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我是太子妃但太子不爱我,写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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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1024   2021-5-31 19:57   16344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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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9:57:48
【已完结】

我是太子妃,但太子不爱我。
幸运的是,我捡到了一条狗。
不幸的是,那是太子变的狗。
所以现在,连狗都不爱我。

太子是个奇怪的人。
有时候目光沉沉地盯着我看,有时候又视若无睹。
有时候对我好言好语,有时候又恶言相向。
我很快摸清楚他的性格:
一个阴晴不定的脑残。

七夕佳节,宗祠需要夫妻祭拜,
我才得以见他一面。
我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身量修长,风姿卓越。
嗯,勉强算九分帅哥,多打的一分是夫妻情分。

在我盯着他的脸发呆的时候,
太子又犯病了。
他甩袖就是一声冷哼:
“你盯着孤,意欲为何?”
“臣妾想到一句诗:一行青鹭上白天。”
“爱妃果然才疏学浅,令本王叹为观止。”
“殿下有所不知,您的牙缝里有晚膳的菜叶。”

我瞧着他恼羞成怒的模样着实有趣:
“殿下不看臣妾,怎知臣妾在看您?‘’
我又道:‘’臣妾生得貌美,殿下爱看也是情理之中。‘’
他白如羊脂的俊脸上透出一点红晕,道:
“你该不会以为是孤暗恋你吧!“
太子又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低头:“臣妾不敢。“
他尖酸道:“谁喜欢你谁是狗!“
不过电光火石之间,眼前的太子消失了,
地上多了一条泪汪汪的小奶狗。
我揪着它的后颈皮,与它大眼瞪小眼。
我道:“啊这。“
狗道:“他妈的!“

于是我把狗带回了寝殿。
作为一条有身份的狗,理应拥有自己的名字。
我道:“殿下,臣妾拟了几个名字,您且过目。“
宣纸上写着:
“圵皯、穬砉、揯敳、 缂乕;
寚鰰、殸朤、 兂盦、 茻悥;
噷儑、詈夆、 吃屎、 鬖厜;
鶭乣、 匉愳、 顖臖、 黼窆。“
狗趴在桌案前,沉默不语。
我又道:“殿下,您挑一个。 “
狗还是沉默。
我道:“殿下该不会除了吃屎,什么都不会吧。“
我再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变成狗的太子气粉得站起来挥舞粉色的肉垫,
没站稳,一骨碌栽在我的怀里。

狗口述,我执笔。
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封信,分别送给他的父皇、贴身侍卫、母妃、门客。
还有他在府内的绯闻对象,被他从青楼赎回来的清倌,
叫做倩倩姑娘,现在是太子府内的琴师。
他扭捏了半天,道:“你若是不愿意,不写给她也可以。“
我莫名其妙道:“有何不愿,你但说无妨。“
他又说:“孤看你满脸不快,莫不是吃醋了?“
我道:“臣妾手酸,殿下快些吧。”
他又问:“真的?你一点也不介意?”
我说:“真的!臣妾一点也不介意!”
狗沉默了。
不知道又是哪句话触了太子的逆鳞,
他一连口述了一刻钟,我一连写了十几张纸。

我知道自己生得貌美,
但被一条狗以如此复杂的眼神盯着,
还是有些毛骨悚然。
我道:“殿下,有话当讲。“
狗道:“孤看你这些天与下人相处的模样,不似主仆,更似好友。想来你也不是蛮不讲理的女人,为何独独对倩倩恶言相向?“
狗道:“你伶牙俐齿的,她性子软,少欺负她些。省得她天天抚琴流泪,到孤这里告状,哭得人心烦。”
狗又道:“孤只把她当朋友,从未有过出格的举动。王妃也不必为孤与她争风吃醋。”
我道:“我呸。”

太子对外宣称身染风寒,在我寝殿卧床养病。
前脚放出消息,倩倩姑娘后脚就到。
倩倩道:“几日不见娘娘,还是如此光彩照人,民女只管满心记挂着太子的病情,愁得日夜难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倩倩道:“太子妃娘娘的妆容好生精致,不像民女,只会略施粉黛。”
倩倩又道:“民女听说太子已经连着多日未留宿在您寝宫,民女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脸色阴沉。
变成狗的太子察觉到不对,屁颠屁颠地窜到我们俩中间,被倩倩一脚踢开。
倩倩惊道:“好丑的狗!太子妃娘娘,你说这府上该不会有人养这样没血统的土狗。“
她又道:“都说狗随主人,我倒是好奇它的主人是个怎么样的丑法。“
说罢便捂着嘴咯咯地笑起来。
我瞥了一眼耷拉下来的狗耳朵,道:“吃屎。”

倩倩噎住了笑,尴尬道:“娘娘,莫要说些污言秽语。”
我抱起狗,翻开它胸前定制的超大号土豪金狗牌,上面写着:
“圵皯·穬砉·揯敳·缂乕·寚鰰·殸朤·兂盦·茻悥·噷儑·詈夆·吃屎·鬖厜·鶭乣·匉愳·顖臖·黼窆”
我好心解释道:“这是狗的名字,我最近取的。刚刚只是在叫它过来。”
我又道:“姑娘仔细看着狗牌,可看出些端倪。“
倩倩姑娘道:“什么端倪?“
我好奇道:“姑娘除了吃屎,其他什么都不会。”
倩倩泪汪汪地绞着帕子,跺跺脚跑了。
十一
倩倩走后,太子变成的狗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我道:“殿下,有屁快放。“
狗道:“你这女人,怎地如此粗鄙,与孤说话当用敬语。“
我道:“殿下,有屁请快放。“
太子为之倾倒。
十二
需要夫妻共同出席的宫宴,也只能我一个人前去。
此行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见见我那神出鬼没神机妙算的太傅,
看看能否旁敲侧击出让太子恢复人形的法子。
于是我抱着狗一起去。
别人带着自家的夫婿,我却带着狗。
我对太子说:“我悟了。“
狗说:“悟了什么。“
我说:“太子是狗。“
十三
总算在宴会的间隙得了空闲。
我还未去找太傅询问,太傅便忧心忡忡地找上了我。
太傅道:“臣听说近日太子卧病在床,坊间有传言太子命不久矣,储君易位,朝堂里定又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我安抚道:“师父放心,我会照看好他。“
太傅道:“当初为师就劝过你。喜欢谁不好,偏偏就喜欢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你还没出嫁的时候,一天路过七八趟太子府,单单手绢就故意丢了十八条,全都被赤脚商人捡走了。要我说,三王爷不好吗?一顿能吃十个包子,多好养,多有男子气概!‘’
我尴尬道:“师傅,咱们先不聊这个…‘’
太傅不依不挠道:“我听说他最近买了个琴师,你看看这小子,实在是…”
他颇为扫兴地摇头捋胡须,一本《八卦王朝之储君那些事》从广袖里掉出来。
我道:“师傅,少看这些没营养的八卦杂志。“
他讪讪地把书收了起来。
十四
始终没有半点让太子回复人形的头绪,
我和狗都很郁闷。
变成狗的太子在我怀里哼哼唧唧,吵人得很。
我一巴掌打在狗屁股上,道:“吵死人了,睡觉去。“
狗道:“嘤。“
我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狗道:“爱妃再打孤一次。“
我:“?”
十五
狗又问:“太傅说你自幼钦慕于孤,可确有此事?”
我道:“你听错了。”
狗又道:“那倩倩姑娘,只是我瞧她身世可怜,从青楼买来的琴师罢了,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就辞退她。”
我道:“殿下开心就好。“
这只肉嘟嘟的土狗在我的膝头又打了一个滚儿,正在努力地组织语言: “你可记得那个捡了你十八条手绢的赤脚商人?“
我道:“不记得。“
狗忸怩了一阵子,才道:“那是孤扮的,你的十八条手绢还在孤这里…”
十四
我问道:“为何对我阴晴不定,时好时坏?”
狗老实巴交地回答道:“我皇兄阅女无数,告诉我吸引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去猜你在想什么,欲擒故纵才能够抓住女人的心…”
我问:“那你今后还敢吗?“
狗的尾巴摇得很欢:“不要了,孤知道你是喜欢孤的。“
我被人说中了几年来的少女心事,还是忍不住脸上一热,怒道:
“谁说我喜欢你了,狗才喜欢你呢!“
电光火石之间,我变成了太子面前的一条狗。
我:…
太子:…
太子道:“啊这。‘’
我道:“他妈的!‘’
十五
我是太子妃,太子很爱我。
后来我们一起养了一条狗。
狗的名字叫
“圵皯·穬砉·揯敳·缂乕·寚鰰·殸朤·兂盦·茻悥·噷儑·詈夆·吃屎·鬖厜·鶭乣·匉愳·顖臖·黼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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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圵皯[dàng gǎn] ; 穬砉[kuàng huā] ; 揯敳[gèn ái] ; 缂乕[kè hǔ]
寚鰰[bǎo shén] ; 殸朤[kēng lǎng] ; 兂盦[zān ān] ; 茻悥[mǎng yì]
噷儑[hēn án] ; 詈夆[lì páng] ; 吃屎[chī shǐ ] ; 鬖厜[sān zuī]
鶭乣[fǎng jiǔ] ; 匉愳[pēng jù] ; 顖臖[pǐ xìng] ; 黼窆[fǔ b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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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废料:如何以「你脸红什么」为开头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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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9:57:49
《东宫江湖》by星河掌故【上册完结】
(一)
  我是太子妃,但太子不爱我。
  准确来说,我不是原装太子妃,太子也不是原装太子。
  我们一个穿越,一个重生,有着各谋各的明确共识。
  我需要在三年后七星连珠那天登上皇后册封殿台回到我的故乡,他则需要排除九险万难在预判了别人的预判的前提下从太子之位荣登帝位。
  我们已经交换过一轮信息了,那个倒霉催的皇帝将在一年之后死去。在这期间,我们要保护好他,要尽量让历史在太子所能预判的范围内变化,然后再稍微地轻轻地改变其中一二,让我们改变命运,各取所需。
   这计划成!
  (二)
  我是太子妃,而且太子爱我。
  人尽皆知。
  太子搂着我的细腰在御花园里漫步,我扭着小步佯作情意绵绵地看着他。实则在谁也看不见的角落里,太子在掐我腰上近日养出的肥膘,而我的手也掩在衣袖下掐着太子精壮的手臂。
  远处的侍女飞快地抬头瞟了几眼,又娇羞地垂下头,和旁边的姐妹小声议论。
  “太子妃娘娘和太子殿下真是情比金坚,伉俪情深!”
  实则——
  “爱妃近日净是浪费东宫伙食,听说后厨丢了只猪,怕不是藏在爱妃殿中。”
  “太子殿下谬赞,臣妾看您也不遑多让,这个世界的氧气都在您呼吸间浪费了。”
“爱妃这嘴真是伶俐,该用剪子剪了去才是。”
  “太子殿下金口一开,那不是能把活的都唱死了。”
  一来一回,权当打太极,成了我每日必备的运动。
(三)
  除了这种运动,还有一些和太子殿下不得不做的运动。
  “娘娘,太子殿下今夜来了。”
  我磕着瓜子躺在床上看着我自己让一帮宫女排演的偶像剧,纳闷地回,“咋了?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他无事登我三宝殿干嘛?”
  那边宫女没接到我的指令没敢停。其中一个宫女邪魅一笑,扯一扯衣领,说道,“女人,今晚就用你来泄火。”
  我挥挥手,让她们都散了。
  结果太子殿下急匆匆跑进来,二话不说就解衣带,赤目恶狠狠地说,“女人,今晚就用你来泄火!”
  太子殿下这剧情接的太顺,以至于我嗑瓜子的动作都没停。
  太子殿下二话不说欺身压上,我用尽洪(肥)荒(膘)之力按住他,吼出了梁山的气势,“怎么回事,说清楚!”
  太子殿下长话短说。
  大概就是有人今晚向他献祭美女,他预判失误,不小心中了情药,如今急需人来泄火。
  至于为什么选我。
  大约因为我是最安全的女人了。
  更何况我们本来就有约定,初一十五夜晚本人开张,其余日子井水不犯河水。
  我张开双腿,顺从太子的动作,嘴上却说着执拗的话,“报酬另算啊,这次要从衣食住行都打点到,还有要另外加三个愿……”
  “唔……”我的嘴被堵住。
  太子对于情事该死的温柔,他十指扣住我的手,轻声骂我一句,“闭嘴,女人。”
  (四)
  至于我为什么要从了。
  第一,我是个色批。我就是贪图太子那副好皮相!
  第二,我得仰仗着太子而活。上辈子太子妃是害死太子的人之一,这辈子我已经抱了太子大腿了,太子活着,我才有机会登上皇后册封的大台。
  第三,实在不好意思说呢。有……有点爽。
  (五)
  太子殿下重生之后是个大忙人。
  据他所说,一年内他就会被卷入一场冤案,然后被押入大牢等候发落。然后就是在这段时间内,当今圣上就会暴毙而忙,东王上位。
  噢,东王是太子的弟弟,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
  让他始终想不明白的是,封地远在南郡的东王是怎么在皇帝暴毙后火速集结自己的军队进驻皇宫的。
  这其中,一定有事先预谋。
  我哪知道什么阴谋,我眼界小着呢。眼看以前看过的权谋大戏在生活中上演,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毕竟给太子爷保护的很好,还越养越肥,让人居安思危实在有点困难。
  我知道我在权谋中心,那个在古代的爹娘也不像什么好东西,净想着让我报太子的行踪回去。
  归过几次省我便不愿再回去了。
  开玩笑,我和太子现在是统一战线联盟,是拜过堂上过床的交情。万一重生后的太子疑神疑鬼把我从皇后人选里剃了,我就真回不成家了。
  (六)
  和太子每日运动运动,日子一天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最近天凉了,宫女们的霸道总裁剧本也快演到头了,看得我是泪眼盈盈,虽然剧本是我写的。
  “小翠儿,这个梅子没有了,替我添点。”我的手捞捞面前的瓜果盘,却没摸到想要的。
  “是,娘娘。”小翠儿毕恭毕敬地把果盘端下去。
  没等小翠儿走出去多远,就听见她声音高亢地大声行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我闻声马上从东歪西倒地坐姿爬起,然后整整衣裙,起身相迎。
  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我不经虚晃几步,正好往前扑在了迎面走来的太子身上。
  竟有几分投怀送抱的意思。
  “几日不见,爱妃竟变得如此娇嫩?”太子把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
  我本想推开他,说着,“娇嫩你妹,爷爷我身子骨健朗得……”
  一阵恶心泛上心头,我伏在太子胸口虚呕了一番,却什么也没吐出来,还打了个嗝。
  “嗝……能上擂台单挑十四个猛男。”
  太子抱着我,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我难受得红了的眼眶,还有盈盈泪水含在里面。
  猛男你懂吗?就是那种一块肌肉能打一个你的那种。
  太子却抱着我若有所思。
  良久,他叹了口气,说,“爱妃,你该是有了。”
  “有……有有有有啥?”我心下咯噔。
  “我们的爱情结晶。”
(七)
  WAIT!
  我跟李稷签的皇后条约里有要帮他生孩子这一条吗?
  嗯?
  (八)
  在太子李稷嘴里,上一世的故事是这样的。他遭到人陷害,中了情药,用了别人不怀好意送给他的女人。
  那女人叫俪夫人,如今被收在东宫俪房。
  上一世,就是那次之后,俪夫人怀孕了。
(九)
  淦!
  敢情我就接锅侠呗。
  (十)
  等到太子信任的私人医生亲自确诊把脉后,确切得出我怀孕了,我更愁眉苦脸了。
  无独有偶,太子也不见得有多高兴。
  于是我更气愤了。
  是谁!是谁不做安全措施!上炕知道认娘们,下炕了人鬼影都不见一个!
  要不打掉?
  不行不行,这里的医疗技术我不放心。
  生下来?
  更不行!这里的医疗技术我不放心。
  万锅皆有源,于是我愤恨地看向太子殿下。
  (十一)
  太子若有所思,他还在尝试预判。
  在某位咬牙切齿的女人盯着他的时候,他三步两下走到太子妃的床榻前,伸手一拨,一个暗格就出来了。
  大手一捞,一只身上被写了字的木偶娃娃就被捞出。
  我愣住了,我一个穿越人不知道是先赞叹古代木艺的精妙还是先赞叹古代宫斗的水真深。
  太子殿下也愣住了,如果他的预判没有错,那么太子妃沈萝……
  太子殿下攥着木偶的手在隐隐颤抖,他一抿唇,把手藏在衣袖之下,把神色敛于心中。
  他开口几次没找到声音,几乎是用沙哑的腔调吼出来,“大胆沈萝!竟用巫蛊之术谋害本殿下!”
  李稷的模样很陌生。
  他明明凶狠地瞪着我,我却觉得他那双眼睛后面藏的情绪那么让人心疼。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李稷从来没有用这样的情绪和语气同我说过话。
  “我没有……”我辩解得苍白无力。
(十二)
  但是真的。
  我沈萝,绝对不会,谋害你李稷。
  (十三)
  “来人,将太子妃幽禁在此宫之中!”李稷不再看我,威严十足地宣令。
  我一颗心对太子殿下,可谓是真真真真真。
  一时他把我逼急了,我被急出眼泪骂他,“李稷!你混蛋!你真把我关起来,我们就分……”
  对了。
  我们有实无名。
  (十五)
  “你真把我关起来,我就……”我呜咽两声,像被人遗弃的猫儿,声音却越来越小,毫无底气“就……不喜欢你了。”
李稷拧头就走,不做留恋。
  (十六)
  渣男。
  孩子真惨,还没出生,就没了爹。
  (十七)
  外人不知何事令太子和太子妃一对佳人寡了情谊。
  有人传两人大吵了一架,太子摔门而去,将太子妃幽禁宫中。
  有人猜是太子妃做错了事,惹了太子不高兴。
  有人猜是太子妃善妒。
  毕竟最近几天太子日日流连府中其他妾室房内,今日宠这个明日宠那个。
  男人嘛,都这个秉性。
  (十八)
  “狗屎李稷!”
  我正在写着剧本,写着写着发现写了一页粗言秽语,全都剑指李稷。
  淦!太子殿下演技太拙劣了!
  那天也是我急了。
  细想之下全是破绽。
  (十九)
  李稷对我,当真无半分喜欢?
  (二十)
  有挂玩家估计是预判了什么危险,不想带我玩了啊。
  可我沈萝根本没在怕啊,他李稷说一声是浪费口水还是怎么的了?
  再说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一条船上的人,是同林鸟……呸。
  (二十一)
    “今天沈萝写了几页?”太子在书房翻着隐秘文件边问手下人。
  “今日精神头很好,只骂了一页。”暗卫耿直地回答。
  太子抬起头,皱眉问道,“真的好?那怎么只骂了一页?”
  暗卫:“……属下不知。”
  (二十二)
  “去吧,继续看着她。那边需要什么都给,还有盯着有没有什么人敢去烦扰她的,伤害到她的斩立决就行。”太子揉揉眉心,这些文件实在看得闹心。
  待暗卫走后,太子从暗格掏出一个木偶娃娃,显然和在沈萝那找到的是同一个。
  上面的生辰和姓字写得端正秀丽,看着像是大家闺秀会写的字。但,万万不可能是写字有如泼墨的沈萝的字。
  太子知道这是设局的人疏忽了。他设计的很好,当年在俪夫人住所搜出的木偶上写的是太子妃的生辰和姓字。今世齿轮有偏差,沈萝的木偶上万不可能是她自己,只能直接是——当今圣上。
  这个巫蛊之术便是上一世害他入了刑牢被迫后发于人的东西,如今多了那么多与前世不一样的变量,他李稷还能改变命运吗?
  说起变量,李稷的眼神暗自柔和几分。
  重生之后,最大的变量莫属太子妃了。
  前一世他到死前才记住的名字,今生却因为另一个女人变得鲜活。
  前一世的太子妃亲手给他端来一杯毒酒,身披缟素地亲自送他一程。
  今生的沈萝哪怕再亲手给他端一杯毒酒,他怕是会甘之如饴。
  太子闭眼一下一下地敲着实木案台,心里念着某人的名姓。小小的动作惊落了灯花,蜡线烧软了蜡,燃出一个小坑乘着烛火下盈盈的水光。
  像沈萝看着他时明亮的眼睛。
  (二十二)【梦】
  他是东王的阶下囚,被困在了往日的东宫之中,金碧辉煌的殿堂与烛火相辉映,却照不暖满室冷清。
  李稷维持着姿势没有动,哪怕腿脚已经发麻得刺痛。他的姿势实在不太雅观,堂堂前太子殿下坐在地上,还要紧靠着殿内的大柱。
  细看之下,不是他不愿意动,是他脖颈间被拴着一条铁链,另一端则在大柱上。铁链很紧,仅能供李稷微弱的呼吸,还在他细白的脖颈上勒出了青紫的淤痕。
  殿外传来一阵嘈杂,又是很整齐的高声传递。似是外面站了一排人,从远到近一声一声宣读着来人。
  近了。李稷听清了。
  那是一声声高唱的“熹美人驾到”。
  李稷轻轻嗤笑一声,就一个美人嫔位的妃还要高声传唱,肯定又是一个来羞辱他的。
  大门开了,又再次合上。来人只身,脚步很轻。
  李稷等她走近了才抬头看,发现来人有点眼熟,微微思索,才想起这人是自己的太子妃。
  不对。
  是前太子妃。
  她一身缟素,脸不施粉黛,头不簪华饰,神色淡然脱俗。
  最重要的是她捧着一壶酒来。
  “太子殿下,臣妾与您有几年未见了。”太子妃素手挑起酒杯,缓缓地倒出一杯酒来。
  “我不是太子。”李稷闭回眼,回她,“两年吧。”
  太子妃端起那杯酒,却没有急着递给他,“但臣妾却感觉从未见过太子。”
  “今后怕是也见不到了。”李稷笑了,却丝毫没有落魄气。
  “太子可还记得臣妾唤什么?”太子妃语气平淡,似在与太子诉家常,递给太子的酒更像是寻常琼浆。
  太子摇摇头,接过酒一饮而净。
  等到太子面色苍白,手脚开始抽搐,太子妃才像是同自己说般呢喃着。
  “我叫沈萝呀,殿下。”
  (二十三)
  李稷惊醒。
  案台上的灯已燃尽,窗外窗内一片黑压压,东宫一如既往的冷清。
  李稷忽然很慌,他分不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真的了。如果重生后的他是场梦,那他喜欢的沈萝呢?
  也是梦?
  思及此,他忘了所有要保护沈萝不接近她的决心,一心只想把心上人抱着才能真正安心。
  于是他忽略姿势不当睡麻的胳膊,从太子书房一路疾行直奔沈萝的宫殿。
  他怕,怕见到的不是沈萝。
  沈萝的居所静悄悄的,他稍稍定定神,安慰自己,也是,她应该早睡了。
  但冰凉的手和手心的湿滑却出卖了他。
  他悄悄推门而进,见到的却是一脸淡然地坐在床榻之上的沈萝。她正襟危坐,身上穿着太子妃正服,面无表情让人尝不出情绪的浓淡。
  李稷的心几乎都要漏跳一拍。
  (二十四)
  观众朋友们,笑死我了。
  我从来没见过李稷这么狼狈,像一只畏头畏尾的小仓鼠。
  我今晚横竖左右是睡不着,总感觉有人今晚会夜访,又想起今早和小翠儿商量的点子,决定说干就干,做一只勤劳的猫头鹰。
  哪怕今晚小仓鼠太子不来,我也会蹲守几天。我就不信李稷真敢看都不看一眼我和我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
  但吓人需适量,我见李稷神色不太妙啊,额上都泌出了薄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梦魇。
  于是我不再拿腔作势,轻轻嗓子,表情再次灵动了起来,我指指被李稷一进门就忽略的地方,“咳咳,那儿,自己领罚吧。”
  李稷四肢僵劲未消,略显卡顿地偏头看去。
  那处的地上摆放着一个榴莲,一块搓衣板,一捆荆条。
  “李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拧一拧正襟危坐后有点酸痛的脖子,继续说,“现在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太子没有回答我,他三步走到我的面前,将我揽入怀中,力度偏大,他胸前的金属装饰磕的我脸疼。
  还压到了我的唾液腺,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个七老八十行动不便口水横流的痴呆老人。
  “我喜欢你。”太子把下巴埋在我的发里,声音缱绻温柔,“除此之外,我再无其他证词了。”
  “我我我我……”我一开口,口水就开始洇湿了太子胸前的衣襟。
  显得我特别饥渴。
  (二十五)
  会讲情话的太子还是太子,他终于放开了我,却看到衣上的水渍,又开始了冷嘲热讽模式,“爱妃,这嘴怎么漏了?”
  “被您狗嘴里装不下的象牙刺穿了。”我随意地抹一把下巴上残留的水渍,反手擦在了太子的衣服上恶心他。
  太子也是恶心坏了,仿若刚刚的夫妻温情是幻觉。
  “讲正事。”太子一把抓住我想继续使坏的爪子,严肃地说。
  我点点头,不再和他戏玩。
  “你想想,有谁能在你房里藏那个巫蛊玩偶?”太子问。
  我想了想,觉得这问题难极了,倒头睡在了床上,“我咋知道啊,我身边不都是你的人吗?”
  我深思熟虑过后,对他说,“要说最有可能,不就是你吗!还有谁能跟我在床上厮混。”
  太子轻轻踢了我两下,以示惩罚。云淡风轻地把我的话接上了,“孤在你床上忙着别的事,哪有空栽赃陷害你。”
  这话说的太合理了,我竟无言以对。
  (二十六)
  “前生,俪夫人怀孕后不久便不小心滑产了,滑产之后圣上亲自要求彻查此事,便在她的床下暗格找到了被禁多年的巫蛊之术。圣上自然勃然大怒,要求顺藤查去是谁制作此等禁品,最后竟是在我的私宅查出,还找到了我诅咒父皇的证据。”
  “前生我因此入狱,但今生我知晓一切后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那处被遗忘的私宅,却无所获,如今还在监视之中。”太子缓缓道来,随即倾身握住我的手,言语间不掩担忧,“如果这一次巫蛊木偶在你这找到,怀孕的又是你,我怕你会遭遇不测。”
  我起身,太子便吻了吻我的额,继续说,“你本不该陪我进这趟浑水,怪我……”
  我回抱住太子,深情款款地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太子的柔情蜜意消失了。他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我捂头用愤怒的眼睛控告他。
  “李稷,我告诉你。你成了,我陪你登帝台。你不成,我陪你阶下囚。”我冲着他坚定地说,“我信你成。”
  “想得美。”太子眼神温柔如浩渺星汉,他替我揉揉脑门,直言不讳地问,“是不是每日都做着皇后梦。”
  我傻笑两下,作娇羞姿态。
  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十七)
  太子很忙,但他仍是花了一个晚上来跟我敞开心扉。
  如今有三件事压在他的心头,一件是东王屯兵之地,一件是巫蛊之术背后真凶。
  三是我。
  如今前两个问题比较紧迫,他却查了许久毫无头绪。
  他知道俪夫人背后的人是东王,初步推测巫蛊之术的主谋人是他,但想用这个反扳倒他,却还得从一团乱麻里理出头绪。
  前生他把东王得势后追随他的人记了大半,今生沿着这些人再查,却始终毫无所获,只解决了些东王在圣上面前陷害他的小麻烦。
  但也无所谓。
  自幼圣上就不喜欢太子,做的再多也改变不了东王在圣上心中受宠的地位。前生东王一直让小人在圣上耳边谗言,的确对他后来被关入狱起了作用,但与其乞求一个从小就偏爱东王的父亲公正,不如尽早自己解决一切麻烦。
  太子重生却还是感觉没法改变大事件的走向,这让他很是挫败。他跟我说,他最怕,最怕他的沈萝最后要委身东王。
  那样,他便是死后也会感切生之百痛。
  (二十八)
  我没问。
  如果你成功登上帝位,也有了小太子或小公主陪在身旁,你还会允许沈萝离开吗?
  那样还会感受生之百痛吗?
  (二十九)
  太子当晚宿在我的宫中,我们又做回了众人眼中的恩爱模范夫妻,但我们心中都知道,又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于太子越重要,我和肚中胎儿越危险。
  何况等我月子大了,保护起来要更难。
  算起来,这个孩子出生之时,差不多就是先帝驾崩,时局最动荡之时。
  一切,都在改变。
  (三十)
  第二日清晨,有人来访东宫。
  太子本想让我多睡会,但我还是想着要跟他在一起,顺便威胁加恳求他把幽禁撤掉。
  太子无奈应允。
  我满意的点点头,对着有点显形的肚子说,“骂了那么多天坏爹爹,你爹终于做了回好人。”
  “你娘也不是好人。”太子白了我一眼,对我的肚子说。
  “胡说!”我胆大冒犯太子爷,在他后背赏了两掌。
  “就是。”太子和我较劲,不甘示弱地掐起我的脸,“你娘好吃懒做,平日游手好闲,心大又胸小。”
  “别听他的!你爹腹黑闷骚,平日神经兮兮,无脑又缺德!”
  (三十一)
  太子快步走进会客堂,脸上不掩笑意,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我。
  堂堂太子殿下,吵不过人就用霸总式堵嘴特技,丢人!
  “奴才谢双行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来客见到太子不卑不亢地起身行礼。
  “免礼。”太子还端着架子,举止稳重有礼,“大伴请坐。”
  我也很喜欢谢双行。为什么是也,因为我感觉太子对这个儿时陪他伴他的人还是很在意的。
  我喜欢谢双行,是因为他的气质,似圆润的璞玉,似磨得平整发亮的白棋子。说话柔和平稳,徐徐如风。
  长得也好看,俊秀有余,总让人想起窗下迎着阳光生长的绿植,还是养在水里的那种,干干净净,亭亭自雅。
  四十三岁已是司礼监总管。
  “大伴来可是要对孤说些什么。”太子问。
  “陛下近日身子骨很好,但就是烦忧河东水患。”谢双行垂眸拱手禀报。
  “孤知道了。”太子端起茶水小抿一口,又悄悄地把一碟梅子往我的方向推去。
  我欣然接受。
  “东王最近对河东水患不是很上心吗?接连上了几份对策,怎么,没有缓解父皇的忧虑。”太子话里有嘲讽的意味。
  谢双行答,“河东水患积弊已久,上下官员更是图着从赈济中获利,是件棘手的事。”
  太子皱眉,也在思索。
  “不妨就让东王着手此事。”谢双行出谋划策,“河东水患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事,上得罪官,下得罪百姓,我们便让东王去担,反正这江山早晚是殿下的,我们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大伴,此话慎言。”太子不看他,只手盖上瓷杯杯盖,发出清脆一声响。
  “奴才失言。”
  “罢了。大伴可留下来用午膳?”
  “恐怕不能陪殿下用膳了,奴才还得回去替陛下整理奏折。”谢双行推辞道。
  “那孤便不留大伴了,大伴可要记得孤嘱托你的事。”
  “奴才不敢忘。”谢双行起身行礼,“奴才告辞。”
  等谢双行走了,我才问太子,“什么事?”
  太子亲手给我喂了颗梅子,又看着我饮下一杯水,才告诉我,“谢双行也是我在宫里的眼线之一,负责盯着父皇。”
  我打趣太子道,“太子未免太信任身边人了,那我是东王卧底你咋办啊?”
  “你没那个智商。”
  (三十二)
  转眼重阳,我一时心痒,想着要出皇宫玩一番。
  太子自然是不肯的,这个男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把我捆在身边。
  啧,就算那张脸再好看,天天二十四小时放大也是会腻味的。
  所幸我也不是第一次尝试溜出府了,多试几次也无妨。太子不知道就皆大欢喜,知道了就撒个娇讨讨饶,总能应付过去的。
  每次偷溜出府,都有梦回高中时代在桌洞下玩手机或逃课的快感。
  甚至更爽。
  (三十三)
  “殿下,太子妃娘娘又出府了。”暗卫立马向太子殿下禀报。
  “照旧,拨多几个人暗中护着。”太子眼皮也不抬,似习以为常。
  实则等到暗卫退下,太子一抖手中的纸张,小声嘟囔,“都怀着孩子了还那么不安生,那树再过几年都能给你压秃了,求我跟你一起出去就那么难吗……”
  该打。
  这么想着,太子动手弹了手中的薄纸一下。
  薄纸的中间马上出现一指宽的小洞,太子假装没看见的优雅叠好,扔进了废纸篓里。
(三十四)
  我来到熟悉的小吃街,买了一包脆皮鸭肉和小翠儿同食,还打包了几袋回去给我的后宫演艺女团。
  我也不敢多买,太子的境地如履薄冰,想害我俩的人比大海里的水还多,何况我现在一人两命,只敢光顾和太子打过商量的老店铺。
  吃着脆鸭和小翠儿东瞧瞧西看看,心情都变好了许多。
  我们不走人多的地方,那样会给隐藏的暗卫增加难度,专挑人少的地方行走。
  听说这边丈夫出远门都要给留守在家的妻子带点礼物,于是挑了几多嫩黄的茱萸送给重阳佳节还要营业的太子。
  太子这个岗位,真是全年无休。
  (三十五)
  忽然,我看见前方不远处的小巷,有一人带着斗笠,轻轻一晃而过。
  那抹身影太过熟悉,让我愣了一愣。
  没有再犹豫,我把手中的茱萸塞到小翠儿手里,说,“小翠儿,你帮我拿着。”
  小翠儿不明就里地抱住花。
  我马上向那个小巷跑去。
  暗卫也出现的很快,他拦住我,面罩下的声音闷闷的,“娘娘留步,里面复杂难测,恕属下们难以护您周全。”
  (三十六)
  我急了。
  我一定得去。
  那人就是同我说三年后登上后台便可回家的人。
  看样子他是在找我。
  万一有什么消息更新了,我没接受到,事关回家我不得不慎重。
  (三十七)
  我假意同意,实则迈着缓慢的步子,一手挥开暗卫示意他重新藏好。
  暗卫也没想到,他刚走两步,我就以百里冲刺般的速度闪进了小巷。
  等到他们跑去追的时候,从堪堪追到我的衣角虚影到彻底把我跟丢,都不到一柱香。
  (三十八)
  这倒非我擅跑,只是那人对这里的地形轻车熟路,带着我东窜西藏,不一会便到了一处僻静之地,面前只一扇朴实的红木大门。
  大门敞开,依稀能见里面简单清静的居所,地上还有几只茸黄的小鸡在啄米。
  见惯了宫殿楼宇,一下见这种田园小筑,竟心生归隐的念头。
  那人径直进去,没有回头看我,一席白衣飘然却不扫地不染尘,有如世外仙人。
  我两步跟上去,却不知道怎样开口叫住他。
  大仙?菩萨?小哥?靓仔?
  (三十九)
  “民女仙临,请太子妃在此等候。”正当我准备追随他入屋,一女子出现拦住我。
  嗬!这女子是真美。
  她一席白衣胜仙,纤瘦高挑,杏目桃腮,似四月梨枝上的雪。飘然欲仙,举止如鹤,令我这等凡人只想跪地高歌“仙女下凡辛苦了”!
  我自惭形秽,只顾蹲下同跑到我脚边的小黄鸡玩耍。
  仙女走开一会儿,回来便递了一只小竹篮给我。
  我接过一看,篮子里承的是些米。
  我向她道谢,随手抓一把米撒在地上,小鸡立马欢快地围着我啄食。
  仙女冷淡淡,不同我一起玩耍,只在檐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时间一久,篮中的米都快喂完了,我心下的焦急终于爆开了。
  我不是自己等急了,我是怕太子殿下找我找疯了。
  于是我跑去问仙女,“这位……大……师啥时见我啊?”
  仙女抬头看了看日头的方位,漠然回应,“公子自有安排,娘娘不必着急。”
  我愁眉又苦脸。
  咋能不急呢。
  (四十)
  东宫。
  “殿下,太子妃丢了。”暗卫回来得急切,声音都不稳定。
  太子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在哪跟丢的,回去哪里找!”太子咬牙切齿,一只手狠捏着桌角让自己保持镇静,“沿路都得找,民宅也得给孤找!”
   “是!”
  “东王现在在何处?”
  “宫外东王府府中,封地南郡未有动静。”有一暗卫从房中横柱跳下汇报。
  “你也去找,孤不放心。”太子让他离开,“一个时辰后太子妃没有回来,你随我去东王府探探。”
  “是。”
  (四十一)
  我托着腮,心中无尽苦楚,想着能不能跟仙女打个商量,我回去和太子禀报一下再来。
  我也算有监护人的,不能在外面呆太久。
  正当我准备再次冒犯仙女之时,那人终于出来了。
  他未带斗笠,发上仅一支竹簪绾发,丰神俊朗,气质出尘。白衣上淡青竹纹徐徐如生,风吹动似能闻声。
  我那时第一念头就是,我腹中之子,生下来得长这样。
  (四十二)
  “沈萝,记得我吗?”
  “记得。”我狂点头,还忐忑地尊称他,“大仙。”
  “我姓余名淡,字阮风,不介意直唤我名无妨。”
  “鱼蛋?”这名字戳中我的乐点,但叫这个好像对高人不太尊敬,想起刚刚仙女对他的称谓,我改口,“鱼蛋公子。”
  “你可知,你最近有劫?”余淡邀我到一旁的木椅坐下。
  我虔诚地像庙宇里求签的游客,“不知,请鱼蛋公子指教。”
  “我也不知。”余淡说得坦白。
  “但这正是我好奇的地方。余淡研究术法十余年,算事很准,遵天道履职责,一年前依据天意指示送你入宫,而后却愈发感知不到天意。”
  “这么厉害?”我咋舌。
  “余氏一派为天行者,以推算天命助推天意行走世间,不为世人所知。”
  “那你今日为何找我来?”我心中急着回去给太子报平安,开门见山地问。
  “我的任务,是三年后保你顺利登上皇后册封之台,如今我算不到往后的发展,决定直接在你身边助你一臂之力。”
  (四十三)
  得,又一预判玩家。
  (四十四)
  “所以今日找我来,就是认识认识?”我疑惑。
  “不。”余淡摸摸凑到脚边的小黄鸡,“是天意。”
  “你不会……平日也一直跟着天意行事吧?”我瞪大了眼睛问。
  “有何不可?”
  我在心里吐槽,没啥不可,就是过的太无趣了。
  (四十五)
  余淡最后没让我自己回去,让仙临送我回太子府,甚至帮我编好了说辞。
  见到了熟人仙临,去到故居谈心,然后一时晚归。
  真是漏洞百出的说辞!
  在马车上,仙临抱着一柄长剑与我对坐,眸中清澈不含情绪,唇齿紧闭,一点也不像能谈心的对象!
  (四十六)
  我回到东宫的时候,恰巧碰到太子准备出去。
  他见着我,没有想象中失而复得的柔情蜜意,反而一上来就给我脑袋来一下。
  我立马抱头眯眼,却落下来的却不是想象中的力度,反而像有人给我掸掸灰。
  太子瞪我,我估摸着他是想语言输出。
  但为何憋住了呢,因为他看见我的马车上下来另一个人。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去,仙临扶着马车门框利落下车,抖抖裙摆就向太子行礼。
  仙女就是仙女,下车都有如下凡。
  我暗自腹诽太子,老色批了。
  但心里,却很难受。
  比陈大妈老醋一百坛直饮还难受。
  (四十七)
“民女仙临,见过太子殿下。”仙临回避太子殿下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行礼。
  太子声音听不出什么问题,平平淡淡的,“免礼。”
  我强打起精神,把鱼蛋编的说辞给太子复述了一遍,声情并茂,大声宣读,宛若红脸的三道二杠大队长。
  “那送太子妃的故人去客房休息,不许怠慢。”太子没质疑我,反而接着我的话吩咐道。
  我痛心疾首。
  仙女就是仙女!
  (四十八)
  等到仙临走了,太子才注意到闷闷不乐的我,他掐着我的脸拉到自己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也没有缺胳膊少腿,怎么不高兴。”
  太子马上想到另一种可能,皱眉焦急询问,“身体不舒服?想吐还是肚子痛?要不要叫太医?”
  “不要兴师动众,真不舒服让我们自己的私医来看。”我扒拉下他掐着脸的手,对他说,“这个孩子还不能告诉别人。”
  我话锋一转,揪着太子的衣领说,“我是生气!我问你,我和仙临掉下水你救谁?”
  “你。”太子没有犹豫。
  (四十九)
  我小脸一红。
  这一口醋一口糖的。
  (五十)
  “你真认识她?”太子拾起我的一缕头发卷在手中,眉头紧锁似在沉思。
  我内心忐忑,故作轻松地回答,“是啊……”
  等等。
  有故事。
  “你们……认识?”
  (五十一)
  “现在不认识。”太子领着我回我的宫殿中。
  “那就是以前认识!什么时候?你们干了什么?”我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猫,向太子龇牙舞爪。
  “我前生在狱中知悉父皇死讯的时候,正在着手准备越狱,后来一班心腹以命相互使我终能脱逃。然后我就一路流亡北上去边境,向我母族的心腹将领借兵三十万南下斩篡位的东王。”
  “期间我遇到一名奇女子,自称通天命有奇谋,我试用其发现其能力非凡,神机妙算有如神兵天降。但最后关键一役她却临阵倒戈,拒绝配合,她虽未居要职,却在军中有如神明般的威望,她的不配合成为军心动摇的因素之一。”
  “我被俘前曾问过她为何,她说天命如此……”太子说到这也皱眉神情复杂。
  我一听,这肯定不是仙女的意思,得是鱼蛋的意思。
  “后来呢?”
  “后来我放她走了,最后剩一匹疲马,我让她逃了。我独自转身面对追来的三千骑兵,成为东王的阶下囚。再后来就被你一杯毒酒毒死了,醒来见到的不就是如今的你。”太子说的轻松,我却听得沉重。
  我甚至能想象。
  万里枯草被狂风压倾,输了一切的太子浑身鲜血淋漓,他看着奔腾而来的黑压压一片,站得更稳更直,因为他的身后,是还未走太远的仙临。
  无关怜香惜玉。
  而关乎他是一个男人。
(五十二)
  翌日清晨,我醒的莫名很早,连守夜的宫婢都伏在桌上偷偷睡着了。
  我没有惊醒她,自己披上大衣便出门了。
  旭日未升,清晨身边就不见太子,大忙人太子定是又去拼事业了。
  天未央,深蓝色调的天空正在一点点调节亮度,星星还很璀璨,虽稍有些凉意,却让人神清气爽。
  庭院有人在行动了,是一个小太监,他正拿着扫帚勤恳打扫。
  我叫住他,问他叫什么名字,打哪来的。
  他笑的憨厚,“奴才小糕子,是谢大人派我来的。”
  “谢双行?”
  他挠挠头,笑回我,“是我干爹。”
  我也笑着向他点头,却在暗暗感概,谢双行还是很多人干爹呢,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你这个儿子。
  我没再打扰他工作,悄声缩回温暖的殿内。
  (五十三)
  不知道是不是提了谢双行的原因,下午他就来拜访了。
  “谢大人?”我从内室而出,惊喜地叫。
  “刚找太子说完话,想起还有话要对娘娘说,前来冒犯。”谢双行说话平稳有力,让人听着很舒服。
  “哪里,哪里,谢大人请坐。”我热情地邀请他,暗示宫婢去备上好的茶。
  谢双行没有坐,依然拱手行礼毕恭毕敬。
  我也不强迫他,太子都能在人前演出一副与谢双行不熟的样子,我做为太子妃也不能差太多。
  “谢大人有何事?”我端正姿态,敛尽情绪,唯留三分笑容面具。
  “上次来见娘娘爱吃梅子,恰逢家乡梅子熟后晾干寄来,奴才又偏不爱这等酸食,特来赠予娘娘,望娘娘莫要嫌弃。”谢双行笑意温和,一双眼真诚至极,反而让人有被人惦念的慰贴之感。
  “不嫌弃!”我笑着回答。
  小翠儿适时前去接过谢双行身后小太监带来的罐子,里面晒干的梅子粒粒滚圆硕大,光看着我就咽了三次口水。
  “事已完成,奴才告辞。”谢双行行过礼,转身离开。
  “谢谢大伴。”我在他走前突然喊道。
  谢双行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着我对我温尔一笑。本应是阳光的笑容,只可惜他背着光,我只知他笑了,却看不真切。
  (五十四)
  太子书房也在迎接一名贵客。
  “在下余淡,愿做太子谋士,为太子分忧。”素衣公子向高堂上的人臣服,信誓旦旦。
  “你有何能耐?”
  “通天命,有奇谋。”
  太子皱眉,没等他想法子套话,那端鱼蛋已自行承认,“我徒弟仙临就在东宫之中,你若怀疑我可以唤她来作证。
  太子敛眸,心下转了一通什么也明白了。就算是前生,仙临背后的真正高人也是眼前的这位余淡公子。
  一介草民,却能掌控王室之争,非常人也。
  太子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同他讲过的传说,幼时只当笑话来听,如今也不得不当成真的重提。
  “可是氓山余氏?”
  “是。”
  “听闻氓山余氏知古今,晓未来,那你看孤是什么命?”太子问,话语间不掩锋芒。
  “世人谣传罢了,氓山只是能听天命罢了。太子的命格草民算不出,自一年前便算不出了。”
  太子眼中乍生寒气,衣袖下的手不免微微攥拳。
  死过一回的人,怕是名字都从阎罗爷的生死簿里划了去,只一缕不消散的孤魂附着躯壳罢了,又谈什么命格。
  “当今太子妃沈萝一年前从异界而来……”余淡继续说,“却是凤格。”
  听到余淡聊及沈萝,太子才抬起头正眼看他。
  “余淡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太子妃。”
  (五十五)
  “为何?”
  “成全她的凤格,助太子登上帝位。”
  太子嗤笑,说:“沈萝就算没有凤格,孤也会登上那个金銮殿,把天下送给她。就算是别的女人有什么凤格,孤也不稀罕,不就是凤格吗,孤赚一个送给她又何妨?”
  余淡没有回话。氓山余氏尽人事听天命,未敢有过反抗命运的想法。
  “但既然你来助我,自是东宫的上客,余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孤能力范围之内定帮你办到。”
  “余淡想要能自由地见太子妃。”
  太子毫不犹豫,一口回绝,“不行!”
  “余淡别无他求。”
  “这个不行!”
    (五十六)
  “太子殿下是不是要问下太子妃娘娘自己的意愿。”余淡整整衣袖,无视太子的敌意。
  “她昨日见的故人是你!”太子微带愠色。
  余淡没有承认,亦无否认,只是再劝,“近日太子妃将面临一劫,太子殿下怕是万难抽身,不如让在下帮着照看太子妃,也算是全了我和太子妃的故友之情。”
  故友之情!沈萝来此间才不过一年,竟然和氓山余氏已有故友之情!
  太子气愤之余,却也在考虑余淡的建议。
  若能得氓山余氏一派相助,他的道路确实会平坦许多,但这不意味着他一定要接纳余淡和仙临。
  只是沈萝那边,却是多少层保护罩他都不嫌少的。若余淡真有能预知危险的能力,放在沈萝身边也未尝不可。
  太子吩咐道,“请太子妃前来。”
  门外马上有人应声去请。
  余淡笑了,尝了口东宫的好茶,开口说,“太子殿下,在下前不久关心河东难民,特遣仙临去施粥济民,但仙临最后却一分未施便回来了,太子可知为何?”
  太子挑眉,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愿闻其详。”
  “仙临去到河东见到沿途都是腐肉枯骨,心中自是急于救助黎民,但她去到难民营地,却看见人人面色红润身体壮实,人人高歌东王的圣明,她见百姓如此安生,便回来了。”
  余淡将剩茶饮尽,本藏在淡红水下的茶梗在白瓷的衬托下再无遮掩,原形毕露地显现在众人面前。
  “孤知道了。”太子无声轻敲桌面的手停下,杯中的水面平静无声,静待下一段微澜再起。
  (五十七)
  “太子爷,叫我来何事啊?”我不经通报,没大没小地径直闯入。
  却发现太子有客,没等我重新整回太子妃高贵的姿态,就惊喜地叫出了声,“鱼蛋!”
  “沈萝。”余淡冲我友善一笑。
  太子手中瓷杯欲碎。
  在孤的面前便唤太子妃,见了人却连名字都叫上了。
  “既然余淡公子无事便下去吧,孤答应你的要求了。”太子下令赶人。
  余淡行礼退下,而我目送他离开。
  “爱妃。”太子又开始阴阳怪气了起来。
  “太子爷。”我支起假笑对他,“有啥吩咐?”
  “过来。”太子爷姿势大敞,示意我坐到他的腿上。
  小女不敢不从太子淫威,扭扭捏捏坐了上去,在太子开口前往他嘴里塞了块桂花糕。
太子慢慢咀嚼,空开嘴才说,“真沉。”
  我怒目视他,不客气反击,“你的种!”
  太子无视这个问题,捏着我的手,说,“爱妃叫别人总是热烈亲切,却从不唤我的字。”
  “李稷?”
  每次喊大名,我都有种要和太子干嘴架的感觉。
  “云轻。”太子说,“我的字,云轻。”
  我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它们却不安生地跳上跳下,扰得我心烦意乱。
  “余淡的出现,让我意识到,你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太子揽住我的腰,“也或许是我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但他说的对,关于你的决定,你得自己做。沈萝,如果能回去,你会离开吗?”
  我看着太子的眼睛,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良久我开口,“我……”
  太子没有让我呼之欲出的话语说出,他扶着我的肩头吻了上来。
  片刻他放开我,眼里不掩邪恶的占有欲,还有溢出来盈了满室的温柔爱意。
  “他说的不对。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你走了,沈萝。”
  “我以天下为聘,山海为礼,换我们百年后墓中骨成双,好不好?”
(五十八)
  我是太子妃,而太子爱我。
  天地有情,应全我们黄土下的夙愿。
(五十九)
  太子嫌我一天天闲得慌,没个贤惠淑妻的样子,便把东宫后院事宜都交给我亲自处理。
  也没啥大事,就管管库房的支收,做一个东宫的镇宫吉祥物。至于账面的查核,开支的发放等都有专人来做,我只需知晓就行。
  无忧无虑,又没啥难度的生活对我来说就像温水养青蛙,除了偶尔会觉得有点无聊没其他坏处。
  也许是心情和生活质量都不错,即便怀孕我也没有寻常孕妇那种大反应,只是会偶尔口中起酸水虚呕两下,其余时间能跑能跳别无障碍。
  太子说我心大,不无道理。
  那日早晨,小翠儿告诉我俪夫人请求归省探亲。
  我正准备找仙临一同看我的后宫演艺女团,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止步替太子思考了一下,下令道,“准了,给太子爷报备一下,派人盯着,不要让她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带回东宫。”
  我早就烦东宫后院的女人了,全是卧底,又没用,还得让东宫多养一张嘴。
  (六十)
  最近太子甚忙,每晚都要蹑手蹑脚地钻入我的被窝。不小心把我吵醒还要柔声细语地哄我这个易怒的孕妇几句,就这样他也不舍得和我分开睡。
  我也心疼太子眼下的浮青,甚至有时觉得我们若是寻常夫妇,若是在现代,他也许不用那么辛苦。
  但我们选择的路,没有别的可能。
  太子某日早晨意外的留了下来,晨光曦曦,我们相依睡在床榻间,我看着太子熟睡的脸傻笑。
  这颜杀我,穿越不亏。
  太子醒转,睁眼看见我赤裸裸的视线,眼神里带着嫌恶。
  动作却很诚实。
  太子倾身,大概是想给个早安吻。
  我马上捂住嘴。
  声音从指缝委屈透出,“没漱口。”
  太子估计在心里给我翻了个白眼,改道吻在了我的额头上。
  我心里乐开花。
  好景不长,我的笑脸垮了。
  我委屈地捂住头控诉太子,“你也没……”
  太子殿下真情实意给我翻了个白眼。
(六十一)
  我们一起床便漱了口,甚至我们从来都没有今天那么在意这件事。
  漱完口小翠儿要来替我梳头,却被太子拦下了,太子亲自从梳妆台取过木梳替我束发。
  太子白净细长的手从我乌黑的发间自由穿梭,骨节分明的完美手指看得我心痒痒。
  “我要出远门。”太子有意似无意地提到。
  “去哪?”我透着铜镜看他。
  “河东。我将亲自前去监督治理水患。”
  “哦。”
  沉静两秒,太子自己补充道,“之前东王自请负责河东水患的治理,我还有些起疑但却没多想。余淡提醒我后我才着手去查,的确发现了猫腻。我怀疑他把军队扮成难民,就藏在河东一个难民营里。我这几天给河东制造了点麻烦,把这件事给揽了下来,亲自去把他们处理了。”
  “那就一点消息也没透上来?”我皱眉。
  “他们把难民杀了,拿朝廷的赈粮养军队,河东上下大小官员都和东王脱不了关系。起先他们以河东灾后有疫封锁了大片地区,实则里面都是身材健壮的青年人,秘密制造各种兵器护甲,还有洪后肥沃的土地栽种草料培养战马。”
  “既然东王坚称河东有疫,我便真给他放了几个疫病患者进去,如今河东真乱了,我便挑过这柄担子。”
  我不去评价他们的做法。
  无论是东王残害百姓还是太子纵容疫病,这里不是我所熟悉的社会主义社会,这两人也不是普通公民。他们处在高位,斗争都得带着底下的血。
  忽略掉和平大义,我只担心太子的处境。河东上下都是东王的爪牙,还有疫病灾民横行,太子深入敌营的确有勇,却也让自己深入险境。
  作为妻子,我希望他愚怯。
(六十二)
  我们都假装忘了那个话题,等太子安静地替我挽好发髻,我不禁赞叹道,“Tony好手艺!”
  太子忽略掉他听不懂的词,只看着镜中的我说,“我以前,常给母后挽头,扯疼了她也不说,后来等我真的手法娴熟了,她却不在了。”
  我握住了太子的手,暗示他你现在有我。
  太子也不见得很伤感,往事如烟,他能抓住的甚少,只有珍惜眼下才能不留遗憾。
  “我只给皇后挽过发。”太子有意无意地暗示。
  我窃喜。
  在脸上也藏不住。
  甚至溢出屏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六十三)
  欢娱有终,太子还是离开了。
  我摸着已经有些沉重的肚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偷偷安慰肚子里的小胎儿。
  事情会变好的,坏事通通都会结束的,我们一定能好好在一起的。
  虽然肚子日渐显形,但好在天气愈寒,厚大的冬衣遮盖了还是能掩住的。
  就算真的藏不住,也最好等到太子从河东回来,斩了东王的退路吧。
  就这么想着,日子也一天天过去了。
  (六十四)
  太子离开后七天,我打算和余淡仙临一起吃火锅,却在去的路上遇到了太子的妾室。
  说真的,我对她们都没有印象,既不用晨昏定省,也不用与她们争夺龙恩,能记得几个呢?
  “姐姐金安。”来人有几分姿色,行礼也楚楚可怜。
  “嗯,免礼。”其实我并不认识来人。
  “姐姐和太子真是伉俪情深。”她继续说着,一双眼里藏不住的怨恨。
  小翠儿伏在我的耳边说,“娘娘,是金良娣。”
  管她哪个良……
  一阵疼痛猛袭大脑,神经迅速反应发痛点来自腹部,猛烈的疼痛顺着脊柱游走,浑身都止不住的痉挛。
  我小脸苍白,痛到无以复加,却还是得端着脸色,咬着牙说,“本宫如今急于见客……金良娣……先退下吧……”
  金良娣也没有不识好歹,行礼后便款款而去。
  正巧此时余淡从远处赶来,他看起来兴致挺高,走近了说,“小萝儿,你说的火锅都准备好了,就差你这个上客了。”
  “鱼蛋……”我却绷不住地松开紧咬住的唇,泪水不由自主的滑落。
  余淡骇然,因为他见到我淡黄的下裙正有血色洇洇渗出。
  下一秒,我便在鱼蛋天旋地转的脸里没了意识。
  (六十五)
  余淡从腰下解下令牌,扔给小翠儿,火急火燎地吩咐道,“直接去太医局找宋太医,有人拦你就出示这个,再有人拦你就会有暗卫出现替你解决,你只管去。”
  说罢,余淡一把抱起我,飞速往我的宫殿奔去。
  小翠儿看了眼令牌,淡绿色的玉牌上只镌刻两金色大字——李稷。
  小翠儿不敢犹豫,马上朝太医局跑去。
  (六十六)
  宋家是神医世家,先祖于皇太祖有恩,从此享万世恩荫。即便如此,宋家子孙依旧很争气,代代精传医术,疗愈顽疾无数。
  若是我醒着,可能还会思量二三考虑让不让他来看诊。
  宋家明哲保身的秘籍便在于他们忠君,忠那个身着龙椅坐高台的人。他来诊治,等同于全天下都会知道太子妃有孕。
  从此太子的软肋在京中,身陷河东,纵他一身神通,却也技穷。
  (六十七)
  榻上我睡得平静,呼吸起伏微弱,脸色惨白竟不似活人。
  宋参借线问脉,施银针,做药汤,终把孩子保住了。
  仙临向他行礼致谢,宋参为人单纯,从赶来救治太子妃到如今才正眼瞧过这个仙女姐姐。
  从小生长在宫中,见过姿色上乘的女子无数,却在面对仙临的时候羞红了脸。
  “可有因?”仙临问。
  宋参在脑中反应了几下才卡壳地说,“我我……我……还得检查检查娘娘身边的……”
  宋参话未完,忽然鼻子一耸一耸的,似闻道什么。他一脸认真,似犬依嗅寻物,还凑到仙临身边闻了闻。
  随即他摇摇头,一路寻着微弱的味道嗅去,直至闻道在门口垂首静候的宫婢身上。
  宫婢被他一惊,他却猛地叫唤起来,“就是这个味道!”
  宫婢被他吓得心慌,以为他在指控自己谋害太子妃,“嘭”的一声下跪,止不住的叩头。
宋参扶她起来,问,“别怕,我不过问你几个问题。”
  “你身上的香是怎么来的?”
  “奴婢……奴婢的香囊都是给检查过的,不会有问题的……奴婢没有害娘娘……奴婢没有害娘娘……”
  “不是香囊,是你身上的香。”
  宫婢脸上泪水未尽,呆住听不明他说什么。
  “这么问吧,你沐浴可用皂角或香料?”
  宫婢明白了,她抹抹眼泪,声音微弱,“有,都是我们姐妹们托人在外面买的。”
  三四品的宫女生活用品由宫中统一发放,对于沐浴只会发放寻常皂角,若是宫婢们想要对香味有所追求,都得自个儿掏钱采办。
  “帮你们采购的人是谁?”
  “院外打杂的小太监,叫小糕子。”
  宫女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私自托人采买本就是犯了宫规的,如今还惹出事来了。
  宋参看着她,心中有些不忍,却还只是叹了口气。
  宋家人命短,父亲死后他便将世荫的职位和荣誉担了下来,多年浸淫宫中,见过的肮脏事太多了。
  “宫女们用的香料里搁了寒胎草,味道幽香,却是孕妇之大忌。”宋参对仙临说道。
  仙临脸色变了,她蹲下来问那个宫女,“你们有多少人用了这种香?”
  “十几个好姐妹,但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找他买……”
  “公子。”仙临冲刚好进门的余淡说道。
  “知道了,派人去抓了。”余淡面带疲色,帮太子处理京中琐事已然很累了。
  他好像自从来了东宫之后便总是或多或少的逆天而为,好像也因此他愈发感知不到天命了。
  却不悔。
  前路未卜,却过活得无比真实。
  “我还有一事……”宋参皱眉说。
  余淡向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不该。三四品的宫女宫里配的香皂,二品以上却已提供香料,我也没在这些品级宫婢的身上闻到寒胎草香。三四品接近娘娘的机会不多,如此太子妃娘娘摄入量应该不多,不应像这样严重,定有其他原因。”
  (六十八)
  我睡得很沉。
  耳边似听见太子在呼唤我的名字,昏昏沉沉间睁开眼睛,却是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大片的血,颤抖着将手摸上肚子,直到探到还是之前大小的形体,我才舒了口气。
  身子骨还是不舒服,恶心难受头痛想呕的感觉自我有孕以来从未如此强烈。
  小翠儿见我醒了,忙递上来一杯茶。
  我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才开口问,“太子回来了么?”
  小翠儿似不忍心,咬唇摆头,“回娘娘,没有。”
  我继续问,“我昏了几天?”
  “两日。”
  没等我想继续问,外院便一片吵杂。
  小翠儿担忧地看看我,轻声问,“娘娘,奴婢出去看看。”
  我叹了口气,说,“不用,替我更衣,我得亲自出去会会这帮只知背后残害太子牛鬼蛇神。”
  小翠儿替我稍稍梳妆,又穿上整齐威严的衣束。
  除了憔容,竟有王霸之气。
  我非只会顽笑之人,只是寻常不爱同人认真以拉远距离。
  但真惹到本宫和太子的,本宫必十倍奉还。
(六十九)
  仙临抱剑守在太子妃殿门外,满院只她一人面对十几位带刀侍卫,来人气势汹汹不怀好意,她却不见怯色。
  队首是一红衣男子,看官服品级还不低。
  但那张脸却生得极为猥琐,其实王孙贵胄没有几个是丑的,只是他们的气质让他们显得格外丑陋。
   他们是皇宫禁卫,仗着圣上下令彻查东宫谋害皇嗣之事作威作福,丝毫不把只身守在门口的女人放在眼里。
  红衣男子吹了声口哨,狂妄大喊,“美人儿,舞刀弄剑的弄伤自己就不好了,来让哥哥疼疼你。”
  仙临本是垂眸的,听见他说的话后眼皮一抬,一双冷眼瞥了他一眼,杀气与寒光一闪而逝,而后又敛眸继续固执地守在门口。
  红衣男子没有那么多耐心,摆摆手示意手下人直接上前。
  仙临也没有客气,他们踏前一步她就开始抽刀示警,那一点点露出的锋刃反射出渗人的的寒光。
  没等仙临抽刀结束,身后的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七十)
  我一身太子妃正服穿在身上,发髻高挽,浓妆肃然,我似不经意才瞥见了耀武扬威的红衣男子,眼神跟看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高潮,带刀直闯东宫该当何罪?”我看着他,问的漫不经心。
  “是圣上特命我们来查皇嗣被害的真相,想必太子妃也非常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吧。”,红衣男子说。此人便是高潮,俪夫人的兄长,宫中禁卫的副统领之一。
  “圣上命你带刀了?还是高潮副统领认为太子不在,带刀进入东宫也无所谓,甚至可以直闯东宫后院!”我说得淡然轻松,却言语夹刀,尽下杀手,不留退路,“这东宫倒不像太子的家了,应是你高潮的后花园。”
  “臣不敢,只是听命行事。”高潮咬牙切齿,却还是臣服地说,“娘娘不要给臣扣那么高的帽子。”
  “如圣上所愿,事关皇嗣,有多重要高潮你应该比本宫清楚吧。”我冷笑一声,提高音量,用不容质疑的语气继续说道。
  “今日在场各位,本宫说你们带刀惊扰了本宫,意图谋害皇嗣,你们就得乖乖排队掉脑袋!”
  “本宫说你们无令带刀擅闯东宫,无视太子即是冒犯圣上,有以下犯上谋逆之心,你们就得乖乖带着妻儿赴刑台!”
  高潮说不出话了,但在他心里已经把我千刀万剐了。他身后的人也畏惧了,不再盛气凌人。
  “一张嘴混淆黑白的功夫,本宫也会。”我嗤笑一声,眼里带着轻蔑看着高潮,“本宫问你,你现在还敢不敢说圣上确实允许你们带刀闯东宫?”
  “还是你觉得你随本宫去皇宫找圣上对峙会快过本宫的人先向圣上‘如实’汇报这边的情况?”
  高潮攥拳,手止不住的颤抖,眼神也凶恶至极,我却丝毫不带怯意。
  这里是东宫,是我和太子的家,不是什么草鸡野狗来撒野放肆的地方。
(七十一)
  最先妥协的人是高潮,他从腰间解下佩刀,奋力往地上一扔,抱拳言语带怒气地道歉,“臣知错。”
  后面的人见他扔刀认错,也都纷纷有样学样,甚至都跪下来认错。
  日头猛烈,我没有让他们起身,反而笑着向他们道歉,“本宫忘了,本宫起来到如今未用膳呢。这要是不用膳呀,恐怕会伤害到皇嗣的安危,高潮你那么忠心,定会容忍本宫用过膳食的。”
  高潮心中怒火烧三丈,却还是无处发泄。
  膳食一样一样满满端上,我挥挥手让仙临一同坐下用膳。
  我吃得安稳,努力依太医的指教吃下两人份才停筷。
  再漱口洗手,一切搞定我才看了眼汗渍已经打湿地板的众人,金口一开,“来查吧。”
  我坐在正堂高位,等高潮进门的时候补充了一句,“本宫可是很配合高大人的调查,高大人可别在圣上面前污蔑本宫啊。”
  他们当着我的面翻找什么我不在意,因为我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
  果不其然,高潮随意翻找两下就往内室走去。
  我没拦他,甚至不急不忙地跟在他身后随他入室。
  高潮径直来到床前,按动暗格,当他看到里面是空的时,微微呆滞,眼里尽是不可思义。
  “想不到高大人是这种人,竟然对这里感兴趣。”我在他身后看热闹。
  那里原本用于栽赃陷害的木偶早就被太子拿走了,他们今日在东宫怕是难有所获了。
  我继续嘲讽他,“听说在宫外一些王公贵族的府上,这个位置多放一些应急的壮阳药物,高大人那么顺手,怕不是府上也常备这一类药物以备不时之需呢。”
  我还要继续掩着笑显摆,“高大人放心,东宫是不会有的。”
  “毕竟太子殿下从没让本宫失望过呢。”
(七十二)
  今日高潮带队无功而返,还落得个爱好探查别人闺房之趣的称号。
  我人很好。
  特派几个口舌多的人在宫中宣扬高潮的癖好,还有意无意提及他可能有阳痿早泄的隐疾。
  这几日事很多,把我磨的都不似从前那个自己了,却收获了别样的成长进步。
  也是这样,我才看清原来太子把我保护的有多好。
  日子很难,孩子虽然保住了,但身子变得极差,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怀着孕还能跑能跳的沈萝了。我如今没有一天是舒服的,身体开始水肿,情绪多变异常,各种恶心难受轮番来袭,头发也是大把大把的吊,瘦的也快,有些地方的水肿就像浮在骨头上。
  但再难受,也没有思念一个人来得难受。
  每天夜里我吐的都接不上气的时候,却觉得如果太子爷在我身边我也会像吃了灵丹妙药一般舒畅好多。
  有时会收到太子的信,也可当做临时药剂抚慰一二。
  我也会回信,无论多少封,上面都是四个字。
  思君云轻。
  用我们那儿的话就是。
  李稷,我想你。想你。想你。
(七十三)
  鱼蛋告诉我,之前高潮敢那么嚣张是因为东王在河东设计谋害太子,甚至下了杀手,但所幸太子逢凶化吉,借东王的刀铲了东王在河东布下的人。
  还连带着怒斩贪官恶吏,并将他们犯罪的证据全部送还京城呈给了圣上。
  也因此,找到了河东水患一年比一年严重的原因。原来那些贪官为了强抢良田,特在防洪期偷偷开水放闸淹田,多少官员不愿冒着良心干这种事,冒死上谏,却都给压下来了,还落得个家破人忙的下场。
  太子亲自治理河东,让上下百姓都刮目相看,拥护声日益高涨。
  我也很高兴,说明太子不日便会归来。
  但鱼蛋还是说,“小萝儿,你都不笑了。”
  我捏捏自己瘦削的脸,强打精神想开玩笑,“你看我都丑成这样,笑起来也不好看。”
  但话说出来,再无感染力。
  端架子多了,我带上了太子妃的面具保护自己,时间一长,发现它竟似长在脸上一般扣不下来了。
   我讪讪一笑,忽略这个话题,和鱼蛋打商量,“我想去清山寺,我听说以前服侍皇后的老嬷嬷都在那里替太子每日吃斋念佛的祈福,我想去拜访她们。”
  鱼蛋显然不信,他蘸水在桌上写下了个字,问我的意思。
我笑着点点头。
(七十四)
  桌上水痕未褪,隐约看出是一个“谢”字。
(七十五)
  青山寺的嬷嬷见到我很高兴,她们从小带大太子,太子长大后送她们这些没有子嗣的老嬷嬷来这里安度晚年,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见见小时候那丁点大的肉团子的媳妇。
  谁知道怀着孕的太子妃屈尊来看望她们,她们都高兴坏了。
  我同这些老嬷嬷聊得很好,知道了很多太子的趣事,露出了自太子离开以来最发自内心的笑容。
  从清山寺回来我就给太子写了封信,依旧是四个狗爬大字,信后却另附一张白纸,只写着一个人名。
  ——谢双喜。
(七十六)
  谢双行入宫前家中还有一个三岁的弟弟,名叫谢双喜。
  他也本是父母膝下的可爱稚子,但一场灾祸却双双害死了他的爹娘。亲人都不愿意接纳他和弟弟,有一天打宫里来了顶轿子把他和弟弟接走了。
  来人是母亲的远亲,在宫里做公公,过得还挺好。他听说了老家这边的事,便让人把兄弟俩接到京城来了。
  那人让谢双行认他做师父,然后一口一个好徒儿的把八岁的他送上了去势台。
  他一脸茫然,直到负责去势的公公手起刀落,疼痛似天雷直劈天灵盖,他才明白他失去了什么。
  后来几天那断根疼得慌,还得常常拿石灰擦,尿里还带血,甚至疼得连觉都睡不着。
  有一天晚上他疼得受不了了,跑去找师父,跪下来不住的磕头,求他,“师父您别这样对我弟,我一定好好学,继承师父的衣钵,在这宫里站得稳稳的,最后给您风光送终。我求你了,师父,别这样对他……”
  那天月光很亮,把地上的血迹照得很清楚。师父起身点了烟卷,边抽着烟数谢双行的磕头数,抽完一小包烟叶,师父才点头说了声好。
  谢双行很努力,也做得很好。
  他也的确很争气,十几岁就侍奉上了皇后娘娘,甚至那时都还没有太子。
  那时与他相熟的宫婢都知道,这个十几岁却沉稳有度的小太监有个极宝贝的弟弟。
  在宫外念书,顶顶聪明,谢双行每每得了赏赐都会托人带出去送给他。
  后来有一天,他的师父从宫外回来,把他叫到一边商谈。
  宫婢们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只知后来谢双行把自己的师父打了一顿。
  所幸宫中也没人在意这个已经没啥用的老公公,再加上谢双行已经初露其日后的锋芒,大家也就帮着他瞒过去了。
  最后这个师父孤零零死在了乡下,谢双行只让人草草葬了,也没派人每年去清理坟草,估计如今都已是平地一片了。
  自那以后,鲜少有人知道谢双行还有个弟弟了。
  直至后来太子出生,有的嬷嬷还说,谢双行看着太子的眼神啊,就像小时候谈起弟弟一样呢。
(七十七)
陪太子从小一起长大的大伴,却是前生今世一直给他背后捅刀的人。
尝尽魏阙薄凉苦,来生不入帝王家。
(七十八)
  太子风光而归,离京城三百里就有百姓相迎。
  而我还在东宫之中酣睡。
  不是我不想相迎,而是滑胎以来孕妇的坏习性我快有了个全。
  嗜睡嗜睡嗜睡。
  等我醒来,太子已经回到东宫了。
  他衣衫染尘,一看便知卷着风骑着快马奔了九万里,就像踩着七彩祥云来见我。
  他见到我,眼里的心疼都兜不住。
  如寻常丈夫归家,我给了他一个拥抱,他顾着我的肚子,抱得小心。
  趴在他的肩头倚靠一会儿,我吸吸酸酸的鼻子,话语里带着嫌弃,“汗臭味!太子爷在外面英姿飒爽吸引迷妹,回家就用汗臭味对着臭婆娘。”
  “不安静会死?”太子用下巴的短茬子扎我的额头以示惩戒。
  我本来想哭的,结果笑出了鼻涕泡。
  太子还是以前那个口味的。
(七十九)
  我也没高兴多久,赖在熟悉的怀抱里就越来越委屈,以前那些坚强在太子面前都一巴掌打回原型。
  我哭的痛快,边哭边告状。
  “就是你后院里的女人,那个什么神经良娣,一靠近我我就滑胎了!都怪她!”
  太子说:“等下就把她们都赶走。”
  “还有那个高潮算是什么狗东西,敢来姑奶奶面前叫嚣!”
  太子说:“等下就去革他的职,发配去南海打蚌壳吃。”
  “还有啊!这里面最最最王八蛋的李稷,把我们孤儿寡母留在这里任人欺负!”
  太子抹去我的眼泪,温柔地亲亲我的嘴角说,“重罚!就罚李稷要永远对沈萝好。”
  我耳朵红了,许久才埋在太子的衣服里闷闷地小声说“现在也对我很好啦……”
  (八十)
  太子回来之后难得清静,因为东王终于不蹦哒了。
  如今的东王已被太子斩去羽翼,还因河东水患的事在圣上那里印象大打折扣。再宠爱的儿子,也会因为你勾结官员欺瞒我而怀疑你。
  为帝者最忌讳皇子这个。
  圣上很有安全意识,终于明确了意思,明年春天就让东王滚回自己的封地呆着,没事不要进京。
  圣上依然对能力出众的太子很是忌讳,但在几次太子示弱并假意装可怜讨好的攻势下对太子放宽了戒心。
  甚至妄图重修父子之情。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好说的,一个错过孩子十几年成长的父亲,能补回什么?
  但这件事让太子更加接触到了权利政治中心,在朝中迅速形成一股稳定且强大的力量基础。
  他还应验了承诺,赶走了东宫后院的女人,还惩治了东王党羽下敢来东宫放肆的人。
  这些事在朝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但今日之太子非彼日之太子,他已经是有能力让诸臣闭嘴的太子爷了。
  甚至有时候会让有些大臣恍惚,殿下这位,要比殿上那位更有帝王之气。
(八十一)
  太子特地去见了已经成为阶下囚的谢双行。
  他没空手去,他捧着一罐没吃完的青梅。
  他没有摆架子,他让人开了囚房的门,带着青梅罐子直接面对谢双行而坐。
  谢双行看见太子就笑了,如往常般笑得温和慰人,似乎下一句还能听见他亲切唤一声“太子”。
  太子从罐子里掏出一粒青梅,喂到谢双行嘴边,不带任何表情的问,“大伴小时候是不是这样喂我的?”
  谢双行的笑容凝固了,那张在脸上贴了几十年的温柔表皮似被人用力扯开了。
  谢双行没有张嘴,太子直接放到自己的嘴里吃了起来。
  他嚼着青梅,无核软肉的梅子他却觉得牙疼。
  太子说:“寒胎草做成食材无色无味,这青梅也的确吃不出什么问题。”
  太子吃罢,还想伸手从罐里再掏一颗。
  谢双行抬手压住太子掏青梅的手,脸上的表情似是懊悔里掺杂着不忍。
  太子甩开他的手,执拗地从里面拿了颗青梅,嚼在嘴里却变了味。
  他前生面对三万追兵没有哭,今生面对河东险境没有哭,今天在这小小的牢房里,他对着谢双行哭出了声。
  他放在罐檐的手握成拳在颤抖,眼泪止不住的落,他控诉,“大伴是有多讨厌我,才要害我还未出世的孩儿。”
  甚至更多。
  前生冷眼看着我死去的也该有你吧。
  “他还没出生,他还没有拥抱这个世界的太阳,还没有叫我一声爹爹……”太子眼眶红红,“你怎么狠得下心……”
  谢双行什么也说不出,比起太子今日来找他谈话,他更宁愿受凌迟之苦。
  谢双行无言,泪也流了下来。他从罐中掏了一颗青梅塞到嘴中,嚼得用力。
  自八岁那年跪着求师父放过双喜之后他再也没哭过了。
  一颗青梅咽下,谢双行哑声说,“我的弟弟双喜……也很爱吃青梅……”
  谢双行似打开了话匣,一颗一颗边吃着青梅边说,“我们没有被接进宫中的时候,没有饭吃。他饿了,哭得厉害,嗓子都哑了。我背着他走两里路才找到一颗青梅树,摘了几个青梅给他吃,他嫌酸苦,本来吐了的,看见我的脸,又默默捡起来吃掉了。”
  “那年他才三岁,常常跟着我饿肚子,却很少哭闹。我后来特地去看了别人的小孩,三岁的都没他那么乖,饿了就哭,渴了就叫。我进宫没有别的愿望,就因为一句‘我能让你弟弟天天吃上馒头’,我就来了。”
  “我也进宫了,双喜也能吃上馒头了。可是后来双喜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太子摇摇头。
  “因为皇后娘娘太器重我了,惹得陆贵妃不高兴了,她让那个老家伙把双喜给她绑了去。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双喜,只知道他在陆贵妃手里。”
  “后来皇后娘娘生了你,陆贵妃生了东王,我那时以为双喜死了,都是真心待你的。”
  “原来之前陆贵妃绑走双喜,就把他转手卖给了外地的人贩子,我一直以为他死了,没去找。想来那几年,他应该是恨哥哥不去找他的。”
  “再后来,我的位置越升越高。东王也越来越大,陆贵妃又想起了双喜,她让人把双喜找了回来,重新威胁我替她做事。”
  “你数数,双喜过过几年好日子?我八岁进宫,为的就是双喜能‘天天吃上馒头’,可我却没能做到……”
  太子慢慢听他讲完整个故事,然后把剩下的青梅全都连罐砸碎。
  “谢双行,你要守护弟弟,我要守护妻儿,既然相悖,今日便从此分别,永不相见。”
  太子说完转身离开,谢双行在他身后,朝他深深叩首。
  他声音小的很,太子已经听不见了。
  满地没有喉舌的物件却听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谢双行拜见新皇,新皇万岁万万岁。”
  如同他第一次见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便在心中排练了千万遍。
  (八十二)
  太子出了牢房,我已等候在门前。
  太子发牢骚怨我,“怎么过来等,都说今晚绝对准时回去吃晚饭。”
  我假装忽视他脸上干涸的泪痕,指着头顶盘旋的白鸽骂他,“我才不信你呢!顶上的鸽子都比你知道要早回家吃饭,我看你才应该蹲在那个顶上每天咕咕咕……”
  天上的白鸽盘旋两圈,便在夕阳和夜的交融里,震着羽翅,向着家的方向飞去。
  (八十三)
  第二日,我在东宫接见了一位客人。
  他是太子在河东“寻”到的高手,人虽看着有些傻傻的,但却在治理河湖水患方面很有一套。
  今日他留在东宫用膳,太子不在,我独自待客。
  我笑脸盈盈替他端上最后一样菜,笑着喊他,“双喜啊,多吃点,不要客气啊。”
  双喜抬起头,露出圆鼓鼓的腮帮子,还笑着含糊说道,“靴……靴……娘娘……”
  我端上的最后一样菜没什么特别,就是一篮白白胖胖干干净净的馒头,双喜却乐开了花,毫不客气就拿过一个,还要捡个空隙告诉我,“我最爱吃馒头了!”
  我鼓动他,“喜欢多吃点。”
  双喜高兴地点点头。
  等他吃饱喝足,他便向我告辞,他要上路了。太子给他派了任务,游走境内修善各处河湖水利,并收集资料编纂一本兴修水利之书传给后世。
  我接受他的辞别,还叮嘱他走东门离开。
  他傻乎乎的,露出小虎牙问,“为啥啊?娘娘?”
  “有人等你。”我拍拍他的肩。
  “谁啊?”他还是傻乎乎。
  “快去吧,等你好多年了啊。”我赶紧推着他走。
  双喜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撒腿就要往东门跑。
  我看着他离开,觉得这日的阳光无限好。
  没过多久,这小傻子又跑了回来,我正诧异,结果他激动万分地跪下来向我磕了个头又火急火燎地跑走了。
  我都要给他笑出眼泪来了。
(八十四)
  今年春天无限好。
  皇帝没死,但已有隐隐想退休之意。
  东王收拾包裹滚去南郡了。
  宋参对仙临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鱼蛋一改无为为有为,离开京城独自游历世间,临走前,他让仙临自己选择。
  仙临看着窗台上药花思量了一整宿,第二日还是跟着鱼蛋走了。
  结果宋参没追上人家仙女,跑过来请求太子免了他的世官,他也想闲云野鹤云游四海。
  太子没戳穿他,只是问,“世代的恩荫就这么放弃了?”
  “我们宋家本就短命,一日蜉蝣就要享一日欢娱,又何必把自己困在宫中,若我的后人想要这个名头就自己去赚,反正宋家医术那么高明!”宋参说得爽快。
  “你说的对。”太子点头同意。
  宋参高兴地问,“是吧,太子您同意了?”
  “我是说宋家医术高明对。”太子笑得灿烂,眼里却满是精明,“答应你可以,留下来,等沈萝生完孩子你才能走。”
  宋参表情都变了,最后还是委屈巴巴地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太子认真地答应他,“驷马难追!”
  宋参得到应允就开开心心地走了。
  等他走了,我才从内室里出来,打着哈欠赶走刚刚午睡的困意。
  我迷迷糊糊地问太子,“宋参说什么蜉蝣什么欢娱,他要干嘛?”
  “求偶。”
(八十五)
  时间一转,我生产的日子就要到了。
  宫里上上下下为了这件事已经准备了很久,每个人都严阵以待。
  搞得上上下下都慌张的不行,只有我一个人最淡定。
  最后顺产而出,是一个小小太子。
(八十六)
  宋参也没有急着走,盯着我调理了一个多月的身子才走。
  很可能是因为腹黑的太子殿下对他说,孩子满月的时候仙临会回来看看的。
  那天余淡和仙临倒是真的回来了,感觉两人身上的仙气都洗掉了一点,掺上了点接地气的人间烟火味。
  他们住了几天就又打算离开了,这次离开总算是把唧唧喳喳的宋参带走了。
  小小太子满月的时候,有人托人托人托人给我送了一罐梅子酒,一开盖清香四溢。
  太子接过酒良久无言,半晌打开独自望月独酌,醉了还笑着用筷子蘸了点放到小小太子嘴里。
  后来全东宫人都记得,那天我追着他从东宫西打到东宫东。
(八十七)
  我想太子是骄傲的。
  毕竟这样又好看又机智又会巫蛊之术还会酿梅子酒的大伴不好找。
  连小小太子也没有。
(八十八)
  两年之后,皇帝宣布退位,禅位太子。
  太子对我说,“沈萝,我以天下为聘,山海为礼,娶你为我李稷的皇后。”
  我心知肚明,明日皇后册封大典就是我回家的最好时机。
  面对太子高兴的脸,我胆怯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八十九)
翌日,全皇宫都炸了。
临近皇后册封大典,太子妃不见了!!!
(九十)
大家翻遍了整个东宫,什么也没找到。
直到最后太子咬牙切齿地抱着两岁的小小太子问,“你娘哪去了?”
小小太子睁着圆鼓鼓的大眼睛看着爹爹,嘴里还吐着泡泡。
反应了一下爹爹的问话,小小太子的腿瞪了两下 露出刚长出的小白牙笑,举起双手做向前划水的动作,嘴里还发着意义不明的声音。
(九十一)
太子咬牙切齿,一下就猜到了,“余淡!!!”
(九十二)
宋参牵着一头毛驴,啃着一个红艳艳地苹果问我,“你就这么跑了?你给太子殿下留信了没?”
我装傻,无辜地说,“留了啊,我让我儿子告诉他了。”
余淡给了一个质疑的眼神给我。
仙临在心里默默同情了太子一把。
此时天生异象,似有七星与日同辉,流光笼罩在皇宫之上。
而我,已经在与其背道而驰的路上走出很远了。
【完】
作者逼逼叨:社区还有个问题是「朕的皇后跑了,却把太子留下来了……」感觉还可以继续写ψ(`)ψ
非常感谢每一位进来看的朋友,祝大家生活愉快,以后还会在社区更文的,喜欢我的沙雕抒情幼稚园文笔风格的可以关注我的专栏。
我们,江湖再见。
解释没有放进正文几个逻辑问题:
1.寒胎草男人吃了没事 所以谢双行和太子在那相互比拼是在比“我要让你内疚”和“好的你赢了”
2.沈萝最后遛了暗卫是知道的,但太子妃联系上了余淡,余淡简直就是专克太子暗卫的因果律武器(他们再次跟丢了)。只是大家都以为娘娘在东宫,就都在东宫找,最后太子根本没问暗卫就从小小太子嘴里知道了沈萝跑了。
统一回复几个问题:
1.沈萝离开是为了避免回家的光√ (还有想出去玩
2.番外不知道呢要康康我的状态 补番外到时候评论通知你们
3.故事还可以继续写在另一个问题「朕的皇后跑了,却把太子留了下来」里,虽然太子妃和太子殿下甜蜜继续,但宋参和仙临结局BE哦|ω`)
想看的吼一嗓子 呼声高我就开文_(:з」∠)_
————————2020.8.17补————————
番外:前尘事
  永康年间,太子李稷尚幼。
  那时皇后仍在,掌着后宫的大权,传段话给身居要职的兄长便也能让朝堂抖上三抖。
  只要太子母家不死,纵皇帝再讨厌这个嫡子,也得在崩亡后让位。
  旁人私语,太子这是半只脚踏在了龙椅上。
  李稷不这么想。
  他知道,自己是被栓上了。
  他听谢双行说,窗外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吹得慢,拂人拂得惬意温柔。
  他知道天蓝云白,但他仍要听谢双行说。
  每日的课业都很重,伏案的姿势多于抬头。有时也有武课,可他要握紧手下的缰绳,拿稳手中的弯弓,甚至都没空抬头看一眼。
  于是他托谢双行每日出门替他抬头发呆几刻钟,仿佛这样他也能从别人那借到点喘息的孩童时光。
  课业日复一日,天不亮起床是常态。
  他不怨母后。
  他是太子,注定不能做母后的宝,而是得做母后的盾。
  一把要最快成长,最经淬炼的盾。
  必要时把盾移开,亮出里面寒光凛凛的刀剑。
  —
  能淬炼出世上最好的盾剑,李稷的先生不是常人。
  李稷与先生单独教学,不似他其他兄弟每日在一堂受教。
  一日课结,先生如往常一般喝口茶,问一句,“可还有疑?”
  李稷迟疑,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先生授我以谋术,却从不教我待手足。”
  先生笑了,神色释然,像终于等到这个问题。
  先生不急,反问,“若是兄弟冒犯殿下,殿下如何处置?”
  李稷心中有答案,但不敢言,仍恭敬道,“先生赐教。”
  “殿下,若对其余王爷,我授以‘恕之’二字。对殿下,我要教另外二字。”
  李稷抛却心中的“恕之”,洗耳恭听。
满室寂静,尘埃飘得慢极了,连桌案上的圣人书也屏住呼吸,等着划破寂静的利刃。
  “杀之!”

  李稷这样的人物,选妻自是从小便开始物色。
  皇后从不问李稷的喜好,也不在他身边放宫女,从来只让谢双行跟着。
  李稷没有反对。
  他还拿不起自己,只能握在别人手里。
  好在那人是母亲。
  京中许多适龄女孩也知道,她们生错了也生对了。
  爹娘管教她们总是比别的姊妹严格。
  沈萝也是。
  她父亲是吏部尚书,掌管官员考核升迁,是真正的高位者。
  她母亲和皇后是远亲,宫中设宴时,母亲时常带她去。
  自幼父母就以准太子妃的要求教导她,她也是被囚在权谋台上的鸾凤。
  她生下来不久,她的嫁衣就已做好了。
  她见过自己的准夫君的,时常在皇后娘娘的宴上见过,可说过话的,只一次。
  那日是中秋晚宴,她一人前来,没有母亲的约束,她开怀过了,饮了不少酒。
  离宫的路上,沈萝酒气微醺,脸上红云挥之不去,她不知为何笑得花枝乱颤,拉着贴身婢女放声说:“刚刚那个节目你说好不好看?那孔雀舞得比这京中最好的舞伎都要美,可就没人看见那孔雀脚下细长的金链。”
  “小姐醉了,那孔雀没被拴着。”贴身婢女是被沈母亲自调教出来的,她同其余婢女说,“我们加快脚步出宫。”
  沈萝见她不理自己,笑得更癫,东倒西歪地让几个婢女都搀不住。
  等快到这条小路尽头,沈萝忽然停下喊道,“哎呀!我鞋呢?”
  几个宫婢失色,赶忙撩起她的裙摆查看,果然有一只脚光着。
  沈萝又笑了,眼里流着狡黠的光,“这可如何是好啊……”
   几个跟着的婢女都懊恼不已,怎么就没看见一只掉的鞋呢。
  贴身婢女当机立断,“你们送小姐回去,我回去找。”
  “不用!”沈萝推开她,执拗地说,“我自己回去。”
  说罢,她就这样光着一只脚一步步走回去。
  婢女无法,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同时留意四周之路。
  一处拐角,沈萝猛地被杵在另一面到人吓了一跳。
  也是这一吓,沈萝误入了他墨色深邃的眼瞳之中,撞进去了,就找不到出来的路。
  他身姿挺拔,但仍有拔高的趋势。衣着暗紫,绣着四爪蟒的暗纹。面容未全张开,但已有丰神俊朗之资,一双眼中似挟无量海,但此刻波涛浪平。
  身后的婢女霎那间跪了一片,齐声道,“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李稷微退半步,让两人之间地上那只绣鞋更明显,问道,“你的?”
  沈萝面上的红云不消弭,大概是酒劲再上,她觉得浑身发热,人说酒壮人胆,她却愈羞。
  沈萝点点头,羞涩道,“是我的。”
  贴身婢女见太子不动,反应很快,上前拾了鞋就磕头谢罪,“惊扰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无碍。”太子殿下说,“孤记得你是吏部尚书的千金,这个时辰还不出宫,恐怕会惹人非议。”
  沈萝本应担心这个问题,但晚风拂着她的酒气,吹出一丝清醒,让平静的心跳蹦哒得飞快。
  她当了太久的准太子妃了,喜欢太子殿下是理所应当的,甚至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一刻的心动是开始还是长久以来埋下到仰慕爆发。
  毕竟父母授她礼德经书,却不教她何为情爱。
  “时辰已晚,尚书千金还是尽快出宫为好。”太子殿下拂袖,对身后人吩咐道,“宫中路途复杂,孤担心千金再迷路,大伴送她。”
  谢双行颔首,应道,“是。”
  沈萝那日被婢女围着穿了鞋,又被谢双行领着出宫,离开前回首了一次。
  太子站在灯火阑珊处,垂着头,大概是不便看未出阁少女的赤足。远处零星传来到灯火勾勒着太子的轮廓,亦梦亦真。
  沈萝心中默念。
  众里寻他。

  沈萝出宫前,谢双行遇着巡逻的守卫,守卫见了谢双行要行礼。
  谢双行受了礼,守卫便问,“公公这是领着谁去哪?”
  谢双行不避讳,声音清晰明亮似说给所有人听,“吏部尚书千金在宫中迷了路,正巧太子在东宫习书倦了吩咐我出来找吃食,就被我遇着了,现就领着她出宫,免得吏部尚书忧心。”
  守卫不敢耽搁,行了礼就走了。
  谢双行又向沈萝行礼,说道,“那边便是宫门,千金慢走。”
  沈萝神色敛尽,不见醉意,“谢公公,今日之事沈家感激不尽,明日必献上一份厚礼,望公公莫要推托。”
  “谢千金抬爱,奴家份内事,礼就不必送了。”谢双行礼貌拒绝。
  沈萝没有强求,带着婢女走了。
  沈萝走远了,谢双行笑着摇摇头,轻声叹道,“笼中金凤,非殿下之良配啊。”

  沈萝出了宫,有人守在宫门外等她。
  婢女们见了他行礼,“见过苏公子。”
  那人站在沈萝马车门外对沈萝说,“尚书夫人病未愈不能来,但仍忧心小姐,特让我来接小姐回家。”
  马车内无回话,那人也不介意,翻身就上了马车前头赶马。
  马车行至半路,从门帘里忽然传来沈萝闷闷的声音,“阿执,我饮了酒。”
  苏执先是一愣,然后释然一笑,低声安慰他,“我回去替你同夫人禀报,你只管回房歇息。”
  苏执是沈萝教习老师的长子,面容有毁,但天资聪慧,很受尚书大人器用,两人从小一同长大,关系甚好。
  门帘内又传来声音,“阿执你真好。”
  苏执摇摇头,笑着叮嘱道,“回去我让人偷偷给你备醒酒汤,你先沐浴洗去酒气,再喝了汤好好睡上一觉,明日再应对夫人。”
  门帘被马奔走带来的风荡开一角,泄了些酒气女儿香,闻得苏执通身舒畅。
  月色靡靡,他执鞭驱马,似要带着沈萝走天涯。
  苏执心中默念。
  众里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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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露关键人物苏执啦


  下册叫《江湖》,想着要突破自己,结果格局拉得太大,我笔力不行,hold不太住。
  是我阅历太浅,学识太薄,撑不起心中喜爱的角色。
  若我真的执意草率下笔,那么《江湖》一字一句都是对文中有血有肉的人进行诋毁。
  来看文的都是惺惺相惜的过客,喜欢的夸两句,不爱的啐两口,就像一座驿站,你驻留不驻留,我都会为你点上一盏灯沏上一盏茶,为你掸鞋尘喂行马,走前祝您下站也能有所获。
  我真把你们当朋友,才不敢马虎对待。觉着这座小破驿站不错的,就回头看看,觉着前程有更好的,我也祝福。
  《江湖》开文前,让我沉淀个小半年。若有幸被您记在心上到时回来看看,是我之幸。若之后您无意翻到开始写的《江湖》想起这个无良写手,也是我之幸。
  朋友们,再次感谢你们来看,来肯定,来鼓励我。祝生活顺意,平安顺遂。
  另:番外还要写得开在《江湖》后,不然容易剧透。
  另:我听见你们的呼声啦!《江湖》全文故事线感情线大纲基本完成,只是作者质疑自己兜不住这么大的格局容易垮掉,决意潜心为《江湖》好好准备。《江湖》如名,格局将聚焦到太子殿下当上皇帝后坐拥的整个「东棠」,也会解锁更多新人物和新故事。有朝堂上隐秘的刀光剑影,也有弯月下酣畅的刀剑相交。是东宫以外的故事,是江湖豪义,是一如既往的爱与守护。
  另:下册故事开文肯定还是开在社区,但如果比东宫多太多的话可能会开在别的平台(捂脸)
  另:下册还是HE哦,只是像作者透露的,该有的缺憾不会少。
  另:祝朋友们平安喜乐!
4#
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9:57:50
我是太子妃,但是太子不爱我,巧了,我也不爱太子。他想娶他的宰府嫡女,我爱我的温柔太医。被陷害成婚后,太子竟不急着休妻,而是要我给他生个娃?
生娃这个事其实也不算难,说来太子也是丰神俊逸,孔武有力。
而我,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貌美如花肤白体娇。
但狗屁不顶,太子不爱我,因为我是女二。
太子娶我,因为皇上想压他的气焰,怕树大招风引得底下暗流涌动对大统不利。太早确定下一任共主,难保其他人不会起造反之心,无人牵制一家独大引起手足相残绝地反击,只怕动摇国之根本。
太子爱的是当朝宰辅的女儿,若我是皇帝,我也不会让他娶,你俩现在要是就成亲家,那还有老子什么事,老子早点驾崩算了。
皇上为了给夺嫡之战多点乐子,就找了个名堂,不小心的给他安了我这个正妻。我爹是个小官,有多小呢,小到不需要上朝。
本来太子一直想求娶宰辅之女,甚至打算不要江山只爱美人,他那个美人也是情比金坚,二人心意相通。最后皇帝灵光一动一动动,搞了个元宵灯会邀请当朝官员的所有子女来参加,包括我们太子和诸位没婚配的王爷公主。明面上是搞个联谊,实际上是做了个局给太子。
天公作美,狗屎临身
我爹为了让我寻个好前程,当然塞也要把我塞进这个联谊会里,而我看着大家伙都一脸荡漾的吟诗作对,实在是无聊。
就拿了一盘糕点躲进旁边一个无人的屋子里吃了起来,我那丫鬟比我还贪吃能唠,早就跟不知道谁家的丫鬟小厮打成一片去了,不晓得是我来联谊还是她来联谊,这要是不是跟我一起长大,我早就把她打出府了。
不知道我坐了多久,总之这盘糕快吃完的时候我打算出去看看何时散场。结果突然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我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罗衫半解,床边坐着一个男人。还没等我惊讶地故作娇羞时,我发现珠帘纱帐外,坐了一排男人。
我一眼就看见跪着的我爹咸菜色的老脸以及身边我的那个就知道吃的现在一脸生无可恋的小夏,和一个穿的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的老头气定神闲的闭目养神。剩下的三三两两我都不认识。
我的大脑实在不足以处理这样错综复杂的局面,以至于我一度以为我在做梦,所以我坐起来看了半晌。
又躺下了。
躺下以后,我又偷偷看了一眼我的衣服,除了外衣不见了,肩膀胳膊露出来,我的裙子和内衬的裤子都好好的,又舒了一口气。
正当我打算以重新入睡的方式来逃避一切时,那个金黄的老头说话了。
「太子,你酒后玷污良家小姐毁人清白辱人门楣,可打算如何收场?」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感觉自己好像惹上了了不得的大事。可是除了目瞪口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难不成我吃饱了以后轻薄了太子?????人家都是酒后失态,我吃撑了失态????
「儿臣会如父皇的愿」,我床边背对我的男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我甚至能听见他牙床收紧的震颤声,他的手捏住木质的床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太子盛怒
我终于理清我脑袋里的思绪,想起来了我还有一桩婚事呢。
「皇上?民女有婚约在身,嫁给太子恐有不妥,而且好像太子也没对民女做什么,这个事就算了吧,行嘛???」
话音刚落,我看见我爹好像昏倒了。
金黄的老头好像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极为爽朗的笑声,「你这孩子倒是善解人意的很呢,哈哈哈,不打紧,既然太子都承诺娶你,你之前的婚约自是不作数了,寻个良辰吉日吧」
就这样,不出一月,我就成了太子妃。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诋毁和谩骂,承受着狐狸精浪货不知羞耻有辱斯文等一干骂名成了太子妃。虽说流传的版本是太子酒后轻薄了我,被皇上抓了个正着。但是这天下的女子谁能相信我们英俊的,英姿飒爽的下一任天下共主,会主动轻薄一个姿色平平名不见经传的七品官员之女呢。
当然了,我也认同,除了姿色平平这句。
我当太子妃已经十日,说来惭愧,我到现在也不知我们太子长什么样。
我不会骑马,所以每年的赛马狩猎我都不参与。我又不喜热闹,所以宫廷举办的花会灯会我都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散会了回家给我爹编一编。我说的那个婚约,其实也不算是婚约,因为并未过礼。对方是个太医,人很温柔,家世清白不是名门显贵,当然了,名门显贵也看不上我。
我前年参加皇后举办的赏花大会,为了一赏皇后亲自培植的兰花,在人群熙熙攘攘中被推倒在地,踩伤了脚踝。皇后母仪天下,是个温柔而美丽的女人,非但没有责备我坏了大家的雅兴,反而叫人把我扶到一旁叫了太医来给我疗伤。
我跟那个太医因此结缘,留下他的名帖,改日登门道谢。好在他并不是什么名门之后,原是民间的名医之徒,被他治过一位大人举荐进的太医院,是个没什么名气的新人。
因此后来我头疼脑热常常叫他来问诊,一来二去我觉得他人甚好,他也倾慕于我的温柔和美貌,嗯,一定是美貌。
我想着嫁谁都是嫁,嫁个大夫以后看病还省钱一定能活的长久些,所以他提出想跟我提亲时,我一口答应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这么档子事
扯远了
所以我从未在马场上一赏太子的雄姿,出事当天我只见了一个背影,大婚当日我盖着盖头与他行礼,洞房时他却并未回来,后来我太困了盖头都是自己掀的。
婚后去宫里给他的生母也就是皇后娘娘行礼,他也没出现。我一度怀疑他是受此奇耻大辱偷偷摸摸的悬梁自尽了。
我后来才知道,原是首辅的女儿得知了这个消息大病一场,大婚当日他是偷偷去她的闺房守着她去了。诉了一番衷肠,却没能得到原谅。女主大病一场,太子为了表示忠贞,跟女主承诺绝不多碰我一下,我这个太子妃虚有其名无其实,太子甚至搬出王府去住客栈了。
这些我是如何得知的呢,全倚靠我能吃的丫鬟小夏。全京城的丫鬟小厮,就没有小夏搭不上话的。她瞧着我日子过的落寞,经过多番打探,从她前年赏灯认识的御史家二小姐的贴身丫鬟说的齐王府的小厮听闻的太子落榻的客栈小二打听到首辅家的小厮相好的女主的贴身丫鬟处得知的。
我第一次赞叹小夏的能干。
太子其实心里清楚,这是皇上设的局,女主也清楚心上人的被逼无奈,两个人相爱却不得相守饱受相思之苦。我听了这一番曲折,也不由得替他们哀叹。
而小夏见状「小姐,您真是吃饱了撑的。」
搞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我本想告诉太子,你想去见她就去见,想私会就私会,不要管我,不必搬出住,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可惜一直没有这个机会。
而我其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太子搬出去不只为了守身如玉表明衷心,也是因为这桩丑闻一出,朝野震惊。臣子们议论纷纷,思考重新站队。毕竟储君酒后失德,谁知皇上会不会一怒之下废处太子,另立储君。可是皇上却迟迟没有表态,再加上原先就有群众基础的八王爷和四王爷虎视眈眈,朝堂上不断有人起草重立太子。一时之间,局势动荡。
太子搬出去与其阵营里的大臣和部下会面,也是为了掩人耳目的商讨应对之策。否则门前屋后不断有进进出出的臣子,更落人口实,惹人注意。
虽当了太子妃,我每日都甚是无聊,太子不回家我也不用搞什么礼数。太子早早就出来自立门户,不住在宫里,所以我也不必日日去请安。又因这太子妃的名头来的猥琐下流,是以这王府门庭冷落也无什么人来访到贺。我倒是早早的过上了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每天睡到日晒三杆,不用请安不用作揖。头发随意的散着,穿着纱衣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吃了睡睡了吃倒是圆润了不少。下人们虽然因为我的来由对我不甚敬重,但是仍旧很识礼数。原以为我是个心机歹毒的,也没成想我是个懒散的,对下人们也算很好。所以渐渐的对我态度也都好很多。
这一天我又披着头发在房门口的摇椅上光脚晒太阳,兴致起来还嚎两嗓子自创的曲目,叫两三个丫鬟过来给我伴奏。
唱到「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时,太子回来了
因为提前知道自己只是个女配的命运,本着不骄不躁不作妖,不爱不恨不扯淡,生命第一富足第二的宗旨,我希望这场风波过去以后,找了理由让太子休了我。或者装成暴毙给女主腾地方,我拿着一大笔休妻费游山玩水养帅哥。
那我需要做到,努力给男主和女主悲惨的爱情故事牵线,以及守身如玉尽量不要爱上男主也别让男主爱上我,这样我就可以清清白白的改嫁,找一个帅气小伙用太子给我的钱快乐余生。
所以当太子说:「一年之内生个孩子。」
我当场从摇椅上跳下来,打算找个柱子自绝当场。却被太子一把扯住我的衣领把我拽进屋里。
我把衣服裹紧,警惕的看着他,难不成这厮想白日宣淫????
臭不要脸!
他把我一把按在凳子上,吩咐身边的下人准备膳食。而我坐在凳子上,思来想去,想不通太子为什么要跟我生孩子。生米煮成熟饭的话,女主如何进场。
我仔细回忆书里的内容,想起来了个大概。
女主急火攻心,郁郁寡欢,已经有咳血的迹象。若长期如此怕是命不久矣,太子求皇上准许娶为侧妃。宰辅虽说觉得丢人,但是到底不舍得自己的掌上明珠就这样香消玉殒,所以也恳求皇上。甚至提出自愿告老还乡,只求救小女一命。
宰辅三朝元老,跟随先帝立下汗马功劳,深知帝心,懂时事知进退,随时可以告老还乡。本来这朝已经打算隐退,但是朝廷正是青黄不接之时,文臣当道武将式微。而且老宰辅虽说忠贞,但是多年来家族承着皇恩枝繁叶茂借着联姻盘根错杂,子弟日渐跋扈,还需要这个家主坐镇,因为现在国事未定,疆外蛮夷虎视眈眈还倒不出手来安内。
皇上的心愿也达成,太子本身已有了足够的靠山,当朝皇后是生母,祖父也是当年赫赫战功的将军,舅舅正是当朝势头正劲的驻疆的大将军,几次蛮夷来犯都被打退,太子一族在军中一呼百应。也正如此,皇上不愿意太子跟宰辅联姻,太子几乎已经定了就是下一任天子,太子家族多是武将,是滚在军营里的粗武人。而宰辅一族现今在朝中多为文臣,一旦女主成了皇后,甚至诞下子嗣。那宰辅一脉更加有恃无恐,只手遮天,怕不得搅和个风云变幻。不如娶一个无权无势的正室,继任大统时朝中少些牵绊,不必碍手碍脚。
所以皇帝也打算退一步,正巧太子一代,诸位王爷都还未有子嗣。
"等太子妃诞下子嗣,就许你迎娶侧妃。"
是啊,太子妃若生了孩子,这正室就算是坐稳了,那女主一来不管怎么闹腾,总不能代替了这长子的妈。只要我不死,他们俩即使再相爱,也成不了气候。
好啊,大家都满意了,你好他好大家好,唯独我不好,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家。我在帝王家眼里,只是一个行走的子宫。到时候你们俩相亲相爱,摸着我的崽叫儿子,我只能孤零零在深宫里坐在高位看你们相亲相爱,我孤苦一生。
我越想越生气,先是坐着吵,又觉得不解气开始站着吵,想着自己孤零零的摸着凤印老死在深宫中,越想越不甘心。因为生了儿子就不能随便死了,太子也不会同意我假死,因为得拿我护着他的宝贝女主。
太子看着我,皱起眉头,神色多为不耐。
「你喊什么?天下谁不想当王妃为本王绵延子嗣,怎么你反倒如此?」
「谁要嫁给你啊!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她,你以后也只有她,你就是利用我。我又不阻挠你们,你们何苦这样拿我的人生当垫背!再说了,那晚又不是我设计的!我是受害者!!」就因为我是女配,所以我只是一个推动男女主剧情发展的工具而已,所以我的人生是不重要的是吗。
我喋喋不休地说了个尽兴,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差点站在椅子上,说地口干舌燥还喝了点茶润嗓子。
说完看见太子竟然面色有些不自然,微微低头有点尴尬的样子。
「你都知道啊?我还以为你跟他们串通好的」,太子很温柔地望着我。「我也知不是你的错,可是我确实心有所属了,我的心上人此刻备受煎熬,我十分需要这个孩子。你做我孩子的母亲,我不能给你爱,但是我可以庇护你一生,尽我所能,好吗」,温柔却残忍。
"不好!你休了我,我不愿意当个工具!"
我吵完累的很,坐下又喝了一大口茶。
「来不及了,她等不了的,我们一定得尽快有个孩子」,太子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宽厚温热却是干燥的,不像我,摸什么都一手的汗,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太子似乎也觉察我容易出手汗,所以握了一会就默默的松开了。
哼,狗男人,我手出汗你都嫌弃,还想让我当你娃的娘?没准你的心上人还有脚臭呢。
[h1]
[/h1][h1][/h1]虽然我是穿越到这个书里,但是对于很多故事情节我却都模糊了记不真切,而且也不知道我的行为如果跟原书不符合会造成什么改动。
所以晚上太子爬上我的床的时候,我试图一脚把他踹下去,却被他握住脚踝顺势把我也拽下去了。我们俩连人带被双双掉下去,我的脑袋正巧磕在桌子腿上发出咣的一声。茶杯被震下来砸在我头上,在我的尖叫里碎成八片。
丫鬟闻讯赶来,就看到太子妃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茶盏碎了一地,太子端庄的坐在床上,禁欲而威严。小夏赶紧把我扶起来,丫鬟们把地上的碎片扫起来。小夏看着我额头红了一片,心疼的要命,不顾后果的对太子喊「您大婚以后就未曾回府,这又将我家小姐踹下床!她是个弱女子,怎禁得起您这般摧残!您若厌恶她,便给我们一纸休书!我带小姐回家!」
我扯着她袖子,心里感动却怕她被责罚。太子自知理亏,面子却挂不住。
「轮得到你来教训本王!给我滚出去!」
我小声地告诉她我没事叫她出去,很怕她得罪了太子受责罚,以下犯上可是大忌,要挨板子的。小夏憋憋嘴,气呼呼的出去了。
隔一会小夏拿了药箱过来敲门,太子出去一把夺了过来,狠狠的关上门。并吩咐不许再来打扰,他会给我上药。
坐在床上,气氛更尴尬了。我只穿了薄薄的一层睡觉用的绸衣,衣服松松垮垮的我要一直拽着领口才不至于走光。
太子从药箱里拿出纱布和药膏,开始给我擦伤口涂药。他贴我很近,呼吸打在我额头,温热的让人有些痒。
我不自觉地扭来扭去,想离这气息远一点。他一下捧住我的脸,「你不要动来动去,疼一下就好了,不然会留疤。」
我第一次这么近的端详他的脸,很英气的眉目,凌厉的线条,薄唇,看着很凶的一张脸,目光却很澄澈。皮肤在军营里有些粗糙,但是显得更硬朗了。这样一张英俊阳刚的脸,武艺高强偏又身居高位,如何叫女人不动心。
女主真是好命啊。
看着看着我的心开始不争气的狂跳,甚至开始偷偷咽口水。怕被他发现我猥琐的企图,我干脆闭上眼睛,在心里背一遍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
过了半晌头上的动作停了,周围静悄悄的,我都快睡着了也没听他叫我。我左眼偷偷的睁开,见他戏谑的看着我。
「你不用害怕了,我今天不会碰你,大丈夫不欺伤者」,说完自顾自的躺下盖上被子。
我觉得尴尬,瞪了他一眼也躺下。只不过这床上只有一个被子,我搭了一个小角,冷的要死。
他把我一下拽进被子里,我的后背贴着他的手臂,他这个人怎么全身都这么暖。
「既然都决定你要做孩子的娘了,也没必要装模作样,你是我的正妻,我也不会亏待你,旁人有的你都会有,倘若有一天我为帝,你就为后。」
「奥」
「就奥??你不开心吗?」
「开心个屁,睡觉。」
第二天醒来,我整个人盘在他身上。
「我还当你当真对太子妃这个位置无所谓,没想到也热情的很,我真是错看你。」
我昨天到底为什么没被那个茶杯砸死???
几日后是皇后娘娘的寿宴,宴请百家官眷。
我这个儿媳妇必须得准备一份拿的出手的礼物,可是偏偏我又没钱又没什么奇珍异宝,所以为了这个事可把我愁的不行。
太子这几日都在府里住,白天去军营练兵,晚上回来吃饭就寝。嗯,很单纯的那种就寝,并排躺着而已。
吃晚饭的时候他见我又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这几日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往日吃饭时候瞧你最开心,怎么最近都吃的很少?」
我看着我最爱的红烧肉,叹了一口气。
「皇后要过寿诞了,我也准备不出什么拿的出手的礼物,本就被人奚落,这次更要被耻笑了。」
「你如何被奚落?你贵为太子妃,怎会被奚落?」
他看着我,满脸疑惑。
「哦,太子竟不知我是如何嫁给你的吗?」
我见他竟一副无知的样子,突然觉得生气,我为他担了这些莫须有的骂名,他竟不知?
「可错在本王,骂你做甚。」
「太子你身份尊贵,相貌非凡,而我与你云泥之别,既无出众的美貌也无显赫家世,谁会相信是你轻薄了我,而不是我掏空心思设计了你。」
「你虽不出众,但也算好看,不必过于妄自菲薄,我知你如何就好,不必在乎外头闲言碎语。」
「不,我出众。」
「???你自说你不出众的。」
「那是我谦虚而已。」
「…吃饭吧」
一直到睡觉我也没想出到底该送什么,滚开滚去地睡不着,愁的唉声叹气。
他许是被我烦的焦心,也没睡着,见我翻来覆去的,拖着我手臂将我拽到他身边,把我的脑袋掰过去正面对他。
「母后的礼我早已备好了,你不必忧心。」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气的坐起来冲他喊。
「那你不早说,你眼见我愁的茶不思饭不想的,你安的什么居心!」
他揉揉了太阳穴。
「我看你吃的跟猪一样,想来你清瘦些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更生气了,把他的被子都扯走。
「你就是嫌我胖呗!!这么大个王府,我吃你两块肉你竟还心疼!我就吃!」
他没了被子,躺着有些尴尬,便坐起来再跟我把被子抢回去。
「好啦,你想吃便吃,明天我得去军营早训,得早些休息,睡觉吧」
重新躺下我也觉得有些生气,我好歹也是堂堂一个太子妃,怎得吃两块肉也不行,所以故意离他远远的,紧贴着床的墙壁一侧。
「你生气了吗?」
「对,我在生气。」
「女子竟还有会承认自己生气的,真是稀奇。」
「我明明就在认真生气,我为什么不承认。」
「她从不会像你这般,每次皱眉瘪嘴被我瞧见也偏嘴硬说自己没气。」
「你俩也是在床上说的吗?」
「我们俩很守礼,未曾越矩。」
「别的男子也不会嫌我胖。」
「什么男子?」
「没有男子,我为了不落下风编出来故意说的,睡觉。」
突然就不生气了,但是心里痒痒的感觉也消失了。他是有心上人的,我早就知道,他跟我如今一副举案齐眉的样子,不过为了一个孩子而已。为了能求娶那位正主,才跟我一副熟稔的样子好让我心甘情愿生下他的娃。
可这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犯酸。
皇后寿宴,八方来贺。
我虽说臭名在外,但是到底是太子妃,八成就是下一任皇后。终归得好生梳洗打扮,不能落了皇家的风头,不能堕了这太子妃的名头。
不能穿大红色抢皇后的风头,不能穿纹饰太复杂的过于抢眼,也不可穿白色玄色显得不够端庄。挑来挑去选了件鹅黄色的薄纱袖衫内里穿素白的襦裙和交领,袖口和领口绣着小片的蔷薇。头发是小夏给我梳的,挽了一个高髻,插了些珠花和一根红色琉璃为芯金色莲花样式的步摇,走路会叮叮当当的响,甚是好听。
太子过来看我准备的如何,背着我站在我身后看着小夏给我梳洗打扮。
「你这发髻不适合你,珠花也繁复,唇色也过分红艳,不适合不好看,太招摇」
说完伸手就过来往下拔我的珠花,顺便扯松我的发髻,拿他的袖子直接擦我的嘴。擦嘴的时候我躲闪了一下,他着玄色的衫,以他这个豪迈的架势我甚至怀疑他拿衣袖擦过桌子。
「太子,小姐这都够素了,您别拔了。」
小夏见自己的劳动成果毁于一旦,甚是着急。小夏一直管我叫小姐,即使是下人两次三番的提醒她叫我太子妃,她还是固执地喊小姐。
「这是本王的太子妃。」,太子粗声粗气,语气却坚定。
「这是我家小姐。」,小夏这个不怕死的仰着脖子一口反驳回去。
「这是太子妃。」
「这是我家小姐!」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你一言我一句,我听的心惊肉跳,连忙站起来打圆场。
「小夏不懂礼数,跟了十几年一时之间叫习惯了忘记改口,太子您莫见怪,我回头好好责罚她」,我站起来拉着太子手好生安抚,很怕他一个震怒把小夏乱棍打死。同时给了小夏一个眼神叫她闭嘴。
小夏见状瘪瘪嘴,到底是没再开口,作揖给太子赔了个不是。
太子脸色不太好看,闷闷的嗯了一声接着拔我的簪子。我呼了一口气,心下定了一些。抬头看铜镜,我其实能理解太子是怎么想的,我这个身子的正主,长相颇为艳丽。
桃花眼,柳叶眉,眉眼柔媚顾盼多情,幸好能吃能睡,生生把尖下巴吃圆了。尖脸吃成鹅蛋脸,脸颊圆润饱满,嘴唇娇憨微翘,生生冲淡了眉眼所带来的锐利妩媚感,增添了更多俏丽灵动。
这样一张脸若是梳太精致高耸的发,便会增强眉眼的存在感,精明的狐媚美人可不是正妻之相,更不是太子妃该有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小夏,让他弄吧,你的新发型等我回家梳,改明儿穿上我那身红纱我们听戏去。」
「不可,你那么招摇太惹人注目,对你不利。」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听戏也不行,这个太子妃当的太没劲了,你休了我算了。」
太子狠狠的掐了我一把,我理亏没敢大声叫。
我脑袋只剩一支步摇,连耳饰都去了,发髻扯松小夏帮我重新挽在脑后。
等坐着马车到宫里时,一路摇摇晃晃我差点睡过。
「太子,太子妃到!」
我一下惊醒,看着太子正襟危坐甚是紧张的样子,我也被他带的有紧张。一路小心谨慎的来到皇后前,作揖请安祝寿,将太子准备好的珍宝献上去。
皇后看着我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拿出我毕生的演技流露出一个最讨好的笑容。她不喜欢我,这我早就知晓。之前来请安的时候她就一副神色不耐的样子,将我草草打发走,连饭都不曾留我吃。但是到底也未曾为难过我,想必皇上的计划她也知晓其中缘由,只是单纯对我这个人不太满意罢了,今天扯一个笑容已经是给足了我面子。
我们机械而僵硬的互相交谈几句我就退下了,毕竟我看着皇后的嘴角已经僵硬的开始抽搐,而我的真挚的笑容也因为扯的太开有些抖动。而且后面还有成群结队等着来祝贺的人,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耽搁许久。
我刚坐定,就听见太监喊,「首辅家到!」
来的正是女主和她妹,饶是做足了心理铺垫,见了女主的真容还是呼吸一滞,当下便了然因何让太子魂牵梦绕至此。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清风。(红楼梦)雾紫的长衫,乌黑的发,衬的一张脸美玉无暇般洁白的仿佛闪着微光。一双杏眼,目光里盛了秋水般莹莹。朱唇不点而红,泛出湿润的粉色。微微颔首与相识的示意,露出修长的颈。松松发髻只用一根白玉的簪,一对跟簪子同样材质的白玉耳坠。山水画般诗情画意的女子,极出尘的气质,兰花般雅致温柔的一张脸。因大病初愈,气质里平添三分柔弱,七分楚楚。
即便我是个女人也想揽她入怀,甚至想给她整个世界。心里对她的气一下就消散了,这样美的人,干什么都是对的。太子嘛,不过一个臭男人,拿去就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嫁进府里,我好常常去瞧瞧她,摸摸她如玉的小手。
我浮想联翩时,这个仙女来到我跟太子前作了个揖,「太子好福气,太子妃明艳动人。」
「不不不,姑娘你才是气质如兰,恬淡如山水,美不胜收,看了姑娘你我才知道如何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啊,你看你这发质都乌黑油亮,实在是令我心生羡慕,是有什么特别的方子吗?你这发髻也甚是好看改天能不能让我的丫头去您府上学一学?嗨呀!你这簪子雕也甚是精美,是出自哪个师傅之手啊,我也有一块翡翠想打个好看的样式,我……」
「纤纤你可无恙?」太子实在听不下去我喋喋不休,伸手把我扯到后头去,免得我说个没完。
「无恙」
她目光落在太子拉我的手上,有些黯然,福了福身就告辞去给皇后祝寿了。
四周的人见了这一幕,轻言细语炸了锅似的在周遭响起,我听力就算再差不过一米之遥也都听个清清楚楚。
「这柳纤纤本跟太子青梅竹马,哪知道出来这么个狐媚子横刀夺爱,听说啊,她还因此大病一场。」
「柳小姐气质过人,哪是那低门小户的丫头比得过的,你瞧太子的眼神,这是旧情难忘啊,保不准这太子妃要换人了。」
「她除了脸能跟柳小姐比一比,剩下的那样都比不过人家,当初八成是趁太子酒后勾引了太子殿下。」
「你看她长那个样子,没准真是狐狸精。」
我愣了愣神,看着太子依恋的眼光,看着皇后对她那份赤裸裸的爱不释手的亲近和欣赏,长出了一口气,气定神闲的坐下了。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给魔鬼留退路。
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太子就算心里再惦念她,人多嘴杂终究是不能上前,还是要顾一点我这个名义上太子妃,只能陪我在席位上坐着跟往来的人招呼。
我能听见的话,他也能听见,毕竟他也不聋。
"你不要听她们胡言乱语,莫往心里去。"
他身姿未动,眼神还是落在纤纤身上,手在桌下捏捏我的手,许是刚才他扯我一把已经让纤纤多心,他不敢再有旁的举动惹她难过。
「我开心的紧。」
我自斟自饮,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也不必逞强,你素来不是逞强的人。"
「我没逞强,我确实开心。」
「为何?」
「她们虽侮辱我的人格,却肯定了我的美貌。」
「?????你是个傻子吗??」
[h1][/h1]这给女宾备的梅子酒清甜爽口,不知不觉我就把整小瓶都喝光了,毕竟别人忙着交际,而我无事可做。太子被邀走喝酒,我一个人坐在这想着要不要把太子那份也喝了。
"太子妃在王府里日子过的看起来很不像样?呵"
来人我刚见过,纤纤的妹妹。她见我把我的那份吃的和喝的都吃光了,特意过来嘲笑我。
「是啊,我这一趟来的主要目的就是蹭吃蹭喝,看看美女赏赏帅哥。」
「你不知廉耻。」
「你长的不如你姐好看。」
她愣了一下,清秀的小脸一下皱的变形,怒火中烧的样子,有一个这样的姐姐,她怕是没少被比较打压,我的话算是一下中了她的软肋。
「我警告你别得意忘形,你这位子坐不了几日,太子心里爱的是我姐姐,你使那些下三滥的招数抢了这个位置小心以后不得善终。我姐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的命。」
「那这位置给你坐吧,你当我稀罕吗,太子也送你了,明儿你就是太子妃了。」
「你休要胡说八道,我断不会对我姐姐横刀夺爱。」
她轻轻地跺了一下脚,似乎还有些害羞,说完见有人过来便转身走了。没想到这妹妹也是对太子存了心思啊。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宾客们陆续离场,我等了一会太子却不见人影,便招呼小夏打道回府。
「小姐,不等等太子吗?」
"不必等了",我料他定是去安抚柳姑娘去了,今日难得正大光明的见一面,难舍难分也正常。
这酒虽清甜,后劲却十足,我喝了一整盅身形已然有些不稳,意识也有些飘忽。小夏连忙掺住我,从殿后绕着离场,以免我酒后失态,再一次丢人现眼。
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出门,是一片弯弯绕绕的亭台立于湖上,夏风清扬,黄昏晚霞一片柔粉,眼前荷花十里飘香。
小夏扶着我沿着湖边蜿蜒的绕,走了好一会却不知拐到什么地方去了。小夏正愁的发昏撞见一太医拎着药箱迎面而来。
「大人,奴婢跟我家小姐初来乍到在这深宫里迷了路,能否请您指一条出去的路啊」
造化弄人,冤家路窄。
「宋太医!!竟是您!太好了。」
这位宋太医就是对我芳心暗许,且我还收下了他的芳心的那个无名无份的前未婚夫。
我只好装的更醉,咣的一声躺在地上,今儿就算天崩地裂我也不会睁开眼睛的。
小夏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顿时失手,我重重的拍在石板上,有一瞬间我以为我升天了。
人心不古,世事难料,就连这石板,也真他娘的又硬又凉。
我听见两个人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小夏的尖叫声,医药箱的落地声,和再次见我宋清秋心碎的声音。虽说世事发展到如今的局面并不是我所愿,也不是我可控制的,但是到底辜负了一颗赤诚之心。
他是跟太子相反的类型,清秀白净的脸,鼻梁高挺,眼角眉梢带着笑意,温润如玉。手指匀称修长,看他抓药写方子极为赏心悦目。
容易脸红的少年郎,来我府内多次仍旧不敢正眼瞧我,给他拿我心血来潮下厨做坏的糕点尝尝,本想逗他一乐,这个傻子竟然拿手帕好生包起来说这是我亲手做的不能糟蹋要妥善收好。我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好言相劝说下次会绣一枚书签给他留作收藏,他才珍重的吃的那块糕。
他其实一点也不傻,问诊的时候总是认真又温柔,写得一手好字。知我讨厌药的苦,每次开方子都会给我找不那么苦的药材代替较苦的一种,太医院清闲,他会亲自守着锅子给我细细的熬药。每次来还会特意给我带上一包话梅,解我的苦。
清秋并不上心仕途,在太医院乐得清闲,月供也不多,没爹没娘没车没房。是以他一直不敢向我表露心意,认为自己配不上我,怕我爹不同意这门亲。
有一天他来问诊,隔着纱帘。
「安小姐这般温柔貌美,想必提亲的定是络绎不绝,不知令堂可有中意的人选?」
我瞧他低着头脸羞的通红,隔着纱巾诊脉的手指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着,我心里觉得可爱,便想多逗逗他。
「是啊,那大人可觉得我貌美?」
「那是自然,姑娘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哦?那你为何不提亲?」
「臣不配」
「如何不配?」
「哪都不配」
    ……
「谁若娶了姑娘你,真是好福气。」
「我才不要嫁人。」
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我,脸上满是疑惑。
我只看见他的唇,怎么这么红润,每次来都很红润,比涂了胭脂还好看。
「因为我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去山野间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养一条狗,生两个娃,种一片花田。」
「小姐,你是想跟我去吗?可小夏不会拾弄花草。」
小夏听闻一脸单纯的问,她从小到大跟我一起长大,倒确实一直是一双人。这孩子除了脑子不好使,也没什么别的缺点。
「小夏,你觉得你能跟我生孩子吗?」
「小姐,你糊涂了吗,那自是不能。」
「所以我说的是我未来夫君。」
「那小姐你应说一生一世三个人,我是不可能离开小姐的。」
「好了,你闭嘴。」
「哦」
宋清秋听着,嘴角咧了一个大大的弧度。日光洒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覆在白皙的脸上形成一小片阴影。
「这样的郎君确实不好寻,若是臣的娘子有这样的心愿,倒也不是不能实现。」
我看他目光灼灼,眸子含了一江的春水,升起两团红霞在脸侧。
「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相视嫣然
「你若愿嫁,我随时可辞掉太医院的职位,我可做医生采药材供你吃穿用度,你只管顺着心意活。我生于山野,会养药材自然会侍弄花草。我厨艺尚可,也定不会让你挨饿。」
"那小夏呢?大人不会让小夏挨饿吧?"
他蓦地笑开,「也不会让小夏姑娘挨饿的。」
「那小姐我同意了。」
小夏满脸雀跃,好像这辈子只要不挨饿就像得了天大的喜事。
「????我有问过你同意吗??」
「小姐你变了,你是不在乎我了吗?」
「????????」
记忆就停在那天他满脸欢心雀跃,再未相见。
小夏和清秋手忙脚乱的把我抬起来,我听见清秋关切的问「灵犀这是怎么了?怎得突然昏倒了?」
我叫安灵犀,爹娘当年爱的死去活来,取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意思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小姐刚才在宴席上被人百般嘲弄,喝了许多酒,许是急火攻心气死过去了吧。」
「啊?!」
我听见清秋惊恐不已,恨不得捶死小夏这个憨批,什么叫死过去了。
「小姐自打嫁入太子府,没一日开心,前些天还被太子拿茶杯砸脑门。都怪我,灯会那天没看紧小姐,竟叫那太子轻薄了去!他轻薄了却又不好生相待,早知道莫不如我助你带着小姐私奔算了。」
「啊?竟是如此吗?外头流言纷纷扰扰传的甚是不堪,我本就不信,灵犀不是贪图富贵之人,否则岂会…,造化弄人,真是造化弄人。」
「小姐不仅担着骂名,那太子还心有所属,一心惦记着那首辅家的柳小姐,给小姐难堪。没见过这么吃里扒外的男人!」
「哎,灵犀这么好的姑娘,怎会如此?」
我听着心里也止不住的难受,更希望小夏别与他说这番,还不如坐实我是一个贪图富贵的女人,让清秋忘了我。否则他知我的苦楚,怎舍得抽身。
两个人一路跌跌撞撞连拖带拽把我拽出宫门,清秋到底是男子而我已婚嫁,他不敢身形与我过分亲密,我大半身子搭在小夏身上,清秋只略微帮衬叫我别一下头触地而死。
这一路走的极为曲折漫长,既要走小路躲避行人,又要拽着我这一大坨子肉,好不容易磨蹭到宫门口。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还好府里来的马车还在,清秋不便再跟随。
只听他压低的声音,往我手中塞了个东西,「灵犀,我知你未醉,我许你的诺,仍可兑现,我不论这天下如何,我只要你好。」
我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他,灯光影影绰绰,他两颊凹陷,身形消瘦,往日总是带着盈盈笑意的脸满是悲伤。我实是心酸,没忍住流下泪来。
因离马车还有点距离,又是天黑。清秋愣了一下,手抬起又放下又抬起,还是偷偷用衣袖给我擦了泪。
「不哭,乖。」
到了宫门,清秋就不再向前,小夏好不容易把我拽到马车前,喊车夫搭把手,话音未落,车里钻出一个人,正是太子。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伸手直接把我横抱起来,他是练武之人,自是小夏的小胳膊不能比的。他一下就看见宫门下的清秋,眸光一滞,生寒。
「跟你们一起出来的是谁?」
我一下心脏收紧,绿帽子如果戴到太子头上,怕是要株连九族!
「小姐喝了一整盅酒,我本想扶她回府,可她却偏要等您,我只好扶她去侧殿等着,等了半晌看您还没来只好先行一步。小姐出门激了冷风,一下就昏倒了。她平时就不胜酒力,又体弱多病。正巧路过一御医,我心慌不已便求太医帮忙看看小姐是否无碍,顺便拜托他护送至此,小姐太重了我实在拖不动。」
小夏!平时没见你这么机灵!干的漂亮!
「哦,那上车回府吧,我再请医生看看太子妃是否无碍」,说完遥遥的冲清秋点头示意,就抱我上车打道回府了。
[h1][/h1]回府时夜已经深了,我先前虽是装醉,但也有八分真醉,路上摇摇晃晃便真的沉沉睡过去了,太子把我放在卧榻上时我才醒来。
"醒了?不胜酒力的人喝那么多酒干什么,胡闹!"
太子把我放下,脱了鞋袜和外衣,盖了被子,吩咐小夏叫厨房做一碗醒酒汤。
"你还有什么不适的告诉我,我叫太医再给你看看,不可逞强。"
他坐在床边,面有愧色。
「方才纤纤突发病情,我不能舍她不顾,便多看护了她一会才耽搁了,我…」
「我没事,不必解释。」
我头昏的厉害,身子感觉甚是疲乏。
我抬头看太子,剑眉星目好看的紧,灯光昏暗也看的清他刀劈斧砍般刚毅锐利的轮廓,他关切的看着我,用手背贴我的脸颊来试我是否有发热。
他的手因在风沙军营中磨砺而粗糙,抚过我的皮肤有轻微的划伤感,不似宋清秋的手。
宋清秋,宋清秋
太子眼中的关切,是因了他为其他女子负我。而我却负了那个满心满眼里只有我的,只属于我的好看男孩子。我不知他这些日子是如何度过的,听着外头的风言风语亲眼见我大红的喜轿吹吹打打的入这太子府,那个简单的像清水的男孩子会如何呢。
「你哭了?」
我头疼欲裂,心如刀绞
自打出事以来我从未哭过,我只当世事无常,这世道的女子本来也由命不由己,世人辱我笑我我未哭,枕边人属意非我,我也未曾哭过。可偏偏宋清秋今日三言两语的温柔,每每想起我都想大哭一场。他若为夫,定不会让我受此委屈。
我越哭越大声,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号啕大哭。太子只知我是因他受屈,又许是没见过有女子失态至此,张慌失措的拿衣袖给我擦眼泪,没曾想越擦越多,他一下慌了神,见我哭的悲痛欲绝,把袖子一甩挨过来紧紧地抱住我,一边用手抚我的头一边用手轻轻拍我背。
我顾不上许多,揪着他的衣领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到后来我已经忘记了为什么哭,只知道我要哭要狠狠的哭,哭到累的睡着,直到听到瓷碗落地的咣当声,我才一下惊醒。
醒来已经是深夜,窗外一片静谧,伴随着隐隐的虫鸣蛙叫,明月当空,室内光华如水暗影绰绰。
原是小夏煮了醒酒汤回来见我趴在太子的肩头睡着了,便将汤置于案上立于一旁守着我,担心我醒来头疼想喝时喝不到,结果不小心睡着了将碗一下拂落于地将我惊醒。
太子还保持着刚才抱着我的姿势,我身上还多了条毯子。
「你醒了?还好吗?不哭了吧?」
我从他身上离开坐直身子,脑子还是钝钝的,只见他衣服被我扯的皱皱巴巴脏兮兮。他浑身僵硬缓缓地站起身来活动手脚,身上的关节咯吱咯吱的响。
「嗯,你方才一直这样坐着吗?」
「嗯,我怕把你放下惊醒了你又耍酒疯。」
「抱歉」
「错在我,我下回会顾着你的,不会再不见人影,叫你惦记。」
「无妨」
他唤丫鬟进来给我们换了就寝的衣服,拿毛巾擦了脸,卸了妆发。小夏急匆匆的收拾碎片又跑去厨房给我热醒酒汤。
我们并排躺在床上等着小夏端汤来,我捏了捏手里的一方印,是白日里清秋塞给我的东西,丫鬟给我更衣的时候我偷偷捏在手里怕被发现。又想起了跟清秋相处的种种,情绪好了很多,只呆呆的出神。
「你在想什么?」
他见我发呆,过来把胳膊垫在我脑袋下面,把我揽在怀里,手又贴了额头看我是否发热。
「你很爱柳姑娘对吗?她若嫁与他人,你会如何?」
「我没想过」
「那你想想」
「大概会发疯吧」
「那柳姑娘若知你与我如眼下这般亲昵,她会如何?」
「你是我的妻,父皇与我母后多年来相敬如宾,他待她极好,我不是薄情寡义之人,所以我也会对你好。」
「那她呢?」
未等到回答,便听见小夏的敲门声,这丫头一路小跑给我去热醒酒汤,气喘吁吁地唤我起来喝汤。心头一暖,这个傻丫头,哪急得这一时半刻,烫着可怎么办。
他似是来了救星般抽身去开门,放小夏进来服侍我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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