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文化中「侘寂、幽玄、物哀」三者有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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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的论坛用户   2021-1-4 23:08   23626   10
答主可以就《日本幽玄》《物哀论》和《幽玄·物哀·寂》等书来进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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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3:08:11
这三个日本审美意识正好就是大西克礼研究日本美学三本书的题目。

时间:
物哀:出现时间最早,平安时代。
幽玄:中世。
侘寂:近世。

对应的文学类体式:
物哀:物语,和歌
幽玄:和歌,能乐,连歌
侘寂:俳谐(就是基本上除了江户时代通俗民艺之外的所有日本古典艺术形式)

分别解释:

  • 物哀:
物哀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层,男女恋情的哀感
第二层,世相的感动
第三层,自然物的感动

物哀两个字拆开,物是所观赏之客体,哀是审美情感。但是“哀”在这里又不单单指悲伤一种情感,它是多样的,根据本居宣长的观点,“凡高兴,有趣,愉快,可笑等”都可以称之为“哀”。

所以依个人理解,俳谐有一些类似于我们中国人所说的“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而“哀”则是“感物伤情”,“触景生情”中的这个情。

但是日本的“哀”又是有其特点的:
1. 它是通过对于自然,人生的情感体验,以生活无常,人生无常,短暂易逝为基调的。所以无论如何,多少还是带一些淡淡哀感的。

2. 虽然和中国文学中的“触景生情”都具有物我合一的特点,但是“我”的存在却是被淡化的。这里可以看两个例子:

  •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鞦韆去。”——中国
  • 山谷明月光,流萤皆彷徨。——日本
触景生情的重点在情,就像苏轼说过一句类似的话,写物的话,千万是不能只止于物的。但是在日本的俳句中,我们看到的是对于物本身的着重

3. 中国的哀情背后往往是一个大环境,例如一个政治背景的指代。但是日本的哀是个人的,并且悲观更淡,更轻薄一些,缺乏抗争和不满,而是一种对于人生无常,宿命必然的完全理解。


4. 日本的物哀也有其特别的表现手法,主要是通过
  • 变化:由以通过记述自然,季节变化而体现人生无常感。季语的存在可以算是一个体现。
  • 细节描写:以《源氏物语》为例,博尔赫斯在评论的时候说,

【塞万提斯局限于将白天和黑夜分开,而紫式部可以站在窗前望见“‘雪花飞舞后面的繁星’(第十卷《梦桥》)”;她提到一座潮湿的长桥,说它在雾霭中“显得那样深远”;写一个妇人站在幕帘后面,看见一个男子走来,“尽管她十分肯定地知道,他看不见她,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梳理了一下头发”】

  • 提炼:一种绝对唯美化倾向,去除丑恶

提一个个人特别喜欢的物哀化死亡处理的例子,蜷川实花的《恶女花魁》。

首先,讲道理的话,恶女花魁中是典型的江户民艺审美体现,总体而言更贴近与另一个审美意识“粹”,即色,一种媚态的展现。被称为“恶所文化”,有人说属于一种性欲生活的美化吧。总体和日本物哀之类的审美是并不相符的。但是结尾的处理却十分具有物哀的特点。




故事发生在江户游廊(妓院),最后的死亡就是不安于花魁命运的女主角日暮和妓院的一个男性工作人员清次最后私奔的事情。但是我个人觉得主角姑娘是死了,而不是私奔到樱花地里过上幸福生活了。有以下几个证据:

1. 伏笔:女主角原先的名字是青叶,后来改为日暮。这里本来就有一种类似日本季语的季节无常性而联系到的人生无常性体现
2. 其次,他们私奔的场所樱花地是日本文化中,转瞬即逝的代名词。
3. “鱼缸”,日暮走后,一个小女孩说,鱼跳出鱼缸就会死,其实是一个隐喻。

所以日暮的死亡就是通过这样唯美的方法被体现了,至于为什么是物哀的,我个人想强调一下,物哀中的这种人生哀感,是静默的,而不是痛诉。在这种长久的静默中隐含巨大的感情,如同物语,是使得观者能够设身而体味的。

2. 幽玄

让我们看一张长谷川等伯的《松林图》



这里空白的部分引向了无限延展的松林深处。
中间的留白处没有精细描绘,否则反而不能展露松林之宏伟。
这样大面积留白的方法就体现了松林幽深,有一种空寂而深远的意味了。
----这种意味,就是类似于“幽玄”的。

幽玄指的是一种境界较高的美,深奥,优雅。它将物哀中官能的美,更加转化为一种精神的内在
意喻人所无法通过理性和知识获得的某种类似本质本源的东西。简单的讲,类似于禅的空寂。

其特点是:
1. 某种程度的隐藏和不展露
2. 微朦胧,微暗,薄明。(谷崎润一郎的《阴翳礼赞》的阴翳其实指的也就是幽玄,就是这种阴翳的感觉)
3. 具有深远感,对象一般含有某种深刻,难解的思想。(所以幽玄有些类似于西方文化中的“崇高”)
4. 非合理,不可言说,飘忽不定的美的特质。

与幽玄相似,能够引出的一些美学概念就是“余情”
体现为浮世绘,各种绘画中的“余白”,以及戏剧中的概念“间”,也就是表演者通过自身对于台本的领悟,在台词中空余时间,一种时间和空间的留白。能剧中的动作是极少的,通过最少的动作唤起观者之情,也是余白的一种体现。

所以,幽玄的一个核心是:对于自然的追求,和对于人为刻意行为的鄙夷

3. 侘寂
“如果化野的朝露不会消失 , 鸟部山头的 青烟一直弥漫在天空, 将是何等的索然无味!正因为这世上一切都是无 常的 , 所以才格外美好 。”

“不完整的事物更有意义”、 “无论任何事物, 圆满、完美都是不好 的, 保留着残缺的状态反而更有情趣。”
——《徒然草》
其实“不完整的事物更有意义”就是侘寂概念的核心。

侘和寂原本是两个词。wabi,侘,是简单朴素的意思。sabi寂,则是穷厄之哀。后来引申而成随时间流逝而逐渐劣化的意思。所以乍看来,二者都是略带负向之意。

但是随着一个思想的改变:贫困和孤独是可以有积极的解释的。这种不完美是一种新的解放的契机,虽然有形的美得以欠缺,但是这之中却可以有深层,无形之美的追求

所以侘寂二字,就成为了远离尘世,追求自然清寂的一种导向。

侘寂美学的表现特点为:
  • 相比于前二者,更为苍凉寂寥,凝重
  • 注重光阴流逝而带来的沧桑感
  • 不完整:与禅的精神相通;缺陷更能表达精神,形式的完美让人忽视内在真实性,所以侘寂崇尚的是不对称,不完整,残缺和年代痕迹。
比如说:

日本的金缮,一种对于破旧事物的惜物之心,(是我就不会用金粉去补哇,直接扔掉了。
【更正,经过 @混沌椰子王 指出,(感谢 )的确,这归于侘寂有些牵强,有装饰过度之嫌疑。他的答案中的陶器纹路等更符合侘寂。】


日本园林,很多看上去有年代痕迹的石头,以及长了青苔的石头。

总而言之,
其实这三个概念之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的。他们都代表了一种“风流”,也就是佐藤春夫所说的那种“诗意的,散漫而耽美的生活”。和世俗化的事物,功利所不相干。

如果一定要说区别,也让我最后举个例子,松尾芭蕉最为知名的俳句:
“古池塘,青蛙跳破镜中天,叮咚一声响。”
青蛙在这里是春光。
古池塘则是超越季节的永恒时间。

多少次春风吹拂水面,池塘却依旧寂静入常。古池塘,沉淀了千百年的人生流转。
此时,看似永恒的寂静却被青蛙所打破,但是叮咚一声喧闹后,又陷入了永恒的沉默。

寂静——喧闹——寂静
永恒——转瞬即逝的变化——永恒

这样的对立中,达到了一种生命的空幻与崇高。

所以
古池塘所代表的永恒时间——侘寂(艺术内容与理解)
叮咚一声的转瞬即逝而带来的哀感——物哀 (创作主体的审美情感)
最后生命空幻与崇高的领悟——幽玄 (创作主体,客体,宇宙的相和谐——审美境界)


望有帮助。
3#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3:08:12
首先这三个词都是来自于后世人的总结,更多的阐述集中于现代,中国的一些”编著“书籍在我看来,并不能算作很好的研究材料。要确切地定义这三个词的含义,最好还是多通读日本从古至今的文学作品进行感悟。

总的来说,“物哀”所描绘的情趣在平安中早期就形成了。即藤原道长前后的年代。
“幽玄”要晚一些,在藤原道长玄孙那一代,即平安时代后期镰仓时代初期。
“侘寂”更晚,其始端茶道之始村田珠光,是在战国初年了。
因此你也可以看出这三个词语所描绘情趣的一个发展过程,基本上就是日本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依次变化的过程。

如果硬要用简单的词来定性。
那么““物哀”着重于物本身,基于物体本身有一定的联想,但着眼还是在物上,在于自己心灵和物的交汇。一般和男女之间的恋情还有点关联。
“幽玄”更精神抽象一些,基于物体的联想要更多,而且要深远、高、空寂,要柔和,若隐若吐。还要超自然。简单来讲就是想得更多点,而且更多讲究自我。
“侘寂”本来就是从茶道伴生的,就基本只余精神层次了,物质化层度最低,全凭精神想象另一个美丽的大千世间,瘦是好的,穷是好的,老是好的,天然是好的,野是好的,自然是好的,吃不饱是好的。

为了帮助理解,试举一例,不一定准确,但是可供大家感受。

月下一只萌娘走过来了。

A看着她,欣赏着,突然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这么美的娘,可惜最后还是要红颜白骨,就如这草上的露,在天亮前终要消亡,天道无常啊,让我且去抄抄经。 这叫物哀。

B看着她,欣赏着,突觉:秋月映露珠,草上美人来,朦胧中看不清她的脸,正如人生在世无法可以左右美景何时收,何时展。但美人走后的寂寥秋声,才更悦我心哉。这叫幽玄。

C根本不看萌娘,看的是萌娘脚下那根已经枯了的草。心想,达摩祖师当日一苇渡江,今日凡人也把一苇踏于足下,可见本来无一物。然后风动了,草也动了,露珠将落未落之际,C微微一笑。 这叫侘寂。

以上。
4#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3:08:13
【物哀】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幽玄】是“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侘寂】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20150316根据大家建议修改了原文【物哀】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5#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3:08:14
大部分内容,高票的 @Ozaemon  已经说的特别干了,
日本文化中「侘寂、幽玄、物哀」三者有何区别? - Ozaemon 的回答
唯有侘寂,和我理解的有偏差。
侘寂受到现代工业设计营销文案的影响,这种风格被很多人理解为简约风格。其实不是。
受到它的英文翻译【Imperfect】的影响,再次转译成为“不完整”。其实也不是。
侘寂,发源日本的茶道,和佛教有着强烈的文化关联。
其风格既不是简约,也不是不完整,而是【外形简陋】+【内在禅意】。
通过减少外在【形】的雕琢,最大限度的不惊扰这个世界,从而追求内在无限饱满的【道】。
他的对立面是——浮华而空虚,反对当时日本贵族浮华而精工细作的茶艺。
侘,是静态的,意思就是简陋。用最简单的材料,最少的雕琢实现应用。
寂,是动态的,意思是任随时间流逝。破就破了,老就老了。
侘寂形的表现:用最易取得的材料,做最简单的外形,任其古旧而走向衰败。
侘寂道的内核:任时光流逝的禅意,不惊扰世界,茶与禅之外任何附加都是多余。


(图片来自百度)
陶土的茶碗,随意造型,无任何装饰,是侘寂。
没有茶碗,随便找一块贝壳一截竹筒做碗,是侘寂。
贝壳破角了,竹筒皲裂了,继续使用,是侘寂。
一间老旧的茅屋,除了桌子和茶具空无一物,是侘寂。
落叶,碎石,鸣虫,破损,老旧,空旷,局促,一切能抛开外形而引发岁月思考的禅意,都是侘寂。
最开始,侘寂是茶道的反奢华流派。
随着僧人文化在大名贵族圈开始盛行,侘寂成为了一种短期的生活修行,用来抛开外物反省和提升内在修养。
这种在“外形上做减法,在内核上做加法”的设计形态,扩大到其他的领域里。
无设计,不用永恒材质,拙朴,古旧感,是诧寂美学的显著特征。



(图片来自百度)
所以,把“金缮”归于诧寂美学,我是有点不敢苟同的。
毕竟“金缮”太过分的进行了修饰,而且对破旧品的复活也和“随时光流逝”的禅意相违背。
不知道这个归类的来源与哪位先生?
能否请 @Ozaemon 推荐相关的文章让我学习一下呢?
6#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3:08:15
补充:最近看到高阶秀尔的一句话,以为非常概要,摘于这里作为补充:对日本人而言,对于行将逝去的东西的爱惜之情,是「美的意识」的重要因素之一。

下为原答
_______
大概要文不对题的回答一发了。

侘寂、幽玄、物哀,按照现在日本学者美学家的细数,被解读出了各种简练、豁达或禅意,看了几个答案,反正也不会比原书写得更多更具体。
在这里我可能要说一点会被专家砸石头的个人之感。在我看来,文字——无论再解读,再细说,字面就是其“正体”,尤其是从汉字演化发展过去的日本文字。因此,侘寂、幽玄、物哀,究其根本是寂、幽、哀,是面对不同时空、事物不同状态下的悲剧向情感。是空、是死,是走向极致之后或浓或淡的分流。怎么区别,不是特别重要(起码不是我这篇文章想表达的中心)。
而中国文化,(SORRY谈日本文化的核心精神,恐怕不得不陈词滥调地提到它与中国文化精神之间的关系。but,请有点耐心,这很重要)根本上讲究的是“哀而不伤,乐而不淫”,是中庸。请注意,中庸不是平庸,不是折中主义,而是将平衡和适度视为最高的“平安喜乐”、“天心月圆”。因此有着承袭关系,看似极为相似的两种文化,究其核心价值,其实是极致与中庸,悲伤与喜乐这样截然相悖的两种取向。
那么问题来了,承袭自中国的日本文化,何以发展出这样一套与母体全然不同的文化理念?我向来主张,不要把文化研究搞得那么纯粹,概念讲来讲去就那么几句,也没啥实际体会,说到底,文化脱胎于人对世事万物的感受与表达,是千万种感受表达之后,最趋同最稳定的主体状态。因此,我首先认为,日本文化中的“寂、幽、哀”的由来,得自于天地自然之感。身处自然灾害频发资源匮乏的海岛,这应该是导致日本文化趋向死亡和悲剧性的重要原因(此处省略2000字)。除此之外,便是人的因素。
在我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关键性的感受,来自于两组绘画。
其中之一,是玄奘负笈图。这幅现藏于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的镇馆之作,究其出处至今仍是谜团。公开的说法是,这是由日本人偷藏带回的南宋佚名画家之作,然而相当数量的专家学者(尤其是中国)质疑该画究竟出自宋人之手,还是之后日本画家的摹本(一传为日本镰仓时期宫廷名家高阶隆兼所摹)。

专家的理由很多,其中之一是玄奘腰间佩剑与服装纹饰,另一则是该画虽然设色繁复,笔工细腻,但与典型的宋佛像画仍有不小差距。下图为同样现藏于东京国立博物馆的南宋金大受的十六罗汉图(及其中之一,注意其面部、体态与衣饰)


直观看来,我以为(中国)专家的质疑是有相当道理的。但即便馆藏的玄奘图真为南宋佚名画家所作,那也是中下水准,更何况日本后世还有数量众多的画家临摹此画,其中不乏名家画工,而水准却无一过之。
笔触细腻,设色繁复确是宋画的重要特征,但宋画最美最精妙的,乃是将繁复细密笼罩在一种调性之内,充满张力而又不破溢,构成其特有的、难以言述的雅致,而人物面目眉宇,仅以寥寥数笔婉转,便形成情态各异的盎然生趣。艳丽如千里江山图,繁复如清明上河图,依然可见这份独树一帜的“雅、趣”,而这才是宋画之高妙的“根本”。拟形容易,拟态却难。日本文化,现在在许多方面都有比肩和超越中国的态势——但你仔细去看看,想想,绘画,书法这些以讲求“气韵生动”为上的艺术领域,日本的水准从未达到中国哪怕是中流水平,哪怕是现代中流水平。(我一点不是民族主义偏爱或者固步自封,只是实事求是,各种爱日本文化的不用喷我,我敢担保我在看的玩的用的学的这件事上,无论数量还是水平起码中上。)
发现之二,来自于我的日常“发呆”。
我书案正中,长期摆放的是酒井抱一的两张(一对)屏风画珂罗版,夏秋草。


乍看之下,此画题材设色颇有宋画之风。但仔细分辨,这样的构图方式、这样的物态设计,甚至其细部描绘和着色,都绝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幅宋画之中。以夏入秋,风起而盛,草荣而枯,虽色泽艳丽,捕捉的却是由生入死,由盛而衰的那一个过程,是日本美学思想的重要体现。
作为日本江户时期最重要的画家之一,酒井抱一对宋画想必有着不输于前人的倾慕与热爱,这一点不难从他的作品中看出。然而,以他的天分与技能,所能企及的最大感受——通过我经年累月地观看他的画作,再对比(咳咳,重点安利一下)宋画高峰,比如下图,宋徽宗竹禽图。


仅看其叶片的绘法——看一看一样是绿色,徽宗一叶浓淡过度自然丰润,叶尖点枯而能见其枯荣,而酒井抱一勾边之用力,(网上截图和照片都拍不出)其叶脉甚至以描金提亮,以增加其层次和力度,然并卵的高下立判。我以为,酒井抱一的内心一定涌现过与他前人相似的一种情感:绝望。
以上两例为代表,随着我对日本艺术和中国艺术各方面的深入了解,这种感受和体会变得愈加清晰而明确。当年以唐宋文化为师范的日本匠人不可不谓之优秀而勤勉,他们对于中国精湛的艺术作品的摹习不可不谓全面而精细,然而,越是深刻地进入其中,这种绝望和悲伤之情便会越是深刻,越是极致地追求所谓中国文化的极境,便会对自身天分和作为的有限感到哀伤。
不仅是绘画,在日本取径于中国文化的方方面面,这种匠人学艺的极致、勤勉、严谨,以及在学习过程中产生的哀思、悲绝,被活生生地保留在他们的创作之中。因此我个人以为,日本文化最核心的精神,他们的幽玄、物哀、侘寂,乃至渗透在他们整个国家骨血之中的“道”的精髓,都来源于此。道,即是背死而生,是本着即便洞悉了自己耗尽心力穷其一生仍无法及其项背的命运,依然决心纵身一跳的悲壮觉悟。试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甚至决心以命相搏,是一种何等的状态和心境。而这心境这悲壮,经年累月,代代相传,终于形成了日本文化中最独特的、完全非中国的“凄厉之美”。幽玄也好,物哀或侘寂也罢,即是这凄厉之美的具象。这也是为什么千利休在日本享有如此高的地位的原因。因为他把日本匠人艺术家从“唐物”的噩梦中解放出来,指出了日本美学独立发展的方向。
日文中,努力一词,写作“一生悬命”。
作为一个对日本文化有着好奇与迷思的现代中国人,每日看到案前“不完美”的夏秋草,每想到简单而平常的“努力”的分量,不免动容。天分不够,便要依靠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拼命,那冗余的百分之二十,构成了一个国家和民族悲伤的灵魂的底色。
时至今日,在莫名庆幸还好我他妈的是个中国人的同时,也明白了,即便天分不够仍有创造美的可能——只要肯玩命就行了呗。
7#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3:08:16
物哀是极淡的人性,幽玄是极稀薄的神性,侘寂是极简陋的物性
8#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3:08:17
谢谢邀请。
有时候好好读几本书真的比刷社区有用,王向远编的有三本书《日本幽玄》,《日本物哀》和《日本风雅》,正对应了“幽玄”,“物哀”和“侘寂”三个概念,(“风雅”即是“侘寂”的同义词)。为了省事只读王向远的序,就可以对这三个概念有个明确的认识了。关键封面装帧还特别好看。。。
9#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3:08:18
物哀的代表作是《源氏物语》,虽然我没办法明确的给这个词下定义,但是可以从阅读中感受到那种不可名状的感觉。随手答,大神们不要在意(*/\*)
10#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3:08:19
高能预警,我要飙车了。
门已锁死,上来就下不去鸟~










我们以爱爱为例:
有一天,老王悄眯眯摸到了隔壁老张家,发现老张不在,但她媳妇在。
万分惊喜的老王和欲求不满的老张媳妇打算来一发,但是来之前得先洗澡澡。
于是两人在浴室里洗起了鸳鸯浴,期间老王被对方百般挑逗,心里时而狂躁、时而欢喜,因为怕老张突然回来,还感到一些刺激和恐惧。
上述种种情感即为“物哀”

洗完澡之后,趁着老王擦身子的时候,老张媳妇先跑到灯光昏暗的罗帐里去。待老王出来看到幔帐之中老张媳妇娇倩的身影若隐若现,若实若虚。
这即是“幽玄”

老王被这恍若春梦的情景撩拨的饥渴难耐,像一头野兽冲撞进幔帐之中,和老张媳妇共赴巫山云雨。一番激战之后,老王身体感到一阵剧烈颤抖,一些滚烫得东西从下体喷薄而出。继而发现自己仿佛对这世间万物都索然无味了。
这即是“侘寂”。

不知各位看官习得唔习噶?
11#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3:08:20
先简单说说我对 寂 的个人理解。

随时间流逝而呈现出的一种本质的美感,字面上可以这么理解。

换中国话,其实就是类似于 文玩包浆 的那种感觉。为了解释这种感觉,请大家对比两种东西:A,超市里卖的工业贴花釉上彩廉价瓷器;B,手绘柴窑精工青花瓷

这两种东西,新货都挺漂亮的,甚至釉上彩的比手绘的更规整、色彩更丰富,但是工业日用品,随着时间的流逝,贴花会剥落、瓷质也暗哑无光,然后注浆模具的痕迹,一开始可能不明显,用着用着居然很醒目了。。总之用个几年以后就不好看了,一般就会扔掉换新的用。而传统青花瓷,就会体现出“寂”的美感,瓷质的火光退去,宝光显现,玉质感特别强烈,越用越耐看。而且上面的手绘,即便是很传统的纹饰,也不会觉得过时,而是恬淡隽永。甚至手工拉胚和修底的痕迹,看起来也是一种美感。

在这种情况下,A永远无法呈现寂的美感。而B则是寂。新的东西永远不是“寂”。老的东西不一定是“寂”:同时期的其他东西都又破又丑,唯有它又寂寞又美好。

为了追求“寂”,在中国直接派生了一个文玩做旧的行当。只不过不会跟日本人那样故意用一个“寂”字来概括所追求的美感而已。

另外,再补充一个关于侘寂的常见误解

一说起侘寂,给中国人的印象多半是个“视觉”感受。就是一两个破碗放在并不光鲜现代的背景下拍的照片。但实际上,侘寂最集中体现在日本茶道里,是要求同时兼顾触觉、嗅觉、味觉等等综合体验。

比如说,给你一个破碗,问你这算不算侘寂?很重要一个考虑因素是,它拿在手上,舒服么?捧着吃饭,有满足感么?会不会很重,又是不是太轻?碗的釉质上的“瑕疵”,会不会摸起来刺手?还是摸着很温润?有些土碗,烧结温度低了,破破烂烂的,泥土味非常重,没办法拿来泡茶,这个也不算侘寂。还有些釉面开片,要是用久了以后,开片的线的颜色不匀,看起来很恶心的,那也不能算侘寂。

不上手,是没办法评价一个东西的“侘寂”程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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