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上艾滋是种怎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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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1024   2021-5-31 14:25   7285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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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4:25:13
我1月23号看到新闻,感染新型肺炎的北大一院呼吸科主任王广发宣称克力芝对他有效,1月24号、25号我就动员HIV感染者来募集药物了。一开始,我们得知的消息是,一些抗艾药物可能对新冠有效。当时有一些HIV感染者的群在讨论,说HIV感染者不是易感人群,上海的卢洪洲教授也说,HIV感染者的很多药物都可能对新冠有效。由于当时还不明确有效药物是“克力芝”,我的第一反应是,我们的药物供应可能会出现药荒。很多HIV感染者服用的是自费药,有的人也从国外买药,根据我的职业敏感度和这么多年的服药经验,我预测,如果药物有效,那么HIV感染者在短时间内,可能会拿不到药,药物也可能涨价。所以当时我写了一条微博提示大家这一点。后来新闻报道,又发现了新的抗艾药多替拉韦钠可能有效,我开玩笑说“可能是想玩死我们”。因为新闻提到的多替拉韦钠这个药物,很多HIV感染者都在自费吃。自费的药物是市场上自由流通的,不是国家按需分配,如果这个药物被证实对新冠有效,新冠病人也去买,我们就吃不到了,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很大的变动。这个药出现药荒,HIV感染者群体会产生巨大的震动。多替拉韦钠比克力芝好很多,它的耐药屏障更高,副作用更小,抗病毒效果也更强,所以很多人自费在吃。不过,这也意味着,一旦服用这个药物的感染者,因断药造成耐药,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可能会出现原发耐药毒株,并且在人群中传播了,之后感染了这种毒株的人,就会直接没有药可吃,对于这些感染者和整个社会来说都是一种威胁。克力芝能够用于治疗新冠,我觉得是好事,只要有药能治新冠,我们都很开心。但是另一方面,如果真的是多替拉韦钠这么重要的药,对我们来说确实很可怕。后来了解到的信息是,比较明确治疗效果的只有克力芝,我们的一颗心就放下来了。毕竟,非吃克力芝不可的HIV感染者不多。它是国家免费药,副作用偏大,很多HIV感染者服用一段时间后会更换成其他自费药物。与此同时,有很多新冠患者开始找到我要克力芝,我开始思考,怎样有效地利用药物资源,把它们送到真正有需要的人手里。我们很清楚正常情况下,这个药物流通性很差。一直以来,它是定点定时投放给HIV感染者的处方药,只有HIV感染者到定点医院或疾控中心才能开。药房买不到,普通的医院也没有。这个药如果能治新型肺炎,短时间内一定是不够的,我们想要做一个补充。倒并不是说我们能够供应多么大的量,只是说尽自己的心力能做多少算多少。我没有公开募集“克力芝”,更多是是私底下一个一个联系。因为当时印度厂商已经涨价了,国内可能会有人倒卖这个药,我怕被人误会。HIV感染者更换自费药的时候,可能之前在医院开了三个月的克力芝,他们的手头会有一两盒一直闲置的药物。我们动员的就是这部分人。一开始,我去动员一些比较熟的感染者,只要简单沟通就行了。我说,你现在有没有克力芝,有的话,不如给我。他们很快就同意了,而且还会去动员身边的人,很快我们就募集到了40多盒,HIV感染者们自己承担运费寄给我。





图 | 初期40多盒HIV感染者捐助的克力芝也有一部分感染者正在服用克力芝,但已经在考虑要换成自费药,克力芝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太合适了。找到他们之后,我们就建议他们,不如趁现在就换了。他们就会去医院开自费药,然后把克力芝寄给我。还有一些想捐药的人,本身正在服用克力芝,我们拒绝他们,告诉他们说:没有必要这样,你首先要保障你自己。本身服用克力芝的HIV感染者很少,有闲置克力芝的就更少了,加上有很多人现在就封闭在老家,他们想要捐药也没办法。所以,我们已经把能接触到的资源都调用得差不多了。所有捐药的人,都知道这个药可能会被用于新冠的治疗。他们可以不捐,私下把药物卖掉赚一点钱,或者留在身边,给家里人备用。但他们还是把药物捐了出来。根据当时的信息,我们估计一名新冠患者需要56粒药,我们一份给60粒。因为国内的克力芝一盒有120粒,从HIV感染者募集来的这批药一共发出了120人份。一开始我给药很大方,没有问太多细节,觉得你来了,我就尽量给,还有印度药在路上,应该可以接上。有一家三口被感染的,求助者说家里的年轻人不要了,帮他的父母求药。我发了三人份的药给他们,鼓励他们“一家人就是要齐齐整整”。一位男护士说自己也买了克力芝,暂时还没寄到,先找我求助,之后再还给我。他和母亲都被感染了,但他只要了一人份,给母亲。我就只给了他一人份,即使他自己买的药到了,自己吃也是应该的,我也不会收。有个女孩,她的父母离异了,有精神障碍的母亲被隔离。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特别难受,因为我的父亲也有精神障碍,特别能理解她。但我当时已经没有药了,印度药也还在等,我就把我给家人预备的药寄给了她。我们捐赠克力芝,只是作为患者治疗的一个补充,所以一开始要求患者必须要提供医生的处方。我自己做审核的时候,就是看他们的医疗凭据,只要有医疗凭据,我都会给。医护人员就是看工作证和工作照,确定身份了,我也会给。直到我收到了一份似曾相识的检查报告。这让我意识到,可能会有人拿着别人的材料发给我,之后我就要求他们都要提供身份证,要确定跟医疗凭证中是同一个人。另一个我一开始没有考虑到的是:克力芝对重症患者可能是无效的。有人提醒我,克力芝对轻症、中症患者的治疗效果更好,我又想办法去核实了,去看他们推荐给我的医学博士的文章。好几位的文章,我都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看完了。所以后来我们送药的方向也有所调整,把药物尽量给轻症患者。最开始送药的时候,药物会滞留在快递站点,没人派送,一些患者因此没有及时收到药。我们就想是不是可以找人帮忙派送。有一位朋友介绍了蜘蛛哥给我,当时我还不知道他是视频博主。我把药分装好以后,装进一个大箱子里,统一寄给他。药盒上贴着地址,同时把患者、地址和联系方式的表格单独再发给他一份,他按照信息来送。做这件事的时候,有一位求助者给我转了2000块钱,我收了,想着用于后面的采购。我们自己的人知道后,就紧急叫停了,让我后面不要再收任何一笔钱,因为哪怕我收了一分钱,都要公示账目。我们没有精力去计算、去公示。所以我们筹资范围控制在HIV感染者群体内部,稍微扩大了几个朋友相熟的朋友。我们是为了把药弄过来,再把药送到患者手里,但还是担心有人说闲话质疑,所以我们干脆就选择效率高、风险小的方式——自己花钱。虽然成本高一点,但对我们来说也没有太多经济压力。钱花了不要紧,再赚嘛,毕竟是这么多条人命,肯定是人命是最重要的,钱都是次要的。

[h1]100盒药,可以救100个人啊[/h1]面向HIV感染者筹克力芝时,我们在印度也订了3批药,第一批220盒,第二批100盒,第三批108盒。印度药是一盒60粒,这428盒就能救428个人。这三批印度药,每一次订货价格都不一样,一直在涨。有一回我刚付了钱,印度那边就告诉我说没有货。国内的情况这么紧急,但印度那边老是让我等,说他们还在放假,不发货。我们很着急,多个渠道去找药,因为想要的版本老是找不到,找到了还让等,后面的一些药我们就被迫订了别的厂家。印度药到了海关之后,好几天包裹的状态都没更新。我有些着急,就打电话问海关,想问一下是不是能放行?如果需要什么材料我可以去找。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个事情的难度。因为我们以前购买自用药物,海关是会放行的。克力芝并不是强仿药,因为已经过了专利期了,任何一个厂家生产都是合法的,不存在侵权或违反WTO规定的问题。而且又是印度的大厂家,我本来是觉得没问题的。海关工作人员问我,能提供受捐单位的接收函吗?我说好我去找。我其实一开始觉得医院很可能不会收印度药,所以当时计划拿回来后直接赠送给患者。现在药物过不了海关,就觉得如果有医院肯接收也不错。愿意接收的医院很不好找,我们从印度买的药物没有相关批文,大部分医院都不会要。最后,通过朋友的帮忙,我们联系上两家湖北乡镇一级的医院,开了一个愿意接收、请海关放行的材料,盖了章。找到了接收医院我们很开心,但还要去药监局开许可。药监局说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比较特殊,需要向国家药监局反映,后来反馈给我说可能比较难办,即使能办也要等。我觉得,接着等也是等一个不确定的消息,不如直接抓紧时间赶紧退回去,之后再走别的办法进来。后来我就在想,如果不是提前联系了海关,可能还有一定几率不被抽检,直接放行。当时海关首先要放行救援物资,他们也很忙,其他包裹可能就停了几天,我一着急,反而让他们发现了这批药,就没办法放行了。这几天我就一直在懊悔和自责,可以选择更好的方式把药弄进来过来,不应该赌。就是因为知道这个病进展很快,急着想把这个药弄回来,没有想那么多。我们一开始觉得这些药都能顺利拿到,能救助500人。但实际上我们发放的药物会浪费一部分,后面的药物又没有到。我觉得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判断,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鲁莽,其实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做得更好。其实海关和药监局全程都很帮忙,派了专人来处理我的事情,劳心劳力,跟我反复打电话沟通了好几次。他们不停地向上级请示,也想把这批药弄过来,但是有一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不能违规违法。我也不怪他们,也能感觉到,他们自己也觉得很抱歉。300多盒印度药到海关的时候,另一批100盒从香港走的印度药也快到了。但是之前说好帮我收货的朋友已经回不去香港了,被封闭在了老家,这100盒药我们一时就不知道怎么运进来了。后来香港限制跨境人流,时间就更紧迫。刚好有一个志愿者团体找到了我,问我是否需要帮助。这个团体是一个因为疫情成立的小组,他们也是从各地采买这些药物,或者从印度“人肉”带药回来。他们在网络上看到送药志愿者“蜘蛛哥”的视频,找到我的时候我也很惊讶,原来这个事情居然还有人在做。他们因为不是HIV感染者,不懂药、没有经验、没有渠道,种种原因,走了弯路。好在我比较懂药,能够提供一些渠道、资源以及建议,他们则有各方面的人脉资源。通过他们的帮助,很快就找到了香港的朋友,几个人分批帮我把这100盒药带回来。那天是2月7号,中午香港的顺丰小哥帮我代签收,下午一点,跟香港的朋友碰头,然后就带到了内地。当时我很吃惊,我之前都觉得可能希望不大了。这100盒药就可以救100个人啊。





图 | 从香港转运回内地的100盒印度药在等印度药的时候,我会给求助者编号,等药到了,按照编号顺序发放。那时我这排了70多个编号,后来我只发出不到50份,因为其中有20多人让出了自己在排的药。“让出”这两个字是我斟酌过的。我不希望在微博上写他们“放弃”了自己的编号。“让出”的人,有一些是已经治愈了,也有患者已经去世了,患者的家属就不要了。其实这个行为挺令人钦佩的。因为多拿一盒药也不嫌多,留着自己备用也是可以的,或者拿去送人,或者卖掉。但是他们没有要,没有人说我就非要贪这一份药。现在这个局面,我们都知道这个药意味着什么。这也是为什么,这个药多少钱我都不会卖,因为它不能够用金钱来衡量,它代表的是一份生存的希望,甚至有可能它真的就救活了一个人。他们让出这个机会的时候,我觉得很了不起,也让我很感动。从海关把印度药退回去后,我才想起,其实可以走个人自用的途径寄过来。我打算让全国各地的HIV感染者来收这些药,再把药发给我,我审核过后,再寄给新冠患者。发出倡议30分钟不到,已经有7位HIV感染者报名,后来又有了十几个,目前还处于准备阶段。本来我们要再订一批药,但是现在印度那边的药非常贵,因为已经卖得差不多了。我们也实在拿不出钱。我们跟印度人商量,可不可以先发给我们,我们用退回去的那批药换。他们不答应。所以现在就只能等我们的药回到印度再说。



只能赠送,绝对不能卖
开始发药的第三天,我的微信不能用了。后台显示,我被举报存在违规现象。我后来想到,一些人想买克力芝找过来的人,我处理得不是很恰当。不是每一个人来找我,我的态度都很好,我要承认这是我的失误,或许是因为这样惹了麻烦。有一些人说我想买来备用,我说提供不了。有一些人说我想买,问我卖多少钱,我直接说不卖,默认了这些想买药的人就不是患者。我觉得这是我的一个失误,我应该审核一下他们是不是患者,如果是患者,我应该跟他们说,我这边不卖,都是捐助。微信号没了,说实话,当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那时是中午,我去洗了个澡,睡了一觉,醒了之后才把新号的二维码发在微博上,让大家能找到我。我真的想休息一会。前面几天我几乎没有睡。第一次涌进了这么多的信息,对我来说是精神上的高负荷,大脑一直在运转,难以入睡。即使躺着,即使我跟别人说我睡了,也睡不着。这段时间我每天要打包很多快递,家里本来有差不多两三百个打包盒,印度药还没到,就已经用完了。我只能到顺丰要来一些包装袋,拿泡沫纸把药包起来以后装到袋里。整天发包裹的情况下都没发完,到最后那一位,我下单的时候顺丰已经不接了,派到了第二天。每天要发的药,我会把求助者姓名、电话写下来。打包好了,打一个红色的勾,顺丰下单了,打一个绿色的勾,发免责声明了,再打一个蓝色的勾。这样几件事情做完,我就已经很累了。有人问我包裹到哪了,我都没有精力回复。我的家人知道我正在做什么。我把新闻发给他们了,也算是跟我妈炫耀一下吧,“我上新闻了”。家里都知道我是HIV感染者,亲戚都知道,只不过都没有提,心照不宣。家人很支持我,觉得我做得很好。他们跟我说,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赠送,只能赠送,绝对不能卖。看到网友把我和“药神”做比较,我还是比较得意的,毕竟这是一个正面形象。不过,因为我是学电影的,加上我对药物代购的了解,我觉得电影通过主角最后牺牲自己免费发药的这种方式,来把主角捧上神坛,是有问题的。首先,不是非要以这样的方式来去做,才能够提升他的人格。电影也没有考虑到实际情况,患者是长期的患者,真的为了这些患者考虑,你得卖、你得盈利,你得让整个事情运转下去,才能够把它做好,否则在实际操作层面上,让资金链断了,让患者以后没有药吃了,这是说不过去的。虽然现在我也在免费捐药,但如果我们面对的是一个需要长期服药的疾病,我也不会免费捐。因为如果你是长期吃,我就得考虑能够长期供应给病人,这种情况下盈利才能保障我有长期供应的能力。很多人觉得我很勇敢、我很善良,这些夸奖对我来说都不存在。其实这件事没有像网友以为的那么可怕,没有那么大的风险,可能有一些技术难度,但不是勇气和善良的问题,只是很多人因为没有这个条件——没有资源,没有资金,所以办不到。我就是有这些药,把它给出去而已,对我来说很难吗?网络舆论的风险是有的。可能会有人去恶意地揣测、去解读我,或者解读HIV感染者群体,这些声音甚至有可能来自于感染者群体内部。对于无端质疑我也不知道怎么应对,我对自己说,内心强大一点,有些声音不要理会它就是了。现在我这边药物的事情暂时放下了,只是志愿者团体的工作。等疫情过去以后,我就继续回去做HIV感染者的相关工作了。2月1号,我收到第一位用药的反馈信息,告诉我服用之后正在好转。其实后来收到的反馈不算太多。一方面可能很多患者比较忙,没有时间反馈;另一方面,可能有一部分重症患者真的吃了没用,又或是不太确定是不是这个药物起了作用,也有患者收到药还没吃,就已经退烧了。好在没有让人担心的反馈。我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就是患者吃药之后,还是去世了,最后家属把责任归到我身上。如果真出现了这个状况,我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负责任。我们赠送药物的行为本身是合法的。我在做HIV感染者的借药平台之前,已经查过合法性问题。我看到的法律条文说,企业向个人赠送药物是不合法的,但是没有看到个人向个人赠送药物是不合法的。后来经过多方了解,医院可能不能接收药物捐赠,医生也没有权力直接把药给患者,所以如果要帮助新冠患者,我们认为只有现在这条路能走。为了规避可能的风险,我会让求助者签署免责声明,写明这是处于紧急的、迫切的需求下的人道救助,是患者的自愿行为,如果出现了什么情况,由患者自担自负。相应地,我会保证我们提供的药物是真的,没有一瓶是假药。我自己服用抗艾药8年,做借药平台也两年多了,这个我能够保证。2月份后,慢慢地有一些有医学背景的大V,写文章说这个药物是有效的。包括泰国的治疗方案里面,克力芝是一个很重要的药物。这些信息都让我慢慢明确,我们做的这个事情是值得的,没有白白地冒风险,我们赌这一把也算是赌对了。后来,有一天我正在审核求助者信息,给他们编号,HIV患者群本来每天都在聊新冠和抗艾药物的事,突然有人说,李兰娟院士表示克力芝对新冠没有什么效果。我就在网上搜了搜评论和相关资料,发了一条微博。其实对我来说,这个表态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我们是按照国家的指南来的,它什么时候剔除了克力芝,我们就什么时候终止活动。当时我判断这个事可以继续做,但我还是得发一条微博,如果我不发,很多人都会发私信给我,说这个药没有用,你的活动终止吧之类的。

疫情下的HIV感染者
疫情之前,借药的人不是很多,一个月大概三四个,少的时候就两三个。但那几天突然有20多人找到我,后面几天,陆陆续续找来借HIV免费药的人没有停过。疫情造成一些城市封锁的初期,光处理HIV感染者借药的事,我就已经忙到没时间睡觉了,开始给新冠患者送药后就更很难了。如果是因为封城导致拿不到药,那些地方基本上我的药也发不过去。我把他们拉到一个群里,想着是不是可以相互之间借用、分配一下。但实际情况是所有进这个群的人都缺药,大家都很无助,迫不得已就只能停药。我也只能在微博里面写一篇文章,告诉他们怎么样科学地停药。后来,我找到机会把剩下的药全部打包发到武汉去,在群里和他们说,你们武汉内部看能不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取药的问题,因为我实在没有精力继续照顾了。有一位HIV感染者朋友说,他的朋友可以帮忙。我一看,这是我的克力芝受助人。之前他找到我,说他有一位朋友的家属感染了,想向我求助克力芝。按流程审核通过后,药也发给他了。他不是HIV感染者,但通过朋友转达说愿意帮忙散发药物,我就发给他了。蜘蛛哥也一样,他们都不是HIV感染者,但在疫情面前,HIV感染者也好,非感染者也好,我们之间没有隔阂,我们在做一样的事情。





图 | 2月2日,松鼠哥把抗艾药物打包发往武汉。但我没有考虑到,他住在汉口,是新冠的重灾区,有些人因此不敢去拿药。其实武汉有很多人并不是拿不到药,是不敢去传染病医院领取,所以我才找了个人。他们还是不敢去汉口。最后,我让他把药发给了武汉同志中心,之后还有来找我借药的,我就都转给武汉同志中心了。国家疾控中心其实也出台了应对策略,HIV感染者可以联系当地疾控中心去领药。这个应对策略比较及时,但现实层面,去领药的路上,有时道路不通,有些地方疾控没有上班,联系不到,还有些HIV感染者不愿意求助于地方疾控,担心会被老家的人知道。我在微博上会批评他们,这种时候已经是保命要紧了,很多时候要自私一点机灵一点,不要太在乎其他。如果是我,我肯定要拿到药的,会想尽各种办法,就是要让自己吃到药,让自己活下去。在这个时候还考虑什么隐私呢?

相似的迷茫我一直在做HIV感染者的志愿工作,接触过很多新发的HIV感染者,我很清楚他们心路历程。他们在感染之初会把这个疾病想象成一个绝症,会把自己的情况想象得严重很多。这会让他们做出很多错误的判断,让他们错过很多正确的求助机会或自救机会。其实对于现在的新冠感染者也是一样。相比而言,我觉得新冠患者比我们感染时要糟糕得多,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疾病。我们都想帮助他们,但也无从下手,他们一定也非常无助、非常恐惧,甚至可能会非常愤怒。他们害怕传染给别人,自我封闭、自我隔离,同时又要向外求助。我们这些艾滋病患者愿意帮助他们,患者跟患者之间一定是有共情的。我曾说,希望能借这个活动,抵消一部分人对HIV感染者们的敌意和偏见,但这并不是我们做这件事情的初衷。我们的初衷是为了救人,并不是为了给我们的群体谋求什么。如果能够起到一点点效果也好,如果没有,我们也不强求。所谓偏见,就是很多人会误认为HIV感染者都长得一个样子,都是青面獠牙的。但是实际上我们也是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我们有感情,我们也想要帮助别人。我们不指望能消除歧视,只是觉得能让大家看到,HIV感染者中,有我们这样一群热血善良的人存在,就可以了。我的事情,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人记得了。我希望它被忘记呀,它为什么需要被提起来?我还是想要轻松的生活呀,希望这个事情过去以后,就回归到平常的状态,还做我原来的事,还是给HIV感染者借药就完了。我特别怕天天微博上总有人给我评论说你好伟大,你好了不起,是英雄什么的。只是刚好我有这些资源而已,不代表我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和多大的牺牲。





图 | 松鼠哥与“克力芝”我现在很想去武汉。我的脑海里一直出现武汉的画面,之前多次去武汉的画面。以前的武汉是很热闹的,我很喜欢的一个地方。疫情结束,我就一定要去。也有朋友在武汉,我很想去拥抱他们,他们虽然现在隔离在家,但从头到尾他们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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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4:25:14
今年22岁,21岁感染。刚开始的时候非常绝望,感觉再也不会爱了。活下去的动力只是因为想家人不难过。后来,有个人出现了,说会陪我一起面对困难,鼓励我积极配合治疗,现在一年多了,服药大半年了,感觉除了每天按时吃药,并没有什么与以往不同的地方。主要是自己一有伤口,或者出血就非常紧张,害怕感染别人,仅此而已。


========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

艾滋不可怕,吃药两年,近期出现肝功能异常,正在调理,爱我的人依然爱我,他戴安全套我吃药,他一直是阴性。在此我想呼吁大家,虽然安全套的广告禁止播放,但是不要觉得谈论它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如果你有孩子,请在ta九岁前后就知道ta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子一定要在12岁左右知道安全套的用法!!!用一本正经的方式告诉他们,而不是让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接触性,了解性。往大了说,艾滋目前无法治愈。往小了说,3分钟无痛人流好玩么?最后,呼吁国家正视性教育!!!更多关注LGBT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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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4:25:15
发烧、关节疼、肌肉痛、呕吐、腹泻、夜间盗汗、淋巴腺肿大是纵横交错的折磨,艾滋病患者毛向阳想,不知哪一天,恶性肿瘤就会长进他的眼睛、肺部、神经系统或者别的什么脏器。到那一天,就是死神在招呼他了。
2006 年春天,我刚从美国回来,加入《南方人物周刊》,在清华大学艾滋病政策研究中心和中英艾滋病项目的帮助下,以调查员的身份接触到某一个艾滋病毒感染者群体。
一年里,我去了四次,每次停留十天到两周,在当地疾控中心陈医生的协助下家访,并且访谈,毛向阳是我采访到的第一个艾滋病感染者。

毛向阳在一边抽烟,他的朋友帮他系鞋带(李宗陶/图)01
1998 年春节刚过,毛向阳在贩毒交易时被逮住,第二次被送往乌木庄戒毒所。
毛向阳的父亲当时是 A 市直属机关党工委副书记,是有头有脸的人,但儿子吸毒令他见人矮了三分。
思前想后,他觉得只有送儿子上山(劳教),才有可能戒断——不过,老两口现在都转而相信「毒瘾是戒不掉的」,「一朝吸毒,终身戒毒」——他主动打了个报告给公安局,还托了熟人。1998 年 4 月 10 日,毛向阳进了劳教所。
「哪里晓得劳教所是个大染缸!在里面也能买到毒品,跟吃毒品的人打架,血混在一起,就那样感染了。」王阿婆对我说。一开始她并不知道,毛向阳在戒毒所里偷偷吸毒。
所有我访问过的从「山上」下来的人,在这一点上说法一致:「本地男性艾滋病感染者,百分之八十都是在沙坪劳教所里染上的。」
02
沙坪劳教所离彝胞聚居区很近,劳教人员在野外开放式作业,常有贩毒的彝人隔着一条沟渠招呼:「要不要(毒品)啊?」
劳教人员私藏一点零用钱也不是难事,于是成交。当地疾控中心证实了这一事实,但也告诉我,警方后来发现情况很糟糕,于是整个劳教所迁往沙湾,改为全封闭。
当时在劳教所里,针管是稀缺物品,偷吸者共用针管非常普遍。HIV 感染者刘建设告诉我,他所在的劳教六中队二百来号人,只有 2 根针管。
「中队里凡是我认得的当时在吸毒的,现在十个里有八个染上了艾滋病。我寝室一共 12 个人,8 个人偷吸,8 个人全都染上了。」刘建设现在 CD4 是 192,是 S 区仅高于毛向阳的感染者,也开始发病了。
他们对身体的糟蹋程度是正常人不大能够想象的:
针头用到钝了,在地上磨磨尖,继续扎进血管;有时被凝血堵住了,就用牙签通一通;即使有「要用开水烫一下」的常识,在当时的条件下也顾不上了。
1999 年 10 月 30 日,因为表现较好,毛向阳被减刑 344 天,提前释放。2000 年,毛向阳在 S 区疾控中心抽血化验,初检 HIV 阳性,复查也是阳性,确认感染了艾滋病毒。
03
「刚回来大家都不晓得,一年以后才发现。他现在一说起这事就冒火,怪爸爸送他上山,他说不然哪会得这个病!」王阿婆因此觉得亏欠了儿子,但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父亲放弃他了,哥哥和姐姐忙于自己的生意,也怕传给下一代,所以基本断了来往,只有母亲还在。
「就我一个人惦记他。我不怕(被传染),他拿过一些资料给我看,医生也给过,我就知道一般不会传染。他现在没有工作,一个人租房子住,女朋友过去看他,他也不肯跟人家好了。他说我不去害人家,一辈子就这样算了吧。」王阿婆说。
「他平时不开腔的,不愿意麻烦医生,也不愿意给我们增加负担,实在不行了才跟我讲。
去年住进医院才给我们打电话,一上午就一千多块。我们承受不起,只能转院。他发烧就到门诊上输液,几天也将近一千元。
他输液的针头也不好找(因血管硬化),到处想办法。」母亲又开始垂泪。这些年里,她多么希望听到儿子的声音,但每次接到他的电话都紧张,谁知道又出什么事了呢?
这个忧虑过度的老妇人自觉地压着喉咙哭泣,溢出的眼泪爬满面颊,渗进皮肤的皱褶里,然后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腿上。她的方言,听起来很吃力。我惟一能做的是静静听她讲,同时递上足够的纸巾。
周围很多人并不知道毛向阳是个艾滋病人,但都知道他吸过毒,单这一份歧视已经足够他受用一生。
相比之下,更让王阿婆觉心焦的是医疗费,这些人没有工作,没有医疗保险,而医院如今的收费是如此昂贵,这位母亲希望政府能为这些病人减免一些医疗费用,并像在大城市那样指定医院为艾滋病人治疗,以免他们吃闭门羹――据我在 A 市的所见所闻,因为这些吸毒者多半是「社会上的人」,医生多半也不敢拒绝;一旦病情稍微缓解,这些病人就像江湖侠客一般迅速消失。
「他跟我说过好几遍『到最后没得办法就自己解决』,他做得出来的。」
04
2003 年,毛向阳割过一次腕,他不想再受那些遍布胸口的皮疹和流脓疱疹的折磨,还有那些暗器一样的毒刺――陈医生找来一个偏方,让蜜蜂在流脓的地方蛰下毒刺,据说能以毒攻毒,可让一群蜜蜂蜇的滋味真不好受,而情况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
母亲不让他回家,因为他骨瘦如柴、两腮凹陷,分明在跟周围人交待「瞧,我还在吸毒」,邻居们要议论的。但母亲每周总会打一个电话给他,问长问短。
在某个通话的瞬间,他会突然一阵恍惚,好像中间这十二年消散了,母亲还是那个无条件宠他的母亲,他还是那个他。童年那只飞在家附近广场上空的蜻蜓风筝是碧蓝中的一点翠绿,而拽着风筝线的他,是地面上一点红,脖子上红领巾的红。
「艾滋病人比癌症病人痛苦多了。」毛向阳坐在沙发上,小声抱怨。
2003 年,他的腿和手臂开始溃烂,再接着就是口腔里的白色念珠菌感染。
「腿上生疮,5 个洞,每天换药就是 50 元,都是靠我们。退休工资 500 块,我的钱全部拿给他也不够。然后是胳膊上长疮,舌头烂。陈医生是真的关心他,找人用蜂疗法,以毒攻毒,好痛哦。」王阿婆说。她只能像小学教师那样劝导儿子,活下去,去创造奇迹!虽然奇迹从没降临过。
那天中午起床,毛向阳照例恹恹的,周身软绵绵。趿着拖鞋来到镜子跟前,他觉得自己的长相越来越模糊,难以辨认。
照相簿里那个健康、生涩、不知所措的少年是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跟同学在一起,英气勃发;那个人搂着女孩子,稚气,甜蜜。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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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4:25:16
坚持服药,调理好生活。你,和我们并无不一样。人都有走的一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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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31 14:25:17
患上艾滋病比患上癌症感觉更折磨人。癌症多半是身体折磨,艾滋病就属于身体和心里的双重折磨。最后因为心理负担过重无法承受而采取一些极端的行为也说不定。所以,虽然说现在社会开放了,我们也应该洁身自好,不去妄贪图那些有的没的。要知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品格就是一个标杆,也是以后你怎么去教育子女的一个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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