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理解鲁迅先生《野草》中的《影的告别》？

有关回应 · 2021-5-28 10:44:22

鲁迅先生这篇散文很有趣，好似“清醒的说梦人” 第一段“睡” “有影来” “说出那样的话”便可知以下段落的内容均为这个所谓影的述说。不难发现这个影就是作者的潜意识。整篇文章就是作者发觉了自己在做梦，不知睡到何时但知道自己将醒时，潜意识送别意识的一席话。
意识观察了现实世界，又通过现实世界得以构建:美好的天堂，痛苦的地狱，充满希望的未来，但潜意识都不乐意，它不想回归混沌，又不想随意识一起醒来，回归现实世界。不愿意黑暗在于害怕孤独，而它又深知不能存在于白天，所以无比彷徨。
最后潜意识说绝不占意识的心地，就是给意识临走时的赠品。
结果是它要面对孤独和虚无。不仅仅是无奈，也反映出无私和牺牲精神。
全文表现出对潜意识世界孤独的无奈和怜悯，但正是孤独，那个世界才是纯粹的世界，安静的世界，自由的世界，干净的世界，无争的世界。所以作者的意识还是向往的。
回归现实考虑，反应作者在繁华的现实世界奋斗，内心的一片孤独乡是一片可以休息的净土，但内心告诉自己勿忘使命，这个影以无私和牺牲精神徘徊在内心深处，守在战线后方。

有关回应 · 2021-5-28 10:44:23

影的告别 1924.9.24

人睡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就会有影来告别，说出那些话——

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天堂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地狱里，我不愿去；有我所不乐意的在你们将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去。
然而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
朋友，我不想跟随你了，我不愿住。
我不愿意！
呜呼呜呼，我不愿意，我不如彷徨于无地。

我不过一个影，要别你而沉没在黑暗里了。然而黑暗又会吞并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
然而我不愿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如在黑暗里沉没。

然而我终于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知道是黄昏还是黎明。我姑且举灰黑的手装作喝干一杯酒，我将在不知道时候的时候独自远行。
呜呼呜呼，倘是黄昏，黑夜自然会来沉没我，否则我要被白天消失，如果现是黎明。

朋友，时候近了。
我将向黑暗里彷徨于无地。
你还想我的赠品。我能献你甚么呢？无已，则仍是黑暗和虚空而已。但是，我愿意只是黑暗，或者会消失于你的白天；我愿意只是虚空，决不占你的心地。

我愿意这样，朋友——
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鲁迅《影的告别》与《求乞者》写于同一天，两篇散文诗都具有鲜明的《野草》风格：如果我们把24篇（23+1题记）看作是一个围绕题记组成的完整的意义同心圆，那么《影的告别》不论是惊艳的开篇还是反复的短词，亦或是沉郁而不失战斗精神的文风，可以说都是《野草》中最靠近内核的篇章之一。
“人睡到不知道时候的时候”，这是《野草》中，鲁迅第一次以如此模糊的方式交代时间。当然，如果以一个意义群来做整体考量，那么在《野草》之后的文本中，这种操作完全称得上“常规”：如我们在《过客》中读到的“或一日”“或一处”；更有甚者，从《死火》《狗的驳诘》《失掉的好地狱》到《墓碣文》《颓败线的颤动》《立论》《死后》，连续七篇短文均以“我梦见自己”开头。显然，鲁迅先生从这种写法中尝到了甜头，“上瘾了”。
那么，语文阅读理解题出现了：让整个故事发生在梦中，发生在“不知道时候的时候”，有什么好处？我们知道，鲁迅是对弗洛伊德有所研究的；后者对梦的很多理解，如梦是现实中无法实现的欲望的满足，部分的虚幻不否定整体的可理解性，作为密码系统的梦境都具有其现实的指代，都在有意无意中影响了鲁迅的写作。梦当然是荒诞的，而既然人人都如此认为，那么故事本身的荒诞性就变得容易接受了一点。但是，梦的特性就在于，身处于梦境之中的人并不会主动怀疑其真实性。庄周梦蝶，“栩栩然蝴蝶也”；鲁迅“我梦见自己”，也是一样的感受。于是作者在讲述的时候，可以无所顾忌地加入真情实感；而知道是一场梦的读者，则可以从容地品味“梦”中所蕴含的深意。
文章讲的是“影的告别”，而完全以影的第一视角叙述，作为叙述者的“我”却只是一个听众。但文章的第一人称抒情又是如此地强烈，影的身份由此值得打上一个问号。我更加愿意相信，“影”和“形”是自我的两面。
“……我不愿意……我不愿去……（*3）”
“……我不想……我不愿……”
“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我不如……”
如钱理群教授所分析的，五个小节里这连续十一个“我不”，不仅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是没有的，中国现代文学作品里也没有。这执拗的、如怨如诉的声音，敲打着读者的心门。这是一种极其强大的主体意志，只有可能发自灵魂的深处。而对于他者无条件的拒绝，归根到底——“然而你就是我所不乐意的”。
“你”是“形”，是社会里戴着面具的肉身，是按照“从来都如此”那么生活的“常人”。而这恰恰是独立自由的作为精神个体的“我”所要拒绝的。梦里的“我”已经不满足于反诘“便对么？”，而是连用十一个“我不”予以无条件地拒绝。
可是，拒绝了一切之后，如何抵挡扑面而来的虚空？鲁迅不知道，从而只有哀怨：“呜呼呜呼，我不愿意，我不如彷徨于无地。”何谓“无地”？一方面，它是与“天堂”“地狱”“将来的黄金世界”相对的“地”；而另一方面，它又与前文的“有”（有我所不乐意的）相对。“无地”是“有处”的反面，并没有一个实指，从而也就不存在安身的可能，唯有“彷徨”。
文章除了“我”和“你”（影和形）这一对核心意象之外，还有一对“光明”与“黑暗”。“然而黑暗又会吞并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乍一看，黑暗不难理解，而光明却颇费思量。影之为影，其本身就在于其是阳光照不到的黑。改革开放以来，对鲁迅最猛烈最深刻的批判来自于刘小枫教授。在《拯救与逍遥》中，刘小枫不无激愤地指出，鲁迅自己所谓“肩住黑暗的闸门”，不过是鲁迅对自己黑暗的心的一种文人化表述。承认事实本身的力量，承认世间恶绝对的统治和主宰，事态的炎凉和历史的残酷把鲁迅的灵魂打磨得粗糙而荒凉：“我自己总觉得我的灵魂里有毒气和鬼气，我憎恶它，想除去它，却不能。”（《鲁迅书信集》）
“我不过一个影，要别你而沉没在黑暗里了。”鲁迅深知，这是其孤楚的灵魂所必将面对的宿命。前面十一个“我不”，如果称之为“口嫌体正直”或许不当，但是，反抗的同时也隐隐然包含了对现世恶默默地接受。“彷徨于明暗之间”就是这种现世的撕裂感：一方面对现世的恶报以反抗的态度，一方面又在根本上屈从于现世的恶（自然主义、无可奈何）；其中痛楚非常人所能承受，故“我不如在黑暗里沉没”，沉沦是最彻底的解脱。
“然而我终于彷徨于明暗之间”。这是鲁迅当时的写照，也是整部《野草》的主基调：必须通过“行”来完成对恶的反抗，然而恶的统治又是根本的、无法反抗的。绝望和希望的界限，就在这一悖论中消解了。影“将在不知道时候的时候独自远行”，留下形凝望影的背影（又是一个悖谬！）。值得注意的是，此处第一次出现了影的形象的描写，即“我姑且举灰黑的手装作喝干一杯酒”。这不禁让我们想起过客，那个憔悴的、孤独地行走着的反抗者的形象。
“朋友，时候近了。我将向黑暗里彷徨于无地。”然而我不得不做出选择，因为长夜将尽：“我”不过是一个“影”，种种哭诉和呐喊都只有发生在暗夜，发生在“不知道时候的时候”。而在白天，在众人之中，“你”将重新戴上你所示之众人的面具，藏起那颗脆弱而孤独的小心灵，把“我”紧紧埋藏于潜意识的最深处。
“我”的告别：“我愿意只是虚空，决不占你的心地。”这是鲁迅的大慈悲：“我”将黑暗留给自己，“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肩住黑暗的闸门”，把光明和希望留给“你”。“我”独自远行，“不带走一片云彩”。
值得注意的是，《求乞者》紧跟着《影的告别》写于同一天，两篇文本存在解释学上的互参的关系。如果说《影的告别》以一种绝望仍不失希望的笔调结尾，那么《求乞者》“我将用无所为和沉默求乞”之后的一串“灰土”之结尾，可以说是希望被绝望所湮没了。总体来说，彷徨、迷茫和绝望是鲁迅这段时间的总基调，而反抗绝望的手段（即“行”）一直要等到半年之后的《过客》里才被完整和明确地阐释。此为后话。

注：此为鲁迅《野草》评析第五篇，前几篇可以戳这里
如何评价鲁迅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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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 2021-5-28 10:44:24

全文的形式在鲁迅的作品里很少见，但是思想却很鲁迅。
这一篇短文我读了好几遍，才大约有了点思路。
说下我的理解：
首先，标题就是主题——影的告别寓意着灰黑色部分的离去或者说割舍。
影子说：“我不想跟随你了”。
其实是在说主人抛弃了这部分灰黑色。
影子说：“我愿意只是虚空，绝不占你的心地”。
其实是在说主人不愿意再让这团灰黑色留在心底。
影子说：“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里。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其实是在说主人选择割舍掉自己的一部分，为了世人。
全文是作者内心抉择的过程，灰黑色的影或许代表的是个人的利益，也就是舍小我顾大我。

有关回应 · 2021-5-28 10:44:25

之前自己写的诗体的感想（但还是个人主观非常重，不太和原文符合，见谅）

（西楼晚晴yu原创）

怎样理解鲁迅先生《野草》中的《影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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