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中有哪些细思恐极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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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用户1024   2021-5-22 14:55   8627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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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22 14:55:14
越是为人熟知的故事,越是容易出现为人忽视的情节。“渑池会”是《史记》中最有名的片段之一,可这次荡气回肠的会盟真是蔺相如的完胜之举吗?如果我们将这次会盟与之前的歷史事件联系起来看,恐怕这次会盟里头另有阴谋:
从公元前282年到公元前280年,秦国大将白起不辞辛苦,三征赵国,屡战屡胜。就在世人纷纷以为秦军的下一记重拳一定会打在赵国身上的时候,秦昭王却突然向赵惠文王发出了会盟邀请,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渑池会”。
为什么三征赵国之后秦昭王却主动要求与赵王“好会”,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呢?








公元前284年,齐愍王在五国联军的强大攻势下兵败山倒,秦昭王如愿击垮了一个东方的劲敌。放眼山东,还有能力与秦国一战的只剩赵国一家了。秦军的下一支箭会射向赵国吗?
根据杨宽先生的《战国史料编年辑证》所列大事编年来看,似乎此时的国际局势正朝着这个方向发展。
公元前282年,秦国以赵国不愿配合自己联军攻齐为由,命白起攻取赵氏的祁城与兹氏;
公元前281年,白起再度统军伐赵,又占领了蔺城和离石;
公元前280年,白起三征赵国,攻占光狼城,斩首三万。
秦国连续三年对赵用兵,而且统军出征的都是大将白起,这是极不寻常的。我们不妨观察一下公元前295年至266年——也就是穰侯魏冉主政秦国的这30年中,他所制定的秦国对外扩张的总体规划。
从中我们可以清晰地勾勒出这样一条“三部曲”式的线索:





公元前295年魏冉拜相之初,秦国刚刚遭遇了五国伐秦的厄困,丢掉了封陵、武遂等黄河沿线的战略要地。
此时摆在魏冉面前的首要任务是重新打通东进中原的通道。这就要求秦军必须集中兵力扫除韩、魏两国在洛阳西、南两面凭借山险构筑的防御屏障。于是才有了公元前293年的伊阙之战,秦将白起大破韩、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
经此一战,韩、魏两国一蹶不振,再也无力抵御秦军东进中原的步伐。但此时秦国东征军的右翼却暴露在了楚国的面前。为了解除楚国对秦军右翼的威胁,公元前278年白起率军攻楚,烧夷郢都,迫使顷襄王迁都于陈。楚国从此兵势败散,不复能竞。
打垮楚军之后,魏冉再次将秦军主力调回中原对准韩、魏,并于公元前273年击破赵、魏联军于华阳城下,斩首十三万,沉赵军两万人于黄河之中。而这一场大战役的指挥官不出意外仍是白起。
从上述史实的梳理中我们应该能看出这么一条规律,那就是作为魏冉一手打磨的屠龙刀,白起是执行魏冉领土扩张计划最得力的人选。白起人在哪里,往往秦国对外扩张的主攻方向就在哪里。只要他现身的地方,动辄出现规模十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的大战役。








如果我们以这样的认识回过头来审视公元前282年至280年间白起三征赵国的行动,他的目的可就令人费解了
连续三年伐赵,貌似秦国攻赵的决心和意志都很顽强。但这三次战役的规模又都不大,而且按照秦国东扩的三阶段计划来看,地处北方的赵国显然不在秦军的主攻方向上。那为什么魏冉还要命白起不辞辛劳地三征赵国呢?要解释这个问题,我们需要补充一段在《史记》中失载的史实。
据杨宽先生《战国史》一书所说,公元前284年乐毅破齐之后,秦国成为了地缘形势最为有利的强国。魏冉最初的计划并不是趁齐国失败的当口南下攻楚,而是东向攻魏。得到白起出征魏国的消息后,苏厉曾经对西周君预言:
“白起是攻善用兵,又有天命也,今攻梁,梁必破!”——《战国策·西周策》




但战役的真实结果却与最初的预料大相径庭。名将白起居然在魏都大梁西北的北林被困住了!
因为此时的魏国乃是山东诸侯的“纵亲之腰”,无论燕、赵,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魏国被白起消灭。于是在秦军兵临城下之际,赵国起兵十万,燕国起兵八万,纷纷加入了这场大会战,由此造成了白起的困局。
攻魏的失败给了秦昭王和魏冉一个深刻的教训:秦国虽强,但只有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才能保持较高的胜率。一旦山东诸侯兵连势结,秦国就有可能陷入被动。伐魏不成,秦国调转兵锋,南下攻楚。
对秦军的攻楚计划,台湾三军大学所编《中国历代战争史》是这样分析的:
秦昭襄王既决定三路攻郢,乃于周赧王三十五年(公元前280年)命司马错发陇西之兵入蜀,并由蜀进攻楚之黔中郡,拔之。于是南路之进军告成。司马错又分一部之兵,由巴郡东下,达于夔巫,准备东出巫峡以攻郢之西。另一路军由武关东下,攻取楚之汉北及上庸之地,进入桐柏山地区。——《中国历代战争史·春秋(下)》




公元前280年三路攻楚的秦军都已经开始行动了,白起这时候在干什么呢?他还正率兵攻击赵国的代邑呢。难道攻魏失败之后,秦昭王和魏冉还不汲取教训,仍想同时对赵、楚两个大国发动大规模进攻吗?
以秦国的国力,我们都知道它绝无可能同时打赢这两场大规模的局部战争:后来长平之战中单为对付一个赵国,秦昭襄王把秦国15岁以上的壮劳力全都派上了前线,而他的曾孙秦始皇遣王翦攻楚,一次投入了60万大军,秦国甲士为之一空。
重创楚、赵之中的一国,秦国都得吃出吃奶的劲儿,以秦昭王和魏冉的精明,不可能算不出同时与赵、楚两强搏命的后果








攻楚的前哨战已经打响,白起还滞留在赵国的阵地上,我以为这绝不是大举攻赵的信号,相反秦昭王和魏冉应该是要虚张声势,就用白起这头虎来震慑赵国,防止它像当初援魏那样阻碍秦国的攻楚大计。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能解释为什么白起三征赵国的战役规模看起来都很小——此时秦军主力已经在南方集结,摆开架势要大举攻楚了,秦昭王还能拨出多少军队供白起在赵地用兵呢?
另外,我们还应该注意到秦国高层任用白起的这样一个规律:白起往往不会在大规模战役刚开始的时候现身前线,总是等前哨战打完了,进入战役关键阶段,他才接掌兵权。
公元前293年的伊阙之战,前哨战是在公元前294年由秦将向寿率先打响的,等到次年韩、魏联军的主力到达,白起才就任秦军统帅;
公元前278年的破郢之战,前哨战是在公元前280年由秦将司马错率先发动的,到公元前279年白起才从赵国南下,接过伐楚的北路军指挥权。
至于后来秦、赵之间发生的长平之战也同样不出此例。王龁在长平前线与廉颇缠斗多时,直等到赵孝成王换将,命赵括为帅,白起才悄无声息地走进了秦军大营。





可就算白起不必在第一时间赶赴荆楚前线,他总还得有南下的一天。到了公元前279年,秦国的三路大军都已翻越郢都外围的山川险塞,从北、西、南三面逐渐形成对郢都的合围之势,白起动身的时候终于到了。南下之后,他指挥北路秦军连下鄢、邓、西陵诸城。
此刻,或许留在赵国战场上的最后一支秦国偏师都随着白起南下了,秦昭王和魏冉又该用什么办法来拖住赵国可能的援楚之军呢?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载:
(公元前279年)秦王使使者告赵王,欲与王为好会于西河外渑池。赵王畏秦,欲毋行。——《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就在白起南下的几乎同时,秦昭王向赵惠文王发出了会盟邀请,邀约赵王于韩地渑池举行一次“好会”。
可面对秦昭王的“盛情”,赵惠文王怎么想呢?他害怕了。也难怪,此前三年,赵军在白起的凌厉攻势下一败再败,这在赵国君臣的心里投下了巨大的阴影,这次秦昭王竟然亲自出马,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秦昭王想要干什么?答案其实不难分析,他就是要赵国害怕,最好让赵国君臣产生误判,以为秦国随时可能大举攻赵。
有了白起此前三征赵国的铺垫,秦昭王在这次会晤中是完全有可能达成这个目的的。所以一到渑池会上,秦昭王就开始卖力的表演。先是诈命赵王鼓瑟作乐以为羞辱,继而又恫吓赵国,要求它割地为秦王上寿。
虽然在蔺相如的针锋相对下,赵惠文王貌似没有栽面儿,但其实他输惨了!
因为《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说:
秦王竟酒,终不能加胜于赵,赵亦盛设兵以待秦,秦不敢动。——《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秦军主力都随白起去了荆楚前线,这早晚秦昭王手里哪儿还有兵对赵国发动进攻?可赵国君臣看不穿秦昭王的障眼法,大将廉颇甚至把赵军主力摆在秦、赵边境,一副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架势。这下可好,失去援助的楚国就只能听凭白起的宰割了。
司马迁说“秦不敢动”,貌似认为赵国赢了这一局。但真实的情况应该是“赵不敢动”,秦昭王就凭一张嘴把几十万赵军主力滞留在了北方,就算戏台上演得神乎其神的诸葛空城计,高明也不过如此了吧?





从渑池会前后的秦、赵博弈看,两国此时最明显的差距其实还不在军力的强弱上,而是秦国的顶层战略设计和战略预判能力远胜于赵国。它能够确立这一优势的关键正是贤相魏冉。
可能有人会就此提出反驳,赵国方面不是也有贤相吗?蔺相如难道不堪贤相之任?很遗憾,“将相和”的故事从来只存在于戏台之上。在真实的历史中,蔺相如不但不是“贤相”,甚至他连“相”都不是。
这位勇气可嘉的大臣在赵国担任的一直都是军职而非文职。在战国将、相分立的体制下,他是没法肩负起宰相的工作的。对蔺相如的职务,《史记》当中其实有明确的记载。当廉颇向蔺相如负荆请罪的时候,廉颇说:
“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寛之至此也。”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在司马迁的记载中,廉颇称蔺相如为“将军”,而蔺相如也称廉颇为“廉将军”,说明他们都是军职人员。廉颇此前之所以对蔺相如不削一顾,那是因为蔺相如没有拿得出手的战功,仅凭完璧归赵和渑池会上的两次外交表现就越级擢升到了廉颇之上。
对一个将军来说,“徒以口舌为劳”当然不是博取功名的正途,所以廉颇才这么不服气。倘若蔺相如本来就是文职,鼓舌弄笔正是他的本分,廉颇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另外,《史记》对战国人物的类传原则是贤相与贤相合传,名将与名将合传。所以樗里子和甘茂并为一传,范睢和蔡泽并为一传,白起与王翦并为一传。
至于《廉颇蔺相如列传》,除了蔺相如之外,其余几位传主如廉颇、赵奢、李牧无一例外都是赵国名将,蔺相如与他们合传,不正表明了他的将军身份吗?蔺相如就像浑身是胆的赵云,可赵惠文王身边缺少的却是一个运筹帷幄的诸葛亮。
《三国演义》里的水镜先生司马徽曾经对刘备说:
“关、张、赵云皆万人敌,惜无善用之之人。”——《三国演义·玄德南漳逢隐沧》




自从赵武灵王去世之后,赵国这个“善用之之人”的位置便一直虚悬,以至于在与秦国的较量中步步被动。
公元前278年白起攻破郢都之后,楚顷襄王被迫东迁陈县。魏冉随即便将白起调回了中原战场。从公元前276年起,秦军在此后的4年中频年向魏国发动攻击。
到了公元前273年,实在挨不住打的魏安厘王向赵国求援。赵惠文王遣军救魏,韩魏联军并力进攻韩地华阳。魏冉命令将军胡伤配合白起南北夹击,大败韩、魏联军于华阳之下,斩首十三万级。赵将贾偃率领败兵北退,白起一路追击他到黄河岸边,沉其卒两万于河中。
华阳战败后,韩、魏奄奄一息,楚国疮痍未复,无论赵国是否愿意,与秦国的大决战已经离它越来越近了。
参考文献:
台湾三军大学编:《中国历代战争史·春秋(下)》
范祥雍《战国策笺证》
泷川资言《史记会注考证》
沈长运《赵国史稿》
杨宽《战国史》
杨宽《战国史料编年辑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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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录自“社区”专栏——“晋公子读《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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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22 14:55:13
谢邀。


大家应该都学过负荆请罪将相和的故事。
但真读了《史记》,我没法不想多一点。
《赵世家》+《廉颇蔺相如列传》=《被嫌弃的廉颇的一生》。
一般说廉颇蔺相如故事,都是蔺相如视角:
蔺相如带了和氏璧去了趟秦国,完璧归赵,回来封了上大夫。
蔺相如跟赵王去了渑池之会,没丢脸,回来封了上卿,位置比廉颇高。
于是廉颇不爽了。于是蔺相如顾全大局躲着他。于是廉颇知道了,负荆请罪,将相和。
这故事众所周知,是用来告诉大家该顾全大局的。
问题是:如果换廉颇视角,看看他多苦命?
先是军功无数,却被蔺相如压倒。
后来赵括的爸爸赵奢因为阏与一战,击破秦国胡伤,封马服君,与廉颇蔺相如齐平。
后来长平之战,廉颇出战;中途被赵王换了,赵括顶上去,结果众所周知。
到燕国栗腹乘虚来打赵国,廉颇把燕国硬生生打回去了。又救了赵国。
赵悼襄王一上来,就要收廉颇军权让乐乘替他,廉颇气死了,打了乐乘,去了魏国。
到赵国把自己人都坑死了,没人用了,再考虑廉颇。
就出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典故。
廉颇一生,大致归纳: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谁立了功劳,都能齐平廉颇;就连无寸功在身的赵括,都能代替廉颇。
到生死之际,还是要廉颇救场。救完场,又扔了。
真他妈扯。
可是换个角度看,廉颇有点在赵国的夹缝中,被命运摆布的意思。
赵武灵王搞胡服骑射振兴赵国。后来自己内乱被儿子逼死了。当时王与公子们的宰相用事,是肥义、田不礼、李兑这些人。
赵惠文王并没亲自逼死爸爸,但说是借公子成的手逼杀了爸爸,大概也差不多。也不怪他:毕竟是他爸爸先企图动手的。
赵惠文王到他儿子赵孝成王之后四十八年,赵国的相国基本是他兄弟平原君赵胜。且在赵惠文王期间,平原君没什么大动作。
赵惠文王初期的方向,是打齐国。从赵惠文王九年打到十六年。惠文王十六年,廉颇打齐国取阳晋,为上卿。
但从那开始,赵国开始换思路了。因为燕国齐国都派人跟他们谈,从此他们开始搞魏国。
而秦国又恼恨赵国不打齐国,所以来跟赵国搞。
王與燕王遇。廉頗將,攻齊昔陽,取之。十七年,樂毅將趙師攻魏伯陽。而秦怨趙不與己擊齊,伐趙,拔我兩城。
将军立不立功,是被君王的外交左右着的。


赵惠文王二十年,赵王和秦王在渑池会。赵王本来不肯去,廉颇蔺相如劝他去。
当时廉颇留守镇国,还对赵惠文王说“三十天不回来,我们就立太子为王。”
惠文王听了这主意,是觉得安心,还是堵心呢?不知道。
趙王畏秦,欲毋行。廉頗、藺相如計曰:「王不行,示趙弱且怯也。」趙王遂行,相如從。廉頗送至境,與王訣曰:「王行,度道裏會遇之禮畢,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為王。以絕秦望。」王許之,遂與秦王會澠池。

此后,蔺相如和赵奢都上位了。廉颇原地踏步。
蔺相如是赵王宠臣缪贤的舍人。
赵奢是平原君赵胜的人。
俩人都是:出身不算高,但是有背景。
论战功,他俩其实都高不过廉颇;尤其是蔺相如,虽然表现精彩,毕竟只是外交的功劳。所以廉颇心理不平衡,也容易理解。
反正从结果看:廉颇之前在齐魏那里取得一定战果,而在渑池会之后,就被蔺相如和赵奢赶上了。
长平之战,众所周知,是赵孝成王想要上党。平原君劝他要的。至于秦国来打?廉颇去挡呗。
耗久了,秦国用反间计了,撤换廉颇,赵括上位。
刚才说了:赵奢是平原君手下出身。赵括是他儿子。
如果赵括这一仗赢了,最大的受益者?平原君。“我劝王收上党,我推的人还把秦国打回去了。”
当然,赵括一输,赵国涂炭,平原君只好带毛遂去求救兵,解邯郸之围。
自己闯的祸,自己想办法解吧。
五年后,燕国乘势来打了,又是廉颇救场。这次他功高权重,终于封了信平君,当了假相国。
趙使廉頗將,擊,大破燕軍於鄗,殺栗腹,遂圍燕。燕割五城請和,乃聽之。趙以尉文封廉頗為信平君,為假相國。
值得一提的是:这时距离他取阳晋拜上卿,已经过去了三十二年。
但也没好几年。
赵孝成王一死,赵国世子春平君被扣留在秦,赵偃乘机称王,就是悼襄王了。称王之后,立刻收出征在外的廉颇之兵权,让乐乘代替廉颇。
廉颇终于暴怒,打走了乐乘,自己去了大梁。
趙孝成王卒,子悼襄王立,使樂乘代廉頗。廉頗怒,攻樂乘,樂乘走。廉頗遂奔魏之大梁。

我的一点猜测。
赵惠文王自己经历过跟老爹的沙丘之乱,对军功卓著的将军天然不爽
渑池会廉颇镇国这事,有没有给他心理阴影?不知道。
事实是惠文王用兄弟为相,等廉颇立功后,又不时勾引田单们过来,还让蔺相如和赵奢这两个自己人位平廉颇。
平原君在长平之战前后,表现得像个投机分子:撺掇赵孝成王吃下上党。之后赵孝成王让赵奢的儿子赵括代替廉颇去立功。这两件事如果搞定,平原君会受益——结果玩砸了。
到最后需要收拾烂摊子了,就廉颇去搞定了燕国。
但等悼襄王明显不太靠谱地得到赵王之位后,立刻就要撤换廉颇,终于把他赶走了。
从惠文王到孝成王到悼襄王,一路下来的许多出奇勾当——擢相如、用赵奢、换赵括、换乐乘。有些操作很好,有些操作很神经。
但如果将背后的动机理解为:“之前赵国被沙丘之乱搞怕了,就是怕廉颇功高震主,所以从赵惠文王十六年开始,就老是有意无意地压一压廉颇,让平原君和赵王自己的人上位”……
是不是许多事就,忽然解释得通了?
顺便,这事在战国不新鲜。
秦之白起被范雎坑死。齐之田忌被邹忌赶走。赵之李牧将来要被郭开搞死。吴起逃到楚国还是要被射死。王翦得不停装孙子显得贪财,才得保首领。
廉颇一辈子的经历,按照这个逻辑考量,其实也,嗯。
所以回到当初。
他负荆请罪那一下,真的只是跟蔺相如和解?还是顺便跟赵王服软?“您提拔的人没错,我服气”?不知道。
——总之,越想越觉得,唉。真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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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22 14:55:12
众所周知,汉武帝时期四处用兵,其中与匈奴的各场大战吸引了后世人的大部分关注。而位于汉朝东部的一个国家,卫氏朝鲜,听过的人则没有多少。
武帝灭卫氏朝鲜的原因,《史记 朝鲜列传》中有如下叙述:
“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真番旁众国欲上书见天子,又拥阏不通。元封二年,汉使涉何谯谕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至界上,临浿水,使御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即渡,驰入塞,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即不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
总结而言就是三点:1、朝鲜王卫右渠招揽汉朝亡人颇多。2、不仅自己不遣使朝贡,还阻断东北其他小国向汉朝进贡。3、袭杀汉朝辽东东部都尉涉何

关于涉何事件,《史记》中的原委是这样的:汉武帝派了涉何去谕令朝鲜王改过自新,朝鲜拒不奉诏。没有完成任务的涉何,就在回程的路上把负责送他出境的朝鲜官员,文中的“朝鲜裨王长”给刺杀了,然后上报欺骗汉武帝说自己杀了朝鲜的大将,由此将功折罪,还做了辽东东部都尉。朝鲜之后就因为这事出兵将他袭击杀死。
看到这里,汉朝与朝鲜的战争,导火索就是这个虚报功劳的小人涉何。可是这段话中的一个词值得引起我们的注意,也就是被涉何杀死的朝鲜官员的称号“裨王”。
检索《史记》全书,用到“裨王”这个官位称呼的,除了朝鲜,只有一个国家——匈奴
然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而南与中国为敌国,其世传国官号乃可得而记云。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自如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
诸左方王将居东方,直上谷以往者,东接秽貉、朝鲜;右方王将居西方,直上郡以西,接月氏、氐、羌;而单于之庭直代、云中:各有分地,逐水草移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最为大,左右骨都侯辅政。诸二十四长亦各自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封都尉、当户、且渠之属。——《史记 匈奴列传》
史记里已经明确提到,匈奴的诸位“左方王”领地都在东方,势力范围紧挨着朝鲜一带。
如此一来,卫氏朝鲜出现的那个“裨王”官位,很可能就是在匈奴官制的影响下设立的。
那么,汉武帝灭朝鲜的深层原因,会不会是因为朝鲜的种种举动,都是因为在亲近匈奴的方针下做出的,而汉朝灭朝鲜,其实也有定匈奴东方,断其右臂的意图呢?
《史记》另一端的描述,可以证实这样的猜想应当无误:
“是时汉东拔秽貉、朝鲜以为郡,而西置酒泉郡以鬲绝胡与羌通之路。汉又西通月氏、大夏,又以公主妻乌孙王,以分匈奴西方之援国。又北益广田至胘雷为塞,而匈奴终不敢以为言。”——《史记 匈奴列传》
匈奴列传里,司马迁将汉武帝灭朝鲜之举,与汉朝设置酒泉郡隔断匈奴与西羌的交流、派细君公主与乌孙王和亲分化匈奴在西域的势力并为一谈。
还提到包括灭朝鲜在内,对于汉朝的诸多举动,此时匈奴“终不敢以为言”。
按照司马迁的写法,意思其实也就是说,在正常情况下,汉朝这些行动,都是对匈奴非常明显的挑衅和侵犯,匈奴应该会大怒反击。
也就是说,“朝鲜”,在当时,是属于匈奴“应当为言”的范围。
可见,当时的朝鲜国,应该也是和受匈奴摆布的西域诸国一样,乃是匈奴的盟友。朝鲜王断绝和汉的朝贡,还阻止其他东北部族联络汉朝等等做法,很可能是在向匈奴示好或者干脆就是在匈奴指挥下做出的。
只是,朝鲜王没想到自己一下子玩脱了之后,匈奴居然对自己不管不顾。自己直接就身死国灭了。

[h1]而匈奴,和当时存在的另一个强国之间的交往,《史记》中写的更加让人容易忽视。[/h1]在《史记 匈奴列传》里记载了汉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带兵18万巡边的一次壮举。这次行动自然目的是为了威慑北方的匈奴。因此,武帝派遣了一位叫做郭吉的使者,前去告诉匈奴单于:
单于见吉,吉曰:“南越王头已悬于汉北阙。今单于即前与汉战,天子自将兵待边单于即不能,即南面而臣于汉。何徒远走,亡匿于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毋为也。”语卒而单于大怒,立斩主客见者,而留郭吉不归,迁之北海上。
“南越王已经被我们大汉搞死了,头正挂在长安北阙示众。你们匈奴还想来打就来,我们皇帝正亲自在边境等着你们呢,要是不敢打,那就乖乖向我们大汉称臣......”

话说的这么露骨,一点面子也不给,难怪匈奴单于大怒了。
但是,大家有没有想到一个问题,你威胁匈奴单于,举出南越王的例子干什么?人家一个在草原一个在岭南,匈奴能知道南越是个怎样的国家吗?
事实上,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国,还真在某些大事件里一齐出现过:
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淄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越三十馀年,其王君皆不辞分其卒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馀万......燕王、赵王固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中,抟胡众入萧关,走长安,匡正天子,以安高庙。愿王勉之。——《史记 吴王濞列传》
当年汉景帝时爆发了吴楚七国之乱,吴王刘濞给党羽们所发的“告诸侯书”里提到过自己的战略设想。其中向外国求援的部分就指明由吴国向南越借兵,燕国和赵国向匈奴借兵。
而赵王之后也的确响应吴王的战略,派人去匈奴求联合:
赵王遂亦反,阴使匈奴与连兵。——《史记 吴王濞列传》
可以想见,匈奴与南越之间是有机会通过汉朝自身内部存在的某些机会,产生比较直接的沟通。就拿这里赵王来说,去游说匈奴出兵相助,肯定要将吴王广而告之的战略和盘托出,这样才能让匈奴放心的出手。
如此一来,匈奴知道汉朝南边还存在着一个强大的南越国,也是情理之中。
除此之外,匈奴和南越还可能通过甘肃到四川及云贵间存在的商路之类进行往来。华东师范大学周永卫副教授在《匈奴与南越关系新考》中就提到“匈奴与岭南的交往路线”:
(公元前121年之前)整个河西走廊在匈奴人的控制之下,沿河西走廊南下,经今天四川西部地区,可以直达今云南、贵州境内的西南夷地区,再经过西南夷地区到达南越国。
而在《史记 西南夷列传》中,也明确提到当时西南夷的强国“夜郎国”为南越国所笼络。在南越可以吃到蜀地的特产杞酱,可见这条道路是完全可通行的。
南越食蒙蜀枸酱,蒙问所从来,曰“道西北牂柯,牂柯江广数里,出番禺城(今广州)下”。蒙归至长安,问蜀贾人,贾人曰:“独蜀出枸酱,多持窃出市夜郎。夜郎者,临牂柯江,江广百馀步,足以行船。南越以财物役属夜郎,西至同师,然亦不能臣使也。”
幸运的是,虽然存在足够让两国产生联络的渠道。但在汉朝时期这样长距离的一来一往,恐怕也是要按年计数的大行动。
所以匈奴与南越如果想要联合对付大汉,在没有如七国之乱那种汉朝内部不轨人士的策应下,也是很难成功的。大汉南北的两大敌手始终也没有等到能够联手的契机。
不得不说,匈奴当时还真像如今的美帝,若是条件再方便一些,朝鲜,西域诸国,西羌,南越,这简直就是战略性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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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22 14:55:11
我来班门弄斧地说一个。。。有不对的地方欢迎大家讨论指正
*以下为正文*
        很多年前初读《史记赵世家》,对下面这段话中下划线的部分感到非常不解:
"...叔带之时,周幽王无道,去周如晋,事晋文侯,始建赵氏于晋国。自叔带以下,赵宗益兴,五世而至赵夙。赵夙,晋献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
       作为《史记》“三十世家”中叙事最为详尽宏大的之一,《赵世家》在这里却直接略过了整整四代人的信息,很是蹊跷。。。后来知道了晋国历史上著名的“曲沃代翼”事件,冥冥中感到这两者间或许存在着某种关联。。。
        不过在说“曲沃代翼”以前需要先交代一下另一个重要事件,这就是“平王东迁”。大家对“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应该是耳熟能详了,据说"幽王"在位期间为博褒姒红颜一笑,以犬戎入侵的幌子骗诸侯进京勤王,诸侯一而再地被耍,后来犬戎真的来寇关了,却没人来救,于是"幽王"落得个身死国灭,西周灭亡(这事儿其实没那么简单,”烽火戏诸侯“史学界已有定论是后世抹黑,但暂且不表)。"幽王"的儿子"平王"迁都洛阳,以续国祚,是为东周。
        辅佐“平王东迁“的功臣里,就有当时的晋国国君”晋文侯”姬仇。"晋文侯"因为勤王有功,作为王室盟友的地位得到了巩固,晋国的势力也得到了进一步的壮大。"文侯"姬仇死后,儿子姬伯继位,是为“晋昭侯”。不知道姬伯当时是出于什么考虑,继位后,把自己的叔叔姬成师分封到了“曲沃”(不是今天的山西省曲沃县,而是今天的山西省闻喜县,比今天的曲沃更靠南),史称“曲沃桓叔”。分封也就罢了,问题是,曲沃无论人口、地域面积还是城防上来讲,都比当时的晋国都城“翼城”要强大,因而随即就有家臣提出异议,说:“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本既弱矣,其能久乎?”
        果然,”曲沃桓叔“不久就发动了篡夺晋国统治权的内战。这场持续了整整67年的家族内斗中,旁系的“曲沃”家族前后发动了大小几十次战争,先后杀掉了6任嫡系的晋国国君(有直接攻入国都杀死的,有骗出来诱杀的,也有派遣刺客暗杀的),历经三代人的努力(“曲沃桓叔”、“曲沃庄伯”、“曲沃武公”),终于在“曲沃武公”这一代成功取代嫡系君主世系----而”曲沃武公“也由是被后世称作”晋武公“。之所以耗时近70年,是因为每一次曲沃家族进攻,都遭到了顽强的抵抗。第一次”曲沃桓叔“都已经攻入翼城并且杀死了”晋昭侯“,但在翼城人民自发的组织下,打退了”桓叔“的军队。后来周王室也曾调集诸侯军队对曲沃进行牵制。可尽管曲沃家族没有一鼓作气拿下国都,但这个过程中不断地侵蚀着从曲沃到翼城一线、以及翼城周边的领土,最后翼城基本就是一座孤城,毫无还手之力。更值得玩味的是周王室此时的态度,在收取了”曲沃武公“的重金贿赂之后,承认了既成事实。
        好,现在我们来复盘一下时间线。
        根据上面的引文,叔带是在"周幽王"时期“去周如晋”的,并且是“事晋文侯”。也就是说叔带是在“曲沃代翼”发生前不久到达的晋国,建立了赵姓。而引文中接下来的一句则是:“自叔带以下,赵宗益兴,五世而至赵夙。赵夙,晋献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 直接跳到了”晋献公“时期,而”晋献公“是”曲沃武公“的儿子。。。也就是说,赵氏的故事被掐掉的部分,正好对应于”曲沃代翼“。。。这说明了什么?
        个人觉得有两种可能:1)赵氏家族站在了(或者根本就身处)曲沃阵营,直接参与了叛乱,事后希望掩盖这段历史。2)夺权后的”曲沃家族“有意回避这段历史污点,把记载从史籍中整体删除了,当然也就包括赵家的历史记载。
        不过根据赵氏在晋国后期的发展势头来看,更像是当初站对了边的人,因而个人倾向于第一种可能性较大----虽然我本人姓赵 。。。很尴尬。。。
        因为出身曲沃的旁系取代了正宗, 你会看到《史记》中记载后世的晋国国君即位前祭祀祖先的时候都会有一句”朝武宫“,”武宫“指的即是摆放”曲沃武公“灵位的宗庙,这里面包括大家熟悉的”春秋五霸“中的第二霸”晋文公“姬重耳。重耳流亡19年后重返晋国执政,抵达的第一站并非国都翼城,而是直奔曲沃而去。
        几百年后历史重演,”韩”、“赵”、“魏“瓜分晋国成为新晋诸侯。”三家分晋“也成为中国历史”春秋“和”战国“的分界点,并在一千多年后,被司马温公作为旷世巨著《资治通鉴》的叙事起点,因为他觉得这是”礼崩乐坏的开始“。其实这点我不太敢苟同,在我看来”礼乐“从未好过,人性向来如此。且不说”三晋“不过是有样学样,即使回到”曲沃桓叔“的时代,我想,大多数人放到那个位置,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下面是彩蛋时间*
        前不久山西省境内的一项考古发现,让”曲沃代翼“这一历史事件更加直观地呈现在人们的眼前。
        位于山西省曲沃县的羊舌村,发现了一座晋国国君级大墓(下图右侧的中字型墓,左侧那个为夫人墓),奇怪的是,这位”国君“并没有选择安葬在几公里之外的祖坟,而是另行选址。但从下面三张图里都可以看到,祭祀坑之多(240多座,甚至包括人牲)足以证明墓主人身份之高贵。





        而更奇怪的是,发掘过程中发现,这座墓在下葬后不久就遭到了大规模的捣毁,所有标志身份的青铜礼器都被取走,甚至连墓主人的遗体也被砍断,头颅被踢到墓坑一角。

        考古学家们虽然一致认定这就是”曲沃代翼“时期某一方的家主,可具体是哪方势力,专家们却发生了分歧。
        我个人认为,这是”曲沃“一系的”桓叔“或者”庄伯“。有以下几点依据:
        第一,从地点上判断。这位君主没有埋进晋国祖坟,应该是不得已的事情,既然时间断代上已经确定是”曲沃代翼“期间的事,那这个”不得已“很可能就是因为是旁系,再加上是反叛的一方,自然无法埋入嫡系本家国君序列的祖坟。青铜礼器被移走也间接证明了这点----这位墓主人希望以超越自己身份的规格下葬,但很快遭到了晋国正宗的报复。
        第二,从迹象上判断。祭祀坑似乎是晚于毁墓,逻辑上讲,应该是曲沃一方先埋了人,被翼城一方给毁了,后来曲沃夺权成功之后,恢复了这位先人的荣耀,世代祭祀,否则无法解释这密密麻麻的祭祀坑。
        第三,之所以认为是”曲沃桓叔“或者是”曲沃庄伯“,而不是”曲沃武公“,是因为”武公“时期已经夺权成功,不可能会出现明目张胆的毁墓行为。
*结语*
        很多朋友看历史喜欢看个黑白功过,其实吧,我倒是觉得没那么多是非对错,所有人不过是在自己的位置上,以自己的方式留下了一些痕迹。就拿”曲沃代翼“来讲,回到当年的历史时空下,绝对是人间惨剧,可千百年后回过头来看,这更多的是一段波澜壮阔的家族史诗。
        最后用我师兄的词作为结束吧:
        ”天上乌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
          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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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回应  16级独孤 | 2021-5-22 14:55:10
没想到随手一写的这个回答得到这么多赞,看来我有必要再补充一些内容:
要先说明一点,其实我对汉初历史并不太熟悉,但《史记》看过一些,主要是非常有名的重要人物,比如皇帝,有名的太后,看过他们的传记,纯当故事看。
所以很早以前在看到文帝刘恒为代王时有原配王后,还有四名嫡子,但全部死于他登基前后的一段日子且之后完全没留下任何信息的时候,就感觉非常奇怪。
当时就上网查了一下,原来早有人对这种吊诡现象进行过研究。所以评论有人说我拾人牙慧,其实也没错,这并非我原创的观点,不过社区并不是什么学术网站,分享知识没问题吧,我觉得这个回答还是非常契合本问题的。
至于这个观点本身,其实很多专门的研究者应该都想过(那一段话不可能没注意到,而且刘吕联姻在汉初是吕后一直所坚持的手段),只是史料太少,推测出来的结论太过骇人听闻、太阴谋论了,一般学者估计不会采纳(但真的很适合本问题,细思极恐!)。
目前专门研究过代王后及其四子死因,并在学术论文中提及的,我只看到了2004台湾中央研究院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中心的副研究员郑晓时的《汉初“诛吕安刘”政变的过程与历史意义》,现在大陆互联网上所有关于代王后的问题应该都是源于此文。
原文章非常长,知网并未收录,好在很久以前我在学校的时候有台湾的某个数据库,就下载在了电脑里,现在我仅摘录涉及代王后的部分内容贴在回答最末尾,感兴趣又不嫌是繁体的,可以一看。
————————————————————————————
原回答:
一看到这个问题,我首先就想到了《史记·外戚世家》中关于窦太后一段平铺直叙的记载,司马迁似乎在“不经意间”“顺带”提到了汉文帝的原配妻子并不是历史上大名鼎鼎、在影视剧中威风八面的窦太后,而是另有其人,而且其中似乎还暗藏惊天隐情。
原来在汉文帝还是代王的时候,他的原配妻子是被称为“代王王后”的某“不明姓氏”的女子,而且这位“代王王后”还为代王刘恒生下了四位嫡子。
但非常奇怪的是,在代王被立为皇帝之后到众臣请求立太子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四位嫡子竟然全部“病死”,代王王后及其所生四子的生平、姓名全无任何记载,之后也未得到任何追封,这母子五人在诛诸吕前后的汉初是如此重要的历史人物,可除了司马迁在写窦太后时有意无意地提了这一笔(汉书与史记的记载完全一致)以外,竟然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史记中的那段话你若是一扫而过,可能觉得很平常,平铺直叙的一小段生平介绍,但你要是结合当时的前因后果和历史背景仔细思考一下,那就真的是让人细思极恐、不寒而栗,完美符合这个题目。
这位“代王王后”作为日后做了皇帝的汉太宗孝文皇帝刘恒的正室妻子,不记载她的生平事迹也就罢了,为何连她的姓氏都不提?
四名嫡子全部在刘恒登基前短短几个月死亡,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么重要的几个人,日后竟然完全没有追封。
先贴史记原文及重点语句的翻译:
窦太后,赵之清河观津人也。吕太后时,窦姬以良家子入宫侍太后。太后出宫人以赐诸王,各五人,窦姬与在行中。窦姬家在清河,欲如赵近家,请其主遣宦者吏:“必置我籍赵之伍中。”宦者忘之,误置其籍代伍中。籍奏,诏可,当行。窦姬涕泣,怨其宦者,不欲往,相彊,乃肯行。至代,代王独幸窦姬,生女嫖,後生两男。而代王王后生四男。先代王未入立为帝而王后卒。及代王立为帝,而王后所生四男更病死。孝文帝立数月,公卿请立太子,而窦姬长男最长,立为太子。立窦姬为皇后,女嫖为长公主。其明年,立少子武为代王,已而又徙梁,是为梁孝王。

注意上面黑体字的那几句话:到了代国,代王惟独宠幸窦姬,生女名嫖,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在代王未入宫立为皇帝之前王后就死了。等到代王立为皇帝,而王后生的四个儿子都相继病死。孝文帝即位几个月后,公卿大臣请求立太子,而窦姬生的大儿子在公子中年纪是最大的,就立为太子。立窦姬为皇后,女儿嫖为长公主。第二年,又立窦皇后的小儿子刘武为代王,不久又迁封到梁国,这就是梁孝王。
这几句话告诉我们几个重要的信息:
1、汉文帝在做代王的时候,窦太后只是“窦姬”,代王另外有正室妻子“代王王后”;
2、窦姬生了一女二子三名庶子、女,而代王后生了四名嫡子;
3、代王后在未入宫立为皇帝之前王后死了;
4、代王做了皇帝以后,王后生的四个儿子都相继病死(注意,四子死于代王立为皇帝之后!);
5、代王后的家世、姓氏一概不知(不提);
6、代王后所生的四位嫡子,出生年月、生平、名讳亦一概不知(不提)。
再根据《孝文本纪》及《吕太后本纪》补充一下时间线:
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崩。九月,诸吕吕产等欲为乱,以危刘氏,大臣共诛之,谋召立代王,事在吕后语中。
(《吕太后本纪》
硃虚侯已杀产,帝命谒者持节劳硃虚侯。硃虚侯欲夺节信,谒者不肯,硃虚侯则从与载,因节信驰走,斩长乐卫尉吕更始。还,驰入北军,报太尉。太尉起,拜贺硃虚侯曰:“所患独吕产,今已诛,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诸吕男女,无少长皆斩之。
辛酉,捕斩吕禄,而笞杀吕嬃。使人诛燕王吕通,而废鲁王偃。
壬戌,以帝太傅食其复为左丞相。
戊辰,徙济川王王梁,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遣硃虚侯章以诛诸吕氏事告齐王,令罢兵。灌婴兵亦罢荥阳而归。
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後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後,及诸王,以彊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
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適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適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於天下,便。”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後乘六乘传。後九月晦日己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群臣固请,然後听。
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
遂驰入代邸。群臣从至。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硃虚侯刘章、东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皆再拜言曰:“子弘等皆非孝惠帝子,不当奉宗庙。臣谨请阴安侯列侯顷王后与琅邪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议曰:‘大王高帝长子,宜为高帝嗣。’原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不足以称宗庙。原请楚王计宜者,寡人不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帝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原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
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徙立故琅邪王泽为燕王。
辛亥,皇帝即阼,谒高庙。
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请立太子。
有司皆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千馀岁,古之有天下者莫长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
三月,有司请立皇后。薄太后曰:“诸侯皆同姓,立太子母为皇后。”皇后姓窦氏。
根据上面的内容,又可以得到以下信息:
1、吕后在高后八年七月死,九月诸吕作乱,诸臣诛杀诸吕,且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诛杀。
2、大臣们“暗中商量”说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都不是惠帝的“亲生儿子”,现在已经把姓吕的都杀了,如果留着他们,等他们长大以后掌了权,我们这些人是要被灭族的。言下之意是把他们也全部杀了。
3、大臣们因为齐王、淮南王的母家都是“恶人”,所以不立,代王刘恒的母亲薄氏“谨良”,所以立。于是暗中派人召代王进京。
4、代王在闰九月月末的己酉日抵达长安,接着几番“推辞”后即天子位,并于十月辛亥日这一天正式即位。第二年正月,官员们请求立太子。结合前面的信息,也就是说代王后所生的四位嫡子是在十月至正月这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全部“病死”的,且这个时候窦氏仍然只是“窦姬”,那么也就是说代王后可能死的也并不太久。
将以上的诸多信息综合考量,可以得到几个可怕的信息:代王王后及其所生四子很可能死于非命,且死亡原因或许与“诸吕之乱”有关。
再结合诸臣对于诸吕毫不留情的杀戮手段以及之后朝廷官方对这母子五人讳莫如深的态度来看,恐怕这位代王王后姓吕吧,就是标准的“吕氏女”!
因为功臣集团绝对不可能接受一位“吕氏女”做皇后,更不可能接受有一半吕氏血脉的皇子在日后登上帝位,谁不怕日后反攻倒算啊。


再进一步地猜想,这母子五人到底死于何人之手呢?总该不会尚只是“窦姬”的窦氏吧,她还没这个能耐,或许是功臣集团出于斩草除根的目的?
但无论如何,刘恒本人的态度实在让人玩味,他只是同意或者是默认此事,还是为了皇帝之位主动与长安诸臣做了肮脏的PY交易,踩着妻儿的尸体登上的帝位呢?
以前总有人认为汉文帝刘恒宽仁、仁爱什么的,若照此推测,恐怕很多人不敢相信吧(司马迁真够腹黑的)。
能在汉初大乱之后稳定朝纲,斗垮功臣集团,夺回刘汉皇权,死后得到“汉太宗”庙号的人岂能是一般人。
而那位“吕氏女”倒底是“自愿自尽”的呢?还是被丈夫逼杀的?以及那四为小王子究竟是怎么死的,就都无从查证了。
除非某天考古学家能找到切实证据,否则以上都只能是带有阴谋论味道的猜想。
总之,历史不忍细读,细读必细思极恐啊。
补充刘邦子孙的情况,刘邦共有子八人:
[h2]刘肥:[/h2]刘邦庶长子,生母为曹氏,是汉高祖的情妇,在吕后嫁给汉高祖之前,她就与汉高祖发生关系,并生下儿子刘肥。汉高祖六年(公元前201年)正月,刘肥被封为齐王
刘肥的王后(正妻)为驷氏,其兄弟为驷钧,为平定诸吕之乱立了很大的功,但据说他为人残暴,反正是不为功臣集团所喜。
刘肥生育了非常多的儿子,这一支是汉高祖的长房子孙,在汉初地盘最大、势力最強、子孙极为繁盛。刘肥在位13年,于汉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去世,谥为齐悼惠王。
刘肥的儿子,见于记载的有13个:刘襄、刘章、刘兴居、刘罢军、刘宁国、刘信都、刘安、刘将閭、刘辟光、刘志、刘卬、刘贤、刘雄渠。
最有名的是嫡长子、第二代齐王刘襄,在诸吕之乱中,他也是图谋帝位的重量级选手,势力最强,大概也正因为如此,才与皇位失之交臂吧,功臣集团能容忍强势的齐王家族入主长安吗?
次子朱虚侯刘章,在平定诸吕之乱中也发挥了重要作用,他的妻子就是吕氏女,所以在长安做内应,暗中联络其兄长齐王刘襄。
[h2]刘盈:[/h2]即汉惠帝,刘邦嫡长子,第二子,吕后所生。刘盈有六子:前少帝刘恭、淮阳王刘疆、常山王刘不疑、襄城侯刘弘(原名刘山,曾用名刘义,后改封常山王)、轵侯刘朝、壶关侯刘武(后改封淮阳王)。
刘恭和刘弘在吕后称制时先后被立为皇帝,前少帝刘恭后来被废,处死;后少帝刘弘在位一直到吕后去世后,被朝臣罢黜、处死。群臣宣称:“刘盈的这几个儿子并非亲生,乃是吕氏的血脉”,遂全部诛杀。总之刘盈一脉绝嗣。
[h2]刘如意:[/h2]刘邦第三子,生母为戚夫人,汉高祖七年(公元前200年),受封为代王。汉高祖九年(公元前198年),改封为赵王,汉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吕后派人毒死刘如意,谥号隐王,无子,此脉断绝(吕后最恨戚夫人和刘如意,这一脉应该是全部杀尽,鸡犬不留。)。
[h2]刘恒:[/h2]即汉太宗孝文皇帝,刘邦第四子,生母为薄姬,高祖十一年(前196年)被封为代王,正室王后生平、姓氏皆不详,生有嫡子四名,于文帝即位后一段时间内全部死亡。
[h2]刘恢:[/h2]刘邦第五子,高祖十一年(前196年)被封为梁王,被迫娶吕产的女儿为王后。吕后七年(公元前181年)正月,刘恢的异母弟赵幽王刘友遭吕后幽禁饿死后被徒封为赵王。不久,王后吕氏女毒杀刘恢的宠妃,刘恢因此闷闷不乐,于同年六月,殉情自杀。吕后认为刘恢因为妇人自杀,废黜其嗣。此脉遂绝。
[h2]刘友:[/h2]刘邦第六子,高祖十一年(公元前196年),受封淮阳王。汉惠帝元年(公元前194年),吕后派人毒杀赵隐王刘如意,改封刘友为赵王。王后(正妻)吕氏女。
吕后七年(公元前181年),王后因刘友宠爱其他姬妾,心生妒忌,便向吕后诬告刘友想反叛。吕后大怒,于是召刘友进京,将他软禁起来,并断绝粮食,刘友饿死在软禁之所,以平民礼节下葬,谥号幽王。
刘友生有二子:长子刘遂,次子刘辟彊。诛杀诸吕之后,刘遂被封为赵王,汉景帝三年,响应七国之乱起兵,失败自杀;刘辟彊于汉文帝二年被封为河间王。
[h2]刘长:[/h2]刘邦第七子,生母赵姬,高祖十一年(前196年)被封为淮南王,自幼丧母,一直由吕后抚养长大,因此刘盈和吕后当政时期他有幸免遭政治祸患。汉文帝六年(前174年)“荒唐谋反”,后不堪受辱,自杀。
[h2]刘建:[/h2]刘邦第八子,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年),被封为燕王。吕后七年(公元前181年),刘建去世,谥号“灵”。刘建与姬妾生有一子,吕后派人将他杀害,封国随即废除。此脉遂绝。


所以诛杀诸吕之后,还幸存的刘氏子孙本就不多,刘邦的儿子这一辈只剩下代王刘恒和淮南王刘长,可刘长是吕后抚养长大的,功臣集团会立他为皇帝吗?
而刘邦的孙子这一辈,还剩下齐王这一系的刘襄、刘章等人,这一脉非常强势,且人丁兴旺,在诛杀诸吕行动中起了非常大的作用,齐王系如果入主长安,将非常不好控制。
综上所述,能入得了功臣集团们眼的大概就只有代王刘恒和赵王刘友的两个儿子刘遂和刘辟彊,选择余地并不大,但这两人的合法性远不如刘恒,刘恒唯一的障碍可能就是其王后也是“吕氏女”,但不是有一句歪话么,“男人的梦想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在皇位和权力面前,亲情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唐朝的武氏之乱和汉朝的吕氏之乱,很有几分相似,吕太后进了帝王本纪,武则天当了女皇帝,但吕家和武家的结果却有很大不同,原因就在于“革命”是否彻底。
诛杀诸吕进行地非常彻底,只要姓吕,有任何一丝吕氏血脉,那就不管男女老幼一概诛杀,另一半有刘氏血脉也不行,包括很大可能是惠帝血脉的“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等人。
所以功臣集团日后几乎没有被怎么清算,因为之后的汉朝皇帝都没有吕氏血脉,诛杀诸吕成了大汉朝的政治正确,刘氏子孙和功臣集团在这一点上进行了政治利益捆绑。
而唐朝宰相张柬之、崔玄暐和敬晖、桓彦范、袁恕等人发动的神龙政变仅仅是让武则天退位,但唐中宗、唐睿宗还是武则天的亲儿子,五人只是加速了政权回到李唐手中的速度,这只是一场极不彻底地闹剧,所以五人很快就被反攻倒算了。
如果他们有本事学汉初功臣集团将与武氏有关的一干人等不分男女老幼悉数诛杀,再引李唐旁系子孙入继帝位,结果可能就大不一样,只不过经过武则天这么多年的经营,完全没可能!
说起来还是武则天聪明,手段高超、毒辣,将李治的子嗣除了她武氏所生的李旦和李显以外几乎杀绝了(孙辈似乎有极个别残余),并将李家和武氏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所以武则天虽然被逼退了位,但武家完全没有倒,大概就是武则天吸取了吕氏的教训吧。
附《汉初“诛吕安刘”政变的过程与历史意义》(涉及代王、代王后部分):









一直有人问我要回答中提到的“漢初「誅呂安劉」政變的過程與歷史意義”这篇论文,这里就贴上网盘链接,有需要的自己去下载,并附送一篇相关论文:“從吕后與漢初功臣的關係看《史記呂太后本紀》的筆法”。
链接: https://pan.baidu.com/s/1wkb0v9UOC9E0Vn180lPEjQ 提取码: img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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