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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量经济学是利用统计方法检验经济学理论的手段”这个观点大家一般没啥异议。区别无非是怎么去理解而已。这个问题里已经有不少好的回答了,我也来添砖加瓦说说我自己的理解吧。
假定一个经济理论,H(Y,X)=0,为真,那么它可以推出一系列命题(中途可能还要带上其他常用假设/正则性条件)。这一系列命题中,有一些是可以用统计方法去检验,或者经过一点小变化就可以检验的,假定它们中的一个叫h(Y,X)=0。如果我们带着这一类命题去收集数据(数据=作为mental device的理论变量在现实世界中的度量),再利用统计方法检验命题h(Y,X)=0,那么我们可以对经济理论H(Y,X)=0的真伪形成一个判断。
注意,这个判断基于这样一个前提:
H(Y,X)=0为真是h(Y,X)=0为真的充分条件。
所以如果h(Y,X)=0为假,那么H(Y,X)=0为假。
那么如果我们不能说“h(Y,X)=0为假”呢,那么我们的结论只能是:我们不能说“H(Y,X)=0为假”。不代表我们仅通过几个检验就证明了“H(Y,X)=0为真”。
这是reduced form的计量经济学干的事情。
Structural form干另外一件事:估计理论H(X,Y)=0的参数。不过这个我不熟,在这就不展开了。
那么统计的出发点是什么?是“假定我们有一些关于随机变量(Y,X)的数据,那么我们对(Y,X)的联合分布f(Y,X)能说什么?”
我们可以“说”的东西有很多。比如期望、方差、相关系数,乃至整个联合分布到底是什么(难度最大)等等。其中跟经济学理论最相关的一类东西是条件分布。如果我们对随机变量(Y,X)的某一维,比如说Y吧,很感兴趣,对于其他维没有那么感冒。那么我们很可能不需要知道联合分布f(Y,X),只要知道其中一个条件分布f(Y|X)就满意了。
一个条件分布f(Y|X)的具体形式很可能和经济理论H(Y,X)=0的推论h(Y,X)=0无法区分,所以它们的估计方法也很可能是一样的。不过二者的地位还是稍有不同。我们看一个具体应用场景:
假定Y是一个绩效指标,而X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投入。那么如果我们选择用经济学理论制定项目决策,那么我们使用的是一个很可能正确的“H(Y,X)=0”,而不一定是其推论中的“h(Y,X)=0”(可能是这一个具体的推论,也可能是别的推论g(Y,X)=0,但都离不开H(Y,X)=0)。但如果我们用统计学来制定项目决策,那么我们的依据应该是f(Y|X)。在这个具体问题上,使用它和使用整个联合分布f(Y,X)是等价的。
二者在出发点上的不同,如果往深了挖,可能可以归结到经济学家和统计学家看待世界和问题的方式不同。当然,在具体应用层面,大家经常忘记这件事,以至于产生了好多不必要的争吵和误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