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曾祺《鹿井丹泉》想讲什么？

附文：有个小和尚，名叫归来，住在塔院深处，平常很少见人。寺外花坛间有一石栏方井，他每天汲水浇花灌园。有一母鹿，常到此饮水。时间长了，与归来产生了感情。
一日，归来将母鹿抱于怀中，不觉性欲大发，NANGEN伸入母鹿腹中。归来从未体验过如此状况，觉得美妙无穷。母鹿也声唤嘤嘤，若不胜情。
不久，母鹿分娩产下一女婴。鹿女面目姣美，略似其父，而行步姗姗，犹有鹿态，则似母亲。
一家三口，极尽恩爱。
事渐为人知。僧众会集，有一屠户，当众大叱：
“好你个和尚！你玩了母鹿，把母鹿肚子玩大了，还生下一个鹿女！鹿女已经16岁，你把鹿女藏到哪里去啦？”
说着以手痛掴归来面，直至流血。
归来低头不语。正在众人纷闹时，鹿女从塔院走出，身著轻绡之衣，体披璎珞，至众人前，从容言说：“我即鹿女。”鹿女拭去归来脸上血迹，合十长跪。然后走出塔院之门，纵身跃入井内。
众人骇然，百计打捞，不见鹿女尸体踪影，但闻空中仙乐飘飘。
当夜，归来圆寂。

有关回应 · 2021-6-1 07:51:08

有很多事物和情愫，我们无法用语言直白而准确的表达时，才会出现所谓文学。作者是想讲点什么，但到底是什么，或许作者自己也不能准确的告诉你。类似“XXXXX到底想表达什么？”这样问题显得很苍白，正确的打开方式或许应该是“你怎么看XXXXX？”

看鹿井丹泉需要一种“万物皆自然”的认知。你若是错愕于文中的人畜交尾、和尚出戒这些有违规矩的细节，只能说你不适合看这篇故事，这跟看不看得懂是两码事，私以为只有在数理逻辑上才存在懂还是不懂的概念，文学里只有喜欢还是不喜欢。

以前常有人说“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是因为人有思想。”对这种观点，我不以为然。我以为所有生命体都是有思想的，人永远无法变成动物，所以永远无法知道动物是如何思考的。

归来与母鹿的相遇相惜，是美的相遇。如果你愿意把彼此的惺惺相惜定义为爱情的话，我认为他们之间也有爱情。最打动人的情节在于“事毕之后，彼此相看，不知道他们做了一件什么事。”这种不知世事的简单纯粹让人觉得可爱、珍贵、不忍触碰。归来不是有了情欲才将母鹿抱起，而是他抱起她，自然的勃起了，自然的交配了，这一切自然而然的发生了，没有蓄意，事后彼此相看不知道究竟为何，亦不知道做了一件什么事。纯粹透明。

这样的故事里，没有物种界限，更不能用科学的眼光去打量，也别提人伦纲常，有的只是心灵相似的彼此相吸，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认知都不是靠语言来拉近的，真正彼此信任互相看重的人往往看一眼就能认准彼此。归来和母鹿都是真实干净的人物，彼此吸引是自然的。

母鹿诞下了鹿女让部分读者觉得一下子有了污秽的痕迹，哪怕鹿女万般美好善良也抵不住这个故事里晦涩的放荡。

差别在于人的常识对于物种的认知，而这个故事之所以美也正是因为这种一团氤氲的认识。读到“母鹿亦声唤嘤嘤，若不胜情。”的时候，我想到一只极美的鹿同时赋予的是少女初夜时的情动之像。我觉得是极美丽珍贵的。

鹿女最终义无反顾投井，这个地方让我想到《卧虎藏龙》的片末，玉娇龙义无反顾坦然决绝跳下悬崖的场景。这世间真正美的东西都是简单的，没有那么多游弋、繁杂和模棱两可。

这个故事之所以美还在于超脱了常伦，打开了一种新的认识，而说实话，我读这样的故事的时候代入感很强，我的内心是对着这样的事情抱有相信的情愫的，就像罗小虎告诉玉娇龙“心诚则灵”之后，玉娇龙纵身一跃，我不认为玉娇龙是求死之心跳下去的，我相信她是对那个遥远的神话抱着虔诚的信仰而跳下去的，虽然这两者的表象都是终身一跃，但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很多时候我们被自己有限的、狭隘的认知所局限，打开认知的方式在于敢于相信，而一切善意的事物都会吸引人。我认识的人里有相信自己天生是为了背负和解脱其他人的苦难，是为了伟大使命而来到这个世间的，而当他在说这样的话的时候，我是怀着感动的心情和敬畏之心的。

这个宇宙如此神秘，而作为一个个体的局限性在于你无法知道你自己之外的其他人的世界是怎么样的，而这个宇宙里那些不可知的神秘力量，你不知道它们如何在运作。而我眼里，科学其实并不是先进的代表力量，只是客观世界的准确的表述而已，当然这足以称得上是很进步的事物。

文末鹿女投井，归来在平和中圆寂。我并不认为这对他们而言是个悲剧，这些美好的美丽的人事不能在这个凡世间长久存在，应该感到悲伤的是这个平凡而庸俗的世界。让人感到心疼和怜惜的是这个世界上的美好都往往被辜负。

有关回应 · 2021-6-1 07:51:09

里面的屠户等众人代表着世俗的丑恶。归来一家三口代表着超脱世俗的美。丑恶无法理解美，反而想要玷污和凌辱美。最后美完成了世间一切美的归宿，那就是湮灭，或者升华，总之，这种真正纯洁超凡的美在尘世间是短暂的，而且无法被世俗道德所理解，他们所在的时代和社会是低级的，越低级的社会，对封建道德伦理要求越苛刻，因为人类社会进化到极度发达的文明后，必将抛弃低级的封建伦理道德。这是我的理解。

有关回应 · 2021-6-1 07:51:10

“住在塔院深处，平常极少见人”。
所以可以认为归来不认识女人（性里的女人），他不知道淫的意义。女人对于归来，和女人对于俗世的人，是不一样的。为了展现这种区别，汪老把女人换成了母鹿。
和尚长大了之后，自然的有了欲（同样他并不觉得欲有罪，不觉得怪异恶心），然后自然地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事毕之后，彼此相看，不知道他们做了一件什么事”
归来是懵懂的，用懵懂也不对，因为这种事情丑恶与否，犯戒与否，都是世俗定义的，不属于本真。
然后有了一个鹿女，他们三个就在一起，天然形成了夫妻父子，或者说这里面并没有那么约定俗成的具体的礼法的夫妻父子。
后来人们知道了，就想把这种纯朴的关系纳入他们已有的体系里，发现有不和谐的地方。和尚怎能犯淫？和尚既然犯了淫，肯定私底下不知道多不和谐。
于是等众人浴佛日进入塔院，就有一个屠夫出现，骂他，惩罚他。因为归来犯了屠夫的世界的规矩，说明归来是一个不规矩的人，屠夫等人认为归来的不规矩和自己身边张三李四的不规矩是一样的，都是堕落败坏。
“好你个和尚！你玩了母鹿，把母鹿肚子玩大了，还生下一个鹿女！鹿女已经十六岁，你是不是也要玩她？你把鹿女借给弟兄们玩两天行不行？”
然后归来就知道了，知道了犯戒，知道了他这是败坏，他难受了，也觉得不对。鹿女也代表着归来的灵性。鹿女投井归去，归来失去了他的灵性，他崩坏了。归来就死了。

“出塔院门，有一花坛，遍植栀子。花坛之外为一小小菜园。菜园外即为荆棘草丛，苍茫无际，并无人烟。花坛菜圃之间有一石栏方井，井栏洁白如玉，水深而极清，归来每天汲水浇花灌园。 ”
注意塔院，花坛，井，菜圃，荆棘草丛的顺序，以及各事件发生的地点。
“归来将母鹿揽取，置之杯中，抱归塔院”，事情发生在世俗之外
“鹿女从塔院走出”，归来的灵性走出了世俗之外，要与世俗接触。
“鹿女拭去归来脸上血迹，合十长跪。然后姗姗款款，走出塔院之门，走入栀子丛中，纵身跃入井内。 ”从非世俗走向世俗，灵性死啦。
“当夜归来汲水澡身讫，在栀子丛中累足而卧。比及众人发现，已经圆寂。 ”归来洗去污垢之后在离塔院最近的地点死了。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归来一开始打水目的是浇菜园子，最后写的不是浇菜园子，是洗澡。鹿女从塔院出来跨过花丛死在水井世俗里，归来用世俗的井水洗完他刚刚认识的污垢之后，死在了非世俗的塔楼之前，栀子花丛中。

汪老肯定没想那么多。

有关回应 · 2021-6-1 07:51:11

汪曾祺用他自己的视角和语言重写了一些文学经典、民间故事，添加自己的想像和发挥。
鹿女丹泉是他家乡高邮的一个具有传奇梦幻色彩的民间传说，也是“秦邮八景”之一。
这则小说就是汪老用自己的文笔，对这一故事的重塑。

有关回应 · 2021-6-1 07:51:12

美，与健康。

汪曾祺《鹿井丹泉》想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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