debt forgiveness; perhaps, having shriveled into a middle-income economy, Greece might finally be able to get assistance from the World Bank. All of this might happen in the next decade, or perhaps in the decade after that.
By contrast, a no vote would at least open the possibility that Greece, with its strong democratic tradition, might grasp its destiny in its own hands. Greeks might gain the opportunity to shape a future that, though perhaps not as prosperous as the past, is far more hopeful than the unconscionable torture of the present.
I know how I would v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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