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上台后把「八阿哥、九阿哥」改名为「阿其那、塞斯黑」,这两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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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的论坛用户   2021-1-11 15:19   6163   5
有人说是猪狗之意,似乎是不对的。也有的说阿其那是“冻鱼”,但尚未看到详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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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1 15:19:19
应该是讨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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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1 15:19:18
赛思黑 好解释 saishei 多音节语言包括满语 元音和谐 所以a 和 e 同时出现 不太可能 应是seishei 有seshe这个词 讨厌的意思,对了 就是seshe 讨厌。 阿其那 就需要查下字典了 acila有这个词  下绊子。 根据电视剧雍正王朝 里的 情节 确实是给皇上下绊子了。 所以 阿其那 塞思黑 说的是 背后下绊子 真讨厌。  而akina 没有这个词 就是akiyana 也是没用这个词的 seshe讨厌   这两个词单独用都不合理  seshe 后面得跟个jaka  讨厌的东西,akiya后面得跟个 geneme 凉透去吧。不可能给人起个名字 一个是动词 一个是形容词吧。。应该是连在一起 背后下绊子 真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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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1 15:19:17
CCTV纪录片《探秘历史》是这么解释的。。。
阿其那——待宰的鱼
塞思黑——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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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1 15:19:16
阿其那(Akina あきな)是秋名山的意思,是夸他兄弟是车神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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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1 15:19:15
OMG,我终于等到有人问这个问题了,特别开心的来回答一下(感谢题主)(乃为何要匿名)。

在一般的情况下,我比较喜欢援引我曾经的一篇未发表的小论文——但是鉴于最近又有了些新的资料和想法,我决定针对本问题做一个综述性的总结陈词。


【版权所有,引用注明】

长文预警!如无耐心,请直接看最后总结部分


首先,猪狗之意的解释是完全错误的

猪狗这个解释的起初的来源可能是清末民初不通满语之人,将阿其那、塞思黑比喻为如同汉语中用猪狗骂人一般的形容词。后人又断章取义,干脆直接说成它们是猪、狗的意思。为什么说这个解释完全是错的?其一,是因为满语中各类猪狗的词汇中并无这两者读音;其二,则是因为“狗”在满语中实在算不得骂人话。

为帮助不了解满语的朋友理解这个问题,我暂且列举一下《清文鉴中》所有猪狗相关的名词:
  • 各类猪
    aidagan(公野猪)、sakda(母野猪)、mihacan(野猪崽)、nuhen(一岁野猪)、urha(两岁野猪)、hente(将壮野猪)、haita(獠牙野猪)、hayakta(盘牙老野猪)
    ulgiyan(猪)、taman(阉了的公猪)、mehe(阉了的母猪)、yelu(跑猪)、buldu(小牙猪)、mehen(母猪)、mehejen(老母猪)、alda(半大猪)、mihan(猪崽)、judura(苍毛猪)、balda(白蹄猪)
  • 各类狗
    indahūn(狗)、ajirhan(公狗)、enihen(母狗)、taiha(长毛细狗)、yolo(藏獒)、beserei(长毛细狗与一般狗的杂交产物)、kabari(哈巴狗)、niyahan(狗崽)、nuhere(不到一岁的小狗)、cikiri(眼珠为冰蓝色的狗)(是说二哈么lol)、durbe(四眼狗:眼眉上各有白、黄色毛一撮的狗)、cakū(白脖子狗)、balta(花鼻梁子狗)、kuri(黎狗:身上有虎纹的狗)、kalja(破脸:额上有一道白毛的,或者没有毛的狗)(PS:想到了Bleach整个人都不好了……)、mangkara(宽破脸)

大家可以一一对比一下,没有任何跟 阿其那、塞思黑 相近的音。

再说狗在满语中并不是骂人话。
满人是一个比较欣赏狗的民族,关于狗,有一些比较好的谚语,比如:indahvn ujici nimanggi latumbi, niyalma ujici senggi latumbi——意思是“养狗有恩,养人无情”(直译:养狗粘雪,养人粘血)。关于的狗的传说中,狗的形象也是比较好的,比如流传甚广的“大狗猛救努尔哈赤”(咦?)的故事。

并且最最关键的是,历史上以狗做名字的人还是很多的,比较著名的,譬如岳乐——满文转写Yolo,意思是“藏獒”。俗话说没图说个丁日,我们有图为证——

《清文鉴》藏狗一词 vs. 允礼奏覆乾隆康熙朝诺尼母子冤案内情折 中岳乐名字: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阿其那、塞思黑都和猪狗搭不上边。


其次,我们来综述一下阿其那、塞思黑这两个词在满文中的写法问题

如今学界对此二词的拼写应该已经没什么争议了,阿其那满文转写Akina,塞思黑满文转写Seshe(注:e音满文中读音为)——这要感谢满文档在史学研究中逐渐受到了重视。但是早年的研究就没有这么幸运,在拼写方面还存在很多争议。

早年里由于大陆学者们不太重视满文史料,另一方面也是大陆对满文资料很少公开,对于此二词满文的拼写只能猜测。尤其是阿其那一词,学界关于它拼写的争论(更不要说含义)持续了很多篇论文……直到满文沈原女士援引了黑图档的满文原文。

塞思黑一词,却有汉文史料佐证。尽管这个词的汉语写法“塞思黑”有音变的成分,但是由于一史馆曾在《关于江宁织造曹家档案史料》一书的附录中有:“雍正四年三月 同年五月, 胤禛又将其另一政敌、其另二弟胤禟(玄烨第九子)改名为 [seshe], 汉译为‘塞思黑’”之注释,所以早年学界对塞思黑的拼写没什么争论——唯一提出异议的就是富丽先生,他说seshe这个拼写是从汉文记载塞思黑反推回去的猜测,没有神马满文史料写过这词,所以富丽先生觉得这个词应该是sesheri一词。

当然这个想法后来被沈原女士的黑图档无情的驳斥了……

seshe一词是动词seshembi的词根,意为“讨厌、厌烦”。满文中动词词根表达命令式——所谓命令式通常是比较不客气的说话方式,可以用在长辈对晚辈、或者表达不好的情绪。但的确,以名字而言,以动词命名的名字通常要加上-bu(使动、被动)词缀,直接用词跟是比较少见的。所以富丽先生在没看到满文档时,猜测sesheri(意为“迂俗之人”)才是真正写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这个猜测并不正确而已。

seshe(塞思黑)这个名字是毫无疑问真正的恶名。上文说过了,动词词根表达命令式在满语中是很不客气的语气,所以每一次胤禟同学被叫“seshe”的时候请脑补有人冷艳高贵斜视着对你说:“讨!厌!”……

就是这种赶脚。


然后我们在说说阿其那。

阿其那这个名字,学界起初都是从它的汉语拼音反推回满文转写 acina 的(acina发音为 aqina)。在acina这个拼写的模式下,学者们做出了很多很多解释……

有些学者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猪狗”之说的魔爪,非要往猪狗身上扯,如玉麟先生曾在《阿其那 、 塞思黑 二词释义》中说:
‘阿其那, 满文,是群众口语, 它的词根是‘阿其’ 又说‘爱其’ , 去、走的意思, 加尾音‘那, , 阿其那就含有对对象讨厌和轻视的去吧、走吧的意思, 如果对谁加重语气地说‘阿其那’ , 就含有把他像狗似的赶走的意思……原来满族在东北广大土地上农牧生活, 大都养狗看门有时当狗进屋带有腥味, 人们厌恶赶走它出去时, 就说‘图其’ 或‘爱其’ , 演化到对某人厌恶时说‘阿其那’ 就是把他像狗似的厌恶赶走的意思。
据说玉麟先生是锡伯人。尽管“图其”(tuci)一词确实有让人滚出去的意思,但我从未听说过爱其的这个说法(或acimbi有这种用法)。 @瓜尔佳老五 可以来证实一下。【老五兄表示aici这个词确实是有的,但是含义与tuci有些差异。aici表示“边儿待着,边儿去”】

富丽先生也在《“阿其那” 、“塞思黑” 新解》一文中,以acina是动词词根aci-(意为“驼”)+词缀-na(意为“去做某事”),解释acina意思是“去驼”,从而引申到 雍正命令胤禩像牲口一样“去驼”,“不啻是骂服祀为‘畜牲’ 。”

HOWEVER,


即便是在早年看不见满文档的情况下,上面这些学者也忘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汉字中“其”到底读作什么?清代早年尚有尖团音的分别,尽管普通话中“其”读作qi,但事实上可能是读ki的——它还真就读成了ki

《清文鉴》满文字母对“何其”二字的标音:ho ki (读huo ki)


沈原女士在《阿其那、塞思黑考释》一文中,对早年学者们误读阿其那写作acina表示了谅解,她说由于汉语中没有ki音,所以“奇、其、齐”的对字转回满语时是把握不好到底写ci还是ki的——但事实上只要这些对字不是太早(如顺治以前)的对字,尖团音的区分其实都是泾渭分明的。“其”字反推回满语,就应当对应ki字,而不是两者皆有可能。

同样是在沈原女士这篇《阿其那、塞思黑考释》中,阿其那的拼写在史学界第一次有了定论,因为黑图档中明确记载其拼写为Akina。随着满文档案的进一步公开,台北宫中档也公布过一史馆翻译的《阿其那塞思黑子孙重入玉碟以及给赐红带子等事》褶(雍正十三年十二月初十)原稿,里面多次出现二人名字,如:
“nergin de uyun king, amban meni k’o doo hafasa gemu akina, seshe i juse omosi be engzu hūwangdi i enen gioroi sede duibuleci ojorakū, giyan i haksan umiyesun buki seme gisurefi haksan umiyesun bure g’ao hūwatilahangge juwan ubu de nadan jakūn ubu bi.ere gemu geren yasa sabuhangge”
——即刻,九卿大臣、我等科道官员都说,阿其那、赛思黑的子孙(乃)圣祖仁皇帝的后裔,不可与众觉罗相比,理应给黄带子;画题在“给黄带子”具稿的十之有七八。这都是众目睽睽之事。(注:此为我个人翻译,一史馆此句翻译有误。其翻译如下:“当际九卿、大臣、我等科道官员等俱议,阿其那、塞思黑子孙不可与圣祖仁皇帝后嗣觉罗等相比,有八成人主张,应赐黄带子诰。此俱众目睽睽”)


第三,我们来重点讲讲“阿其那”(Akina)一词的含义

除去早年以acina写法释义的种种解释,最为有名就要数沈原女士“夹冰鱼”的解释。她在《阿其那、塞思黑考释》一文中写道:
akiyan,夹冰鱼,又称akiyan nimaha;akiyambi,干透、冰透。这些词都有可能被允祀用以命名, 考虑到允祀本人当时的处境, 他以“ 鱼” 为名, 自喻为“俎上之鱼” 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也就是说, 阿其那之名源自, 意为“ 夹冰鱼” 即夹在冰层里冻死的鱼。
对于akiyan和akina两者拼写、读音上的不同,沈原女士也做出了“为何这两者是同一个词”的音变解释:
从满语音变的角度看,akina(阿其那)应为akiyan之省文或口语音。Akiyan之尾音‘-n’,在接后缀‘-na’时自然脱落。词语中出现的‘ya’音,在口语中往往失音。这一点研究满语的专家学者多有阐述。如,爱新觉罗·瀛生在《谈谈满语的京语》一文中,谈到满语‘失音’现象时指出:‘受重音和语流影响而发生音节失音是可能的,也就是辅音与元音同时失音。在宁古塔语里与京语相同,辅音h、y、f、w等易失音……这样,就使与这些辅音相拼合的元音在音节中脱落。失音可发生于重音前或重音后。
然而“夹冰鱼”、“俎上之鱼”这个解释是有很多问题的

  • 从满语音变角度讲,尽管kiya音(注:y不发音,读kia)可以“省文”成“ki”音(akiyan>akin),但-n尾是不会省文成na音的(akiyan→akin无法变成akina)。
  • 从语法角度讲,akiyan作为名词又如何接动词尾缀-na?-na缀是添加在动词词根上的,说akiyan先脱落n尾再加-na后缀,不说构词逻辑是否可行的问题,即便是遵循这样的变化:akiyan→akiya→akiyana,akiyana也已经是动词akiyana,而不再是“夹冰鱼”akiyan nimaha中的akiyan一词了。
  • 从“夹冰鱼”引申到胤禩自喻“俎上之鱼”,有一个逻辑连接的重点在于“鱼”这个比喻上。然而满语akiyan nimaha这种复合名词一贯的构词逻辑,是第一个词表达“事物的性质”,第二个词表达“事物的种类”——即“鱼”这个含义是nimaha(满语:鱼)表述的,而不是akiyan来表述的

akiyan这个词来源于动词akiyambi,-n尾是名词化的标志。在akiyan nimaha一词中,它表达“冻透的状态”,跟鱼没什么关系。类似的表达还有譬如满语“椿树”一词,写作jalgasu moo——moo是树的意思,而jalgasu的意思是:“可以把折断的东西连接起来的物质”。椿树之所以有这么奇怪的称谓,是因为椿树的树皮通常用来做弓把或者刀鞘——都是“把折断的东西连接起来的物质”。

所以我个人认为“夹冰鱼”,亦即题主所说“冻鱼”这个解释是说不通的


沈原女士这篇文章其实也是老黄历了,最近两年台湾的张华克先生写了一篇非常有趣、非常有建设性的文章,以字谜的角度解释akina的含义。由于文章很长,请戳这个链接:https://sites.google.com/site/taipeimanchu/man-wen-wen-zhang/a-qi-na-mi

尽管我非常欣赏张华克先生从字谜解读问题的角度,但不代表我同意他的全部观点。在《二滿文名字「阿其那」的史語解讀》中第四部分“阿其那的構詞解釋”中,张华克先生将akina一词拆分成了a、ki、na三个音节来解读(我坚持认为akina整个词为满文词汇,并非音译或新词,不可以拆分)。

在说到ki这个音节的时候,作者说道:
「ki其」音節如果照字面上念,確實是「ki其」,由「k磕、i衣」音組成。[56]但是由於滿文有慣用的敬避規則,新詞裡的「ki其」音節,卻往往等於「c七、i衣」音。這種慣例,經常在清代滿文檔案裡面出現,只是較少有人注意而已……再說滿文敬避的「避規則」:例如滿文的「ki憤懣」一詞,[58]其詞源來自於漢文的「氣」字。為了跟滿文「格助詞ci」有所區別,[59]故意寫成由「k磕、i衣」音組成的「ki氣」,而不是「c七、i衣」音拼成的「ci汽」。
作者还举例道:
「ki gu tan祈穀壇」「ki祈」的例子……「ki gu tan祈穀壇」的「ki祈」字,正是一個寫「ki氣」念「ci汽」的例子……「peng ki fung彭啟豐」的「ki啟」字,位於詞中,並不會與「格助詞ci」有所接觸、混淆,仍寫成「ki啟」字……「yo jung ki岳鍾琪」的「ki琪」字,位於詞尾,也不寫成「ci汽」
事实上正如我前文所说,尽管现代普通话(台湾的国语)不区分尖团音,但并不能因此就推论在清代雍正时期,汉语中也不区分尖团音。类似于祈穀壇、彭啟豐、岳鍾琪这种音译词,既然满文写作ki,那就意味着汉字也是读作ki的——否则早年不通汉语的满人是根据什么把一些汉字标音为qi,又把另一些汉字标音为ki?

我亦曾将此异议发在台北满族网的留言板上,与张华克先生讨论,不过由于张华克先生3个月后才回复,所以直到今天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才注意到先生在版面上的几条回复……https://sites.google.com/site/taipeimanchu/liu-yan-ban/yi-wang-liu-yan【请倒着看2012/8/15 下午 12:00:14——2012/5/20 下午 08:51:12之间的留言】

我想张华克先生可能是没有理解我所说清代严格区分尖团音的意思……

而张华克先生认为akina是满文“新字”,因其汉字音译阿其那与满文akina同时出现在满汉合璧的文档上,所以“從那時起,就不是一個純粹滿文,而是跟漢文糾結在一起的一個譯音作品”,我是并不赞同的。

首先,我并不认为akina是一个新字;其次,汉语音译跟满文原文有满汉合璧的现象存在,并不能说明满语不是纯粹的满文、读法一定收到现代汉语读法的影响。事实上雍正上谕怡亲王之子幹珠耳继承怡亲王位的谕旨里,g'anjur和汉文音译幹珠耳同时出现在上谕中,难道g'anjur中尾音大舌音r就会因此变成汉语的“耳”音吗?

鉴于2年之后再去留言板说这个问题很奇怪,这个回应就暂时先放在这个答案中好了……



所以……阿其那、塞思黑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塞思黑,满文写seshe,为动词seshembi“讨厌、厌烦”的命令式。上文说过,满文命令式语气比较不客气,结合seshe“讨!厌!”的词义,是个实实在在很糟糕的名字。

对于阿其那一词,沈原女士“夹冰鱼”的解读,尽管我认为存在不合理之处,但是akina来源于akiyambi——干透、冻透(注:冻透一意乃胡增益《新满汉大字典》上的解释)——我认为是无误的。由于满语的发音规则,akiyambi中kiya乃切音,y不发音,读作kia。更多发音规则请见:【我又插播了】满文字母的发音规则 - 满语怎么说 - 社区专栏

akiyambi是动词,-na尾缀之前我们说过,是“去做某事”的含义。满语构词中,-na尾加在动词词根上,即从akiyambi变为akiyanambi这种形式。包括沈原女士在内,几乎所有的学者都将此词解释为“去冻透”——也包括我以前的文章。但是最近我发觉akiyambi冻透这个含义可能是《新满汉大辞典》的误读。事实上包括《清文汇书》、《御制增订清文鉴》在内,akiyambi(多以akiyaha过去式出现)都只有“干透”这个意思。

清文鉴解释akiyaha为“Yaya orho moo i jergi jaka niyaman de isitala olhoho be akiyaha sembi.”——任何草、木类的东西一直到中心都干了。

可见akiyambi一词意指“水分全无、完全干透”。

所以akiyanambi的字面意思应为“去干透”。akina这个名字,就等同于akiyana——即akiyanambi的词根——意思也应为“去干透”

为何说akina=akiyana?这里又要说到满语口语中音变的问题。由于akiyanambi为动词,kiya这个音节并不是重读音节。akiyanambi的重读音节在首字母a音,和na音上。因此kiya(kia)这个音节会弱化成ki音。我在「哈尔滨」的地名是怎么来的?问题的回答中,也阐述过这一音变过程。

akiyambi多了-na尾缀后,kiya音几乎是必然变成ki的,甚至比上面问题中halfiyan弱化成halfin还要明显。这个原因是na尾要重读,kiya音夹在了两个重读音节中。为了印证这个猜测,前两天在于 @瓜尔佳老五的讨论中,我特意问过锡伯口语中akiyabumbi(同样在akiya-后接-bu尾缀)是怎样发音的——这个音为akive,kiya音弱化成ki音。

雍正年间将akiyana按照口语音写akina,也算是有例可循。雍正本人就很喜欢按照自己口音写东西,比如以前上过的一个雍正朱批:

圈出的词写作jalginjame,实际书面语拼写应为 jalgiyajame。

-----------------------------------------------------终于可以写总结啦的分割线------------------------------------------------


总结:


  • 我个人认为,akina就是akiyana一词,本意为“(去)干透”。鉴于阿其那这个名字是老八自己(尽管被迫但起码还是自己)起的,或许他借这个名字表达自己愿意化作寒风中的一缕摇曳的枯草,争位的心思早已干透。

  • 由于老九素来被雍正看不上(雍正曾公开说他“乃痴肥臃肿矫诬妄作狂悖下贱无耻之人”,老八真没这待遇),他自己改的名字雍正非常不满意,于是特地指派老三允祉、老五允祺去再给他以及他的儿子们改一遍,这些名字果然特别的糟糕……

  • 塞思黑Seshe,意为“讨厌”,为动词“seshembi讨厌、厌烦”的命令式,属于非常不客气的语气。每当seshe的名字被呼唤时,就好似有人冷艳高贵斜视着对你说:“讨!厌!”——你们体会一下。

  • 老八的儿子改名pusaboo(菩萨保),这个名字是很常见的满人名字。老九的几个儿子依次叫做:fusihūn(下贱的)、facuhun(淫乱、叛乱)、ubiyada(讨厌的)、eimede(恶棍)、hairakan (可惜啊)、dungki(昏庸)、dusihiyen(糊涂)、eihun(愚蒙)……你们再体会一下雍正浓厚的情感

  • 乾隆刚刚继位的时候,让老八老九的子孙重回玉碟,所有人的名字都恢复了本来应有的汉语名——除了老九的大儿子,他还是维持fusihūn(下贱的)这个名……

  • 阿其那这个名字其实以前也有人起过,尽管少见,但依然是正常名字。此资料乃 @橘玄雅 在《满洲八旗氏族通谱》中找到。《通谱》汉文本写作“阿其那”一字不差,其亦有满文本——但我手上不全这段没有,所以,如果谁有全本满文《通谱》,请!联!系!我!

  • 结论:阿其那不算很糟糕的名字,塞思黑是真的很糟糕。




关于其他论文的观点:

  • 猪狗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 阿其那满文写作akina,塞思黑满文写作seshe。以acina作为满文转写的解释我认为可以忽略不计。

  • 沈原女士认为akina=akiyan,从而解释为“夹冰鱼”,并引申到“俎上之鱼,任人宰割”的意义上来,我认为其推论存在问题,说服力不足。

  • 张华克先生以字谜解读akina含义,认为akina是谜面“kimun bata”(仇敌)的谜底,从而“每喊一次「akina阿其那」之名,就等於把「kimun bata仇敵」允禩給倒吊起來,咬牙切齒的折磨一回”,是非常新颖而有趣的解释。
    对于字谜,我研究水平有限,无法做出评判。然而其文后面关于akina词源的分析,我持保留意见。

暂时写到这里。如有遗漏,回头再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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