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超忆症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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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1024   2021-5-31 19:43   10639   5
即使过目不忘,但是忘记不了不开心的事会不会更痛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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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9:43:59
Quora上有个超忆症患者,以下翻译自他的回答:

非常痛苦。我能清晰地记得每一天每一秒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我能告诉你所有经过我面前的车的牌号、生产厂家以及型号。

超级记忆带来了很多令人惊异的好处。我的脑中储存了极大量的信息,我能对读过的每本书倒背如流,而且我读了上千本。

我记得见过的每一个人。我穿过一个拥挤的购物中心,就能记下每一个只匆匆瞥见一面的人。我记得发生过的每一段对话。当我说我的记忆具有完美的细节,我一点也没有夸张。我并不是在回忆,而是重新经历了一次。

对于我来说,记忆就如当下一样真实。我很难区分到底什么是记忆,什么是现实。我清楚地记得感觉、气味、声音、味道、见过的每一件事、闪过的每一个想法。时间于我真的没有什么意义,因为除非真的经历一些彻底全新的、不存在在我记忆中的事,否则都不太能感觉到真实。

我不需要学习,从来都不需要。我读一遍课本,就再也不会忘记。因此,我把时间都花在了不断寻求新的信息、新的体验上。我对知识如饥似渴。

但是人们不明白的是,不像他们的记忆,我的记忆没有权重。大多数人只记得他们的大脑认为重要的事。而我记得一切。每天开车上学的记忆与我最珍视的记忆一样清晰。我的大脑不强调任何东西。为了寻找到一个记忆,我必须翻阅生命中的每一片记忆。

而甚至于记起一件事本身,也会被记录进记忆里。我记得我曾经记起过某件事。不用说,这时常让我的思考变得困惑。

另外,我不做梦。我没有做梦的能力。每天晚上我只是把前一天的记忆重新播放一次。显而易见,我也是一名失眠症患者。

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别的人与我具有同样的记忆模式。坦白来说,我很孤独。我觉得我与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即便在一个拥挤的房间里我也觉得非常孤独,痛苦地孤独。我被困在一个记忆的牢笼里,独自一人,诘问到底什么是真实。

当然这样的记忆有很多好处,只是与之生活就像是一场持续的战斗。

(原文链接:Human Memory: What is it like to have a photographic (eidetic) memory? 原文作者:Christian McConnell 注:本文在Quora上和在社区上都有被怀疑真实性,还请大家自行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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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9:44:00
推荐一篇文章,来源于“一个”VOL

摘自VOL.334 时光若刻

一个“超忆症者”的独白
作者:陈谌


1.
        我开始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是在5岁那年,准确地说是在1990年的11月2号。
        那是一个起风的星期五,天气有些阴霾,早晨起床时妈妈让我多穿点,因为今天开始要降温。那天早上一进幼儿园,我就因为和一个名叫孙宇的小胖子打架,被我们的孙老师给抓住了。孙老师是一个很温柔的女老师,那年她23岁,刚从大学毕业不久,那天她穿着一件暖黄色的线衣,梳着一个很好看的马尾辫。
        她把我和孙宇揪到角落,问我们为什么打架,孙宇一脸茫然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他今天一进来就打我,说要找我算账。”
        于是她转而问我要跟他算什么帐,我义正言辞地告诉她:“三天前下午放学回家的时候他在我屁股上踢了一脚,他说有本事三天后找他报仇,所以我今天就打他了。”
        孙老师笑着摸了我的头一下,说你这孩子可真是记仇呢,小朋友之间要相互友爱。
        我说:“他才没跟我友爱呢,他从认识我到今天总共踢过我7次屁股,揪过我5次耳朵,还捏过我两个8次脸。”
        那时候我只学到10以内的算术,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描述16。
        听我这么说完,原本微笑着的孙老师顿时就表情凝固了,她把孙宇打发走,然后就拎着我到园长办公室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后来事情的发展就没有什么悬念了,她们惊奇地发现我是一个不正常的孩子,我能清晰地记得从自己记事开始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细致到每天的每一顿饭吃的是什么东西,电视播了什么节目什么新闻,天气是好是坏刮风还是下雨,甚至谁在什么地方和我说了什么话,每一个画面都历历在目,只要我去回忆,它们就像过电影一样清晰。而且除了睡觉的时间外,没有任何的空白之处。
        而我也从那一刻才开始明白,原来人是种会“遗忘”的动物,他们会把眼前这如此清晰,真实而不停流动着的画面在转瞬间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听过的歌,读过的文字都能够在一段时间后无情地抛之脑后,而且遗忘的比率和效率都是如此的高,就好像西瓜经过榨汁机后留下的那些少得可怜的残渣一般,我甚至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有一天连自己是谁都忘掉呢。
        可我自己却完全没法体会这种“遗忘”的感觉,就好像活着的人永远无法领悟“死亡”的虚无感一般,我只能无助地坐在那里,看着家人因我将前一天晚上的新闻联播一字不差地背出来后那惊奇而又惊恐的眼神,然后忧愁地交谈着这究竟是一种什么病,会不会对大脑的发育有影响之类的话题。
        然而成人的世界终归是功利的,当我在邻居面前把《三字经》,《弟子规》像倒豆子一样倒背如流的时候,我看到了父母得意的眼神,尽管这只花了我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而已。而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也只要喊一声“七大舅”或者“八大姑”,我就能把号码完完整整地报出来,比查电话簿要方便快捷多了。甚至连我奶奶也会问我“缝衣针放在哪里了”,“早晨我说要去谁家做客来着”之类的问题,从此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讨论过我脑子的结构,只夸我是个聪明的孩子。
        不过其实我并不是个聪明的孩子,只是我的头脑像电脑一样冰冷而精确。

2.
        很多年后,当我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一所全国知名的大学后,我才知道我的病叫“超忆症”。
        得这种病的患者记忆力会异于常人,能够记得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且过目不忘,这就是我之所以能够毫不费力地考入名牌大学的原因,我从小学开始基本没有认真学习过什么,只要是我看过的书,上过的课,做过的题,到考试时就能像放电影一样的在脑海里回放,就像作弊一样。由于我的逻辑思维能力并没有那么出众,只是单纯记得原有的题目而已,所以我的理科一直都不好。但自从我报了文科,我的高中生活便再也没有学习二字了,历史地理政治三年所有的课本,我一周就全看完了,从此以后大小考试都和开卷考无异,我的答案从来都是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
        据我所知,全世界得这个病的也就那么几个,而能够病到我这个程度的,估计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了。
        从小到大我都过得很开心,因为父母从来没有担心过我的学习,而我也因为我的特殊能力交到了很多朋友,我会跟他们讲各种各样的笑话,说千奇百怪的故事,跟他们说起曾经任何一天发生的有趣的事情,甚至可以告诉他们在某年某月某一天,他们穿什么衣服,在什么地方说了一句什么话。而他们也会听得津津有味,瞪大眼睛如痴如醉般出神地望着我,就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我开始羡慕他们,羡慕他们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东西。我从来无法理解他们对于回忆的眷恋,他们总会很怀旧地拿起一个多年前的明信片,围在一起回味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甚至看一部很久之前看过的电影,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毕竟在我的脑海里它们清晰到触手可及:明信片的每一个字我都能默写下来,照片上发生的事情我一眼就知道是哪一天的哪个时刻,而旧电影的每一个剧情每一句台词,我都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完整地放映一遍。
        这是一种痛苦的羡慕之情,甚至渐渐变成了一种嫉妒,我感觉自己是一个没有回忆的人,因为我的脑海里仅仅只有回忆。
        我开始变郁郁寡欢,也不再愿意与人接触,大学里我开始翘课,躲在宿舍里打一天游戏,或是在图书馆看一下午书,甚至只是坐在湖边发呆,什么也不去想,因为这些都是除了睡觉之外减少回忆的最有效的方式。只要我不去创造回忆,那我就不会有回忆了吧,我默默地想着,看着湛蓝的天空中云卷云舒,看着树叶从树上掉落到草地上再滚落到林荫小道上,看着年轻的人们匆匆的脚步,以及随着时光流逝的青春。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个名叫如冰的姑娘。
        那是2006年9月14日,她穿着一袭碎花连衣裙走到我的身旁,问我是不是那个什么事情都知道的人。
        我笑着对她说:“我并不是什么都知道,我只是什么都记得。”
        然后她就跟我聊了起来,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我发现她懂得的并不比我少,而且我仅仅只是记得发生过什么而已,她却能对发生过的事情有着自己的看法。
        “你虽然什么都记得,可是‘记得’本身又有什么用呢,发生过的事情终归是发生了,你又不能改变什么,如果你不能有自己的东西,只是像个放映机一样放着那些东西,那它们终究一点意义也没有不是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中,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空中有五只飞鸟飞过,一对情侣从湖的另一端走到了这一端,远处还开过一辆黑色的小汽车。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道。
        “如冰。”
        “像冰一样的意思吗?”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她笑了,她笑起来很好看,就像七年前路过我家楼底时,俯身在墙角看见的那支鸢尾花。
        “我可以知道你的电话号码吗?”
        “可以啊,我发给你?”
        “不用了,你说一遍就够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她很羞涩地看了我一眼,但我却没有告诉她这其实并不是虚情假意的肉麻,而是一句真真切切的实话。

3.
        我和如冰在一起总共不过1年零7个月18天,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日子,尽管我似乎没有资格这么说,毕竟所有的日子在我的脑海里都是如此的平等。
        但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些日子的时候,我却又真切地感到它们是如此的特别,我发现自己第一次开始从某段特定的回忆里感到一丝温暖和感动。
        每次牵我的手,她都会问我这是我们第几次牵手了,我总能一次一次地把数字报给她听,从十到一百再到一千,而我也会在她耳边告诉她,她一共说过几次爱我,每一次分别在哪一天,哪个时刻,哪个地点,她穿着怎样的衣服。我们之间从来都不需要什么承诺,她也从来不要我给她承诺,因为她知道我都记得,而且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们之间也会有闹矛盾的时候,比如我翻她的旧账,说她在几时曾经无理取闹过,或者不承认她翻我的旧账,反驳她那天我其实应该是怎么怎么样的,这些都让她出离地愤怒,尽管她知道我不是有意要记她的不好。但事后她总能原谅我,从不会跟我大吵大闹,毕竟她知道对我而言,事情无论好坏都是会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她不想等到几十年后我再把这事提起来。
        但很遗憾的是,她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几十年后的那一天,她最终选择离开了我,原因是她无法接受一个我这样的人,我会给她太大的压力,她在我这里必须小心翼翼,不能犯错,不然这样一个残缺的她就会永远留在我的回忆里,无法抹去。
        如冰走后,我又回归了自己一个人的日子,每天发呆,看书,打游戏,睡觉,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与世隔绝。朋友们都来劝我,想给我点安慰,但他们最后却都无奈地走了,毕竟他们也知道,“时间会治愈一切”这句话对我并不管用,我不是一个会自动痊愈的人,我的伤口会不停的流血,直到流干的那一天为止,只因为我没有一种叫做“遗忘”的能力。
        但事实上我却比他们想象中都要来得坚强,我只要一直在做事,不给自己留下时间空间去回忆,自然也不会感觉到悲伤。于是我开始尝试着写文章,把自己二十年的记忆改编成小说,有如此清晰的回忆,加上自己曾经看过那么多的书,这是一个并不困难的过程。而且我发现,写文字的速度要远远慢于自己思考的速度,因此只要我的笔在动,我的思维就会跟着一起慢下来,它让我不再沉浸在那些冰冷的回忆中,让我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认识和思考。
        于是我无端想起了如冰对我说的那句话:“发生的事情终归是发生了,你既然无法改变,不如把它赋予属于你的意义。”
        合上自己写完的稿子,闭着眼睛想象她第一次吻我时候嘴唇的温度,我的嘴角竟然开始微微上扬。
        未曾想过,这个“像冰一样”的姑娘,让我二十年冰冷的回忆,顿时变得温暖了起来。

4.
        今年我二十七岁,现在是一名作家,我的书卖得很好,却没有人记得我是一个超忆症患者。
        前天跟一个出版社的编辑一起吃饭,他问我现在新书写的怎么样了,让我说一下大致的剧情,然后我就把最近一章的内容完完整整背出来给他听了一遍,把他怔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话说你竟然把你自己写的东西给背下来了,你真是太有时间了。”他的表情像极了二十二年前幼儿园里孙老师的模样。
        “时间这东西,留着不用,也不能省下来以后再用,不是吗。”我笑道。
        “背东西不是很浪费时间吗,我从小到大记忆力都超级差的,前一天晚上背的课文,第二天老师一抽背就忘了,那时候经常抄课本,就总琢磨着,要是真有那种记忆面包该多好啊,想要记住的东西,吃下去就马上记住了,而且永远都忘不了。”他摇头晃脑地说着,像是陶醉在了自己的幻想中。
        “那要是有想要忘记的事情呢?”
        “貌似不用刻意去忘记吧,毕竟没有什么事情是永远忘不了的,在当时看起来再了不得的一件事情,总有一天你都会什么也不记得了不是吗,人的记忆力是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一个东西了。”
        我喝掉杯里的咖啡,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我这段时间在做一个读者调查,也想把这个问题问问你,看你怎么回答。”他说道。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询问死神自己死亡的具体时间,你会不会去问他?”
        “当然问了,为什么不问。”我很干脆地回答道。
        “那你知道了以后呢,要做什么?”他似乎觉得很惊讶。
        “我会提前1年零7个月18天躺在床上。”
        “然后呢。”
        “回忆我的整个人生。”

小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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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05.03
只是推荐文章,不是自己的文章,居然收了这么多赞和关注,怪不好意思的~~
谢谢各位。
说说自己的看法:

提到超级大脑,瞬间想到谢耳朵,过目不忘。


但毕竟我们无法去切身体体会这样一种超忆的感觉,有时候忘记挺好的。


引用超忆症是怎么回事?@梁星玫 的回答
他们每天要花很多时间来回忆生命中的琐事,有不开心、绝望的事也会不断完整回放回放回放。想想还蛮心酸的。

我们还是得向前看,毕竟过去都过去了。
4#
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9:44:01
我有超忆症,能记得从小到大每个课本的汉字,每张纸页的不同触感,所有的回忆是清晰到每一个像素的纪录片。但今天,我开始学习删除回忆。
(虚构故事,如有雷同,脑洞巧合)
在星巴克门口,旁边的女孩突然给了我一个轻轻的耳光。
四下无人,可这姑娘的行为也着实过于豪放了点。
虽然姑娘长得不错而且也没打疼我,但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嘴巴子我还是得问个明白。
「小姑娘?你……」
我还没等问完,女孩突然转过头瞪了我一眼,我感觉到一阵微微的眩晕感,有点像椅子上坐久了突然站起来那种恍惚间的晕厥感,虽然相当轻微。
「你瞪我干什么?」我扶着额头问。
那女孩的神情突然显得异常兴奋和惊讶。我见过很多那种因为各种惊喜而五官扭成两团麻花或者眼神能爆出火舌的夸张表情,但是还真没见过这么夸张的。
说实话,我有点被吓到了,紧张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你还记得我瞪你?」女孩的问话中还带着颤音。
「当然啊,我又不傻。」
「你还记得我抽你耳光?」女孩声音中的兴奋感觉马上要决堤了。
「我还怕你不记得呢。」
女孩开始绕着我转圈跑,让我感受到我似乎招惹了一个运动神经很发达的女孩。
我刚要开口,她突然不转了,而是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明白了,你是顾兰老师上午跟我说的那个超忆症患者。」
我点了点头。


记性太好能被称为一种疾病,我也是这几年才听说的。
我被诊断患有「超忆症」。
超忆症,简单来说就是记忆力太好。从小到大发生的所有经历、所有过去,都异常的刻骨铭心。如果回忆对他人来说是蒙眬的剪影,那么对我来说就是清晰和精致到每一个像素的纪录片。
我还能清楚地看见十一岁的时候吃的糖葫芦,还能感受到山楂冰爽酸甜的口感。
我还能记得每个课本的每个汉字、每个符号,乃至于每张纸页带给我各不相同的触感。
我还能想起第一次去海边的时候闻到的咸湿的气息和海风拂过脸颊的感觉。
只有超忆症患者才能理解,遗忘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太过完整的记忆其实可以很简单地摧毁一个人。
十几年来,我需要尝试着习惯这过于沉重和庞大的记忆。而且要定期地来顾兰这里做适当的心理咨询。
而今天,我在这家星巴克约了顾兰却没见到本人,而是终于见到了她之前总在提起的代理咨询师。
「当然是顾兰叫我来的,不然还能是谁?」面前这个永远安分不下来的小姑娘理直气壮地说。
「好好好,就算你是顾兰的代理咨询师。你也不能给我一耳光啊?」
她听到这里,突然皱了皱眉头说:「我很难跟你解释这个事情,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喝点东西吧。」
我俩站在星巴克门口被里面喝咖啡的人当傻子看了一分钟后,我鬼使神差地同意了和这个女孩去喝咖啡。
星巴克那个一脸标准模板化的服务员递上两杯摩卡,她抬起手狠狠地捏了一下服务员的鼻子。
那个一脸懵的小伙子和目瞪口呆的我表情却出奇的一致,不过不消半秒,那小伙子的神情突然淡然下来,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走回去继续干活。
她笑着端过摩卡,走到了最角落最边缘的位子,然后一本正经神神秘秘地说:「我能删除别人的记忆。」
我差点没把咖啡喷出来。
「不用露出这种表情吧,你刚才也看见我拿走那个小哥的记忆了。」要不是我刚才亲眼见过她的本事,我还以为她疯了。
不过现在我会以为我疯了。
我说:「那个,能具体讲一下么?」
她瞥了我一眼,显得很不情愿的样子
「我告诉你啊,要不是顾兰老师嘱托我,我才不会透露给外人半句。」
我尴尬地点点头。
「世界上有些人呢,有那种可以删除别人记忆的能力。当然啦,我就是其中之一。这种能力的强弱差异非常大,我的极限就是偷走别人最近五分钟内的记忆。」
像她这种轻描淡写地说出惊世骇俗话语的风格,一时间还是没能让我接受。
我思考了片刻,感觉问题越来越多,像是凌乱的线团,没有线头,没有头绪,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等下……顾兰知道你具备这种能力?」
「早就知道啊!喂喂,你以为顾兰老师只是个简简单单的心理咨询师?她的团队,在什么脑记忆啊、脑电波领域啊,都是有出类拔萃的科研成果的!」
我一边是震惊,一边是别扭。
「还有一点,你说有些人,也就是说能删除记忆的人还不止你一个?」问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门。
她赶紧示意我压低声调,我反而觉得这种话就算上大街上喊,恐怕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吧。
她说:「那当然不止,但是也不多。具体有多少,顾兰老师说她也不清楚,但是很多人都应该见过这类人。」
我说:「我也见过?」
她说:「当然,只是你的情况太特殊了,超忆症患者估计比我们还要罕见。哪怕见过你也不会有什么异样的。一般来说,记忆力比较好的人,被能力不强的人删除记忆后,会留下残缺不全、蒙眬的印象。比如有些人常说某个场景如同前世经历过什么什么……其实不是前世,是他之前就经历过,只不过被我们偷了……」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了下来,晃了晃手里的空杯子,里面只剩下浅浅的奶油,然后眼巴巴地望着我手里那杯咖啡说。
「那个……你那杯喝不喝了?」
我木然地摇摇头。头传来一阵恍惚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渗进了记忆里。
然后她捧起我的杯子把摩卡又一饮而尽。豪饮之后,她舔了舔嘴唇接着说:「你呢,因为记性好得不像话了,于是我连偷走你的记忆都做不到。」
我看着外面的积雪发呆,恍然间被灼目的雪光召回现实。
我说:「跟你一样的人,都在做什么呢?」
她仰起头好像在翻白眼的样子,一脸艰难地点数着:「这个,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有的好像跟我一样,准备做心理学方面,因为有先天的优势嘛。你看有的人为情困,为财困,直接把记忆吃光光,不就没事了?这心理咨询水到渠成啊!」
我心想,这暴力心理开导,哪是水到渠成啊,大水崩沙还差不多。
「有的呢,就进入黑色地带。比如小偷,拿了你的钱包,删你的记忆,你根本就想不起来钱包是咋没的。」
「这分明就是抢了吧。」我忍不住开口。
「有的呢,就街头卖艺。比如你看桥边有个老汉二胡拉得不错,想给钱,刚给完,老汉就把你记忆拿了。结果你又想,老汉二胡拉得不错,给点钱……」
我没忍住,笑得很不文雅。
我说:「这都什么歪门邪道,这么好的能力不能用在正经地方?」
「你呢?」她歪着头不怀好意地问我。
「我?我怎么了?」
「你一直在问我问题,到底是谁来做心理咨询?顾兰老师告诉我说,你早些年,还靠记忆力记牌在赌桌上致富?」
我一时语塞,不知怎么回答。
「然后还当过仓库管理,据说八个月前来送海鲜的大叔的儿子叫啥你都记得。」
「这又不是违法乱纪的工作,怎么就不能做了?」我反驳道。
她说:「你这就不是歪门邪道,是名门正道?过目不忘啊,多好的苗子,参加个什么益智综艺节目也行啊。啧啧。」
我说:「打小儿我就不喜欢上学,不喜欢热闹,找个简单又安安静静的工作,不挺好的吗?」
她一边听一边相当敷衍地点头,一脸悲天悯人的作态,然后摆了摆手说:「好好好,你怎么都好。顾兰老师叫我来主要是教你怎么遗忘。疗程三个月,治不好也收费。她是大忙人,没时间总陪你这个活 U 盘谈心。」
活 U 盘?难道顾兰私底下就这么叫我?这形容记忆力好也太草率了吧。
我说:「那也行,你先告诉我遗忘这种没边没谱的事情,怎么个教法?」
她说:「这你就甭管了,你叫莫忆是吧。」
我点点头。
她突然忍不住要笑:「你还真是人如其名啊,莫忆莫忆,你到底有多不想记忆啊。我不记得我真名叫什么了。我姓程,大家都叫我程忘,忘记的忘。」


程忘说她跟顾兰看上去像姐妹。我当时就反驳说,别说姐妹了,我感觉都不是一个物种。
顾兰给我的第一印象,乃至于到现在,都温文尔雅、和蔼可亲,如同邻家的知心大姐姐。
程忘浑身散发着不靠谱的味道,说话就像放烟花一样满世界窜达,举止也没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我一直猜说程忘小时候在家里一定是当男孩子养的,没准习惯剪寸头习惯上男厕所,散发着雄性荷尔蒙。即便在屋里,她身上也永远披着我那厚重的大衣。
而且顾兰绝对不会跟我初次见面第一天,就在我家沙发上打滚吵着要吃山楂片。
程忘就会。
我看着一脸无辜,被黑色大衣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的程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说:「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一点防人之心没有,你跑来一个单身男子的家里,就这么放心住下了?」
她说:「当然了,这是教学的一部分。遗忘的教学要渗透到生活的每个细节当中。」
我说:「行。你要说来这里住下也行。可你刚才说你没钱下楼买山楂片我就不高兴了。你去把那超市都搬空了,我估计那店主都不会记得你去过一次。」
她愣住了,然后低声慢慢地说:「滥用能力是很严重的事情。如果你把一个正在行驶的货车司机的记忆拿走一两秒,很可能酿成一场严重车祸。如果我把大街上随便一个人的记忆取走三分钟,可能三分钟前他还在家,恍惚间无法接受突然来到街上的事实,就会精神失常。」
程忘站起身,我第一次看到这个不着调的姑娘露出这么严肃和郑重的表情:「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的记忆,很有可能毁掉他人的一切。所以……」
「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突然有点慌了,「我还是赶紧下去给你买山楂片吧……」
我有点像逃难一样从她身边跑开,太阳穴隐隐地阵痛,身上的黑色大衣舞动得好似破败的旗帜。


程忘融入我的生活,某些时候显得很自然,某些时候又显得很突兀。
我和她,都不算是正常人。
一个,是极其罕见的超忆症患者。
另一个,是不知道是否更加罕见的,删除记忆能力拥有者。
我们像是矛与盾的关系,却依然具有很多共同点。
比如我们对于味觉享受都非常淡漠,因为我能清晰地回忆每种食物的味道,她据说是从小吃了太多好东西,剩下的都是毛毛雨了。
比如我们有时候都一根筋,都喜欢白茫茫的雪地,都爱看光怪陆离的电影。
即便如此,我始终认为和她很难说是一路人。
但她就这么一本正经,绷着脸做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说:「你别忘了,从现在起我们是一条床上的蚂蚱。」
「船,不是床。」
她说:「不管船还是床,你必须事事听我指挥。这有两个任务交给你。」
「这是顾老师专门挑选的音乐。」她翻弄手机,放了几首听着蛮像二胡和大提琴混音,还有点迷幻电子的作品。
「这是什么怪歌?」我一脸迷茫。耳边的音乐是凌乱的噪音,让我的脑海里泛滥出不真切的幻影。
程忘显然无视了我对曲目的抗议。
「不光要听,还要看。」说着,程忘丢给我几本走迷宫、连环画、脑筋急转弯之类的东西。
「我可以选择不看少儿读物么?」
我说完抬起头,看见程忘不言自明的眼神,只好低头看起这堆明显不符合我这个年龄段的读物。
遗忘的教学非但没有一点高大上和正式感,反而更像是江湖骗子。
「你就坐在这里边听边看,持续六个小时。」
「行,我听。我认了。」我无奈地应允了这离谱的学习方式,「可这些东西我都自学了,你干什么呀?」
「我?」程忘指着自己,突然笑了起来,「我啥也不干,就坐在这里陪你。」
我想,这姑娘得傻到什么地步,跟一个男人坐在一起看六小时连环画。


时隔两个月,我终于又来到了顾兰的办公室。不过这一次,旁边还坐着一个永远不安分的程忘。
这个办公室的整个布局连一丁点儿的改变都没有,那盆绿萝,那个书柜,那幅相当抽象和神棍的插画,没有哪怕一毫米的偏移。
顾兰还是带着那样柔和与暖意的微笑问我。
「教学已经过去三分之二了,你觉得可以忘记东西了么?」
她温婉的声线依旧没有改变,和我准确无比的记忆近乎完美地切合。
「一点点吧。程忘也用她的能力在辅助我,经过之前您教我的调节方式后,可能我已经快要踏入遗忘的大门了。」
顾兰笑着点点头,然后说:「程忘,你先出去吧,我有点事情要跟莫先生私下谈谈。」
我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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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9:44:02
排名第一@ 安小桐 和第二 @黄乐平 的答案都不可确信,因为都是个人陈述,不排除是编造出来的经历。 排名第三 @Vivian Lee 的答案才是最科学的,“超忆症”并不是记忆能力的加强版,对学习没有帮助,对记忆知识点也没有帮助,患者只是能把生命中的事的发生时间、地点和经过如实记忆,像流水账的日记一样。我在发展认知神经科学的课上看过一个纪录片,是美国人做的,就是 @大头 的答案中提到的那个视频。这个纪录片把几个具有这样“特异功能”的人聚集到了一起研究,这六个人中有小提琴家有售货员有无所事事的人,并非都是天才。记得这个纪录片中这六个人聚首的时候想久别的亲人相拥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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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9:44:03
CBS的“六十分钟”曾经做过一次Hyperthymesia超忆症的专题,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
The Gift of Endless Memory

他们对一组超忆症人群进行分析和对比发现:
........
"We have the chicken/egg problem. Do they have these larger brain regions because they have exercised it a lot? Or do they have good memories…because these are larger?" McGaugh explained.

And what about the fact that the caudate nucleus is thought to be involved in obsessive compulsive disorder?
The scientists think there may just be a hint there.
..........
"All of them have what we think of, what we describe as OCD-like behaviors. They love to collect things. They have to have things in just the right order," Cahill said.

"What about phobias?" McGaugh asked the group assembled by "60 Minutes."

"Does hypochondria count? It's like, 'Oh, I hope I don't get this. I hope I don't get that disease,'" Brad Williams asked.
......

他们都有超群的caudate nucleus尾状核(我是文科生,生物渣.....),除此之外,他们也都有类似强迫症的症状:收集东西、排列东西、洁癖、恐惧症、癔症等等。

如果用那句俗到烂的“上帝他老人家给你关了道门但是还给你留了扇窗哦”解释的话,拥有卓绝超群的记忆力那么势必会在其他方面或多或少有一些缺陷吧。

这些拥有超忆症人群的人大都把它当作一种天赋,但有些人觉得被这种天赋所拖累,而有些人恰恰觉得拥有这种天赋能活的有滋有味。

可是,当你知道你会牢记今天的每一个细节,无论你做什么出彩的事情,也不可能让这一天的记忆变得比其他的日子更加美好,这样的天赋,你想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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