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值得推荐的虐心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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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的论坛用户   2021-1-14 10:17   7433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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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4 10:17:28
温婉坐在拐枣树下择豆角。
屋里,继母周氏和她娘吴氏小声说着话。
吴氏道:“你那个继女翻过年就十六了吧?”
周氏盘腿坐在炕上,手里做着针线活,听到她娘的话,掀了掀眼皮,嗯一声。
吴氏见周氏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心里不免为女儿着急,“怎么着,到现在都还没人上门说亲?”
周氏摇摇头,“没呢!”
“你咋就不知道急呢?”吴氏的声音加重了些。
周氏拿眼睛瞥了下窗外,确定温婉听不到母女俩的谈话,这才放低声音:“急啥,她留在家才好呢,屋前屋后一把抓,我这个当继母的倒落得清闲,她要是走了,家里这么多活儿,谁来干?牛羊牲口,难不成还指望着我一个人去操心?”
吴氏拍了拍大腿,一脸的不赞同,“哎哟我的亲闺女诶,你可不能只顾着眼前,也该想想顺子了。”
温顺,是温婉继弟的名字。
周氏听了这话,用嘴咬线头的动作一顿,看向吴氏,“娘你啥意思?”
吴氏想到这阵子自家村里的事儿,不免眼红,“你还记得我们村那个穷酸秀才吧?”
“是不是考了几年没考上举人,被大财主亲自上门退婚的那个?”
“可不是咋的,你说前几年吧,他拍着胸脯跟镇上的宁大财主保证一定中,中了就把人姑娘娶进门。
结果临到头让他给考崩了,宁大财主他闺女从小姑娘等到大姑娘,能不恼火吗?宁大财主也是个有脾气的,二话不说就上门把亲给退了。
那秀才成了我们村的大笑话,今年又去省城试了一回,结果你猜怎么着?”
周氏瞪大了眼,“该不会是中了吧?”
吴氏语气里泛着酸,“昨儿个刚摆的席面,你爹还去吃了顿酒,听他说,镇上来了几位富商给举人老爷送礼呢!堆了半个堂屋,好家伙,全都是贵重的。”
周氏听得起劲,“中了举人老爷还能有这好处?”
“要不咋叫穷酸秀才举人老爷呢?中了举,那可是有机会去县衙当官的,谁不上赶着讨好,尤其是那些个做生意的,贼精着呢,这会儿先去套个近乎拉拢关系,以后总有求到人的地方。”吴氏看向自家女儿,“要我说,你就该送顺子去读书,没准儿将来也能给你考个功名回来,到时候成了举人娘,能给人挂田收好处,你还愁吃愁穿?”
在大楚朝,举人名下的田能免四百亩地税,丁徭八人。
因此谁要是中了举,十里八村的人都会上赶着来,求着把自己家的田挂到举人名下减税,不亲的也攀亲求免徭役。
挂上几年,举人就算当不了官,那也是吃穿不愁的大财主了。
周氏心里虽羡慕,却是撇撇嘴,“说得好听,我们家哪有那闲钱供他读书花用,一年二两银子的束脩,我养一年到头的猪,卖了也才值二两,要都花在他身上,家里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吴氏想到什么,瞥了一眼外面安静坐着的温婉,小声说:“你要钱还不好办?把婉娘嫁出去,到时候收一笔彩礼钱,够顺子读几年书的了。”
见周氏犹豫,吴氏乘机添了把火,说婉娘一个幼年丧母的哑巴,三锤砸不出个响屁来,能有人家要就算不错了,哪轮得着你挑三拣四的?
又说他们村的王瘸子去年死了老婆,家里水田不少,他一个人忙活不过来,全给租出去了,如今靠着收租吃饭,王瘸子至今没续弦,那是人家看上婉娘了,已经放了话,只要婉娘肯嫁过去伺候他,彩礼好说,给二亩水田,再添五两现银。
周氏一听,顿时心痒。
王瘸子家那几亩水田地段不错,是高产田,单买都要五两银子一亩,若是给了二亩水田,再加五两银子,那算下来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了。
……
吴氏临走前,周氏特地去菜园子里给她摘了些黄瓜茄子。
把王瘸子看上婉娘的消息传到,又给女儿上了眼药,吴氏挎着菜篮子,心满意足,出堂屋走到温婉身旁的时候,停了下脚步,声音透着长辈的慈爱,“婉娘,择豆角呢?”
温婉抬头,对上吴氏笑眯眯的眼神,她点点头。
吴氏蹲下来,拍了拍温婉的手背,“好丫头,模样可真够俊的,将来定能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
吴氏的手碰到温婉手背的时候,温婉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预感,她预感到自己会被个瘸了一条腿的男人给折磨致死。
对于自己预感异于常人这件事,从三岁那年高烧被烧坏了嗓子开始,温婉就已经习惯了,不会说话以后,但凡要碰上事儿,她都能提前预感到并小心地避开。
五岁那年秋收挖土豆,她预感到自己去了会被蛇咬,就装病在家躲了一天,晚上温父回来告诉她,他们挖土豆的时候田里窜出条蛇来,被他用锄头打死了。
八岁的时候,隔壁的荷花约她去放牛,她预感到自己会把牛弄丢,回来要挨打,就找借口跟着温父下了田,周氏去放的牛,晚上哭天抹泪的回来说牛丢了。
前年一个万里无云的夏天,她预感到晚上自己的睡房屋顶会被暴雨冲垮,淋了雨的她会病倒起烧,于是趁着白天,请温父帮忙加固了一下房顶的瓦片,当天夜里果然下了一场暴雨,她缩在被子里,暗暗庆幸。
以前那些预感虽说都不好,但从未危及过性命。
然而这一次,竟然是预感到自己快要死了。
温婉虽然不会说话,可她不傻。
吴氏才刚碰了她她就有预感,可见这事儿与吴氏有关。
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温婉把择好的豆角端到水井边去洗。
因为开不了口,倒也不用顾虑失礼与否。
吴氏瞥了一眼这个闷丫头,心里冷嗤:再多养你几天,到时候拉出去卖个好价钱!
……
温顺不知道哪儿野去了,玩得一身泥,傍晚和温父前后脚进的门。
饭桌上,温顺一个劲地嚷嚷着要去读书。
白天他在小胖家,看到小胖爹给小胖炖肉,说那是给读书人补脑子的。
见读书有肉吃,温顺哪还坐得住?嚷得更大声。
温父不同意,说没钱。
温顺不干,一气之下跑了出去,失足跌落河里,找回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又起了烧,说梦话都在念叨着要读书。
周氏心疼得直掉泪。
温父见儿子这样,再硬的心肠也软了下来,松口:“既然他要读,那就送他去村学,大不了我把牛牵出去卖了。”
周氏不同意,“卖了牛,来年春耕的时候咋办?”
温父道:“去他大伯家借就是了,他们家有两头牛,使唤得开。”
周氏见温父铁了心要卖牛给温顺读书,心里发慌,趁着温父出门,她叫来温婉帮着照看温顺,说有点事回娘家。
周氏见到老娘吴氏的时候,水都来不及喝一口,着急忙慌地说:“娘,顺子他爹要卖牛给顺子读书,你快想想办法让王瘸子找媒人上门提亲吧,否则要卖了牛,我们家那日子真就没法儿过了。”
吴氏拍拍女儿的手背,宽慰她,“别慌,王瘸子既然已经放了话,那肯定是要娶婉娘的,你先回去等消息,我这就去王瘸子家走一趟。”
……
温父要牵牛去卖的这天,人还没出去,邻村的媒婆就上门了,笑得见牙不见眼,跟温父打过招呼之后,直接挑明来意,还特地强调了只要温婉肯嫁,王瘸子就给二亩水田五两银子做彩礼。
周氏在灶屋里熬粥给大病初愈的儿子喝,听到媒婆的话,边往围兜上擦手边走出来,问媒婆,“你说的这个人靠谱不?”
媒婆拍胸脯保证,“你们要不信,出去打听打听,王瘸子除了左腿不方便走路有些瘸之外,还有哪不好的?他那老婆是没命享福,要不然也轮不着你们家婉娘。”
这话不好听,温父正准备回绝,就听媒婆又道:“等过了年,你们家婉娘就十六了,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要是再耽搁一两年,只有人家挑你的份儿。再说,王瘸子要田有田要房有房,婉娘嫁过去就能过上现成的好日子,你们还有啥不放心的,要真错过了这个村儿,将来你上哪找那店去?”
温父沉默,牵着牛的手松了松。
午饭时分,温婉从山上拣柴回来,刚放下背篓喘了口气,温父就过来了,把早上媒婆来说的事跟她讲了一遍。
温父叹息,“本来想着你生母去得早,再多留你两年的,可是爹怕把你的年龄拖大了将来挑不到好人家。”
温婉抿着唇,捏紧手指。
倘若王瘸子是个好的,她没准就点头答应了,可她预感到自己会被那个男人磋磨致死,怎么可能还傻乎乎地嫁过去?
温婉没点头,也没摇头,心里琢磨着怎么摆脱这桩婚事。
温父见她没反应,小声唤:“婉娘?”
温婉抬头,冲温父打了个手语,意思是自己还要再考虑考虑。
夜里。
温婉翻来覆去没睡着,她想了很久,觉得搅黄自己跟王瘸子这桩亲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找个人嫁了。
可是,嫁给谁呢?
温婉今年十五岁,隔壁小她一岁的荷花都已经许了人家,她却至今无人问津。
温婉心里清楚,不是自己长得不够好,而是没有人家愿意要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做媳妇。
可即便如此,温婉还是没放弃心里从小到大的那个愿望——她想嫁个读书人。
这年头,读书才能有出路,考了功名,才有机会走出大山,去城里见世面,过上好日子。
……
眼瞅着五两银子二亩水田就要到手,周氏这两日心情大好,每次见着温婉的时候,脸上都笑眯眯的。
温婉瞧着周氏,想起自己的预感是那日吴氏碰她的时候突然生出来的。
王瘸子跟吴氏是同村人,他能这么快就找媒人上温家门说亲,想必少不了吴氏的功劳。
周氏又是吴氏的闺女,在其中肯定起到了穿针引线的作用,否则那天才听说要卖牛,她急吼吼地跑回娘家去做什么?
看来,这对母女是协商好迫不及待要把她嫁出去收彩礼抵那头牛的钱给温顺读书了。
“婉娘,这是我昨儿个刚从镇上买回来的布料,你抓紧时间纳好底子做两双鞋出来,免得临到头了还一样不是一样的,瞎着急。”
周氏递来鞋样线头和一块黑色布料,鞋样尺寸挺大,一看就是男人的脚,给谁做不言而喻。
见周氏一脸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温婉心道,果然如此。
她接下布料,却没动手,随便扔在床头就去灶屋烙了两张糖饼,然后背着背篓出去了。
温婉没去田里,径直去了村学。
上河村与下河村只此一家私塾,开蒙的孩子都被送到这儿来。
她站在私塾外,仰着头。
窗户开得有些高,温婉够不着,熟练地把背篓拖过来垫在脚下,双手扶着墙,水润的双眼瞥向土窗内,里面支了七八张桌子,配着条凳,孩子们一人一张书桌,盯着书本,正跟着严夫子摇头晃脑地念千字文。
坐在最后面的孩子把线装书翻开竖起来挡住严夫子的视线,脑袋一点一点的,明显在打瞌睡。
这个孩子,温婉很熟,他是上河村人,叫宋元宝,每天一到上课就蔫头耷脑,夫子一喊下学,数他最活蹦乱跳。
知道温婉隔三差五就来私塾外偷听,宋元宝下学后会把自己的课本给她看,前提是要吃她亲手烙的糖饼。
上河村与下河村加起来几百口人,能看懂温婉手语的不多,宋元宝是其中之一,这得多亏了她的糖饼。
不过宋元宝课本上的那些字,温婉基本看不懂。
她这样偷听已经有两年多,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每样都能熟练地背下来,就是字认的不多。
因为夫子是手把手教孩子们写的,她在外面很难看清楚,偶尔才能学得一两个字。
当下夫子念完千字文,正在教距离土窗最近的一个孩子写字。
温婉记住了笔画,刚准备跳下背篓找根树枝在地上默写巩固一下加深记忆,就听到后面传来男人的说话声,“你在这儿做什么?”
这声音很平静,醇厚内敛,并无责怪之意,却让温婉莫名心虚。
她一个不稳,身子往后栽,心中暗叫不好。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跌倒受伤。
男人一双劲瘦修长的大手先一步托住她的肩,顺势将她扶正。
温婉小脸透红,感谢的话说不出口,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只局促地弯下腰用袖子擦着被自己踩过的背篓。
男人的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她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粗布衣裳,擦背篓的时候,微微低着头,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
十五岁的小脸,细嫩干净,从侧面看,那双眼睛水汪汪,漂亮得不像话。
然而从袖中探出的双手却布满了茧子,瘦得见骨不见肉。
明显是双操劳手。
温婉重新把背篓背回背上,寻思着该给人道个谢,就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看懂她的手语。
她偏过头,见对方是个穿青色长衫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长得十分俊美,身上有着文人的书卷气质,却不显羸弱,他身形高大挺拔,沉稳儒雅,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立在那儿的时候,如同立了尊佛,让温婉有种被长辈抓小辫子的无措感。
温婉正纠结着要怎么跟男人解释自己偷听夫子上课的事儿。
正巧到了下学时辰,里面的孩子们欢呼着往外跑。
温婉见到一颗圆溜溜的大脑袋从自己眼前闪过,很快扑到了男人怀里,嘴里兴奋地喊着,“爹,你怎么来了?”
喊人的是上课只管打瞌睡下课爬树摸鸟蛋的虎娃宋元宝。
被喊的是上河村宋家三郎,宋巍。
温婉没见过宋巍,不过听宋元宝这么一喊,她很快就想起来这男人是谁了——上河村的宋三郎。
这位宋三郎,他是个天才,三岁断字,五岁识文,十岁能上手自己写,熟读四书五经,通晓诗词歌赋。
然而这样一个天才,他到今年二十七岁都没考上功名,别说秀才,童生都没有。
原因是他命中带煞,霉运罩顶,从小到大衰事不断,以至前程受阻。
小时候在私塾开蒙,下学后一群孩子调皮,要去骑路边的鹅。
结果骑鹅那几个没事,旁观的宋三郎被鹅伸着脖子跑过来叨了一口破了皮,因为没及时用药,伤口发炎起烧,险些弄没半条小命。
十岁那年,宋三郎参加第一场县试,半路上下了一场冰雹,别人停下来躲,他怕耽误时间没躲,到考场才知道因为天气,考试延后一天,结果他当天晚上就病了,第二日没考成。
之后的十年,不管他怎么小心避让,仍旧但凡出门必倒霉,要么被流氓错打,要么被混混误伤,平地上走个路都能无故跌伤崴到脚,更别提下场考试。
七年前好不容易顺当一回,前脚刚踏进考场,就被人告知送他去考试的兄嫂被劫匪杀了。
这件事,温婉也是听她爹说的,从那以后,宋三郎就再也没有去考过试,一直以亲爹的身份照顾兄嫂留下的儿子宋元宝。
宋元宝今年七岁,他亲生爹娘不在的时候,他只有几个月大,还不会认人,据说会开口那年,张嘴就对着宋三郎喊了声“爹”,宋三郎没否认,宋家人便没挑破这层关系。
宋巍摸着宋元宝的圆脑袋,嗓音低缓,“今日又没认真听讲?”
宋元宝乌溜溜的眼睛一转,当即否认,“才没有!”
一边说一边从斜挎的书袋里把课本掏出来扔给温婉,“我不认真听讲,怎么给她上课?”
宋巍眼底染上笑意,“你还给人上课?”
“对啊!”知道温婉不会说话,他爹肯定看不懂她的手语,宋元宝甩锅甩得很顺手,“都学两年多了,才认得几个字,我要是不教她,她早晚得把自己给笨死。”
温婉:“……”是谁吃了糖饼不干活的?
宋巍是来接宋元宝下学回家的。
父子俩走在前面,温婉捧着宋元宝的课本跟在后头,眼睛瞄着上面一排排陌生的字,想把刚才在私塾外记下的那个找出来。
耳边时不时地能听到父子俩的对话。
七岁大的孩子,嘴巴里总有问不完的为什么,男人并没有因此露出不耐的神色,回答儿子的声音始终如一,听来平和又稳重。
日头偏西,打斜了三个人落在田埂上的影子。
到上河村与下河村的分叉口,宋元宝转头,对温婉伸出手。
温婉愣了一下,没立时反应过来。
宋元宝提醒她,“书给看了,糖饼呢?”
温婉闻言,把课本还给宋元宝,她已经找到了自己今日学来的那个字并且记下。
宋元宝把课本放回书袋,温婉背篓里的糖饼也拿出来了。
打开布包,一如既往的是两个。
宋元宝迫不及待地伸出小爪子捞走一个。
原本以往是她和宋元宝一人一个,去不远处的大槐树下边吃边学。
今日有了刚刚私塾前那尴尬的一幕,温婉到现在还心虚,想了想,把最后一个糖饼递给宋巍。
宋元宝啃了一口饼,嘴巴里含糊不清,“这不会说话的闷丫头笨是笨了点,不过烙饼的手艺不错,爹你尝尝。”
温婉:“……”
宋巍没接,回头不忘教育儿子,“你就是这么帮助人的?”
宋元宝低头嚼着糖饼,用脚轻轻踢石子。
“还有,你该喊她一声姐姐。”过了会儿,宋巍又开口。
宋元宝已经啃完饼,互抠着手指,没吭声。
明日私塾旬休,照例,宋元宝今日不教温婉念书,到了明日,温婉除了烙糖饼之外,还得再带上一大包热乎乎的煮毛豆,贪吃又狡猾的小家伙才肯开尊口教她。
从岔路口分道扬镳,宋元宝跟着当爹的回了上河村宋家。
进门就见宋婆子拎着杆秤,称上挂着块肉,嘴里大骂,“好啊,刘三豁子这个挨千刀的,一个不留神他就给我短秤,足足少了一两,不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提着称去找他算账,今儿非让他给我补二两回来不可。”
刘三豁子是上河村的屠夫,因为豁了颗门牙而得名。
宋芳淘米煮上,把淘箩洗干净,擦了擦手从灶屋走出来,“哎呀娘,我说您消停会儿吧,不就一两称的事儿,你还白拿了人家一根猪大肠呢!他短你一两,刚好补里头了。”
宋芳是宋父宋母两口子的老来女,比宋巍这个三哥足足小了一轮,与温婉同年,刚满十五。
宋婆子哼了声,“我隔三差五就买他家肉,送我根猪大肠咋了,又不是什么值钱货,他要连这都舍不得,我以后不去光顾,他那生意得塌半边天。”
“……”宋芳忍不住嘀咕,“有你这么买肉的吗?上回让人送块猪肝,上上回让人送个猪心,再不值钱那也是钱,您要是再去光顾,刘三豁子家那生意才真真要塌了半边天。”
宋元宝蹲在一旁,剥着从地里顺来的蚕豆,“奶你是不是出门忘看黄历了?”
宋婆子闻言,一拍脑门,“可不正是!难怪我今儿个这么倒霉。”
宋婆子迷信,迷到了骨子里的那种,出门赶个集去村里割块肉串个门都得提前看黄历。
听到宋元宝的声音,宋婆子才发现大孙子已经下学。
“元宝回来了?”宋婆子把肉扔给宋芳,仔细往围兜上擦了擦手,过来要抱孙子。
不怪她宝贝,大郎夫妇去得早,只留下这么根独苗,二郎家接连生仨都是丫头片子,三郎又还没成家,暂时指望不上。
宋元宝在这个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七岁的个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宋元宝已经习惯被他奶心肝肉地疼着,由她抱坐在凳子上。
“你爹呢,咋没见着人?”宋婆子搂着宝贝孙子,扫视了一圈院里,没看到宋巍。
“回屋了。”宋元宝剥完蚕豆,把壳往地上一撒,很快引来几只鸡争相啄食。
宋婆子闻言,没去打扰。
宋巍这几年虽然没去学塾,却也没下地干活,他平日里帮县城最大的书铺抄书,偶尔给人做批注。
宋巍的才学在整个平江县都是有名气的,他对四书五经理解独到,批注可遇不可求,所以有批注的书价钱略高,每个月最少能挣五两银子,自己存了些,平时没少给宋婆子。
宋老爹是木匠,谁家要打家具都找他,没事儿就帮着下田干活,偶尔出去打打猎拿去镇上换钱。
上下河村几十户人家里头,数宋家条件最殷实,别人家住茅草屋泥瓦房,他们家的青砖瓦房气派又宽敞,宋婆子三天两头去照顾刘三豁子的生意,可见是不缺那点肉钱,土里刨食的人家,只有眼巴巴羡慕的份儿。
宋二郎夫妇早几年和老人闹了不愉快,已经分家出去,跟这边隔了堵墙,晚饭在自家屋里吃,没过来。
晚饭后,宋婆子在灶屋里收拾碗筷,宋巍进去烧水,准备给儿子洗澡。
宋婆子趁机道:“三郎,不是我这当娘的说你,年后就二十八的人了,咋还不想想婚事?”
宋巍拿着木瓢往锅里添水的动作一顿,“我天生倒霉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说出去哪个姑娘敢嫁?”
又补了一句,“再说,就算真有姑娘愿意嫁,元宝也不一定喜欢。”
在宋元宝的认知里,他生母早亡,宋巍要是成亲,等同于续弦。
宋巍这个当爹的,自然要照顾儿子的感受。
“那就找个他喜欢的。”宋婆子说:“你总不能为了他打一辈子光棍。”
元宝喜欢的?
宋巍想到了什么,心绪微动。
——
温婉起了个大早,烙了糖饼煮了毛豆,还细心地用瓦罐装了水,刚背上背篓准备出门,一股强烈不安的预感猝不及防地就出现。
她预感到,宋三郎今日会和宋元宝一起去村口的大槐树下等她,之后被王瘸子撞到,王瘸子把他俩当成奸/夫/***,对宋三郎大打出手。
温婉:“……”
真不知道是宋三郎的霉运罩上了她,还是她带累了宋三郎。
温婉想了想,决定不去了,放下背篓把包好的糖饼和毛豆拿出来,自己坐在屋里吃。
“喂,吃独食是要变傻子的!”
土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宋元宝打开,一颗圆溜溜的脑袋探进来。
昨天虽然没吭声,但还是把他爹的话听进去了,没敢再管温婉叫“闷丫头”,却也不喊姐姐,直接来个“喂”。
温婉把手里的毛豆放桌上,望着他。
宋元宝知道她想问什么,嘿嘿两声,“我是翻墙进来的,反正你们家也没人。”
温父下田,周氏娘家亲戚办满月宴,一早就带着温顺去吃酒了,温家这会儿除了温婉,还真没别人。
晃神间,宋元宝已经从窗口爬了进来,顺手抓了一把桌上的毛豆,边剥边说:“我刚才带了我爹去大槐树下,想让他教你,结果你没去,怎么着,不想学字啦?”
作者:叶染衣
书名  :旺夫小哑妻
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疯狂课车】(已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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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4 10:17:27
缅甸帕敢的一处深山老林之中,一片石林在树木丛生的森林里显得十分怪异。一个身穿黑色紧身皮衣的女子正盯着一块黑不溜秋有篮球大小的石头,杏仁般的黑眸散发着喜悦的光芒,“找到了,找到了,传说中的翡翠真的存在呢……小雪,你看,你看……”
  女子脚边一只体型硕大的雪獒拱了拱头,那动作与女子说不出的亲昵。
  “小雪,找到这传说中的翡翠,我们苏家要扬名世界了。”女子抬起了头,她肌肤婉若凝脂,白皙柔嫩,小巧的瓜子脸完美的叫那些力求整容整成瓜子脸的明星们都自愧不如,弯弯的眉毛像二月新柳一般,小乔丰润的唇不画而朱,身形在黑色紧身衣的勾勒下婀娜多姿,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绑成了一束马尾垂在脑后,双瞳如一剪秋水灵动非凡,美眸流转间闪动着慧光,当真是端的起倾国倾城四个字。
  只是,这样一个女子怎会出现在这荒无人烟的森林之中?
  “小雪,你说,这块毛料放在外面,能有几人鉴定出其中蕴含着这无价之宝?”女子红唇一翘,说不出的可爱。
  她脚边通体雪白的雪獒十分配合的低吼了一声,似乎在说除了你没有人能够鉴定出来。也是,稍微有点儿赌石常识的人,都不会把眼光放在这么一块没有任何可赌性的毛料上。身为毛料的基本特征一点儿都没有,无花无蟒带,色泽上跟几种常见的毛料也完全不搭,不绿不黄,倒是通体黝黑。
  女子似乎能听懂雪獒的低吼,笑着道:“恐怕,这世界上也只有我才能发现这块通灵翡翠了。既然发现了,自然不能让它继续埋没在这深山里。”说着,女子从随身的包裹取出一个小型的机器,仔细端量了眼前的石头,良久才启动机器,快速的朝着石头落下。
  这是在解石,若是有会解石的人看到这一幕,铁定会说疯了疯了,不校准刀片,直接下刀,除非是解石新人,不然的话,有谁会这么做?可是偏偏眼前的女子就这么做了,而且这要解开的石头可是蕴含着物价的通灵翡翠呢!
  石头被整整齐齐的切开了,刚好露出了洁白无瑕的玉石,没有石皮,里面的玉石也没有被切割的痕迹,完美一刀啊。
  女子脸上浮出一丝微笑,又小心翼翼的把其余的石头都去除了,露出了婴儿拳头大小的玉石,隐隐看去,在中间有一团乳白色的东西。
  玉心?!竟然是玉心,果真,传言是真的,翡翠通灵之后有心。
  “小雪,回去之后,爸爸肯定会很高兴的!”
  “是啊,爸爸看见这通灵翡翠肯定会高兴的,没有想到,这传说中的,没有人见过的通灵翡翠还真叫你找到了呢,苏妙晴!”一个长相美艳的女子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苏妙晴身边。
  苏妙晴心里一骇,刚才太过专注了,以至于并没有发现人靠近,可是小雪的感觉十分敏锐,不应该发现不了啊,低头一看,原本还回应自己的小雪不知道为何已经没有声息了。
  “你们对小雪做什么了?”苏妙晴美眸里射出一道寒光。
  “没做什么啊,这畜生太凶狠了,碍事,只是远远的给它注射了麻醉剂而已。我的好妹妹,你这么激动又是做什么?小心点儿,这通灵翡翠可是无价之宝。”美艳女子娇笑着又向前走了一步。
  “苏妙云,你跟踪我。”苏妙晴眼睛四下忘了忘,周围还埋伏着不少身手不错的人,也是,苏妙云怎么可能自己到这种地方来?
  “不跟踪你,我怎么能得到这通灵翡翠?不跟踪你,我怎么会知道,老头子居然有意更改家主的继承人,你就是个身份低贱的私生女,有什么资格继承苏家?我才是苏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没有你,我还是那个赌石界引人瞩目的天才少女,苏家百年不出的天才。可是,这一切,自从你回来之后,全部都夺走了,不过,现在,马上你就一无所有了,因为,你马上就要死了!”苏妙云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我知道你身手不错,可是,这样呢?你觉得你还能躲得过吗?”
  说完,苏妙云的打了个手势,原本还埋伏的人都现身了,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苏妙晴。
  苏妙晴忘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雪,脑子里迅速盘算着,怎么才能突围。只是,苏妙云既然跟着自己一路到了这儿,而且还是在自己解出了通灵翡翠之后才现身,这只说明了一个问题,她有万全的准备。难道自己今天真的要命丧在此吗?
  她是三大翡翠世家之首的苏家二小姐,只可惜,生母是个身份卑微的人,自小没有在苏家长大,她十二岁时母亲病危之际才告诉了她真相,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回到苏家。只是,苏家夫人还有她的大姐,眼里怎么能容得下她?
  “苏妙晴,给你一个选择,把你通灵翡翠给我,我饶你不死……”苏妙云微微眯着眼睛,轻巧的说出这么一句话,脸上带着恩赐的表情,她相信苏妙晴肯定会同意的,比起活着,这通灵翡翠实在是算不得什么的。
  “笑话,就算是我把这翡翠给你了,你能让我活着走出这山林吗?”苏妙晴嘴角弯出一抹嘲弄的笑,“你知道的,只要我活着,就不会把苏家拱手让给你。你的那些事儿,爸爸早就知道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不顾苏家几百年的规矩要把家主传给我。”
  苏家的规矩便是,家主之位传男不传女,若是没有直系男丁,那么家主的位置就传给女儿,如此,这继承的家主位置的女子只能在苏家旁系挑选另一半,如若不遵从规矩的话,苏家上下有权剥夺她的家主位置。
  苏妙云冷哼,“我与谢家下一代家主是真心相爱的,老头子不同意,就别怪我下狠手。只要你回不去,苏家只能由我继承。苏妙晴,怪就怪你投错了人家!”
  苏妙云话音刚落,原本对着苏妙晴的十几支枪就扣动了扳机,苏妙晴在那一瞬间瞳孔微缩,只是,如苏妙云所说,这样子,你能躲开吗?苏妙晴清楚地知道躲不开,但是,小雪是无辜的,能在死前护住小雪也是好的吧。
身体疼的要命,苏妙晴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想要翻身,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死了吗?应该死了吧。最后一刻虽然她扑在了小雪身上,但是并没有躲开朝她飞来的子弹,希望小雪还活着吧。以小雪的生存能力,只要没死,在深山里面应该会活的好好的。
  “哥哥,晴晴姐怎么还在睡觉……”一声软糯的童音带着哭腔传进苏妙晴的耳朵。
  “囡囡乖,不哭,你晴晴姐就是累了。”有男孩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安慰之前说话的人。
  “死了就赶紧抬出去,这个小狐狸精,死了正好。”又有声音响起。
  “孩儿他大伯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晴晴还不是被你家大正给害的?”一把暖暖的带着哭音的声线响起。
  “要不是你们把这个小狐狸精带回来,我家大正能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现在我就祈求老天爷睁睁眼,保佑我家大正没事儿!”尖锐撒泼的声音不依不饶,“我可告诉你了,二房家的,我家大正的医药费,你们出了!不然的话,你可别怪我不念亲情!”
  吵杂的声音陆陆续续的传进了苏妙晴的耳朵,暮然,脑袋里涌进了许多信息。上天还是怜悯自己的,不是吗?被苏妙云干掉了,竟然又重新活了过来,虽然是借助了别人的身体在别的时空重生了。
  苏妙晴努力睁开眼睛,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却干涩的一点儿声音说不出来。
  一屋子的人,每个人的脸上表情的不一。紧紧靠在炕边上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搂着一个脸上挂着泪珠的小姑娘,约莫只有五六岁的光景。再远一点儿,站着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肥胖无比的中年女子,一双倒三角眼里闪着精光,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主。刚刚那一口一句的小狐狸精应该就是她说的,这会儿映入苏妙晴眼中的是她正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一柔弱的妇女破口大骂的样子。
  “娘,娘,晴晴醒了。”十三四岁的男孩儿惊喜的喊道。
  原本正被骂的不知所措妇人一听这句话,急忙快步走到炕边,话还没出口,眼泪就先流了下来:“醒了好,醒了好,囡囡,灶台上的米汤你赶紧端过来。”
  被叫做囡囡的小姑娘迅速的从小男孩怀里出来,两条小短腿跑的很快,一会儿就端了一碗汤回来:“娘,给。”
  那少年走到另一边,用力扶着苏妙晴起身,在她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坐的能舒服一点儿。
  几口米汤下肚,嗓子里的干涩才有所缓解,苏妙晴这才开始慢慢整理脑中的信息。
  她现在所待的这个地方叫童家村,而这具身体的原主则是这童家二房的男主人从外边带回来的,说是给自己儿子做童养媳的,就是扶着自己起身的少年。至于原主为什么会死亡,被她有机所趁占了身体,那就要拜眼前的这位大伯娘的大儿子所赐了,因为是童家长孙的缘故,这大正被宠的无法无天了,原主生的美丽,比村子里其他同岁的姑娘家好看多了,这大正就起了歪心思。这原主也是个有血性的,抵死不从,反抗的时候还踢了这大正的命根子,这大正吃痛,用力一甩,就把原主甩出去了,而且好巧不巧的,原主的头撞到了一块石头,直接就去了。
  苏妙晴正理好信息,才开口道:“娘,你别哭了,我没事儿了!”
  虽然身体虚弱,但是既然自己已经占据了这具身体,那么就证明至少现在没事儿了。而原主的记忆之中,这童家二房的每一个人都对自己十分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这原主也叫苏妙晴。
  见苏妙晴醒了,还能说话,大房的杨氏尖锐着嗓子喊道:“弟媳,苏妙晴这小狐媚已经没事儿了,麻溜点儿的把钱给我,我们家大正还等着钱看大夫呢!”
  苏氏听了杨氏的话,脸上着急,“大嫂,不是我们不给钱,妙晴这样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再说了,家里哪儿有钱给你?”
  杨氏搓着手笑道:“弟媳,你嫁给我们老二的时候,你娘不是给你打了几套首饰吗,不如,就用那个顶吧。能顶几个算几个,我们是亲戚,就算差点儿,我总得通融一下吧,就免了。”苏氏那几套头面,她可是宵想很久了,苏氏刚进门的时候,她可是看见那几套稀罕人的东西来,整个童家村都找不出能比的。
  苏氏白净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说来说去,借着这个由头打自己嫁妆的主意。那几套头面是是她出嫁的时候,老子娘还有几个兄弟掏了大半的家底给的嫁妆,这么些年,不管在童家的日子有多苦,她都没有打过那几套头面的主意。
  “哼。”苏妙晴冷哼,“大伯娘真是好算计,恐怕是早就想好了,借着这个由头来打我娘嫁妆的主意吧。”
  杨氏一听,上去就要厮打:“苏妙晴,你个小娼妇,不要脸的,竟敢踢我儿子的鸟!以后我儿子不能生娃了,看我不弄死你!”
  苏妙晴身子轻轻一闪,就避了过去,杨氏一个躲闪不及,一个踉跄摔那儿了,引得围观的人一阵笑。杨氏爬起来就嚎:“看我不叫我兄弟来好好收拾你!”
  杨氏的娘家在隔壁的杨家村,杨家是村里的大族,而这杨氏正是杨氏一族族长的幺女,自小被爹娘还有几个兄弟养成了这飞扬跋扈的性格,而杨家又极为护短,若是杨氏回娘家哭诉二房欺负了他们,那几个大老爷们还真能来把这勉强算是家的房子给拆了!
  “大嫂,我们是一家人,当真要如此?”苏氏不死心的问道,若是杨氏还能通融一下,多给她一些时间,相信她也能存点儿银钱。苏氏到底是太善良了,可眼前的这位可不是善茬。
  “一家人,你们苏妙晴把我们家大正鸟蛋踢了的时候,怎么忘了我们是一家人?”杨氏破口大骂,“下脚那个狠啊,我们大正那鸟蛋都肿的发亮了!有个好歹,你个小娼妇就赔上一辈子伺候大正去!”
  苏氏身体一颤,转身就往另一间走,苏妙晴记得,那间里面有个黑木大箱子,娘的头面就放在箱底,苏妙晴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拉住了苏氏的手。
  “大伯娘,既然你知道大正哥是伤了哪里,不知道大正哥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受伤!”苏妙晴眼底劣色闪烁,这杨氏欺人太甚。
  “这个当然知道,是你趁他不备踢了他。”杨氏厌烦的瞪了苏妙晴一眼,仿佛她说的话是废话一般。
  苏妙晴笑笑,问周围围着看热闹的人:“各位叔伯婶婶大爷大娘,可有谁看见过我伤人的一幕?”
在场的都是童家村的人,当时发现苏妙晴的时候,身子都快僵硬了,而那童大正则是捂着那地哀嚎,但是具体因为什么发生这事儿,谁也说不上个一二来,因为没有人看见。而苏妙晴被众人抬回来之后,一直没有意识,童大正也没有说事情到底是怎么个事儿,只道自己的那地方被踢了。
  杨氏听苏妙晴这么问,一声冷哼从鼻孔飘出,“弟媳,你还是赶紧的给我赔钱吧,家里还等着做饭呢,没空在这儿听这小狐媚子掰掰。”
  苏妙晴双腿一屈,就对着围观的人跪下了,眼角的泪水恰到好处的滴落:“各位叔伯婶婶大爷大娘,那日里的事儿没有人见过,可是各位也不能不听我一言就认定童大正说的是事实,还请各位给我个机会说说当日发生的事儿。”说着,就给周围的人磕了个头。
  “是。童家大嫂子,人晴姐儿才醒了,总得听听她的说法吧!”周围有人开口说公道话,一人开口,就有人附和。
  杨氏虽然不想听,但是架不住周围人多,只得点头同意。
  苏妙晴这才在苏氏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把那日童大正如何羞辱自己,还想对自己行那不轨之事都一一道了出来,虽然这样的事儿难以启齿,但是,眼下的情况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了。
  杨氏一听,恼怒了:“苏妙晴,你个狐媚子,还敢这么污蔑我儿的名声。你这个杀千刀的小娼妇,我家大正可是到了要说亲的年龄了,你这么说,岂不是坏了他的名声?”
  苏妙晴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大伯娘,你只听了童大正的说辞,就判断他说的是真的,而这会儿听了我的说法,却说我污蔑人。这是什么道理?!”
  杨氏眼珠子一转,苏妙晴把事儿说出来之后,杨氏就知道,苏妙晴这丫头说的是八九不离十了,儿子是自己生的,什么德行她心里有数,只是,就算是她说的是事实,也得否认了,大正现在可是正说亲呢,这事儿要是被传扬出去,她家大正在这十里八村算是毁了名声了,哪家姑娘敢嫁?
  “不是我说你,苏妙晴,你长了这么一副狐媚子模样,一看就是勾引人的主,你看我们农家的姑娘哪个长到你这样?”杨氏一脸蔑视的道。
  她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有闺女的妇人忍不住点了点头,本来自家的闺女长得挺不错的,但是若是跟这苏妙晴的想比,那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出于嫉妒,她们对杨氏的话表示了赞同。
  苏妙晴一看,直觉得一股怒气控制不住的想要冲出来,她努力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大伯娘,从小我娘就教我,男女七岁不同席,我可是牢牢记在心里的,再退一步,咱们大周朝的律法可是女子不守德行,要被浸猪笼的,大伯娘你觉得我苏妙晴是傻还是怎的?会去勾引你们家童大正?”
  众人听了苏妙晴的话,又觉得她说的有理,别的不说,就童大正那模样最多算是一般,就算是苏妙晴德行有亏,也不会找这样的人啊!而且,若是主动勾引的话,那为何童大正鸟蛋被踢肿了,而苏妙晴则是被撞击了头部昏死过去?有脑筋活络的人现在已经基本上已经明白了。
  不等杨氏想出什么说辞,苏妙晴又道:“大伯娘,都是亲戚,原本我不想闹得这么僵,可是您咄咄逼人,有些事儿我还是得说出来。”
  杨氏一听苏妙晴的话,直觉着后背有一股子冷汗窜了出来。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叫人招架不住了?万一她又说出什么话来,可怎么办是好?越是着急,杨氏越是想不出什么话来阻止苏妙晴。
  “娘,你还记得我身上的玉牌吗?”苏妙晴问道。
  苏氏点点头,“记得,你爹带你回来的时候,说了,上面刻得是你的名字,怎么了?”
  听得苏氏这么说,苏妙晴才转过头对着杨氏道:“那块玉牌现在可是在童大正手上,不知道大伯娘敢不敢随着乡亲们一起去看看?”
  杨氏一听,腿差点儿软了,玉牌的事儿,她不知道,儿子也没有同她讲,若是如此的话,这一大帮人浩浩荡荡的去了,搜出那玉牌来,事儿可就大了,若是这苏妙晴不依不饶的,倒是惊动里正,可又少不了一番周旋了。
  杨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笑着道:“弟媳,他们都还小,可能有什么误会,要不,就这么算了?”
  不等苏氏答话,苏妙晴就抢先说:“大伯娘,这可不行,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您既然找上门来,那么我苏妙晴跟童大正的事儿怎么也得说道说道。您看,咱们是不是要找里正大叔来主持公道?”
  围观的人都对着杨氏指指点点,儿子做了那等混账事儿,她这当娘的还张狂的找上门来要补偿,这可真是作孽啊。乡下人多数心眼都实诚,这会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心里自然是可怜起苏妙晴这小姑娘了。再者,童家二房的男人出门大半个月了,这一家子弱的弱,小的小,童家本家又不慎重视这二房,日子过得清苦的让人可怜。
  “童家大嫂子,你看,晴姐儿额上这么大的伤口,你怎么着也得拿出几个大钱给她补补身子啊!都是一家子的,何苦闹得这样?”赵家大娘开口当起了和事老。
  杨氏咬着牙,心里十分不甘,自己在这儿闹腾了这么久,打的主意是那几套头面,现在不仅得不到,还要自己往外掏大钱,她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可是,苏妙晴的一番解释,已经让村民把过错归结到自己儿子身上了,这会儿若是不妥协,到时候闹到里正那儿,一审就审出结果来了,再加上那块自己没见过的玉牌,那大正可就真毁了。
  杨氏扭着身子,脸上明显的不快,“弟媳,你家童睿可真是说了个好媳妇啊!”说完,甩了七八十个大钱在地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大伯娘,我那玉牌还没拿来呢!”苏妙晴俊俏的小脸上浮上一丝笑容,“睿哥儿,你辛苦一趟,去大伯娘那里取回来吧。”
  童睿点点头,转身跟在杨氏后面往大房的方向走了。


作者:    我爱橙子
书名  :翡翠满园:农女巧当家
转载自:微信公众号【疯狂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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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4 10:17:26
我在夜场工作过,在那认识了比我大 31 岁的有钱大叔,同居三年后,我搬出了他的别墅。
这些事,我准备永远埋藏在心里的。
可就在我准备跟现男友结婚的时候,他的表姐,识破了我的所有伪装。
(本故事根据真实经历改编)
我叫许乐乐,23 岁,几天前,我和郑总说:我们分手吧。
说「分手」的时候我挺没底气的,因为我知道自己算不上一个「女朋友」。
我的「前任」郑总,比我大三十一岁。他有家室,但都在国外,我跟他的三年里,没受过委屈。
23 岁生日那天,郑总没空陪我,给我打了五位数的红包。他发语音,说他十点到家。
十点到家,那我就需要在这个时间之前回到他的别墅里,洗好澡,换好衣服,陪他做他喜欢做的任何事。
但那天晚上,我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他看出来了,问我是不是有心事。
我点头,说:「我想嫁人了。」
「想好了?」
我点头,说想好了,我们分手吧。
他不说话,我知道他生气了。换做之前,我会让自己尽可能柔软地蹭进他的怀里,柔声细气地对他说「不生气不生气」。
可这次我没有。
他穿着睡袍起身,拿了瓶洋酒,倒了半杯一口干了。
「没有我,你还有什么?」
他语气很轻,但很有威严。
是啊,要不是郑总,我没有今天。
我单亲,来这座大城市读一所二本大学,已经是我母亲能给我的最好出路。送我来上学的那天,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坐地铁,第一次看见林立的高楼。
她说真好,你以后在这里扎根,把我也接过来。
我也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有豪车,有一只包几万块的店铺,有电影里才有的怀石料理和法国餐厅,有全国最富有的人。
可我没法留在这。
从我的这所大学里毕业的师兄,一个月工资只有四千块,可这座城市的房子,最便宜的一平米都要四万。
后来我在酒吧兼职的时候,认识了郑总。
他带理查德米勒的手表,面貌上了年纪,却修饰得很干净,西装合身,身材有锻炼过的痕迹,虽然喝了酒,但举止仍然温和收敛。
他是我的完美目标。
我给陈姐发了个大红包,说 37 号桌的客人如果叫人陪酒,一定让我去。
那天晚上,我一直挨着郑总坐,却一直在和另一个客人谈笑喝酒。
这是陈姐教我的方法,她说你想撩谁,就要把背影留给谁,让他得不到。
「你陪的人,不是你撩的人。你要把你陪的人灌醉,然后晚上站在停车场的出来必经的巷子里,不穿外套,越冷越好,等着那个你要撩的人主动载你上车。」
那天晚上,下了小雨。我从凌晨一点多等到三点,终于等到了郑总的车。
后来他跟我说,他知道我在等他。
他什么都看穿了。
他说自己不喜欢这么有目的性的姑娘。但是当雨下起来的时候,他看我没走,心软了。
那年我不满 20 岁,第一次坐玛莎拉蒂,第一次住别墅。
郑总给了我一张卡,我可以随便消费,并且有二十万的提现额度。我算过了,如果我每个月全额体现,两年多,我就能在这座城市里买一个小两居室,把老妈接过来。
但我不会那么做,我不能不识抬举。
从此之后,我陪郑总出差、旅行、参加酒会。有时候一连几个星期都不回学校。
去年,我正式办理了退学手续。盖章的老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辣,让我觉得身上价格不菲的衣裙都被一瞬间扒光了。
她斜着嘴巴笑,说你确实不需要这个文凭了。
我以为自己小心翼翼,就能让这样的生活持续下去。在郑总身边没什么不好,我可以把他当成自己的「男朋友」一样对待,让自己去享受这场「恋爱」。
我一直沉浸在这样的幻想里,直到两个星期前,郑总有了新欢。
一个比我更年轻的姑娘。
这是管家和我说的。他给我看了那女生的照片,比我高挑,脸却像个未成年,是个十几线的小明星。
管家说,「郑总今年做了家影视公司,这种姑娘,以后不会少。」
「知道了。」
「还有,郑总要出趟国,大概一个星期,这次就不带着你了。」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语气里的调侃越来越浓,「这期间,你倒是可以继续住在这。」
那天晚上我独自躺在郑总别墅最大的主卧里,一夜无眠。
是啊,郑总不是我的「男朋友」。
郑总是我的金主。
我和他,是雇佣关系。他可以聘下一个,聘更多个,也可以随时解雇我,不需要任何理由。
我走进浴室,将淋浴开到最大,哭了起来。
这时候我才明白了陈姐的话。
「我们这样的人,23 岁是个坎。」
我今年,23 岁了。
「本科毕业就是 23 岁,你过了 23 岁,就不标准了。你怎么保养,怎么没心没肺,你都没那个气质了。年岁是骗不了人的。」
「可是老板们,永远喜欢嫩的。」
01
「是因为我找了别的姑娘吧,」他喝了那口酒,笑了一下,「你还懂得吃醋了?」
只一口酒。
只一口酒他就恢复了平静,是啊,我在他心里,大概一点都不重要吧。
「也对,转眼你 23 了,这几年你很懂事。不像那些姑娘,总想着要嫁给我。」
「谢谢郑总。」
他坐到我身边,大手按在我的腿上。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想……出去旅行一次。」
「好,既然你决定要离开,明天去管家那里领一笔钱,晚上我请你吃顿饭。」
我点头。的确,我需要他的这笔「遣散费」。
他又想了想,「工作需要我来安排么?」
我摇头。
「那……以后还在深圳吧?」
他看我没答话,又补充,「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以后或许还能聚聚。」
我当然没误会他的意思。
随时聚聚,除了开个房,我们还有什么好聚的?
我沉默着,不拒绝,也不直接答应。
「不聊这个了,好好睡,明天早上我还有会,别忘了给我做早餐。」
第二天,我搬出了郑总的别墅。
他给了我不菲的遣散费,再加上这些年我攒下的钱,林林总总,能凑到 200 万,足够我在这座城市活十几年。
但是,不够安家。
这大概就是郑总口中「那些姑娘」想要嫁给他的原因吧。
当了几年小三,我仍然留不下来。
我打给陈姐,聊了很久。
她说你还真以为当几年小三就能在大城市安身立命了?别做梦了妹妹,咱的身子和脸面加一块都没那些地皮值钱,还得继续拼才行。
「不过也别担心,拼也不用你去拼,当务之急,是找个能为你拼的人,嫁了。」
03
陈姐是我兼职时候的酒吧老板,对我一直很照顾。
她说我长得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工作的姑娘,「看你和她们穿得一样,都有点心疼。」
她说她当年也做这个,甚至比我还抢手。在那个互联网加载图片还很慢很慢的年代,老板们找美女的渠道很少,所以陈姐这样的姿色就愈发珍贵,老板们给她买首饰、包包,带着她去全世界各地逛。
但没人娶她。
「你必须上岸了,尽快上岸。」和郑总分开后,她这样跟我说,「年轻是咱们这种人最大的资本,晚一天嫁,就少了一天的本钱。」
「但嫁人这事不难的,对咱们来说尤其不难。所以别天天在我这喝酒了,来我这的哪有好男人,你得出门去钓。」
陈姐让我去国外旅行,去美国,或者欧洲,因为这种地方机票贵,衣食住行成本也高。通过机票,至少能筛掉一批太穷的人。
后来,我看上了澳大利亚一个叫塔斯马尼亚的小岛。
心形的小岛。
不光是因为浪漫,还因为远。
越远,越让我觉得自己能远离与郑总的所有过去。
在塔斯马尼亚,我遇见了朱振哲。
04——朱振哲
许乐乐是我交往过的最完美的女朋友。
她是我在澳毕业旅行时候认识的姑娘。
和她在相识的那天,像童话一样。
澳洲有个岛,叫塔斯马尼亚,整个岛是个爱心的形状,算是澳大利亚旅游圣地中的圣地。
我在澳洲学了一年多的研究生,课业太紧,根本没时间谈恋爱,所以一直期待着能在途中有点艳遇。
幸好,我报的华人旅行团里,有许乐乐。
当时我坐在大巴的后排,眼看着那少女上了车,坐第三排靠过道。
许乐乐仅仅凭借从车门到座位的几步路,就足够让我心动了。
长发披肩,穿一件轻薄的吊带,下身紧身的牛仔裤,而紧身裤和球鞋之间露出的一截脚踝,盈盈不足一握。她面貌清纯,眉眼像十几年前《仙剑奇侠传》里的赵灵儿。
我不是腼腆的人,趁车上人还不全,我在心里面默念了个三二一,就起身坐到了少女身边。
我和她聊了整趟环岛的大巴。
当然不止聊天。我一边逗她开心,也一边看似不经意地打探了她的基本信息,当然,她也在默默配合。
南方姑娘,今年 22,在国内 985 大学毕业,双子座,喜欢吃日式火锅,在深圳做行政。
刚分手。
在旅行里,恋爱是迅速的。
当天晚上,在塔斯马尼亚这座心形的岛屿上,我和她,两个认识不足 5 小时的人,赤脚站在海水与沙滩交界的地方,将彼此的手牵在了一起。
她换上了一袭白裙,带着俏丽的草帽,穿了小巧的白色人字拖,海风将她的裙子掀起,在月色下勾勒出纤细柔美的轮廓,像日本动漫片尾曲里女主角的定格。
她好得不像 20 岁的姑娘。
塔斯马尼亚之后,我们一起去了澳大利亚的许多地方。许乐乐每次都会提前安排好所有行程,查好每一个景点,订机票和酒店或者民宿。
她会思考行程里每天我们的睡眠是不是充足,每天的饮食里有没有青菜,会介意我穿外套上床,勒令我早睡。
她每天都比我早起。
穿着睡裙做早餐的样子,诱人极了。
我以为她就是我喜欢的姑娘,一个可以和我相伴一生的人。
我想着,如果我们的感情能稳定下去,哪怕只半年,我会忍不住和她求婚。
可是,回国的前一天,她突然跟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愣了一下,心里很复杂,又开心又慌张,「结婚?」
许乐乐点头,「和我结婚吧。」
「你认真的?咱俩才认识了 20 天。」
「17 天零 7 个小时,但是我觉得可以了,我可以嫁给你。我给你两个月时间想,行的话,带我见你的父母。」
第二天,许乐乐独自一人回国了。
因为所有机票、行程都是她订的,所以我并没有回国的机票。
接下来的两个月,许乐乐没让我再见过她。
可是,我越是见不到,就越能想起她对我的那些好。
共处的日子里,点点滴滴,都历历在目。
我们一起去悬崖边看澳洲最东边的日出,一起摆出《泰坦尼克号》海报上的动作,去大堡礁潜水,她在水下 20 米的地方摘下氧气管吻我,去萤火虫洞,在有几万几十万只「星光」的封闭洞穴里逼我唱歌。
「唱什么,唱虫儿飞?」我问她。
她抬手一指,「你看着他们国家这萤火虫,一只飞的都没有,你唱那个不应景啊。」
「那唱什么?」
她想了半天,「还是虫儿飞吧。」
「不是不应景么?」
「突然想听你唱了。」
我想,我再也遇不到比她更美好的姑娘了吧。
苦等了两个月后,我们在相约的地方再次见面了。
我买了二十万的钻石,跪下来对她说:「嫁给我。」
她流泪了,突然也跪了下来,把我抱得喘不上来气。她说把戒指卖掉,我不需要这个。
「你爱我就好,我有人爱了,我有人爱了。」
05
那时候,刚好是春节。我把许乐乐带到了北方老家,让她参加家宴。
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长得漂亮,声音好听,做什么事都落落大方。她陪我的妈妈包饺子,擀面皮比我妈妈还熟练。在酒桌上,她不喝酒,却能一直笑着听所有人喝高后的醉话,之后捡桌子,洗碗,所有家务一件不落,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一家的女主人。
我妈说,这么好看的姑娘,能做成这样,儿子你还挑什么?
我二姑姑说,你们在哪定居?没钱买房让你姑父赞助点!
我小叔说,赶紧找工作赚钱养家,这么好的老婆,能讨来得能养得起。
还有我几个哥哥姐姐,他们嘴上全是嫉妒和恨,但估计心里面,全是对许乐乐的喜欢。
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一个春节。
「但是我看弟妹,一直觉得有点眼熟。」
说话的是我表姐,是小辈里最年长的,「弟妹在哪里工作?」
「在深圳。」我帮许乐乐答了一句。
「我也在深圳,做总助。你做什么?」
许乐乐顿了一顿,「哦我做行政。」
「带这样的包,赚得肯定不少。」表姐喝了口饮料,「正兴集团,郑总,认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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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4 10:1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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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4 10:17:24
“姜涉,这是你的当票,从今天起,还给你了,你自由了。”
那一年冬日,他被赌鬼父亲卖给了她家当铺,她是城中人人避之的“诡面小姐”,却只对他一个人好,只是无论如何付出,换来的都是他的嫌恶,终于,她想要放弃了,就在她生辰这一天。
她放他走,还君当票,两不相欠,从此天高云阔,再不相逢。
(一)
梅岳绾去镖局找姜涉那天,对着铜镜,第一次仔细地为自己梳妆。
镜中人颜色很浅,或者说,白到透明。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眉毛,白色的肌肤,白色的唇角,甚至连瞳孔都白若琉璃,似盲人一般。
但其实梅岳绾是看得见的,还看得很清楚,她平时鲜少照镜子,如今细细端详下,瞧见自己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白的,连指甲缝里都透着惨白。
白得煞人、白得奇诡、白得不吉利——像办丧人家门口挂的白灯笼。
她打开胭脂盒,对着镜子,有些怔了怔。
难怪姜涉会讨厌她,她真的……很像个怪物啊。
外头正是艳阳高照,梅岳绾一番梳妆完毕后,出门时,撑了一把特制的竹骨伞,将自己罩得严严实实。
她摸了摸胸口那张薄薄的纸,心想,无论如何,至少今天,姜涉应该是会喜欢她的。
因为,她要送给他一样东西。
来到镖局,梅岳绾一路徐徐走进,撑着伞的手苍白如雪,镖局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向她投去灼热的目光,以及压抑的惊声窃语——
“这是,是梅家的那‘诡面小姐’?”
“是啊,她怎么出来了?太阳明明这么大……”
“她是来找阿涉的吧,奇了怪了,这么看过去,也不怎么吓人啊。”
……
梅岳绾充耳未闻,只径直走向院落尽头,姜涉就站在那,正同一道绯红身影交谈,梅岳绾认得她,那是姜涉在镖局认的小师妹,谷瑶儿。
许是有所察觉,姜涉扭头时,梅岳绾也正好走到他跟前,他脸色一变。
竹骨伞轻轻一抬,露出一张脂粉生香的雪白脸颊,漆黑细长的眉,嫣红秀丽的唇,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不过多添了几分颜色,整个人却像脱胎换骨,散发出惊艳无比的光芒,美若琼宫仙子,又带丝道不明的妖冶气息。
姜涉怔了一瞬,不知何时镖局众人也都围了过来,个个发出惊叹,连一袭红裳的谷瑶儿都呆了许久。
阳光炙热照下,姜涉不易察觉地上前一步,以后背挡住炙阳,低头对伞下人道:“你来这做什么?”
梅岳绾一双瞳孔依然白似琉璃,抬首望着姜涉,轻轻道:“姜涉,今天是我的生辰,你会回去一起吃饭吗?”
“我……”姜涉顿了顿:“恐怕不会回去。”
他语气不太自然,只因先前他便说过这天他要去押镖,结果人却在镖局里和师妹闲谈,这种被当场戳穿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
梅岳绾却不甚在意,只是莞尔一笑:“是啊,我知道你不会回去,所以我便来找你了。”
她慢慢摸向胸前,取出那张薄薄的纸,迎着院落斜风,微眯了眼眸。
“姜涉,这是你的当票,从今天起,还给你了,你自由了。”
她每一个字都极轻极缓,落下时却如巨雷一般,不仅让姜涉神情一震,更叫院中一片哗然。
梅家当铺的这张薄纸,牵制了姜涉数十年,因典当规矩,他既无法自赎其身,也无法叫任何人替他赎当,镖局的人想要为他出头都不能。
可现在,梅岳绾居然就那么轻易地拿出来,当着他的面,说要还他自由。
姜涉勉力平复起伏的胸膛,盯着伞下那张脸:“你这是什么意思?”
梅岳绾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就是因为没意思……”
她似笑似叹,白琉璃般的眼底却掩着一丝哀伤:“这么多年,我觉得没意思了,从今往后,你想去哪就去哪吧,不会再有人拦着你了。”
当票被塞入姜涉手心,竹骨伞下的身影忽然显得那样单薄,“送给你,你一定未给我准备生辰礼物,但不要紧,我送给你也是一样的。”
“因为,这也是送给我自己的。”雪白的面孔深吸口气,风中衣裙拂动,带着些许怅然,些许解脱。
“姜涉,你不知道吧,喜欢你……真的太辛苦了,我好像没有力气了,也不想再日复一日地等待了,就停在这里吧,我把当票还给你,随你去哪闯荡都好,我们就当从未相识过,我不再记挂你,你也别再厌恶我了,行不行?”
姜涉怔怔地握着那张当票,一动不动地看着伞下的人,脑袋空了般。
他理当狂喜才对,可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而有一股无以言说的荒谬从脚底升起。
炙阳烤着后背,人却已在恍惚间,置身回到多年前一个冬日,漫天飞雪,寒风凛冽。
他听到一记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清清浅浅的,笑中带着柔软的善意。
“爹,你看,那个小哥哥的眉毛好漂亮啊。”
嗡然一声,镜像坠在雪地中,一切戛然而止,堪堪停在这里。
(二)
浔阳城的那年冬天,雪积了三尺厚,比往年都要冷,梅家当铺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柜台下争执着。
那大的是城里有名的赌徒,小的是他儿子,才七八岁的模样,穿得很是单薄破旧,眉目却极为坚毅,死死拖住父亲。
“不行,不能当,娘说了,这是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了,当了都不能过年了……”
那赌徒老子暴躁得很,一脚将儿子踹开,毫不留情:“滚滚滚,死一边儿去,别妨碍老子发财!”
他说着扬手一抖,柜台上立刻洒满一堆乱糟糟的物什,那掌事皱眉摇头,赌徒却毫不在意,将碎银和票据一把卷入怀中,急切地就欲奔出门,改改手气去谋他的“生财大计”。
孩子见状,脸色一白,没拖住父亲,反而被他掀倒在地,跌坐在柜台下半天没起。
便在这时,一个声音自大堂一侧传出——
“爹,你看,那个小哥哥的眉毛好漂亮啊。”
这话不仅令脸色苍白的孩子循声望去,也令雪地里赌徒的脚步一顿,敏锐地回过头来。
梅家当铺有位身体孱弱的小姐,是梅老爷唯一的女儿,被他捧在手心,要什么有什么,浔阳城的人都说,恐怕要天上的星星都会想方设法给她摘下来。
风雪呼啸,赌徒的直觉没有错,那说话的小姑娘裹在狐裘中,牵着一位富贵老爷的手,正是梅家的小姐,梅岳绾。
梅老爷低头问女儿:“你喜欢?”
小姑娘尚年幼,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喜欢,跟画出来似的。”
又黑又密,英气如宝剑,俊朗极了,不像她的,白乎乎一片。
她说着松开父亲的手,小鹿般轻跃上前,温柔地将那愣住的小哥哥扶起。
而另一边,梅老爷已经看向门外雪地里的赌徒,目光复杂。“这是……你的儿子?”
那赌徒早已凑上前,点头哈腰:“是是是,是贱子。”
梅老爷余光扫向两个孩童,见到女儿满脸的笑意,不由也微微扬了唇,心中有了计量。
“你这个小儿……当吗?”
缓慢的一句话在寒风中响起,赌徒双眼一亮,想也未想地猛点头:“当当当,难得梅老爷看得上眼,收了我这小儿再好不过,只是别看他小,人却可机灵了,身价也自然不同其他死物,这价码……”
梅老爷抬手皱眉打断,从怀里掏出个钱袋,随手抛入雪地中,赌徒赶紧去捡,一打开,好家伙,满满一包的金叶子,他两只眼睛都要闪花了。
“去柜台勾当票吧。”
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赌徒毫不在乎那话中的厌恶,喜不自胜地收了钱袋,爽快应下。
当票一勾,典卖成交,柜台下,衣裳破旧的孩童脸色煞白,推开梅岳绾的搀扶,声音都变了。
“爹!”
“叫什么叫,老子发了财,打个转不就把你赎回来了!”
赌徒似乎生怕梅老爷后悔般,揣了钱没入风雪中,转眼就没看见了,而那身后被他当掉的小儿,被几个伙计拖住,声声叫得撕心裂肺:
“爹,爹,你回来,不要扔下我——”
梅老爷已将女儿带入里间,远远望着这一幕,无甚表情。
他只是忽然摸了摸女儿的头顶,温声道:“岳绾,爹给你找了个伴儿,陪你说话,陪你玩,你开心吗?”
裹在狐裘里的那张小脸怔怔看着大堂,长睫微颤,她毕竟太小,还不懂典当的含义,听到父亲问她,连忙抬头,有些迷惑:“我开心的,可为什么,小哥哥……不开心?”
梅老爷无声一笑,望向堂外飞雪,目光悠远绵长:“你开心就够了……这世上,老天爷不会让每个人都顺心如意的,你不也身染怪病吗?人各有命,他总有一天,会认命的。”
(三)
姜涉被当在梅家后,整整两天,不吃不喝,血红了眼,嘶哑着说要回家,像头见人就要咬的小兽。
家?梅老爷冷声一哼,你哪还有家,这就是你的家,小姐就是你唯一的主人。
姜涉呼吸急促,瘦弱的胸膛剧颤着,吓得梅岳绾缩在父亲身后,只觉那对好看的眉毛忽然变得凶狠无比。
她懵懂间似乎明白了什么,摇摇父亲的衣袖,带了些恳求:“我不要小哥哥陪我玩了,不要了,让他回家吧……”
梅老爷安抚了女儿后,看向姜涉,沉吟片刻,以大人之间谈判的口吻道:“也罢,小儿郎,我给你个机会,你现在就去找你爹,找到他,把那包金叶子要回来,这桩典当就不算数了,一手还钱,一手清票,你立马就能回家。”
姜涉盯了他许久,小狼崽一般,几乎是恶狠狠地应下:“好,这是你说的!”
冰天雪地中,一辆马车缓缓跟着前方的少年,车里的梅岳绾不时探出脑袋,关切地望一望那道单薄孤绝的身影。
城中赌坊林立,姜涉显然干过不少次这“找爹”的活,驾轻就熟地拐进一家又一家,心中虽焦急如焚,面上却沉静坚毅得不像个孩子,看得车里的梅老爷也不由点头暗叹,想将此子留在岳绾身边的念头愈发重了。
终于,在摸到第十二家赌坊的时候,姜涉找到了他赌红了眼的父亲,确切地说,两人是撕扯着从赌坊里出来的。
“哪还有金叶子,老子全都输光了,都怪你这个丧门星,你一来老子就连输了好几把,你给老子滚远点……”
姜父骂骂咧咧的,将姜涉踹倒在雪地里,姜涉却又一下猛地扑起,杀气腾腾的,凶悍得不像个孩子。
“我不管,你借钱也好,怎样都好,你先把我赎走,只有你才能赎我,这些钱以后我会还给你的,等我长大了,我就带阿娘和阿弟阿妹们走,走得远远的,跟你再没有关系……”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扭打纠缠起来,雪地里眨眼就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梅岳绾将脑袋探出窗外,隔着人群看到姜涉拖住一条大腿,死命不让他走,那急于脱身的姜父也恼红了眼,一脚脚发狠踹去。
“撒手,给老子撒手!”
大片皎白的雪中,梅岳绾眼尖,忽然就瞧见了一抹红,自姜涉身后,蔓延出一路痕迹,她心头一跳,控制不住就想跃下马车。
人群被头小鹿似的身影挤开,一袭清贵华裳随之跟来,声音冷冷地在雪地里响起。
“人是我梅家的,踹死了你赔吗?”
姜父动作一滞,扭头呵出一口白气,牙关都在打哆嗦:“梅老爷,我,我在替你教训这不听话的贱子呢。”
那袭华裳长眉一拧,负手冷声道:“你要赎走他吗?”
姜父连忙摆手:“不不不,他能跟在梅老爷身边,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不赎,不赎……”
他仿佛当真怕梅老爷问他要赎金,忽然瞅准一个空当,拔腿就挤出人群,落荒而逃。
地上的姜涉脸色一变,顾不得疼痛,咬牙就想挣扎起身:“你回来,你别走……”
裹在狐裘里梅岳绾赶紧搀扶住他,小手下意识捂住他鲜血汩汩的伤口,疼在自己身上一般:“小哥哥,小哥哥你没事吧……”
姜涉却疯了似的推开她:“你滚开,别碰我!”
踉跄的梅岳绾被梅老爷的大手接住,他睨向狼狈的少年,在风中一字一句:
“小儿郎,我给你机会了,你听到你爹是怎么说的了,你认不认?”
(四)
姜涉当然不认,他被独自关在黑压压的房中,闹到大半夜都不消停。
倒是梅岳绾提了盏小灯,半夜悄悄摸到门边,贴着房门听了半晌后,伸手往自己衣兜里掏去。
门下方有扇小窗口,专供日常递饭所用,此刻却伸进一只雪白的小手,手心打开,只听到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
“小哥哥,给你吃糖,你别哭了。”
门内霎时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梅岳绾感觉到那颗糖被人拈起,还来不及高兴,糖果却又转瞬被人从小窗口里被扔了出来。
“不要你的糖,假好心。”顿了顿,门内的人嘶哑道:“我也没有哭。”
梅岳绾也不生气,裹着狐裘捡起那颗糖,又提灯回到门边,靠着坐了下来,吹了吹,自己剥开含进了口中,半天没说话。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口中一颗糖融尽后,才又掏出另一颗,依旧往小窗口里递去,不出所料,没一会儿,姜涉又给扔了出来。
梅岳绾抿了抿唇,再去捡,捡完自己吃了,又递新的,姜涉再扔,如此循环了好几次后,门里的人终于不耐烦了:“你有完没完?”
梅岳绾靠着门,长睫微颤,小鹿一般,话中带着讨好:“小哥哥,我有很多糖很多糖,你扔不完的,就像天上的星星那么多,糖甜丝丝的,我爹说,吃了就不会难过,不会想哭了,我每天都拿给你吃,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滚蛋!谁要吃你的糖!”姜涉捏紧拳头一捶地,恶声恶气道,吼着吼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滴答坠落,他捂住眼睛:“我想回家,我要回家……”
仿佛听出门那边的哭腔,梅岳绾又把手伸了进去,有些慌乱:“小哥哥,你怎么了,你别哭……”
她才说着,忽然低叫一声,原来是姜涉狠狠咬住了她的手,他一边咬着,一边含糊地骂道:“白毛怪,白老鼠,白瞎子,快放我回家!”
梅岳绾疼得眼泪直流,却又不敢大声叫出,怕把人引来,只得委屈挣扎着:“你不要这样说我,我爹说,这样讲我的人都是坏人……”
“谁同你说我是好人来着,你不放了我,我就天天咬你!”姜涉之前都没有看清楚过梅岳绾的模样,被带到梅府关起来后,才近距离瞧见她狐裘下雪白的全身,那番诡异场景让他不寒而栗,更加不愿意留下来与她作伴了。
如今他抓着她的手咬了好一阵才松口,嘴里狠狠吐出一口血水,顾不上门外传来的抽泣声,只恶声道:“你去告诉你爹吧,让他打死我好了,我就算死也不要和你这种怪物待在一起!”
姜涉是抱了鱼死网破的决心,等来的却是个他意想不到的结果,房门打开,梅老爷沉着脸,身后风雪漫天,衬得他面上浮出一丝疲倦。
“你走吧,只此一次,就当我做了桩亏本的买卖,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突如其来的逆转让姜涉有些无措,他却看到从梅老爷身后探出个脑袋,雪白的脸颊裹在狐裘里,手上的伤口小心地掩在袖子中,双目白似琉璃,怯生生的,却冲着他笑。
他瞬间明白过来,张了张嘴,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一辆马车直接将姜涉送回他家,临走前,梅岳绾想起什么,又掏出一颗糖,追上去,递给车上的姜涉。
这一次,姜涉没有犹豫,接了过来,薄唇微抿:“谢谢你,有空……我会来找你玩的。”
但这声“谢谢”才萦绕进风中没多久,入夜时分,马车便又将姜涉送了回来,只是人已经烧得糊涂了,神志不清地躺在车中,满脸泪痕地说着胡话。
世事能有多荒谬呢?姜涉是回了家,却晚回了一步,家中空空如也,早已一个人也没有了。
那赌徒到底输光了底,在债主第二次找上门前,连夜带着一家老小逃了,彻底离开浔阳城了,压根没想过还有个被自己卖在当铺里的儿子。
这荒腔走板的世道,人命多贱啊,还当不得赌徒手中一粒骰子的份量。
梅府的车夫说,姜涉整个人都懵了,身子摇摇欲坠,忽然一下子栽倒在雪地里,头脸朝下,死了一般,吓得车夫都六神无主,赶紧把人带了回来。
前一夜还生龙活虎的小狼崽,后一夜就丢了魂似的,仰面朝上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头顶的帘幔。
梅岳绾半夜偷偷来看他,爬上床,伸手往他眼角抹去,触到丝丝沁凉的湿意。
“永远不会再有人把我赎走了,我没有家了,没有阿娘了,没有弟弟妹妹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声如鬼魅,回荡在清寒幽夜里,梅岳绾鼻尖一酸,不由就凑上前,姜涉还未反应过来时,一抹甘甜已经送入嘴中,柔软的小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出来。
姜涉瞳孔骤然扩大,一发狠,咬上那细白的手指,梅岳绾疼得伏在他身上,脑袋抵着他的胸膛,却咬紧牙,怎么也没有松开手。
她说:“小哥哥,我,我也可以做你的家人,这里也可以是你的家,我们家里有好多人,都可以陪你一起玩……”
姜涉却恨极了:“谁要同你玩了?你为什么要说我的眉毛漂亮?为什么要害我?”
那声音从梅岳绾的手掌下灼热传出,梅岳绾泪光盈盈,两条细眉白如霜雪,“我没有害你,我是真的觉得漂亮,我自己照镜子都瞧不清自己的眉毛……”
“闭嘴!”姜涉咬牙切齿,越想越恨,胡乱咒骂起来:“你这个白毛怪,白老鼠,白瞎子!”
他骂了大半夜,梅岳绾便伏在他身上,不吭声地听了大半夜,直到姜涉没了力气,糖也融尽了,他才真正认命一般,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吗?”
帘幔飞扬间,他每说出一个字,都带着馨甜的气息,却落在梅岳绾指尖,像一根根细碎的银针,扎得她泛疼。
“有些人生来就是给人带来灾祸的,就像你这种白毛怪。”
“自己没有的,便要去贪别人的,占为己有。”
“我真的很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
(五)
梅岳绾后来知道,原来“讨厌”这种东西,也可以十年如一日。
而“喜欢”,也同样是如此。
姜涉就这样在梅家住了下来,却是心不甘情不愿,无论梅岳绾怎样迁就讨好他,他都不会给她一个好脸色。
其实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已经知道当年自己被抛弃,大半责任是在他那个不愿称之为“爹”的人身上,但爹和一家人在哪呢?他什么亲人也寻不到了,满腔愤恨总要有个宣泄口,自然就尽数转移到那个源头身上。
这种郁郁难舒的状态,在遇到谷瑶儿的时候,终于有所改变了。
谷瑶儿是浔阳城一家大镖局的当家女儿,同梅岳绾差不多的年纪,放的风筝落进了梅家的院子里,她也是不拘小节,居然直接从梅家那个狗洞里爬进,想将风筝拿回,却一抬头,正好撞上姜涉那双错愕的眼眸。
“幺妹……”
谷瑶儿生得灵秀俏丽,同姜涉记忆中的幺妹长得极像,他一见到她似乎就回到了从前,鼻尖甚至都能嗅到那家中灶台飘出的米香。
梅岳绾寻来时,正是黄昏,一对少年少女坐在斜阳里,衣袂飞扬,手持风筝,有说有笑,依偎的身影如画一般。
她撑着特制的竹骨伞站在风中,忽然就不知该不该上前了,但他们却已抬头,同时瞧见了她。
那袭绯裳少女轻快起身,拍拍衣裙,眉目一挑,浑然天成的一份娇俏:“那就说好了,未来小师兄,我在镖局等你!”
她说完,也不去注意梅岳绾的反应,只抓起风筝,弯腰径直就想从狗洞里出去,惊得姜涉连忙叫住:“诶,你不用再钻了,直接走前门就行了。”
那袭绯裳摆摆手,笑如银铃:“那么远,难绕了,从这里出去快多了,我爹说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的。”
她也是一口一个“爹说了”,却与梅岳绾的闺门小姐作派大不相同,随性洒脱多了,而很显然,扑哧一声笑出的姜涉,是更喜欢这种性子的。
等到人终于彻底消失,姜涉转过身来,遥遥对上伞下的梅岳绾,院里倏然就静了下来。
那一天的姜涉,似乎第一次对梅岳绾用了请求的语气,晚霞漫天,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我想进谷门镖局,学武艺,做镖师。”
风中,梅岳绾沉默了良久,才眨了眨雪白的睫毛:“好,我去跟爹说……”
他略带欣喜地走近她,她却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那,你还会回来吗?”
长睫微颤着,抬起的面颊苍白而纤弱,似头紧张无措的小鹿,姜涉的心忽然就柔软一片,他低低哼了哼:“当然会回来了。”
梅岳绾还来不及绽开笑意,他的嘴已习惯性地快她一步:“你家还捏着我的卖身契呢,我能去哪?”
才一说完,人便后悔了,果然,那张雪白的脸颊一怔,松了他衣角,神色又黯淡下去,姜涉手心微动,心头暗自一恼。
又这样,总这样,为什么就是不能同她好好说话?明明想的不是中伤讽刺,说出来却总要变味一番?
他想不明白,也不愿再去想,莫名的烦躁涌上胸间,像以往无数次一样,他又扔下她,头也不回地先行一步了。
该如何去面对呢?也许,她之于他,从幼年的那场冬日大雪开始,就已经成了一个打不开的死结。
(六)
踏入镖局的姜涉,犹如投入一片新的天地,有了同门师兄弟,有了亲切如幺妹的家人,长了见识本事,多了欢声笑语。
他去镖局的次数越来越多,回来的时候却越来越晚,常常是夜深时分,走到房门口时,冷不丁发现一盏亮着微光的灯,灯下坐着一道冷冷清清的身影,守在他门边,嘴里慢慢地含着糖,等他回来。
那样的梅岳绾,总是会令姜涉想到幼时她抵着门,安抚他的那些稚言稚语,“糖甜丝丝的,我爹说,吃了就不会难过,不会想哭了……”
心头莫名一涩,他不愿再深想下去,只是每次都对她道:“你不必这样,夜深露重,你身体会吃不消的。”
而梅岳绾也每次都会抬起头,白若琉璃的双眸冲他一笑:“我没有等你,我在看星星呢,你房门口的星星是最多,最亮的。”
这样的回答,姜涉还能说些什么呢?
只有一次的回答不同,那天梅岳绾像是有些失落,倚在门边似叹非叹:“其实,我今天偷偷去了镖局,看到你和他们一起练功、射箭、说笑……我很想过去,可我甚至都走不出手里那把伞下,太阳那样大,我也不敢让别人瞧见我,那些你们每天都能做的寻常事情,我却觉得遥不可及,或许更多的是羡慕吧……”
随着年岁增长,她的病症越来越严重,全身白到几近透明,也当然知道自己在世人眼中的诡异,所以她基本很少出门,只是姜涉去了镖局,她实在太过寂寞,忍不住才去看他的。
似乎感受到梅岳绾的心绪,姜涉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在她身边坐下,说出一句:
“你的病会好的,世间灵药万千不尽,总有一种能够医治好你的。”
梅岳绾低下头,“嗯”了一声,其实,她更希望他说,他以后会早些回来,会多花点时间陪在她身边,可这些话,姜涉是不会说的。
她也不会说。
在镖局学艺几年后的一个立秋,姜涉接下任务,第一次离开浔阳城去押镖。
这是谷瑶儿的父亲,谷大当家极力作保,绝对会将人原样带回梅家,梅老爷才放手的。
可惜,离开浔阳城的时候,姜涉克制着,内心平静,确实没有“逃”的念头,押完镖回来的途中,他却鬼使神差,再压抑不住那些翻涌的冲动。
这一冲动,他便在悄悄驾马离队,镖局追来时,慌不择路地滚下山崖,摔断了一双腿。
仿佛老天爷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人被带回浔阳城,躺在榻上,任何疼痛也感觉不到了,心如死灰。
谷瑶儿来看他,他语气幽幽:“怎么会不想逃呢?我做梦都想找回阿娘和弟弟妹妹们……”
那种对家人的刻骨思念,大概只有平日总被他唤作“幺妹”的谷瑶儿才能明白,她转过身去,眼含热泪,忽然就出手捶打在几位跟来的师兄弟身上:“你们为什么要去追他,放他走不行吗,难道要把他一辈子困在浔阳城吗?”
那些与姜涉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们,个个俱低下头来,饱含歉疚:“师父千叮万嘱,一定要把人带回来,他同梅老爷立了约,不能失信于人……”
纷纷扰扰中,一道纤弱的身影始终躲在门边,等到所有人都离去后,她才轻轻走出,一步步来到姜涉榻边。
雪白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她将他从头看到脚,目光不知在他身上停留了多久,直到那道身影都忍不住哑声道:“看够了吗,我这样一个可笑的废人,还有什么好看的?”
梅岳绾在床边坐下,缓缓握住他的手,他一动,没有挣开,她便握得更紧了,甚至贴到了自己的脸颊上,有温热的气息溢出唇齿,一字一句,带着至柔至坚的力量。
“你不是废人,我会让你站起来的,你还能走,还能跑,还能去镖局练剑,就像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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