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以“战乱时代,我为了活命,成了军阀的姨太太”为开头写一个故事?

论坛 期权论坛 期权     
匿名的论坛用户   2021-1-11 19:14   19680   5
分享到 :
0 人收藏

5 个回复

倒序浏览
2#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1 19:14:25
3#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1 19:14:26
  战乱时代,我为了活命,成了军阀的姨太太。

  万万没想到,我的命比钢铁还硬,接连克死了三个军阀,而我自己屁事没有。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没想到吧,呵,我也没想到。

  但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命硬如钢铁克死了三个军阀的我,居然有朝一日会被个斯文败类掐着下巴抵在墙根动弹不得,听他在我耳边漫不经心道:“哦?我就喜欢命硬的。”
1
  七月上,正值燥夏,毒辣辣的太阳把树上聒噪的蝉都烤得蔫蔫巴巴、有气无力,整个世界乍然像被闷进了蒸笼里。


  赵妩一个劲儿地用手给自己扇风驱暑,身上的丝织旗袍都快能拧出汗了,偏生她还得端端正正坐在这儿,因为今天是她面试的日子。


  周围有几个打着扇子的名媛也来应聘,瞧见赵妩坐在这儿,直接用扇子遮着嘴偷笑,彼此戳戳对方的胳膊:“哎哟,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赵大小姐么?”


  “噗嗤。”有个戴珍珠发夹的卷发女人直接笑出声来:“你这嘴愈发毒了,知道赵小姐家里破产还非要叫人家大小姐戳痛处,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妩听着她们碎嘴,垂头拿着简历坐着,没搭腔。


  那几个人不依不饶,“可不是家里破产了么,好好的留洋大小姐连学都上不完就灰溜溜回来了,哦哟哟,赵小姐这简历写的什么呀?不会把没读完书给写上去吧?”


  “依我看啊,赵小姐你不如再去找个男人当姨太太,瞧瞧你自己能克死几个男人,嗤…”另一个人搭腔嘲讽。


  赵妩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眼睛只盯着自己膝上一片空白的简历看,只一瞬,她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在简历上“特长”那一栏写了明晃晃两个大字——


  “命硬。”


  写罢,她又拧着眉头想了想,在下面的补充栏又加一行小字——


  “一过门就克死三个军阀,命比钢铁还硬!”


  赵妩是上海滩赵氏银行的独女,家世原本显赫异常,父母在她十六岁时就把她送出去留洋了,不料在她十九岁这年,家中突然横遭变故,一时间成了负债累累的空壳。


  她的父母给她寄了最后一笔钱,就自杀了,而她也不得不中断学业,搭着船灰溜溜回了国,又正逢世道不宁,她长得好看,直接被军阀带回家准备当姨太太,不料她刚进门,军阀就摔死了。


  赵妩生得好看,柳叶眉,凝脂肤,一双微微上翘的凤眼煞是勾人,活脱脱广告牌子上走下来的美人。于是有人不信邪,又把赵妩要带回去做小姨太,结果又在未行好事之际,白眼一翻,死了。


  接连三个,赵妩命硬灾星的名声就传开了。


  她也不想再祸害别人,一时也没人敢娶她,又扣扣搜搜穷了半年,赵妩终于瞧见谢氏商行在登报招人,招助理。


  这谢氏商行的老板据说帅气逼人,温柔多金,今天乌泱泱来这儿应聘的一水儿名媛都为了钓金龟婿来,只有她,因为穷。


  赵妩把笔盖拧上,看着空空如也的简历,叹气。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大一张简历上,她能写的也就“命硬”两字,听着旁边同是留洋毕业回来的上海滩名媛们叽叽喳喳志在必得,赵妩内心又被暴击一万点。


  外间正嘈杂,门突然一下被人踹开了,领头就是一群穿着黑衣的男人冲进来,为首的戴了帽子,一进来就拿着棒子往桌上敲:“谢庭澜,出来!”


  “对!谢庭澜出来!把老爷那玉兰盏交出来!”后面的人跟着喊,把娇滴滴的名媛们吓了一大跳,赵妩也跟着往后躲了躲。


  又是在一片嘈杂声和敲击声中,酒楼内间的门帘被掀开了一角,走出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身高约莫近一米九,鼻梁高挺,薄唇微勾,一双漂亮的眼睛被一副金丝框的眼镜挡在后边,连里面的戾气和野心都挡了去。


  他伸手敲了敲墙,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然后轻笑着温声道:“大家都是文明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赵妩跟着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虽在笑,周身气息却是冷的。


  “呸!”那冲进来闹事的头头又在桌上敲一棍子,“谢庭澜,我家老爷子一手栽培提拔你,你背叛他出来单干不说,抢我家老爷子那么多生意不说,有你这么对自己老东家的?!就这玉兰盏,你必须拿出来!”


  “对!拿出来!”身后的人喊道。


  “操你娘,也不看看你们家老爷子卖我谢哥的时候什么嘴脸?老东家?谢哥他妈的要是不出来单干,早他妈死了!”谢庭澜身后走出来一个助理,指着他们的鼻子骂。


  名媛们害怕极了,也顾不上欣赏谢庭澜那张帅脸,一股脑地都弯身抓着手包往外跑。


  赵妩也他娘的害怕极了,把简历往怀里一揣,也开始往外跑,却是双腿发软,跑得慢了些,被一个闹事的抓着衣服:“说,知不知道玉兰盏在哪!”


  玉兰盏她听说过,据说是上海荣兴拍卖行这两天要上的新拍品,据说是件珍稀品,上海滩里许多贵人们都盯着这件藏品,好像是由谢氏商行送去拍的。


  “玉兰盏都登报要拍了,诸位是没念过书,看不懂报纸么?”谢庭澜把眼镜取下来随手揣进西装口袋里,又伸手捏捏鼻梁,语气听起来有点无奈,又带了刺:“都要拍了,自然是在拍卖行里,诸位要是不识字,谢某愿意出学费让各位重回学校深造深造。”


  “少他妈的放屁!”那闹事头头直接把赵妩往墙上一甩,“这玉兰盏就是被你截胡了,送到拍卖行去也该是我们送,你他妈就是想独吞!”


  赵妩乍被往墙上一甩,脑袋在墙壁上磕得起了个包,她还没来得及揉脑袋,就见来闹事的那些人已经拿着棍棒开始打谢庭澜的手下,两边一时间又是一阵刀光剑影,根本没给她留逃跑的路。


  谢庭澜原是有枪,却不欲杀人把事闹大,他见那闹事的把自己几个助理打了,眼中一阵戾气上涌,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手松了松领带,然后揣着裤兜走到赵妩身边的桌子旁,随手拎起一个酒瓶子,三两下击倒了闹事头头身边的跟班,直接抬手“啪”地一下把酒瓶子重重砸在头目的脑袋上。


  红酒瓶乍然崩裂,里面红紫红紫的酒液带着浓郁的酒香,一股脑流了出来,扣在头目的脑袋上,混着玻璃渣划出来的血。


  那头目转头看谢庭澜,也伸手掏枪要玩真的,谢庭澜却直接一脚把他踹到地上,然后将他的双手反剪:“我说过了,咱们生意人和和气气,有话好好说…动手就免了,您说是不是?” 


  他又一下拎着头目的两只手,把他拽起来往墙上一撞,然后对着自己的手下们招呼:“行了,都停了,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小朋友似的打架,丢不丢人?”


  听了谢庭澜的话,手下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而来闹事的人见到老大被制住,也赶忙收了手,就见谢庭澜温柔笑道:“你们老大不知道怎么摔跤了,赶紧扶回去,免得死在我这儿,我还得出花圈的钱。”


  那头目被撞得头脑发昏,也知今日不能继续这样下去,等小弟来扶他的时候只咬着牙跟着走,还没踏出门,就又听谢庭澜轻声道:“慢着。”


  他满头酒和血,狐疑转头,就见谢庭澜缓步又走过来,皮鞋踏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一声一声,压抑极了,像踩在心上。


  “干什么?”头目哑声问。


  谢庭澜把西装口袋里的眼镜取出来,擦了擦镜片,又戴上,俨然一个斯文绅士,眼睛里的戾气又给挡在了镜片后面。


  他慢条斯理地戴好眼镜,又勾了勾唇,伸手直接扯住头目脖子上的金珠串狠狠一用力——


  那头目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牵着脖子扯得重心不稳,谢庭澜力气更大,“啪”地一下把金珠串扯断握在手里,割得头目脖子又溢出一道血痕,他声音仍是温和:“你伤了我的人,医药费,要赔的。”


  一边说,他一边随手把金珠扔给身后方才替他骂人的助理,有些金珠子助理没握住,落在地上。


  那头目还想咬,身旁的手下已经把他按住了,有个稍微机灵点的小伙子点头哈腰:“赔赔赔,今天和谢老板误会一场,我们伤的老板的人,见血的一个不漏,赔!”


  他一边说,一边清点着见了血的人,刚准备说话,赵妩听见了“钱”字,也亮着眼睛,踩着小高跟跑过来:“我觉得不见血的也要赔,我也是谢老板的人,你们把我的头撞出一个包,赔一大洋就好!”


  “你!”那机灵小伙气结,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市侩女人:“你一个女人,值多少钱?卖了你都不值一大洋!”


  赵妩见他们不敢动手,仗势欺人,“就我觉得你这句话有点问题吗?女人不是人吗?你是不是性别歧视?现在新时代了,我们女人也…”


  谢庭澜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直接打断她,看着闹事的:“赔还是不赔?”


  “赔…”机灵小伙心里憋气,手上紧紧握拳,想着此仇来日再报。


  闹事的来这里闹一遭,砸了谢庭澜酒楼里的许多物件,他这儿是高档,赔的钱也不够贴他重新装潢的费用,他倒不在意这些小钱,等那群闹事的走了,把银票随手扔给一个助理,然后转身看着赵妩。


  他突然想到她方才同闹事的头目说,她是他的人,于是启唇似笑非笑问:“我的人?”


  赵妩安静如鸡。


  他眼中笑意更甚,而后扶了扶眼镜,垂眼瞥着赵妩,语气有些漫不经心:“我好像还没录用你吧,小姐?”


  赵妩先前眼睛一直盯着助理手上的银票,听他这么问,才又把目光转向因为打架已经空荡荡的大厅,然后腼腆一笑,“可是面试只剩我了,我超棒的,老板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简历?”
此文待更,下附完结文和日更文链接:
完结文:
如何以“我自小便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为开头,写一篇文?
你穿到一个修仙文变成了一个试图勾引男主的恶毒女配,怎么办?
日更文:
能不能以一个特别会宫斗的皇上为视角写一篇宫斗文?

4#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1 19:14:27
《穿成民国虐文女主后》
第一章:战乱时代
“战乱时代,我为了活命,成了军阀的姨太太。”
“然后呢?”
“然后我没干过其它的姨太太,就成了被赶出来的姨太太。”
“所以这就是咱们家穷的叮当响的理由?” 沈迦萝一把抓住眼前嘤嘤泣泣女人的肩膀,尝试给她打气:“妈,你得坚强。”
谁知柳奉雅哭的更厉害了:“我能不坚强吗?我从小靠我爹,出嫁靠你爸,内心很脆弱,苦日子没法过。”
沈迦萝:“……”
为啥别人穿越,不是朱砂痣就是白月光,妥妥团宠被人养;轮到她,却是没吃饭、穷光蛋、还得养别人?
大概唯一的收获就是年轻了十岁,从二十七岁的勾人欲女变成了十七岁的清纯玉女。
但那有什么好的,她凭本事一点一滴摸索了四年多,才有了如今的性感小野猫人设,眼看着要出头了,如今因为这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小圆脸,一朝回到解放前。
作为现代家不喻户不咋晓的小三流明星,对比如今民国的家徒四壁小透明,区别比超一线和十八线的咖位都大。
看沈迦萝一脸苦逼,柳奉雅赶紧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道:“兰茵,不要再倔强了,你就低个头,去找你爸要生活费吧。”
沈迦萝闻言眼前一亮,原来有人肯给钱啊,不早说。
她立刻来了精神:“我爸在哪儿?”
“淮海路12号褚府,”柳奉雅惊讶地瞅着她,“咱们刚从那里搬出来没几天,你也忘得太快了。”
要这么说的话,沈迦萝就不得不问一句了:“才刚搬出来几天就身无分文,你把钱都花哪儿去了?”
“当然是买漂亮衣服了。”柳奉雅喜滋滋地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淡粉旗袍在自己身上比比划划:“瞧瞧,好看吗?”
好看个鬼!粉色娇嫩,你如今都几岁了?
沈迦萝瞟了眼柜子里一大排素粉、浅粉,灰粉、正粉、玫粉和珊瑚粉的各式旗袍,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即将的口吐芬芳,伪装得淡定从容:“我去要钱,顺便买些橘子,你就在此等候,不要乱跑。”
柳奉雅总觉这话有点耳熟,但具体又一时想不起来,思索着眨巴眨巴眼:我怀疑你在骂我。
沈迦萝:自信点,把怀疑去掉,以后谁养家谁就是金主爸爸。
她微微一笑:“那我出门了。”
柳奉雅顿时喜形于色,立刻拿出一把伞:“外面雨大,小心些。”
沈迦萝点了点头,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眉头紧锁: “像,真像。”
柳奉雅也延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好奇道:“像什么?”
“像依萍去陆家要钱那天的雨一样大。”
沈迦萝没要来钱,还生了一肚子气。
刚才在褚司令府,她进门就声音洪亮、热情如火地喊“爸爸!”
褚司令却眼皮都没抬:“滚。”
滚是不可能滚的,不给钱怎么可能滚?
谁知那个富得流油的褚司令却说他已经把柳奉雅休了,安家费也给了,以后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啊这…… 这也太无情了。
但志短人穷,沈迦萝只能好言好语好相劝,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冲老婆冲闺女,总不能瞅着你的亲生骨肉饿死不管吧?
谁知褚司令却回:“是不是我亲生的还不知道。”
啊这……这她也不知道啊。
她不过是在平平无奇的一天,遇见了平平无奇的堵车,有些平平无奇的无聊,点开了平平无奇的一篇虐文,还没看几眼就被宇宙超级无敌渣男贱女直接劝退。
总结来说就是:人家不爱你你还上赶着,不做家务你都包揽着,不娶你你就哭喊着,狠虐你你也隐忍着,依旧如初恋在等着。
看着就来气!
就在沈迦萝一边吐槽,一边要点退出的时候,碰巧就出了车祸,碰巧就穿越了,碰巧就到了被绿茶女二吊打的弱鸡女主身上。
咋着,那本书的精髓就在洗脑传销?要么读完要么死?死了都不放过,非得经历一波剧情?
可是现在,她就大概记得男主是个小开,平时玩儿的很嗨,爱上女主说会变乖,可就是死活不改,又遇女二心思摇摆,态度反复两边都踩,碍于家里压力如海,选了女二结婚生崽。
然后战五渣女主听到他们的婚讯之后,就自杀了,还自杀了好几次,没想到最后一次玩儿脱了,真死了。
沈迦萝一边被从褚宅里“请”出来,一边在大雨里回忆着剧情,嗯,这雨下的更大了,比祺贵人跑出来在雨中怒吼甄嬛是贱人然后被打死的那天还大。
她刚暗暗骂了一声真倒霉,就更倒霉地在拐角被人撞得一个趔趄,然后就听对方脱口叫道:“兰茵?”
沈迦萝抬眼一看,哟,长得还挺帅,而且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你,再见!
她优雅一笑,就要从他身边走过,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胳膊:“兰茵,我正要去找你。”
沈迦萝挣了挣,他却抓的更紧,急急道:“我知道你在生气,但这是一个误会,你听我解释!”
“行,你解释吧。”反正挣脱不开,索性破罐破摔,看你能扯皮出花来。
那人一怔,却渣男语塞,只一脸难以启齿地看着她,满眼的愧疚与哀求。
看看,让你说你又不说了,理由没编好是吧?
沈迦萝细细将他打量,剑眉星目,温文尔雅,一脸的斯文败类相,应该是男主顾绍明没跑了。
脚踏好几条船的八爪鱼大渣男,tui!
她又露出那副职业假笑:“不说我先走了,回见。”
说完一闪身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赶紧开溜。
然而因为溜得太快,没跑几步脚下打滑,她过桥时直接一头栽进了河里,更要命的是,她还不会游泳。
沈迦萝的意识慢慢回笼的时候,多少还是希望刚才只是一场梦,醒来之后依旧很感动。
然而醒了之后,发现并不是梦,淦!
不止不是,她还恍惚中看见了顾绍明的脸,double 淦!
随即又听见顾绍明充满懊悔的嗓音声声响在耳边,triple 淦!
“兰茵, 兰茵,请你不要放弃,请你一定要撑到底……”
“兰茵,我求求你,求你你快点醒来,醒来听我坦白、听我忏悔……”
“兰茵,只要你肯醒过来,我什么都不要,哪里都不去,就只守在你身边好不好?”
嗯,有琼瑶姥姥那味儿了。
沈迦萝闭着眼都快把白眼翻到了后脑勺,一把抽回自己的手:“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丧!”
顾绍明满脸憔悴,胡子拉碴,见她醒来,红肿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燃了一把火,猛地抓住她的手:“兰茵!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哪里痛?”
沈迦萝毫不客气:“你攥得我手痛。”
顾绍明赶紧松开,眼中炙热却不减,还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沈迦萝饿得要命,耐心告罄:“有话快说,有屁不准放。”
顾绍明一愣:“你……你今天怎如此粗俗?”
沈迦萝怼他:“那你去找不粗俗的不就得了!”
顾绍明顿时理亏,惴惴不言。
正在这时,柳奉雅推门进来了,一见沈迦箩醒了,立刻踮着小碎步兴高采烈地跑到了床前,那模样活像一只花花世界的花花蝴蝶,还怪可爱的。
当然要是能少花点钱,就更可爱了。
柳奉雅凑近看她,一脸的心有余悸:“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
沈迦萝点点头,刚有点感动,就听见她又道:“你不知道这医药费有多贵,我当了那件我最不喜欢的极品粉缎旗袍才勉强够,下回可不能这么想不开了,妈心疼。”
“……”沈迦萝靓女无语,“是心疼我还是心疼衣服?”
“当然是心疼钱了,”柳奉雅理直气壮:“我要是早知道那丑东西能当这么多钱,前天就应该把它当了,再把百货大楼那匹金边镶粉钻的布买了,然后让老匠人全手工旗袍做了,我穿上就是全上海滩最靓的崽了!”
沈迦萝瞪她:我看你是真的很好宰!
柳奉雅声音里充满了遗憾:“可惜刚才柜员说早上就被买走了,多好的东西,到不了我手里,那可太糟蹋了。”
沈迦萝:“……” 那我还得谢谢你买不到布匹之恩呗?
柳奉雅瞟了顾绍明一眼,径自道:“听妈一句劝,男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以后可不兴再跳河自杀了!”
跳、跳河自杀?
沈迦萝莫名其妙:“谁说我跳河自杀了?”
柳奉雅看向顾绍明。
顾绍明则是一脸聚光灯终于打到我脸上的痛心疾首:“兰茵,我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不娶絮之了,我只爱你,今天亲眼看见你为我轻生,我更确定了这一点。”
他说着拉起沈迦萝的手覆上他的胸口,表情真挚,语气发誓:“我保证,我的心,从今以后只为你而跳动。”
沈迦萝眉头轻挑,指尖微动,跳个屁,阴间人!
他这一出恶心的沈迦萝吐都没东西吐,感觉肚子更饿了,心情也更烦躁了,不耐烦地抽回手:“谁说我为你轻生了,我那是没站稳好伐!”
可要点脸吧你!
顾绍明却温柔一笑:“你不用羞涩,你的心意,我都懂得。”
沈迦萝表情裂了:“你懂什么?”
顾绍明拉起她的手,深情款款地望着她:“我知道你爱我,你心里只有我,你离不开我。”
yue!yue!yue!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沈迦萝胃里直泛酸,直截了当道:“我不爱你,心里也没你,巴不得你赶紧离开我!”
顾绍明用一种纵容宠溺的表情瞧着她:“别说气话,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
哦,这该死的自信!
她怎么给忘了,身为男主,顾绍明可以没心没肺没脑子,可他就是不会没自信!
真不要脸真不要脸真不要脸!
所以,是时候让他感受一下来自成年人的恶意,承受一波来自社会的毒打了。
于是沈迦萝露出一个表面柔情似水,实际马上开怼的笑容:“顾绍明,是你把我从河里捞出来的吗?”
“调皮!”顾绍嗔亲昵地点一点她鼻头:“你明知道我不会水,还故意这样问,多管闲事那泼皮正在隔壁换衣服。”
沈迦萝笑得更甜蜜蜜了,谢天谢地不是你,要不我还不大好意思讹你。
半个小时后。
“警察叔叔,就是他把我推河里的!”
沈迦萝一脸病恹恹,虚弱得似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颤颤巍巍地指着顾绍明的手却极为精准。
二十出头、明朗温柔的警察小哥轻眯了眯眼,抓得一手好重点:“叔叔?”
哦嚯,出师不利!
沈迦萝气焰顿消:“……呃,警察小哥哥,他推我。”
警察小哥轻轻挑眉:“是吗?”
沈迦萝用力点点头,抽泣一声,无比自然地带了哭腔:“我说我不听,他非让我听,我说我不听不听不听,他说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我说你才无情你才无耻你才无理取闹,他就哐当把我推河里了。”
她说得绘声绘色,警察小哥点头应和,从善如流,循循善诱:“原来是这样吗?”
“嗯!就是这样的!”沈迦萝满脸天真无邪,一派人畜无害。
顾绍明一脸懵逼撞邪,又被栽赃陷害,刚要开口辩解,就被极力憋笑的警察小哥敲打了一棍:“闭嘴!不许说话!”
对手气势太强,不老实会被胖揍到地上,于是顾绍明安静如鸡。
警察小哥看向沈迦萝:“那你想公了还是私了?”
沈迦萝努力压下上翘的唇角,咽下几乎脱口而出的“当然是赔钱!”,病弱西子一般微微蹙着眉头,看似强忍着哭泣,却大颗大颗的泪珠扑簌簌地往下落,哽咽的不成样子:“我家里只有一个年迈多病的老母亲,一贫如洗,孤苦无依,我眼见着是不行了,就希望她的后半生能有些保障……”
警察小哥“嗯”了一声:“明白了,你放心,等上了法庭就一切都清楚了。”
“哪用上法庭那么严重,您日理万机,怎好拿这些小事劳烦,我看这位先生也不像坏人,还是私了吧。”沈迦萝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在眼下映出浅浅的影子,看神情是泫然欲泣、论风姿是楚楚可怜。
她轻轻抽噎,低低呜咽:“不瞒您说,我现在的住院费还没给呢。”
警察小哥皱着眉看向顾绍明,狠狠瞪了他一眼:“怎么那么不懂事?还不快把钱包拿出来!”
顾绍明已经被沈迦萝一波颠倒黑白的骚操作惊呆了,又有着刚才被警棍打的心理阴影,见警察小哥发了话,下意识就交出了钱包。
警察小哥将他的钱掏出来数了数,抽出其中几张,抬眼看向沈迦萝。
沈迦萝瞧着两份钞票厚度的惨烈对比,一九分账?这也太狠了吧!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正暗戳戳腹诽,只见警察小哥从少的那叠钱里又拿走大半,摞在了厚的那沓上面,然后一起塞进钱包,手里最后只剩了两张大钞。
讹人不成反被黑吃黑,沈迦萝默默两行泪,瞬间觉得这世道更黑暗了。
警察小哥扬了扬手中的钞票道:“这些留给他吃饭,剩下三千都给你,除了医药费,你再买些营养品,算是一点心意。”
说着就将钱包递给沈迦萝。
啊这……
沈迦萝惊了,民国的时候,警察叔叔就已经开始懂得为人民服务了吗?觉悟真高。
她一时没敢伸手接,只愣愣地看着警察小哥,绿茶小可怜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绿茶婊的气息却消散于无形中。
警察小哥好笑地扬了扬唇角,将钱包放在床边,转头看向顾绍明,无情呵斥:“不成器的东西,先跟我去警局,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绍明身为纨绔子弟,肯定不甚乐意,满脸磨磨唧唧:“不去行不行?我还要……”
警察小哥二话不说就踹了他一脚:“走!”
顾绍明不服气却不得不往出挪,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刚到门口,就见又换了一身旗袍的柳奉雅风姿摇曳地进来了。
沈迦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果然目光一转,警察小哥正神色探究地望着柳奉雅。
她脑子唰唰掠过自己刚才用在柳奉雅身上的形容词:年迈多病、一贫如洗、孤苦无依……的老母亲。
再看看柳奉雅,真是好一个风韵犹存,烈焰红唇,顾盼生辉、光芒四射的反例典范!
淦!
而柳奉雅却人事不知,一副高兴的不得了的样子:“兰茵,我跟你说,刚才我去结算……”
沈迦萝当机立断地猛咳了起来,听声音是惊天动地,看阵势是地覆天翻,果然顺利把医生引了过来,接着护士也鱼贯而入,如她所料开始清场。
沈迦萝死死地拽着柳奉雅不撒手,说啥不让她走,最后医生也没办法,只好道:“既然是家属,就先留下来吧。”
等警察小哥和顾绍明都被请了出去,沈迦萝这才长舒一口气,挡开医生探过来的听诊器,露出甜甜的职业假笑:“不用了,突然觉得好多了。”
医生:“……”姑娘这变脸技术,一看就是童子功。
沈迦萝:过奖,我已经不做上戏校花好多年。
柳奉雅在一旁担心道:“还是让医生检查一下,也好安心。”
沈迦萝捂住前胸:“不行!”他一检查不就知道我是装病了吗?
医生沉下脸:“手拿开。”
这态度沈迦萝就不乐意了,她气愤地放下手,拿开就拿开!
等医生检查完离开,沈迦萝上下打量了柳奉雅:“你怎么又换衣服了?”
柳奉雅灿然一笑:“才做的,好看伐。”
沈迦萝皱眉:“你哪来的钱?”
“当然是住院费了。”柳奉雅满脸喜色,“刚才我去交的时候,你猜怎么着,竟然已经付过了!看来你爸爸还是很记挂你的,既然不用交钱了,还有比买漂亮衣服更好的庆祝方式吗?”
不可能,沈迦萝才不信,饿死都不管,病死更花钱,更加不会管,完美恶性循环!
再说,老褚也不是那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柳奉雅瞟了一眼她拿着钱的手:“你又哪儿来的钱?”
沈迦萝脱口而出:“讹的!啊呸,赔的。”
“谁赔的?”
“顾绍明。”沈迦萝几乎要骄傲起来,不用谢,这点事儿连他对你女儿做的程度十分之一都不到,他该受的。
柳奉雅的表情却沉凝下来:“钱给我。”
沈迦萝立刻将钱藏到后面:“干什么?”
柳奉雅正色道:“我去还给小顾。”
???沈迦萝超不理解:“……为什么!!!”
“听话。”柳奉雅严肃地看着她:“你不能要小顾的钱,一旦有了钱财纠葛,你就更不好跟他分开,这就是为什么妈连他垫付医药费都不肯,典当衣服也要执意咱们自己付钱的原因。”
啊这……你这突然开始懂事儿了,我还真有点不大习惯。
沈迦萝思考半晌,长叹一声,还是将钱给了她,但心里又有些不甘心:“你典当旗袍的钱剩了多少?”
“哪还能剩。”柳奉雅将钱收进包里,示意她摸摸自己身上的绯红旗袍,语气里尽是物有所值的显摆:“这可是上好料子。”
沈迦萝瞬间更郁闷了:“你就非得手里有多少钱,就买多贵的衣服是吗?”
柳奉雅理直气壮:“俗话说,女人就要对自己好点,就应该在能力之内买最贵的。”
什么能力?抗饿的能力吗?沈迦萝已经饿没电了,她该拿这位前半生公主命,后半生公主病的便宜妈怎么个办?
“别担心,妈有钱,大不了再卖一件旗袍,我还有好几件不喜欢的。”柳奉雅瘪了瘪嘴,突觉一阵悲从中来,不禁掩面而泣:“总之,咱们母女,肯定是能渡过这些难关的。”
这些难关不都是你自找的吗?你少买点衣服啥事儿没有。
沈迦萝看她哭的伤心,也被磨得没脾气了:“行了行了,知道你宝贝那些破旗袍,等我出院就去找工作,不会卖你衣服的。”
柳奉雅立刻止住了哭声:“这我就放心了。”
沈迦萝:“……”
变脸,你是专业的。
柳奉雅又道:“你还要再医院观察几天,我先去去把钱还给小顾,然后回家给你收拾换洗衣物,再买些橘子补充维生素,我吃两个,剩下都给你。”
沈迦萝:……我怀疑你在暗戳戳骂我。
柳奉雅:自信点,把暗戳戳去掉。
沈迦萝:可以可以,都会举一反三了。
柳奉雅:我打小没什么优点,就是聪慧了些。
*注:
“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背影》父亲对儿子说,1928年发表。
“我就吃两个,剩下的都给你”——《骆驼祥子》爷爷对孙子说,1936年发表。
本文年代背景是1937年全面抗日战争前夕,所以出身书香门的柳奉雅看过这两本书。
沈迦萝要钱那天用《背影》里的橘子梗调戏她,暗示“我是你爸爸”,柳奉雅当时没反应过来,所以现在用了《骆驼祥子》里面的话回怼之前沈迦萝说的话,暗示“我是你爷爷”。
稍微有点人物ooc,但是玩儿梗嘛,是吧~~
*“自小聪慧了些”,是致敬《大宋少年志》里的角色,田虎女孩儿排面必须有!
——————
柳奉雅一走,沈迦萝就打算出去吃饭,刚到门口,突然想起医生说她有疑似肺炎的症状。
好家伙,她直接好家伙!
虽然明知这本书里不可能有新冠病毒,但她还是赶紧拿了口罩,戴好了才出去,刚走下两层楼梯,就见一正人拎着小蛋糕往上走。
沈迦萝嘴馋,问了一句,才知道附近小吃街有名的点心铺出了新品,于是她瞧了瞧身上宽大的病号服,立刻改了主意,转身回去换常服。
然而却在走廊的病房前犯了难,到底是这俩哪一间呢?
试探着伸手敲了敲其中一间,无人应声,又敲了敲另一扇门,依旧静默。
犹豫一番,她随便推开一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沙发背上搭着一件黑色大衣,远远看着,有点像刚才顾绍明落下的那件,但她又不太确定。
正要走近些细看,就听咔哒一声,旁边洗手间的门忽然开了,沈迦萝闻声转头,瞬间僵在了那里。
从里面出来的男人,上身赤裸,身材健硕,只有浴巾在腰间松散围裹,性感惹火。因为刚洗完澡的原因,半长的发丝还湿漉漉的滴着水珠,落在刚硬挺拔的肩膀,从隆起的胸肌滚下,滑过规整的八块腹肌,一路没入牙白的浴巾里。
太欲了!沈迦萝觉得自己的脸都开始冒热气,目光又忍不住上移。
他有着刀削斧凿一般的身材,更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虽留了肃整的西式分头,两鬓却削得极薄,越发衬得他五官线条硬朗,尤其浓眉之下那双利眼深眸,更是寒若星潭,凛锐逼人。
混迹娱乐圈多年,沈迦萝什么极品没见过,但眼前这种极品身材极品颜,她还真没见过,一时不禁看呆了,满脑子只剩下顾绍明刚才说的“救你的泼皮在隔壁。”
好家伙!这样的泼皮请给她来一打!她可以!
陆怀渊耐性极好,被这么露骨的目光紧盯,依旧波澜不兴,慢条斯理地穿衣有型,烫金边眼镜戴上眼睛,一派云淡风轻。
沈迦萝直勾勾的眼神随他而动,只见修长的指节将纯白的衬衣扣子一粒一粒收紧,他的性感也一分一分收敛,浑身散发出一种正襟危坐的禁欲感,目光扫来,冷漠锐利。
沈迦萝这才反应过来,在他满面淡然地将手伸向浴巾之时,连忙红着脸转过身去:“打扰了,告辞。”
说着就要往外走,却听对方语色沉洌道:“站住。”
沈迦萝脚步一顿,不敢回头,只一颗心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
陆怀渊徐徐行至她面前,缓缓站定,举手投足都是优雅从容,微微垂眸望着只到自己肩膀的她,面无表情,却居高临下。
沈迦萝悄咪咪地抬眼,墨灰西裤,白色衬衣,线条挺括而流畅,最经典的搭配,衬得他恣意挺拔,丰神高澈,真是该死的帅气。
她不禁暗暗感叹,好看的人果然怎么都好看,这身衣服明明至简至清至极,却被他穿的像是时装高定无疑。
陆怀渊端详她半晌,缓缓抬手抚向她的脸侧。
沈迦萝一惊,刚要躲开,就听他警声道:“别动。”
他将手伸至她耳后,两指捏住口罩的细带,轻轻一提,便摘了下来,却在看清她的容貌一瞬,本来静若深海的眼眸难以自抑地有了波澜。
他本只是觉得她的眼睛很像,所以出于一种莫名的心理,他摘下了她的口罩,却差点让自己惊得失了冷静。
沈迦萝满脸疑惑地看他对自己出神:“先生?”
陆怀渊双目一眨,面色瞬间又恢复如常,眼底的沉思和诧异隐藏的滴水不漏,淡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迦萝不好意思笑了笑:“我住在隔壁,走错房间了,对不住。”
陆怀渊这才认出她:“你就是那落水的女子?”
“那你必定就是救我的恩人了。”沈迦萝正了正神色,礼貌道:“我正打算吃过饭,买些礼物登门道谢,没想到就提前见到你了。”
陆怀渊微微颔首:“不必了,举手之劳。”
沈迦萝忙道:“要的要的。”
陆怀渊不置可否,又问:“为什么遮着脸?”
他明明很是随意,却目光太有穿透力,让沈迦萝心里有点儿发毛:“医生说我得了肺炎,怕传染给别人。”
陆怀渊又静默凝视她半晌,眸中光色明灭闪动,不知在思索什么。
沈迦萝暗想如果自己是一条案板上的鱼,早就被他的眼神砍的条条断断、七零八落了。
“你走吧,”陆怀渊终于清冷开口:“下不为例。”
沈迦萝如蒙大赦,赶紧快撤,可才刚到门口,就正碰上一个劲瘦的男人推门进来,她吓了一跳,赶紧职业假笑,微微侧身让路。
谁知那男人却神色微变,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反剪到了身后。
第二章:意外频频
沈迦萝被反扭着胳膊,瞬间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话都说不利索了:“轻轻轻点大哥,这是胳膊不是木头,疼!”
那人神色一厉,手下压紧,就要带她进去,却听见陆怀渊的沉缓的嗓音传了过来:“阿强,放她走。”
阿强怔愣一瞬,不赞同道:“三爷……”
“无妨。”陆怀渊的语色清肃敛正,自有一股成竹在胸、安定人心的稳妥。
阿强又警惕地看了沈迦萝一眼,这才松开了手。
沈迦萝生怕再生事端,暗道惹不起躲得起,立刻像尾小鱼一样从他旁边滑了出去。
阿强盯着她出去,随即走进了病房,疑惑道:“三爷,她是……?”
“走错了房间。”
陆怀渊翻手一扬,黑色的大衣便像雨燕一般翩落在肩上,双臂舒展,衣袂裹贴,缓缓坠落,风姿卓越。
“可她很像俞千樯,”阿强跟在他后面,脸上浮现浓重的担忧,迟疑道:“会不会是敌方特意找来的特务……”
陆怀渊目光微动,沉思道:“不大可能,特务少有如此好色的。”
“可是……”阿强依旧有些疑虑,这俩人不能说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去查一查,如果是特务,让她死于意外,别被看出来,若只是巧合,监视即可。”
陆怀渊一边淡声吩咐,一边随手整理衣领,指尖轻巧划过心口纹身的地方,眸色深远,若说她像俞千樯,容貌确能有七八分,但他看的分明,她的长相举止像极了另外一个人,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空的人。
“是。”阿强点头应声:“三爷救了她,还给她付了医药费,希望她别恩将仇报才好。”
陆怀渊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若本身就是算计,又何谈恩情。”
———————
我写文不接受白嫖,看到这里也能知道符不符合自己的口味了,不点赞请您划走谢谢。
———————
沈迦萝刚到医院楼下,迎面正碰上顾绍明向她走来,而她因为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发现时已经距离太近,想躲都来不及。
不过好消息是:顾绍明是来给她送饭的。
于是沈迦萝在饿死和吃好吃的之间,选择了先别饿死,才有机会吃好吃的。
但是当她回到病房,喜滋滋地打开饭盒,被一股浓烈的中草药味差点冲个跟头之后,她后悔了,非常后悔。
她本来只是小小的差点饿死,现在可是几乎失去了味觉啊!
顾绍明还献宝一样:“快吃吧,我特意让人给你做的药膳。”
可谢谢您嘞!
沈迦萝实在饿极了,捏着鼻子吃了大半,刚硬咽下最后一口,就被顾绍明突然抓住了肩膀,他还激动地摇晃:“兰茵,你一定要听我说!”
“听可以,别动我!”沈迦萝推开他保持距离,这么难吃的东西她好不容易吞下去,说什么也不能吐出来。
顾绍明愣了一下,这才松了手,刚要说话,就见病房门豁然而开,警察小哥大步跨了进来,一张嘴就是老口吐芬芳了:“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沈迦萝:……???
民国的警察叔叔售后都这么人性化吗?
这比精准扶贫还准吧!
有点被感动到。
顾绍明一见警察小哥,瞬间就怂了,垂着脑袋不敢说话。
警察小哥面色不虞地盯了他几秒,严厉道:“我跟你说了,别再来找她。”
啊这……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强势霸道的现男友在警告纠缠不清的前男友?
这警察小哥,难道说……别不是……莫不成……对她一见钟情?
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在她直男杀手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
这么想着,沈迦萝不禁有点心猿意马,她抬手拂了拂海藻般的长发,轻咳了一声,正要开口,却听顾绍明弱弱道:“哥,我只是想来看看她。”
啥玩意???
沈迦萝惊呆了:“哥?!”
警察小哥看向她,缓了神色笑笑:“你倒不用这么叫我。”
“那他为什么这么叫你?”
“因为我是他堂哥。”
沈迦萝顿时哑火了,难怪她老觉得这俩人有种古怪的默契,原来是堂兄弟,她还以为人家对她有意,谁知都是逢场作戏。
警察小哥见她一脸惊疑,好脾气地解释道:“上次见面,没有来得及认识你就走了,我叫顾绍辙,顾绍明的顾绍,苏辙的辙。”
谁关心你叫什么!
沈迦萝满脑子凌乱,努力地理了理思绪,艰难道:“那之前你出警过来,帮我讹他钱,都是在跟我演戏吗?”
顾绍辙点一点头:“他给你和絮之都造成了很深的伤害,钱财根本就不能弥补其之万一。”
倒是个明白人!
但沈迦萝还是很尴尬,忍不住低着头看地下,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绍辙不明所以,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找东西吗?”
沈迦萝生无可恋:“可不呢。”
顾绍辙倒是热心:“找什么,我帮你。”
沈迦萝内心已死,咬牙切齿:“找个火盆,去去霉运。”
顾绍辙没忍住笑了:“你真是有趣。”
“呵呵。”笑不出来jpg.



顾绍明终于被顾绍辙给薅走了,沈迦萝大松一口气,刚想躺下休息会儿,门就被急急推开了。
怎么又回来了!沈迦萝内心一阵哀嚎,但是当她抬眼看见来人的时候,倒宁愿是顾绍明。
然而是赵絮之,书里著名的圣母白莲女二号。
真是一个个都粉墨登场,测试她心胸宽广啊!
沈迦萝面无表情地看着赵絮之,她长了一张很美很古典的脸,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忧愁中带着几分羞怯,楚楚可欺,惹人心怜。
真是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盛世白莲花!
不过作为辣手摧花界的扛把子,沈迦萝表示没再怕的。
只见赵絮之几步走到病床前,急切地拉住她,“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沈迦萝冷漠地抽回自己的手:“你有事?”
赵絮之怔了怔:“我……来看看你。”
“看我死没死?”沈迦萝毫不客气,一开口就是老阴阳怪气了,“让你失望了,且活着呢。”
赵絮之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面色一滞,轻咬了咬唇:“兰茵,我……”
话还没说完,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沈迦萝说了声“请进”,顾绍辙便推门走了进来,他见到赵絮之在这里甚是意外。
而赵絮之却像并未察觉他在场一样,语音哽咽道:“兰茵,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是不是……再也不会和我做朋友了?”
沈迦萝震惊了,这朵白莲花,还是绿茶味的。
见沈迦萝不说话,赵絮之当场表演未语泪先流:“你真的要因为这样一点小事,放弃我们多年的情谊吗?”
这可太会道德绑架了!沈迦萝直呼内行,但是没关系,只要她没有道德,道德就绑架不了她。
于是她背靠床头,手臂环胸,以一种看热闹地眼神瞧着她:请继续你的表演。
赵絮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缝,但是她掩饰住了,头低低地垂了下去,过一会儿,房间里忽然响起了抽泣声。
那抽泣声呜呜的拉得很长,不太像抽泣,倒更像水壶里的水烧开了,和沈迦萝两个太阳穴之间的某条线产生了共鸣,让她听得脑仁疼:“壮士,有话好好说,别哭行吗?”
“对不起,”赵絮之眼泪吧嗒吧嗒的:“我也不想难过,可一定是我的错,你就这样放弃了我,而我却总是懦弱,什么都不敢说呜呜呜……”
你还不敢说?你可话太多了!
沈迦萝被这一串rap秀了一脸,她只好道:“那……你哭吧,尽情哭。”
看你能哭多久!
顾绍辙不可思议地看她:还有这么劝人的?
难道还得陪哭?沈迦萝瞬间领会错了他的意思,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一方小手绢,也假模假样地擦着眼角嘤嘤嘤~~
顾绍辙:……一时竟不知道该同情谁。
沈迦萝:傻孩子,同情同情你自己吧。



又过了一会儿,沈迦萝实在受不了了,捂着胸口道:“医生说我疑似肺炎,我这会儿怎么感觉肺有点疼,要不……你们就先走?”
这赶客已经很明显了,顾绍辙立即识趣道:“那你好好休息,下次再来探望你。”
赵絮之却哭唧唧道:“绍辙哥,我能不能再和兰茵说最后一句悄悄话。”
沈迦萝:???这话得问我吧?
顾绍辙看了沈迦萝一眼,点了点头,便先离开了。
沈迦萝立刻戒备起来,紧盯着赵絮之,只见顾绍辙一关门,她就收起了那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一步一步沈迦萝面前,微微低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怎、怎么的呢?”沈迦萝往后缩了缩,手顺势摸上了床头柜上的杯子:“要打架吗?你可打不过我。”
赵絮之乌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她半晌,突然覆身下来,一把攥住了她握着杯子的手,死死压制在床头,轻勾了勾唇角:“兰茵,我说过的,你只能有我一个朋友。”
沈迦萝懵了:???
白莲绿茶婊变病娇绿茶婊?
副本难度瞬间从初级模式升到地狱模式。
要素过多,太可怕了!
沈迦萝惊在当场, 直到赵絮之出去,顾绍辙又进来,口中说着要拿之前顾绍明落下的衣服时,她都还没缓过神。
顾绍辙见她受惊一样捂着心口,一脸愣愣的神色,关切道:“怎么了?”
沈迦萝缓慢抬头看他:“你说,撒了弥天大谎的人,真的不会被雷劈吗?”
“不太清楚,”顾绍辙饶有兴趣地问她,“怎么,你撒谎了?”
“我才没有。”沈迦萝立刻否决,手捂胸口做西子捧心状:“我只是肺疼。”
“是吗?”顾绍辙整了整搭在手上的大衣,随意道,“可据我所知,肺上面没有痛觉神经,一般来说不会疼。”
沈迦萝:啊这……这就有点尴尬了。
顾绍明微微弯唇,缓缓走至近前,修长的指节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往下移了移:“而且,肺的位置在这里。”
沈迦萝:啊这……尴尬着尴尬着就习惯了。
沈迦萝在医院里观察了几天,就想吃点荤腥,但柳奉雅说不行,于是她丧气地往床上一摔:“不行就不行!”
但是等柳奉雅走了,她偷偷摸摸地就溜出了病房,直奔小吃街。
她本是一匹来自大草原的野生狼,却在这里生生被喂成了灰太狼!
她要吃羊!必须吃羊!就今晚吃,谁都拦不住!
然而别人拦不住,但顾绍明可以。
沈迦萝一到楼下就看到了几天没见到人影的顾绍明,他两根手指夹着烟,却一口都没抽,眼睛一直盯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迦萝深深地纠结了,他就站在唯一的大门口,而她这身行头,有多大概率走过去不会被认出来。
答案是零。
但她要吃羊,顾绍明可以拦一次,可拦不住第二次。
于是被逼急了的沈迦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回房换了身暗色的风衣,戴上帽子和口罩,打算借着夜色的掩护,从顾绍明地身边溜过去。
然而再下楼之后,顾绍明已经走了。
淦!浪费感情!
但她还是没有把身上的乔装摘下来,万一顾绍明就在附近没走远,也好装不认识。
然而她还没遇见顾绍明,就先遇见了顾绍辙。
当时一到小吃街,她就先挑了一条最长的队伍开始排,甭管卖的是什么,反正人最多的肯定最好吃,这条定律到哪儿都通用。
然而排了半个多小时,排到了一碗羊杂汤的时候,沈迦萝脸都绿了,虽然都是动物身上的肉,但她是真的不吃内脏。
可是浪费钱财可以,浪费食物可耻。
就在她盯着那碗羊杂汤快盯出心灵感应的时候,忽然就听街上一阵嘈杂:“快来人呐,抢劫啦!”
刚闻声看过去,就见隔着不远的桌上已经快速窜出去一个影子,她似乎还听见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抢东西,给我站住!”
沈迦萝抬头看了看窗外,挂在夜空正中的明月正闪烁着靓丽的光芒……
光天化日?
朗朗乾坤?
壮士好眼力!
正感叹着,她就瞟见一只手伸向了追贼那人的公文包,她立刻凶巴巴的大喝一声:“干嘛!这是我先生的包,起开!”
话音未落,面前已有一人落座,沈迦萝抬眼看过去,差点惊掉下巴,这不是顾绍辙是谁?
难怪她觉得刚才那声音耳熟!造孽啊!
她下意识地立刻低头,却用力太猛,嘭地一声就撞在了桌面上,明明眼冒金星,却一点都不敢直起身,死死趴在那里,活像一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小青蛙。
顾绍辙被她吓了一跳,立刻关切道:“你还好吧?”
沈迦萝默默地捂住额头,委屈巴巴:“好着呢。”
她竭力把头转向顾绍辙看不见的那边,这才想起了她还带着口罩,顾绍辙跟她压根不熟,应该认不出来。
她稍松了一口气,伸手快速地摸索着放在桌上的帽子,但是用力过猛,帽子被她一巴掌扫了出去,内心瞬间哀嚎遍野。
顾绍辙看着她囧架架的样子莫名眼熟,悄声道:“我们认识吗?”
沈迦萝赶紧说:“不认识不认识!”
顾绍辙依旧有点疑惑:“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沈迦萝赶紧打消他的疑惑:“没见过没见过!”
她一边说话,一边疯狂用余光找帽子在哪,然后就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与此同时,顾绍辙的笑声朗朗响起:“是在找这个吗?”
沈迦萝模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连忙把帽子扣到了头上,拉下帽檐遮住双眼,呼~感觉安全多了!
“那个,”沈迦萝尴尬地轻咳一声:“你刚才……没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吧?”
顾绍辙眉目带笑:“比如?”
比如我说你是我先生。
沈迦萝语塞,讪讪道:“……没什么。”
话音未落,店里的伙计匆匆走了过来,对顾绍辙道:“这位先生,您刚才说包丢了,点的羊杂汤还有钱付账吗?”
顾绍辙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当然,你们尽管做。”
伙计还是有点踌躇:“那您不介意把钱先付了吧?”
“他那碗先不要了。”沈迦萝抢在顾绍辙之前开口,把自己那份推到顾绍辙面前:“这碗我还没有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便。”
顾绍辙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这怎么好意思。”
“本来就是我点错了,”沈迦萝有点囧,不过幸好口罩戴着也看不出来:“我不吃动物内脏,你要是能解决掉,也算帮了我大忙。”
顾绍辙这才答应的干脆:“没问题!”
沈迦萝尴尴尬尬地坐在那等他喝,桌椅下手脚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放,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可她又总觉得自己忘了啥,死活想不起来,毕竟是占了别人的身体,还得适应一段时间。
直到顾绍辙喝了大半,一碗汤都快见底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付过钱,没必要等在这里等他喝完。
刚要站起来告辞,手却忽然碰到了身后的手提包,她一下就想起来自己刚才忘了什么。
于是她赶忙递给顾绍辙:“对了,你的包,你刚刚追着人出去,我担心有人给顺走,就帮你收着了。”
顾绍辙连声道谢:“看来是你帮了我大忙,我应该请你吃东西才对。”
沈迦萝轻轻摇了摇头,注意到他虽然道谢的十分诚恳,但看到包从她身后拿出来时,却一点儿也不惊讶。
“你似乎并不意外包在我手里?”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顾绍辙露出一个十分阳光爽朗的笑容,眼里带了点得意道:“刚才给你捡帽子的时候,我已经看见了。”
难怪他会那么笃定的跟伙计说有钱付账。
“你就不怕我藏起来不还你?”沈迦萝问道。
“我跟自己打了个赌,赌你会给我。”顾绍辙的眼睛晶亮晶亮的:“况且你要是不想还我,肯定早早走了,不用等我那么久。”
他手指轻击了一下羊汤的的大碗,朝沈迦萝眨了眨眼:“羊汤都凉了,我今晚拉肚子你要负责。”
他那种坏坏的笑着,又带了点狡黠的小表情,实在是有趣可爱,沈迦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绍辙说着喝完了最后一口,很爽快道:“要不是你,包就丢了,里面的东西很重要,所以为了感谢你,接下来你想去哪里吃,我请客。”
沈迦萝心想,我就是想吃,我也不跟你吃,万一吃东西的时候你看出我是褚兰茵,那不就尴尬了……
“小事一桩,不必客气。”她连忙婉言谢绝,刚起身要走,就被顾绍辙拉住了手。
怎么个意思?沈迦萝震惊地看着他,难道被认出来了?
却见顾绍辙露出一个萌萌哒地‘求放过’的表情:“都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说完不待她开口,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你刚才说我是你先生,总得一起走才正常。”
沈迦萝尴尬欲死,不是说没听到吗?
顾绍辙又轻道:“那边那几个人一直在盯着咱们,一旦被他们察觉端倪,我怕他们会跟踪报复你。”
沈迦萝暗暗瞟了一眼,正是刚才想偷手提包又被她喝止的那个人,当下心里一凛,顺势挽上顾绍辙的胳膊,傲娇道:“这还差不多,这次就原谅你了。”
顾绍辙坚持要请沈迦萝吃饭,他说手提包里有一个微型照相机,是从朋友手里借的,若是丢了,麻烦就大了。
沈迦萝奇道:“那你还敢把包丢下去追贼?”
顾绍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职业习惯,见到不平之事就忍不住。”
沈迦萝觉得他怪可爱的,便道:“你帮别人捉贼,而我帮你看包,以后自然也会有别人在我需要的时候帮助我,就像击鼓传花,传着传着就又回到了我这里,所以你不用太客气。”
“这个理论听起来倒是新鲜。”顾绍辙想了想,又露出他标志性的爽朗笑容:“不过你休想把我绕进去,我是一定要请你吃饭的。”
还挺聪明!沈迦萝只好再找借口:“下次吧,现在已经晚了,我得回去了。”
顾绍辙不好勉强,只道:“那我送你回去。”
啊这……
沈迦萝的想象力瞬间活跃了起来,差点又一屁股坐回去,你送我,然后再在医院门口和顾绍明来个偶遇,那可就十分够看了!
于是她赶忙道:“不用不用,我就住在附近。”
顾绍辙看出她有顾虑,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如果你不想暴露住处,我就送你到你家附近,甩脱他们之后,你划定一条线,我就停下,好不好?”
他顿了顿,又道:“出了这条街,会有一段陆没有灯,天早时进来不觉得黑,但出去的时候容易迷路,你一个女孩子,我会很担心。”
他的声音温柔太过,似乎带着蛊惑,沈迦萝暗暗瞧了瞧后面鬼鬼祟祟地跟着的几人,实在无法拒绝这个提议,只好点了头。
两人一路走着,意外的聊得很投机,从上海小吃说到各个菜系;从国内著作谈到外国文学;从当前时局辩到国际政治,就差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了……
所以沈迦萝早先划定那条线不断地往前拓展,而他们一起走过的道路也在不断的延长,直到抬头就能看到医院大楼那尖尖的楼顶了,她才不得不说道:“我快到了,就送到这里吧。”
顾绍辙也有些意犹未尽,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畅所欲言了,这几个月,他似乎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讨絮之欢心,先爱上的人注定卑微,他一点都不后悔或是怨愤,但是他都快忘了自己本身欢乐阳光的模样,也是事实。
“虽然这阵子有许多烦心事,但今天我很开心。”他咧着嘴绽出一个大大的,向日葵一般的笑容:“真的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虽然她脸上着这大大的口罩,但是露出来的眼睛笑得弯弯,像是春雨后悄悄挂上柳树梢的月牙,顾绍辙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快乐。
“那,再见。”沈迦萝朝顾绍辙挥挥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层淡淡的伤感,再见,再也不见。
“嗯,再见。”顾绍辙依旧笑得温暖和煦,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回去换完病号服,沈迦萝慢慢坐在镜子前,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经过几天的休养,已经充盈了许多,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只有偶尔的时候,才会在眼角眉梢,看见些许流连着的妩媚风情,那是她多年特训的结果。
当初不管性格如何,因为长相妖娆艳丽,她的人设就被定位在了风情万种上面,接受的特训也也是围绕着人设来的。
三年多,每分每秒都绷着一个神经在训练,眼波风流婉妍早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如今这种习惯被烙进了灵魂里,带到了褚兰茵身上,在这张青涩年轻的脸上竟有一种奇异的融合,清纯而妩媚,干净又魅惑,勾魂夺魄,令人心折。
她的手指触到脸颊,那里有着一道略深的伤口,大概是之前跳江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现在已经结了痂,有点疼,更多的是痒,总想让人忍不住去抓。
她今天戴的口罩,既是为了不让人认出来,也是为了挡住这道疤。
一想到口罩,她就又想到了顾绍辙,他一直都没问她为什么带着口罩,就好像没看见一样,神色间连好奇都没有,似乎根本就没瞧见她脸上有了这么大一块遮挡。
但他一定是看见了的。
顾绍辙,似乎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沈迦萝神思漫漫地琢磨着,她本来以为顾绍辙虽然阳光健朗,但是却可以一眼望到底的那种男孩子。
可是他似乎不是,他比她想象中有深度,也更敏锐体贴。
他不问她为什么戴口罩,顾忌她可能有隐疾;看见了他的包在她身后也默不作声到最后一刻,是怕会有隐情;他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回家,却也克制着分寸点到即止。
顾绍辙……沈迦萝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上次在小吃街,沈迦萝什么都没吃到,因此十分的不甘心,但又怕再遇见顾绍辙,便特意隔了好几天才再去。
不过她这次长记性了,生怕再排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排队之前先看了看。
就在她踮着脚眺越过层层人群往一家店里看的时候,突然前边的人往后退了退,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被那颇为壮硕的男子猛地撞了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后脑勺着地。
完蛋了!她心里不禁连连哀号,却并未感受到意料中的疼痛,而是落进了一双宽暖的臂膀,她诧异地抬头,正对上一双笑意盎然的眼睛,暖褐的眸色在黄色的路灯下闪着柔和的光芒。
“顾绍辙?!”沈迦萝十分惊异。
“是我。”顾绍辙笑着把她扶稳,又往她身后退了半步,以一种半维护又不碰到她的姿势挡住了退过来的人群,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怎么知道我叫顾绍辙?”
这可把沈迦萝问住了,她顿了半天,才找出一个蹩脚的理由:“呃……昨天你自我介绍过。”
顾绍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也没再追根究底,不过沈迦萝太慌张,没看他眼中有压抑的笑意一闪而过。
顾绍辙微微低头看她,轻声说道:“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
“不知道最好。”沈迦萝调皮地挑一挑眉,旋了个身径自朝前走去。
顾绍辙也不恼,抬步追上去:“你知道我的名字,知道我是警察,还知道我在哪里工作,我却一点都不了解你。”他伸手拦下她,带着十足的迁就神情凝视她:“小姐,这可不太公平。”
沈迦萝微微抬眼瞧他,他也眼含笑意地回视,那笑中还带了些鼓励的意味,像是在看着一个刚出生,正在努力踏出第一步的小马驹。
这家伙不会以为她是在害羞吧?!沈迦萝忽然有点想笑,心里带了点恶意地想,笑吧笑吧,等你知道我是谁的时候,有你哭的!
沈迦萝大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两转,说道:“我就是不公平了,你待如何?”
“那我就只能,”这次他的笑里带了些认输的味道,求饶般拱了拱手:“等你想公平了再告诉我罢。”
那你这辈子是等不到了,沈迦萝暗想。
不远处又传来小吃的叫卖声,正是沈迦萝喜欢吃的那一种,她抬腿就过去,走了几步却发现顾绍辙还跟在她的后面。
“你干嘛跟着我?”沈迦萝的语气不太友好。
顾绍辙却是一贯的有礼貌:“我答应过要请你吃饭。”
哎呀呀,咋还记得这事儿呢!当时要是知道包是你的,别说是个包,就是包金子,她也眼都不带斜的!
“好吧好吧!你谢,你使劲儿谢!”沈迦萝真是郁闷了,她就是想安安静静地偷个嘴咋就这么麻烦!
“用哪个谢?这个?”她指了指一个上书“兔子耳朵”的牌匾的小吃摊道:“就这个,给我来两份……”
“其中一份不要辣,谢谢。”顾绍辙跟在她后面插了一句。
“哦对,还有你也要吃……那要三份,他在这吃,我的一个打包,一个带走!”
说完就进店里找个空位坐下了,留下店家一脸茫然:打包跟带走有区别吗?
顾绍辙给了店家一个安抚的笑,也跟着进门坐到了沈迦萝对面。
“你经常来这个小吃街?”顾绍辙问道。
沈迦萝摇头:“不是,今天才是第二次。”
“那可真是我的幸运,两次都遇到了你。”顾绍辙的笑跟他的话一样真挚。
“你经常来吗?”沈迦萝反问了一句,暗道他要经常来的话,她以后就换个小吃街溜达。
“不,只是最近才来,来的勤些。”
那可真是我的不幸,两次都遇到了你,沈迦萝有点心塞,第一次吃不饱,第二次吃不着,咱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小吃很快就被端上来了,顾绍辙吃了两口道:“怎么不吃?”
“吃饱了,拿回去当夜宵。”沈迦萝心里充满了怨念,眼巴巴地瞅着打包好的两盒,不知道回去再吃还新不新鲜,好不好吃。
顾绍辙“唔”了一声,不再说话,加紧了吃饭速度。
顾绍辙依旧坚持要送沈迦萝回去,沈迦萝也没再拒绝,因为她没力气拒绝,她没吃晚饭,她饿!
回去有一段路被围了起来设置了路障,两人只好绕路走,在走出一个小巷子的时候,正听见不远的桥底下有个老人吆喝着卖糖人儿。
沈迦萝的眼睛亮了,立马蹦跶了过去,她只听说过糖人还没亲眼见过,好奇地不得了。
“看看,随意看看,”卖糖人的老大爷操着一口带着口音的上海话,热情招呼他们:“只要你说得出来,老头子都能吹。”
沈迦萝紧盯那架子上一排可爱的小动物连连点头,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一时反倒有点拿不定主意要哪个。
“能照着她的样子吹一个吗?”却是顾绍辙先开口了,笑眯眯地看着沈迦萝道,伸手轻弹了一下她的帽檐:“吹一个带着珍珠小帽的少女。”
“行!行!”老人老人连声答应,用小勺舀出一撮金色的糖浆,放在手心里搓了搓,捻出一个细细的小吹管,一撅嘴吹了起来,同时灵活的手指不断地左捏捏右捏捏,帽子、小脸、风衣、细腰、长腿就一一出来了。
“好像!”沈迦萝惊喜的不得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太像了!”
顾绍辙看她兴奋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禁有些忍俊不禁,眼中尽是欢快的神色。
沈迦萝一见糖人就忍不住笑眼眯眯,真是可爱呐,像卡通版的自己,她又瞧了瞧糖人顾绍辙,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你的也很可爱,呆萌呆萌的。”
“呆……?萌……?”前面的“呆”是对这个形容词的不满,后面的“萌”是对这个形容词的不懂。
“就是说你呆的很可爱的意思,”沈迦萝看着他有点委屈又有点困惑的表情更呆萌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主要是说你可爱,重点在可爱。”
顾绍辙也不介意,好脾气地由她说笑,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看她还是喜不自胜的模样,不禁有些感叹:“你这么容易就快乐,好羡慕你。”
“难道你不是吗?”沈迦萝反问,她印象中顾绍辙还是挺爽朗的一个形象。
【未完待续】
5#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1 19:14:28
(完结)深夜碎碎念,我想写一个真实的姨太太,不想写爽文了,一个辗转很多人之手,掌握不了自己命运的,乱世里面漂亮是罪过的姨太太,能不能写好也不知道,反正会用心的,所以把之前那个看到很爽的删了。这个坑,我找个正确的姿势慢慢刨。(严重颜控,他们都是好看的。)
《深渊》(美貌是深渊,你没有能力时,它救你又害你)
乱世时代,我为了活命,成了军阀的姨太太。
军阀割据,多方混战,我艳名远播,所以不是一个人的姨太太,刚刚出了旧社会,其实很多人看不起我,我也想一头撞死,可我不敢,我第一次当了婊子,就不该突然想立牌坊。
(1)
大雪纷飞,盛嘉楼一家三百多口人,都死于军阀的枪炮之下。她从旧时代户部尚书嫡女变成了阶下囚。
盛嘉楼有多美,早就不是一件秘密,但无人可以形容,现在,她的美貌,没有了保护伞。
西南十三省的总提督——程轩冲,他的铁蹄第一个踏破京城。盛嘉楼被押送了他的府上。
程轩冲坐在沉香木制的老爷椅内,用穿着军靴的脚,勾起盛嘉楼的下巴,挑眉一笑,“真漂亮,洗洗送我床上。”他很是轻慢地看着盛嘉楼,英俊的有些逼人。盛嘉楼的眸子里,第一次看进了这个与她有血海深仇的男人。她不敢愤怒,她想活。
程轩冲也该知道盛嘉楼有多恨自己,可他根本不在乎,为什么?他看不起看不上盛嘉楼这个官僚娇娇大小姐,玩玩可以,她不规矩,打杀了就行,何必在意?
若是他程轩冲能被这么个小女子坑害了去,他也当不得西南十三省总提督了。
程轩冲掐着盛嘉楼纤细的脖子,笑道,“我劝你最好别像个死鱼一样,就算是第一次,也该学会怎么伺候人。”他眼睛里没有一丝丝笑意。
盛嘉楼气都要喘不过来了,哪哪都疼,可她真的,好想活着。她费力地抬起手,抱住了程轩冲的宽阔的后背,抬起纤细的仿佛一折就会断掉的腰肢,拼命迎合,又青涩至极,这个样子,惹得程轩冲想笑,身下动作也就温柔了两分。
盛嘉楼根本不敢求饶,只敢迎合,哪怕觉得自己下一瞬就要死了去。倒叫程轩冲满意至极,抬了她做四姨太。
程轩冲长得俊,没有夫人,也就算上盛嘉楼有四房姨太,但只有盛嘉楼身份尴尬,是个旧社会官僚小姐。在一个病态的辞旧迎新的时代,她的身份并不受人尊崇,反而受人鄙视。
盛嘉楼根本起不来,大姨太兰林芳却已经找来,“四姨太好大的架子,都不来和我们姐妹见见,这是仗着提督大人现在宠爱你吗?”
盛嘉楼勉励撑起身子,面色惨白,“嘉楼不敢,嘉楼实在身体不适,请姐姐原谅。”兰林芳看着盛嘉楼惨白一片的面色,既知道昨夜激烈,爷十分尽兴,又晓得爷把她当玩意儿,毫不怜惜。一时竟有些可怜她,随意安慰两句便摇曳着走了。
可兰林芳错了,这四房姨太,谁又不是个玩意儿?
盛嘉楼睡到中午,才起来对镜梳妆,穿着蓝色旗袍,画的妖媚动人。妥妥的一副军阀姨太太的风姿。
程轩冲回来吃饭,就喊了正在劲头上的盛嘉楼来陪。看她这模样,既觉得她漂亮的要命,又觉得她懂事的要命,很会适应自己的身份,一时间对她十分满意,是以也温柔了两分。宠物听话的话,主人应该适当的摸摸它的头。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我可叫人去做。”程轩冲一把把她揽到腿上,掐着腰,亲了她一口,半带宠溺的问道。女人要争宠,就要有性格特点,不能过分乖顺。“想吃芙蓉糕,想吃螃蟹。”盛嘉楼搂着程轩冲撒娇道。
“芙蓉糕倒还好,螃蟹可不是这个季节的。”程轩冲捏着她小巧的鼻尖没好气道。
“爷问我喜欢什么,我便如是说了,爷要是为难,我当然不用吃。”盛嘉楼状似体贴。程轩冲却喊来人吩咐去找,去别的省带回来,“如此小事,佳人有求,还能不满足?过些时日就能吃到。”
盛嘉楼开心的搂着程轩冲的脖子亲他的薄唇,惹得程轩冲有些心浮气躁,把她拎下来让她好好吃饭,毕竟饭后他还有事,不能耽误。
只是觉得盛嘉楼乖顺又会来事儿,漂亮又身材好,心里满意,不由有些想到夜里,好好疼爱一番。
下午,那三位姨太太叫了盛嘉楼去喝下午茶,妥妥的鸿门宴,盛嘉楼却不得不去。
三个姨太太坐在小院的圆桌前,只有三方椅子。盛嘉楼站在一旁。
大姨太兰林芳漂亮温柔是个小老板的姑娘,献给了程轩冲,图个锦绣前程;二姨太李心悦妖艳性感曾是在水一方舞厅的舞女,艳名远播;三姨太冯西晨十分高冷淡漠,原是个读书人,可惜家道中落,被卖的送给了程轩冲。
但她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知所谓不知死活的爱上了程轩冲。
李心悦开口笑道,“妹可真漂亮,怪不得爷宠你。就是我听说,你爹以前是户部尚书,也不知道,你有没有裹小脚啊?”盛嘉楼沉静地回答道,“多谢姐姐夸奖,不如姐姐美貌。父亲宠爱,当时也算是风雨飘摇,不曾让我裹脚。”
李心悦看这盛嘉楼仿佛感受不到自己的嘲讽,冷哼一声,一时失了乐趣。
三人就这么聊着,也不理她,又不让她走,太阳很晒,盛嘉楼一副要倒的样子,果不其然,也倒了。这到令三人惊慌失措,传人叫大夫。
悠悠转醒,盛嘉楼发现程轩冲就坐在身侧看书,看她醒来,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跟我到会耍小性子,跟她们怎么那么软?”
盛嘉楼伸出玉臂,环住他的腰,闷声道,“想跟姐姐们好好相处。”
程轩冲眼眸发深,“好些了吗?”
盛嘉楼一僵,点了点头,其实程轩冲根本就是走走过场的问问,她只能说好。
程轩冲边吻她边安慰道,“她们以后不敢喊你,再来找你麻烦,我就把她们都杀了好不好?”把她们当玩物,可她也只是一个漂亮的新鲜的玩物,盛嘉楼吻他,没有说话。
此夜不眠,婉转承欢。
(2)
盛嘉楼实在是太讨程轩冲欢心了,他几乎夜夜宿在这儿。
美人如画,懂事温柔,又时而有些可爱的小性子,适时的撒娇,叫人心软,在床上又更是合拍,怎能不满意?
这夜平城舞会,程轩冲送了盛嘉楼一件红色晚礼服让她好生打扮,是要带她出去见人了。
程轩冲回来,就看见美人着红衣,露出漂亮精致的锁骨和瘦削凌厉的肩膀,一小截玉似的腿,纤细莹白的小脚踩进黑色的高跟鞋里。一把扣住她的腰,揽进怀里,“阿楼真漂亮,看得我想藏起来,不想带出去了。”
盛嘉楼笑着勾住程轩冲的脖子就吻他,“可是阿楼本就只属于爷呀。”程轩冲听得心里一烫,压着她就吻,差点撕了她的裙子,好歹被盛嘉楼拦住了,口红都被吃花了,盛嘉楼小生埋怨,又重新开始对镜补妆,程轩冲倚在后面笑着看她,如果不看这两人什么关系,倒真是一副静谧如画的美好景象。
车子平稳的往舞会现场行驶,程轩冲一直手不太规矩,惹得盛嘉楼脸色发红,更显娇媚。程轩冲也发现了,脸色不太好的停了手,到了地点,盛嘉楼正差不多缓过来,程轩冲十分绅士的为她打开车门,为她弯腰挡住车顶,伸出一只如玉的手等着盛嘉楼将自己的手放入。
盛嘉楼缓缓踏出,将手塞入程轩冲手中,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二人衔着有礼温和的笑意,进了去,夺走满室目光。
程轩冲本就俊美,他得到了盛嘉楼那么个举国文明的大美人,早就不是秘密,如今看二人一道,一副神仙眷侣的模样,到叫旁人艳羡。可惜程轩冲势大,有人就是再觊觎佳人,也得乖乖憋着,只能用眼风偷看。除了一人。
顾及是东三省的少帅,老头子已经半截子入土了,虽说是少帅,却其实大权在握,来平城和程轩冲谈合作,已经是谈成了,二人也算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顾及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带着金丝眼镜,漂亮又勾人的脸,显得禁欲起来,那桃花眼影影约约地泛着光,在盛嘉楼身上流连。
程轩冲自然感受到了,搂着盛嘉楼,面色未改。
顾及走近和程轩冲打了个招呼,弯腰伸手,特别绅士地问道,“盛小姐,我有没有荣幸邀请你跳场舞呢?”虽然做派绅士,可行为真真是不绅士。
盛嘉楼被程轩冲带来,开场舞跟你顾及跳?两人刚合作,程轩冲是答应还是拒绝?真的是给人添堵的玩意儿。
程轩冲但凡有点把盛嘉楼当人看,他都会拒绝,可他没有,盛嘉楼只是贴心漂亮,而顾及是权势利益,跳场舞罢了,程轩冲在看到盛嘉楼抬头看自己的时候,即使那眸子里写了一些委屈,他还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就和顾少帅跳一支舞吧。”
说完就冲顾及点了个头,侧身拿了杯酒走了。
盛嘉楼闻言把手搭进顾及手里,面上和眼睛里,也没了难过。
顾及看着绅士,其实只是个好看的衣冠禽兽罢了,他修长的手紧紧扣着盛嘉楼纤细的腰,热度隔着礼服传进去,让盛嘉楼有些不适,这人却还借跳舞贴在她耳畔,“盛小姐真漂亮,不要考虑考虑和我回东北吗,那里大雪纷飞,很漂亮。”
盛嘉楼笑着回道,“多谢少帅美意,少帅若是能像刚刚那样把嘉楼喊来跳舞似的带去东北,嘉楼一定去看看银装素裹是什么景象。”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敢跟程轩冲抢小老婆,你就别搁我这叭叭了。
顾及听着轻笑了一声,气息吐尽了她的耳蜗,“盛小姐果然有趣至极。”
盛嘉楼笑笑,没有接话,一曲终了,她的唇瓣有意无意地擦过了顾及的下巴,惹得身前这人一怔,回神时,只余佳人聘聘袅袅的背影和若有若无的勾魂香,顾及笑着摸了一下被擦到的下巴,收回了视线,入了人群。
盛嘉楼这边回了程轩冲身边,安安静静,当个摆设,程轩冲既不理她,也不管她。
总有军阀家大小姐也爱慕程轩冲好颜色,就有人嘲讽她,她却也恍若未闻,安静如斯,她知道,程轩冲并不高兴。
即使是他自己不在意她,他也任然不高兴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
军阀家小姐要欺她是封建残余,用英文问她问题,谁晓得她对答流畅不谈,还操着一口流利舒缓的伦敦腔,很有味道。
程轩冲被涨了面子,终于有了两分笑意,“没想到阿楼英语那么好。”
盛嘉楼腼腆一笑,“之前其实一直在英国读书,还跑去美国德国也带了好久。”
程轩冲挑眉,“看来阿楼德语也很好咯?”
盛嘉楼这次倒没谦虚,点点头,“标准的日耳曼腔调。”
程轩冲听了大笑,弹了弹她脑门,笑她不晓得低调,不过表示以后倒是可以带嘉楼去当翻译了。虽然不太认真,但盛嘉楼听出了他考虑的意味,眼睛一亮,没有说话。
舞会散去,盛嘉楼有些疲累的和程轩冲回去,一路无话,程轩冲刚进屋子,就把盛嘉楼扛起来扔到床上,那一身昂贵的红色礼服直接被他撕了去,这人欺身而上,啃咬她的脖颈,又掐她的腰,似在泄愤,盛嘉楼只敢娇哼。
“顾及搂着你,你什么感觉?”程轩冲抬起头来,深深的看进她的眸子。
盛嘉楼咬了咬唇,泪眼朦胧,委屈道,“爷不在意我就罢了,怎么还折辱我?”
程轩冲看她这幅情态,心里郁结消散了不少,开始亲她的唇,“好了好了,真是个娇娇儿,我就随便问问,你还要我怎么宠你,嗯?”
说着身下一挺,撞散了她所有思绪,也把她撞得仿佛散了架子。
这夜端端比平时更为激烈,盛嘉楼叫都叫不出。
(3)
却说这日程轩冲要用英德美几国的人一道吃饭给顾及送行,想起盛嘉楼,便就打算带她一道去,正好当个貌美翻译。又想起那日顾及的眼神,心里不快。最终想起佳人到底是自己怀里,自己身下的佳人,勾着两分笑意便去了盛嘉楼屋子里去。
“阿楼打扮打扮,今晚同我一道吃饭,正好给我当个翻译。”程轩下进门就看见躺在椅子里看书的盛嘉楼,很是静美。
盛嘉楼看见他,很开心的放下书,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一口,又乖又娇地说了句好。
程轩冲看她这幅娇憨的美态,心里一软,拉着人深吻好久,才克制住心中欲念,放了她去梳妆打扮。
盛嘉楼穿了一身宝蓝色修身旗袍,开衩露出大腿,极显身材,艳丽的狠。看得程轩冲眸子一眯,生出两分想把她藏在家里的心思。却也没说什么,就领着人出了门。
程轩冲闭着眼睛,却感受到身侧的人传来的勾人香气,终于忍不住,把人抱进怀里,沉声道,“打扮这么漂亮,人又这么香,今日若是有人讨你,你说,我给还是不给?”
盛嘉楼听得这话,立马眸子里盈满水雾,怯生生道,“爷是什么意思?你…要将我…送人吗?”这委屈不已,又心碎不已的情态,看得程轩冲内心诡异的平静下来,一口咬住她的脖子吮吸,留下了几个暧昧的红痕才抬头,点了点她的眉心,“怎么可能,我哪里舍得我的阿楼。”
盛嘉楼闻言果然破涕为笑,仿佛开心不已。也没管这人是不是在所有人都看见的地方,给她盖了章,昭示着他的所有权。
车到平城饭店,门口的侍从开车门, 程轩冲先下来,再体贴不已的伸手接盛嘉楼,引得盛嘉楼眸子亮亮地对他一笑,程轩冲看了只觉得这小丫头可爱,一点点好,就感动不已。突然眉头一皱,又怕有心怀不轨的对她好些,把她骗去。
程轩冲搂着盛嘉楼进去,顾及就把目光放在了盛嘉楼身上,笑道,“没想到顾及能在走之前还见到盛小姐,实在是令人愉悦。”
程轩冲听了搂着盛嘉楼的手紧了紧,嘴上却说道,“等会让阿楼给顾少帅多敬几杯酒就是。”顾及闻言笑意更甚。
而盛嘉楼却神色莫辨,没人在乎她想什么。
杯盏交错,盛嘉楼得体而好听的英语德语发音,惹得在场的人都赞赏不已,程轩冲觉得面上有光。
可顾及却看着盛嘉楼笑道,“盛小姐答应敬我的酒,可别跑了。”
盛嘉楼偏头看着程轩冲,程轩冲笑着冲盛嘉楼点头,示意她去敬酒,可心里有没有笑,就不知道了。
盛嘉楼过去满上一杯酒敬顾及,“顾少帅一路顺风,还望有空多多来平城玩。”顾及喝下笑着说,“自然,不过不知何时,能有幸带盛小姐去东北看看雪。”他眸色深深,似乎别有他意。盛嘉楼只当不知,笑着说总会有机会和程轩冲一起去的。
果然顾及闻言,神色变得意味不明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程轩冲把玩着盛嘉楼的手,笑道,“阿楼还挺会交际。不如日后跟着我一起,做我的贴身翻译?”盛嘉楼心里颤了颤,她怎能放过这个机会,搂过程轩冲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唇,娇声道,“好呀,这样我就可以日日同爷在一起了。”
程轩冲果然被她这样哄的开心,压着她就吻。
却说自盛嘉楼当了程轩冲的翻译,程轩冲发现这小女人的确有两分本事,越发的看重和喜欢,日日黏在一起,终归惹得后院再生不满。
兰林芳设宴请几位姐妹聚聚。众人刻意冷落盛嘉楼,盛嘉楼也当无所谓,在一旁用餐。只是李心悦和兰林芳的那个不怀好意的对视,被她捕捉。可她仍然决定将计就计,跳下去,引得程轩冲进一步怜惜。
她晓得这群女人不敢杀她,只要不敢杀她,什么她都能接受,除了命,她什么都可以赌。
杯酒入肚,夜里疼痛难耐。程轩冲连忙找来西洋医生查,却说中了狼虎之药,以后再难有子嗣。程轩冲听了踹翻医生,气急地让他治,治不好就去死。
那医生一直磕头说没法子,程轩冲也不食言喊人把他拖下去。搂着伤心欲绝的盛嘉楼安慰道,“阿楼别难过,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没关系的,我不介意。”盛嘉楼虽然有些难过,却也觉得如此甚好,给程轩冲怀孩子?呵呵。
程轩冲安抚好了盛嘉楼,狠辣一笑,带着人就去了后院,那三个女人,一个都跑不掉。谁能想到,失去生育能力,本该失宠的盛嘉楼,却要了她们的命。兰林芳临死前哭着问程轩冲,“爷是爱她吗?”
程轩冲闻言愣在那里,爱吗?
似乎,有点像了。程轩冲一时惊愣不已。
洗去一身血腥,上了盛嘉楼的榻,迷迷糊糊,盛嘉楼醒了,程轩冲吻着她的嘴角,“阿楼,你爱我吗?”盛嘉楼瞬间灵台一片清明,面上却还是一副困倦不已的样子,嘟囔道,“当然了,我心里只有你。”程轩冲满足的勾她头发,“那你的家人…你不怪我?”盛嘉楼摇摇头,埋在他胸膛,依赖的说道,“又不是爷杀的,我不怪。”
程轩冲心里慰藉,“睡吧,阿楼,我会对你好的,也会为你报仇的。”
好呀,你不如,把你自己杀了。
程轩冲第二天果然杀了当日屠戮盛嘉楼一家的手下,你到底是为盛嘉楼报仇呢,还是为自己脱罪?
(4)
盛嘉楼和程轩冲如今可算是蜜里调油,羡煞旁人。盛嘉楼业主程轩冲身边成了一位受器重的翻译,和半个外交官,一开始众人都觉得女人能顶何用,靠美色上位,但的确盛嘉楼用实力向他们证明,她不输男儿。
可惜,在这样一个时代,不输男儿又怎样,没有滔天权势护着,众人只知道你貌美,翻译官,外交家,永远不缺,美成这样的玩物,实在少见。
当程轩冲兵败如山倒的时候,他就开始着手计划逃跑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顾及这个乖孙子,他迟早得收拾。带着盛嘉楼东躲西藏,最终看见顾及穿着一身墨绿军装,罩着黑色大袄披风,没戴眼镜,少了两分斯文败类的禽兽模样,多了两分侵略性。程轩冲意识到,盛嘉楼和顾及,联系上了。
一时间又怒又酸,掐着她的脖子,“你背叛我?”
盛嘉楼流泪,“爷怎么能不信我?”
程轩冲一愣,心里一软,松开她,这人却被顾及一把拉到身后护住。看到这个景象,他才晓得,盛嘉楼这个女人多么厉害。冷笑,“骗我至今,你倒是有本事。”
盛嘉楼脸色终于冷了下来,“你他妈不知道我有多恶心你!”然后就闭了嘴,再也不说话。程轩冲却仿佛被她刺到,面色竟然露出了受伤。
可惜顾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笑道,“程提督好走。”一枪开在程轩冲的胸膛,程轩冲倒地,嘴里嗫嚅着,你爱过我吗,可惜没人听见。顾及又补了一枪。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只能说程轩冲不该动心,而顾及和盛嘉楼又比他狠。
顾及搂过盛嘉楼的腰,在她耳畔低喃,“盛小姐真是厉害呢。”盛嘉楼没动,“你答应过我,结束之后,送我去英国的。”
顾及闻言轻笑,咬了一口她的耳垂,“我以为盛小姐不会那么天真。”盛嘉楼的确不会那么天真,可她到底心存侥幸,赌一个万中无一的可能,虽然她输了。
可好歹,程轩冲死了。
盛嘉楼笑着搂过顾及的脖子,“你就不怕,他的今天,是你的明天?”
顾及闻言直接吻她,交缠间,低声道,“我不会爱上盛小姐的,盛小姐放心好了。”
盛嘉楼没那么自恋,这句话只不过是她最后的挣扎。而顾及也的确如他所说,没有爱过她,甚至连喜欢都说不上。
程轩冲的十三省已经被瓜分,顾及带盛嘉楼去了东北,这里银装素裹,的确漂亮。盛嘉楼在顾及身边,还能有两分真性情,因为这人,似乎就满意她带刺玫瑰的模样,极尽宠爱。只是,明知她的确有才华,却从未让她接触过那些她想接触的东西。
顾及带着一身冷气进来,搂着盛嘉楼,“想我了吗?忙了好几天,都没空来好好疼你。”盛嘉楼虽然在顾及身边有小性子,也不敢太过分,这人本质上,比程轩冲狠多了,“想呀,一个人可无聊了。”说着啄了啄他的唇角,惹得顾及一阵发笑,将她打横抱起,带进床榻。
顾及一般房事相对温柔,只是多日素着,便狠了些,这横冲直撞的模样,竟让盛嘉楼诡异的想起了程轩冲,一时间失了神志。不过却被一直盯着她的顾及看出来,咬着她的唇,低声蛊惑道,“在想谁?”
盛嘉楼终于惊恐回神,搂着他亲,“怎么可能在爷的床上想别人,除了爷我能想谁呀。”顾及低低笑了一声说是吗,就结束了这个话题,只是身下动作更狠,直至盛嘉楼昏了过去。
顾及穿好衣服,凉飕飕地看了一眼躺在一片狼籍里的盛嘉楼,起身出去,想谁?想个死人有意义吗?愚蠢。心里既看不起她,又有些说不出的不爽。
而顾及果然自那日起,就不怎么来找盛嘉楼,据说在外面有了个贴心的小情儿,只是没喜欢到要领回来,盛嘉楼给花儿浇了水,又躺回去看书,不来也挺好。
而顾及在外面喝酒,新欢给他倒,把他伺候的好好的,他漂亮的眼睛在镜片下折射出诡异森冷的光。
不爽。
明明是盛嘉楼的问题,还不来找他道歉,真是好大的脾气。
顾及看着给他倒酒的小情儿,这个角度,尤其像盛嘉楼,一时心里烦躁,摆摆手,“出去吧。”这小情儿听了泫然欲泣,令他更烦,起身就丢下佳人回去了。
看见盛嘉楼懒洋洋地躺在椅子里看书,气不打一处来,招呼也不打,就把人扛到床上,凶狠更甚上次。看着盛嘉楼承欢后的媚态,冷冷道,“给我道歉,说下次不敢了。”盛嘉楼也不问,娇娇的,“对不起,下次不敢了。”顾及勉强满意的亲了她一口,搂着人睡了。
这便又恢复了往常的日子。
顾及还真不怎么带盛嘉楼出去,她天天一人呆着,也是无聊,顾及这日就大发善心带她出去听曲儿。
在沈城最大的梨园——京仙楼里,盛嘉楼津津有味地听着曲儿,却突然感受到一道粘腻的目光停在自己的身上,偏头看去,瞧见了一张美艳至极的脸,有多美,大概如果他是女人,举国闻名的,就不止她盛嘉楼一人了,但是这人美虽美,却浑身上下透露一种阴沉,面色也有些苍白。
顾及感受到盛嘉楼朝别的方向看,也顺了过去,和那人便对视了。一时间皱起眉头,挡住了他看盛嘉楼的视线。
一曲终了,顾及拉起盛嘉楼的手,声音有点冷,“回去吧,不看了。”盛嘉楼知道顾及因为那人不高兴了,也不触他眉头,点了点头就跟他一起走,只是她明显感觉到那道目光跟在她身后。
直到上了车才消失。
盛嘉楼亲了亲顾及的脸,轻声道,“不高兴了?”
顾及掐了她一把,“招蜂引蝶的小东西,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盛嘉楼摇摇头,“我天天看书,哪知道。”
顾及也不卖关子,“东南四省的头子,秦命。人如其名,不要命的下作废物玩意儿。”盛嘉楼听出他语气里的忌惮和不屑,好奇道,“怎么下作了?”
顾及嘲讽道,“那里不太行,房事下作,还不让人说。”盛嘉楼听了一怔,老实说,长那么好看,不太行,可惜了,怪不得那么阴沉。
两人也不再提他,回去吃饭,只当这晦气事儿没发生过。
可惜,你不找麻烦,麻烦爱来找你。
(5)
秦命竟然投了拜帖来找顾及,顾及笑意盈盈地同秦命客气,“秦司令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秦命微微勾了勾唇,当真是比女人还有滋味,“来找顾少帅谈一桩生意。”
顾及手指在桌面敲了敲,“秦司令客气了,但讲便是。”
秦命也不绕弯子,“我在常平有三座铁矿,想用它,与顾少帅换个宝贝。”
顾及听了愣住,三座铁矿,这么大代价他要什么?一时间心里有了些计较,“秦司令的买卖可真大,在下也不知做不做的起。”
秦命轻轻一笑,“顾少帅点点头就能做这桩生意了。”他看着顾及金丝眼睛后凌厉的桃花眼,继而道,“我想要盛小姐。”
顾及现在的心情就是又惊又怒,惊他愿意用三座铁矿换个女人,怒他打上了盛嘉楼的主意,“不过是个女人而已,秦司令何至于此?”
秦命十指交叉,“不过是个女人而已,顾少帅不会拎不清吧。”
顾及被他噎住,面色很差,“秦司令先回去吧,让在下考虑考虑,”顾及听了一笑,也不为难,起身就走。留顾及一人阴沉沉地坐在堂中。
良久,带着一身冷气去了盛嘉楼那处,小人儿还躺在那看书。
盛嘉楼看顾及脸色极差地进来,好像要跟她算账似的,她看这人也不是个喜形于色的性子,坐直身子,“怎么了?”
顾及看着她,微微一笑,就把人抱上床,翻云覆雨间,极为凶狠,盛嘉楼完全脱力时,他才低头看她,“还真是个乖孩子,有些舍不得呢。”
盛嘉楼勉强抬头看他,“爷什么意思?”
顾及修长的手在她身上游走,“秦命要拿三座铁矿换你,你说,我换,还是不换?”
盛嘉楼听了整个人僵住,心里又惊又气又悲哀。
惊的是秦命出手阔绰,气的是顾及自己抵不住诱惑拿她撒气,悲哀的是自己身于乱世,无所依靠,如同玩物。
“单看爷怎么想了。”盛嘉楼微微侧开头,没理他,而顾及看她这模样,心中怒翻腾,她但求一求他,说上些好听的话他都不至于那么生气,“那就等我玩腻了就送去,多好的买卖。”说着又俯身吻她,只是这趟折腾,想要把她做死了去。
盛嘉楼终归还是穿了一身漂亮的红色旗袍,坐上了秦命来接她的车,偏头微微看了一眼笑着的顾及,这人笑得勉强又难看,盛嘉楼倒是由衷地笑了起来。
秦命一把将美人搂进怀里,“可别再看了,再看我会生气的。”
盛嘉楼看了一眼秦命,“不过匆匆一眼,爷怎么舍得三座铁矿?”秦命闻言笑出了声,咬了咬她的耳垂,“就匆匆一眼,我就想带你去极乐,怎么不舍得。”
盛嘉楼听明白了,感情她还是这人的治病良药?
果然入了秦府,这人就颇有些迫不及待地带去了床榻,动作间可以说温柔,还哄着,“阿楼可真是个宝贝。”盛嘉楼攀着他的脖颈轻轻地笑,笑得眼角渗出泪珠。
东南四省都在传,他们的头子秦命遇到真爱了。
话跑到盛嘉楼耳朵里,她掐了手上一株秦命刚送来的黑色玫瑰。
真爱?
秦命未尝把盛嘉楼当成人来看,日日将人守在这秦府三寸之地,不让出门,奇珍异宝,古卷典藏,不要钱似的送,却也只是一只等着夜里在榻间歌唱的夜莺罢了。
盛嘉楼想活,即使心里再郁结,甚至连饭都恶心地吃不下,也逼着自己一日三餐。只是这日秦命来时,盛嘉楼没忍住吐了,秦命看了那张男女莫辨的漂亮脸庞上先是一慌,随即泛出巨大的喜悦,“叫医生来!”
上前搂住盛嘉楼将人扶在榻上,轻轻吻了吻她的唇角,“阿楼该不是怀上了吧?”
盛嘉楼听了一愣,怎么可能,她身子早就坏了,在程轩冲那处早就被他的姨太太败了,可想到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若是自己真的怀上了该怎么办?
这会是她唯一的,珍贵的孩子,又是秦命唯一的,珍贵的孩子。
可偏偏这孩子又是她和秦命的。
一时间脸色苍白,思绪百转,在等着医生来的时间里,盛嘉楼脸色越来越差,心越来越沉。秦命似乎看出了什么,声音有了些阴测测的味道,“阿楼不想为我怀上孩子?”似乎她敢说一个不字,他那修长有力的手就会伸上她的脖颈,要了她的性命。
盛嘉楼摇摇头,“怎么会,我身子不好,真能有个孩子,开心还来不及,只是太难受了,有些撑不住了。”
秦命听了一愣,上上下下打量她,似乎是在看她说的话是真是假,终于,审视的盛嘉楼脊骨发凉时,他将人揽入怀中,小意安慰,“医生马上就来了,忍一忍,嗯?”
这般说着,医生便来了,在二人的注视下,医生皱眉,“夫人的确是怀上了,但夫人身子太差了,这孩子留,夫人便活不成。”
秦命听了笑了笑,“我若都要留呢?”
医生也是硬气,吹胡子瞪眼,“秦司令就是杀了我全家,我也是这句话,要说什么另请高明,我医术已经十分了得!”
秦命看他这姿态倒是笑了,笑得极其不开心,纵然知道这人说的是实话,也还是打算要了他的性命,盛嘉楼看出来一把拦住他,摇摇头,对医生道,“谢谢您了,麻烦了。”秦命被打断,面色一冷,倒也未曾计较。
屋子里只剩二人时,秦命看着盛嘉楼,“阿楼怎么想。”
盛嘉楼笑了笑,这就是“真爱”,在她的命,和孩子的命之间,还要问她怎么想。盛嘉楼并不想为了一个不是很期待的孩子搭上自己的性命,纵然万般不舍,也还是闭上了眼睛,“阿楼也不知,都听爷的吧。”这般说着,眼角流下了一滴清泪,我见犹怜。
她在赌,在赌秦命能对她有两分心疼。
也不知等了多久,这人终于把她搂进怀里,“我想要阿楼好好的。”盛嘉楼心里冷笑,却还是搂住这人的腰,轻轻啜泣,“爷,我真的好难过。”
秦命轻轻抚摸她的青丝,半带安慰,“别难过了,会有的,还会有的。”
怎么可能。这事谁都该心知肚明。
自打流了孩子之后盛嘉楼便一直在养身子,秦命时不时地来看看她,却也并不留宿。
每一次腹痛难忍的夜,都是盛嘉楼白着脸色挨过去的。
倒是秦命最近忙于治病和帮盛嘉楼治病,毕竟这种事两手抓比较稳妥。
有了盛嘉楼之后秦命自然知道自己的病有救,倒也积极许多。
却不晓得从日本来的什么劳神子巫医,盛嘉楼的血能制药根治秦命的病,是以便有了秦命搂着盛嘉楼去了一处地下室的场景。
盛嘉楼身子骨还没全好,脸色还有些白,只不过此刻灯光昏黄,看不出来。
她忍不住抖了抖,瑟缩在秦命怀中,“爷带我来这处干什么?”
秦命笑得很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发,“来请阿楼帮我一个忙。”这般说着,那皮肤干枯,双目凹陷的巫医便出来了,同秦命说了一串日语。
秦命点头,温柔地对盛嘉楼说,“阿楼进去吧。”
盛嘉楼一直在抖,脸色惨白,“爷,我听得懂日语。”
秦命脸色阴了阴,没有说话,明明还是十分漂亮,在盛嘉楼眼中,却仿佛恶鬼。
“若我死了呢?”盛嘉楼轻轻地问道。
秦命安抚地吻她,“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是呢,若是他治不好,他要做个男人,也只能在她身上做,怎么会让她死。
盛嘉楼没什么生气的笑了笑,“若是爷治好了,能不能看在今日份上,放了我?”
秦命听了面色完全沉下来,“阿楼呆在我身边有什么不满意吗?”
盛嘉楼不再说话,跟着巫医进去。
若只是简单抽血倒好了,偏偏要人半梦半醒之际将死之时那碗血。
秦命直说保着她的命,别留疤,却不管她受什么苦。
盛嘉楼疼的叫都叫不出来,视线模糊之际,她竟然好像看到了程轩冲。
若她死了,程轩冲会接她吗?
等盛嘉楼再次醒来时,已经又躺在了秦府后院的床上。
秦命放下军报,走过来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吻了吻她的唇,“阿楼终于醒了。”那么温柔,仿佛她是他的心爱之人,他等了好久好久,似乎一辈子。
盛嘉楼笑了,笑出了泪花她能怎么办呢。
秦命没问她为什么笑,只是轻轻地擦去了她的眼泪,又叫人送上清粥,体贴不已地亲自喂她。
盛嘉楼从他种种表现中就晓得,那巫医,还真是起了作用,不由讽刺地勾了勾唇。
这世道就是这般,有权有势,管他再恶心,都能求仁得仁。
(6)
这几日秦命越来越忙,眉头越来越紧。
盛嘉楼却不高兴问,他败了或胜了,又能如何。
只是这夜睡的沉沉的,秦命突然进来,捞起盛嘉楼,声音有些急,“换上衣服,和我走。”
盛嘉楼知道,秦命也败了,他也该逃了,逃得一线生机,伺机东山再起。
盛嘉楼没动,坐在床边,“我就是个累赘,爷就放了我吧。”
秦命眯了眯眼睛,难得冷笑,“阿楼不走是等着留下来伺候下一个?这可不成,你可是我拿三座铁矿换的。”
说罢强行推着盛嘉楼走,盛嘉楼不太配合,便被敲晕了去。
等醒来时,已经是在火车上了。
秦命脸色沉沉地坐在一边,火车车鸣声响起,外头却突然起了一阵骚乱。
一队士兵上了车,“都不许动!抬起脸来!”
那长枪一个个指过每个人的脸,盛嘉楼静静地抬着脸,心里却难得放松,秦命,要被抓了。
一道修长至极的人影立在秦命和盛嘉楼面前,“秦司令别来无恙。”
秦命自然要反,那人一枪打在他眉心,不带一丝犹豫。
血溅在盛嘉楼脸上,她未曾眨眼。
“姑娘好气度,也不愧秦司令逃命都带着,跟在下走一趟吧。”那人笑着擦了擦手枪。
盛嘉楼被压去那人府上,坐在他对面。
那人长腿交叠,慢悠悠笑道,“在下裴弋,不知姑娘芳名?”
土匪还讲究礼仪。
盛嘉楼面色平静,“盛嘉楼。”
谁知男人闻言一愣,“盛卉天女儿?”
盛嘉楼一愣,许久未曾听到父亲的名字了,心里有些瑟,不由点了点头。
裴弋双手交扣,食指互相点了点,“盛小姐同秦命是什么关系?”
盛嘉楼闻言看着他,十分诚实,“花钱买来的姨太太。”
裴弋漂亮的眸子眯了眯,“在下可以买盛小姐吗?”
这是在给她选择吗?
盛嘉楼有些哽咽地,渴求地看着裴弋,“可以放我走吗?”
裴弋被她眼睛里的眸光刺到,微微偏开脸,“盛小姐若是不愿呆着裴府,自然可以。”
自由来的突如其来,盛嘉楼整个人都懵了,良久,弯下腰,捂着脸哭,哭得像个孩子,“谢谢,谢谢,谢谢…”
她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裴弋坐在她对面,看着面前这个女孩,难得的手指颤了颤。
裴弋做了回好人,将盛嘉楼送上了去英国的船,给了盛嘉楼一个包,包里自然是些银票。
小姑娘站在船上冲他挥手的时候,难得的,笑得像个孩子,比天上的太阳还晃眼睛。
裴弋看着远去的船,默默地抽了根烟,掐灭烟头,慢悠悠走回去。
不过是当年拦着恶徒打他而已,想什么呢,嗤笑一声,晃进了那灯红酒绿之处。
6#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11 19:14:29
战乱时代,我为了活命,成了军阀的姨太太。逃跑那日,他的人围住整节车厢,我蜷缩在皮箱里,耳边响起他恶魔般的声音——别想逃,阿璎。
《笃余欢》民国文(已完结)强取豪夺×叔嫂禁忌
1
顾随第一次见到裴璎是在嘈乱的街头,起义的学生并满街飞舞的大字报,穿着学生制服的女孩冲到自己坐的黄包车前,把宣传的纸张递给他。
是只纤细白净的手,腕上戴着素银镯子,很老旧的款式,却借着太阳的光,有些晃了人的眼睛。
面前的女孩,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剪着齐耳的学生头,有一双好看的水漉漉的眼睛和小巧的脸庞。
他心中泛起莫名涟漪。
「先生……」她开口,同时又把那张宣传的纸张往他面前递近了些。
他扶着帽沿,微笑着拒绝了她。
没想到会再次见到她。
顾府里,男人有些局促地开口:「令尊十五年前……曾定下一桩婚事,如今小女已适婚龄,不知可否……兑现当日之诺?」
男人递上一枚玉佩,顾随细察时,不忘用余光瞄一眼她。
她就坐在男人身侧,头低着,眼神淡漠,似在出神,手指却是在卷着衣角。
顾随看着玉佩,已明白了这桩婚事的根源。
十五年前顾老爷子南下贩货,返程途中遇上了山匪,山匪谋财后将顾老爷子丢弃于荒地,一息尚存之际,幸遇上一位采药的郎中。
郎中救了他的性命。顾老爷子大难不死,为报恩人,遂结下了亲事。
只是顾老爷子已逝,平日也并未对那件往事过多谈及,顾随脑中只有些微印象。
不过那枚玉佩,确实与弟弟顾盼的同属一对,水头上佳的鸳鸯佩。
是了,老爷子当年为顾盼定下的娃娃亲如今找上门儿来了。
顾随瞥了眼裴璎——便是那日当街遇见的女孩,心念一动。
他抿了口茶,悠悠开口:「确有其事,父亲当年为小弟安排的婚事,只是……」
顾随扮为难状,看着郎中额上冒出来的细密汗珠。
「幼弟打小接受的是新派教育,如今更是赴美留学,思想新潮,早是放言拒绝父母包办婚姻,我们实在是不能违拗他的心意。」
郎中有些慌地念叨:「是吗……这可如何是好……」
他有些哀求地看着顾随:「世道混乱,我们本已决定举家南下,只恐颠沛流离,误了女儿婚姻大事。」
顾随揣度其中深意,嫁女事小,得了彩礼多捞一笔是真。
心中冷笑,他似思虑良久,不时才缓缓开口:
「既然家父许诺,不可不遵,然幼弟之意亦不可更,不妨……委屈令爱,嫁于我作妾室如何?」
他看到她的身子似乎一颤,卷着衣角的指尖微微发白。
同时也满意地看到了郎中眼中的动摇。
他压下心中的欢喜:「顾家算得上是北平数一数二的经商人家,绝不会亏待了令爱,与其承受流离之苦,不若留在我们顾家,没了后顾之忧,您的南下之行也定会顺畅许多。」
有些话不必摆在明面上。他不信这老郎中不知嫁女后会得到什么,也不信他不动心。
郎中只能转头看向女儿。
望着父亲含着乞求与无奈的目光,裴璎咬咬嘴唇,狠下心说:「我可以嫁,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她直视顾随,似乎并不畏惧这个年长自己近二十岁的男人,但眼底的躲闪还是出卖了她。
「但说无妨。」
「婚后我要继续上学念书。」
「可以。」
他回答得爽快,连她都吃了一惊。
事情敲定,安排人送父女二人回府后,顾随去佛堂见了顾老夫人。
听完事情原委,顾老夫人倒是比他想象的更加心平气和。
她只是对顾随说:「你一直怪我们喜爱盼儿是不是?」
「可是你该怨恨的是我们,不是你的弟弟,也不该为了报复把无辜的女孩子卷进来。这件事不仁不义,夺人妻毁人姻缘,会遭报应的。」
顾随并不在意:「娘,顾盼都不知道这桩婚事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一定会中意。一个落魄郎中家的女儿,怎么配得上你的宝贝儿子,你们自小宠爱顾盼,自然是想给他最好的。」
「没有人能违拗你心意了不是吗?」
顾随却回答了顾老夫人的上一段话。
「我不怕报应。」
2
婚期如期而至,行中式礼,因为是妾室,也并没有大操大办,不过之前的彩礼倒是给得十分有诚意。
顾随知道了裴璎本是嫡出,不过母亲难产而亡,父亲娶了续弦,添了一堆弟弟妹妹,新来的夫人是个厉害角色,把老实的郎中压制得死死的。纵是父亲念着旧情,她的生活也并不如意。
酒过三巡,宾客散去,顾随进了裴璎的屋子,酒烛帐暖之间,她没有丝毫反抗,顺从冷漠得像是抽离了灵魂。
她是接受了现实,但是身体还是不住地颤栗,他刻意放缓了动作,只是那一夜实在算不上美好。
次日醒来,屋子里只剩了裴璎自己一个人,头昏昏沉沉,丫鬟来服侍更衣洗漱,她还没适应被人伺候,被丫鬟一口一个「三太太」叫得晃神。
清醒后又不由得自嘲自己一向追求自由平等解放,却为了家人把自己卖进了旧社会。
照例是要给老太太请早茶的,顾老夫人很是怜惜地同裴璎说体己话,摸着她的手说委屈了她,倒真是把她当亲闺女疼。
裴璎自幼丧母,鲜少有人关怀,如今见了顾老夫人,也觉得心中柔软。
裴璎的娘家不待她回门便匆匆离去,学校正放冬假,裴璎在这大院里待得无聊,其实见到顾随的机会不多,他很忙,而裴璎心里对他仍是发怵,二人交流甚少。
顾随一共娶了一位夫人一位姨太,正牌夫人难产而亡,带着孩子一并死去,二太太只生了个姑娘,也不过八岁。
裴璎和二太太关系一般,却很喜欢顾茜茜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妮子,那小妮子开朗可爱,经常来她的院子里玩。
裴璎平时经常教她写字读书,有日她抱着茜茜讲起了学校里的趣事,太入迷一时走了神,直到茜茜欢快地叫「爸爸」时才找回了思绪。
顾随在她的小院门口打量着她。
她并不喜欢被这样过于玩味探究的目光注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老爷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他走近,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怎么,我回来得早,你不高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随接过她怀中的茜茜,拧了拧茜茜的小脸蛋:「爸爸不在有没有淘气?」
茜茜咯咯地笑:「没有呢,我听三妈妈讲了好多有趣的事。」
他看向一旁的她:「换身衣裳跟我去个地方。」
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句。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顾茜茜搂着他的脖子撒娇。
挡不住这甜蜜的攻势,顾随终于松口:「好吧,茜茜也去。」
裴璎没有想到他会带她们到年庙去。
处处张灯结彩,满街人头攒动,小商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人们忙着置办年货,一派喜气洋洋的新年味道。
她穿着雪白的毛茸茸的皮氅,小脸白白的,下巴尖尖的,看起来越发像只成了精的小狐狸。
顾随心里欢喜,问她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还没张口,怀里的顾茜茜倒是声音响亮地答道:「糖葫芦!」
顾随有些哭笑不得,也握紧了裴璎的手去找卖糖葫芦的摊子。
茜茜虽可爱,但只有他知道,他其实是想和裴璎单独在一起的。
不过也好在茜茜在,让他们两个不至于落到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那天晚上过得很愉快,他们买了好看的花彩灯,好吃的板栗,放了烟花,手牵手挤在人潮里。裴璎心里悄然泛起一股暖流,她从小活在冷落里,有些许温暖都会觉得幸福得贪婪。
回府后二太太来接顾茜茜,问顾随:「时候不早了,老爷过去吗?」
顾随微笑:「今晚宿在裴璎那吧。」
「那好,我就先带茜茜回去了。」
二太太看了眼裴璎,本是不动声色,裴璎却感受到了一丝凌厉的愠意。
再看去时她却已变成了平日里见惯了的温婉笑容,让裴璎诧异是自己刚刚花了眼。
待他们走后,裴璎又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她想:或许自己更害怕的是顾随的决定。
那一夜没她想的糟糕,也许,她在尝试着接受这个男人,这份感情。
3
变故发生在和煦的四月。
裴璎继续在之前的学校上学,依旧穿洗白了制服的学生样子,没有人知道短短一个寒假她经历了什么。
除了顾随坚持每天派专车接送,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波澜不惊的生活是随着一个特派教师的到来打破的。
讲台后的男子可算得上是俊朗,最勾人的是眼睛吧,像是揉碎了日光洒进去似的。他笑着,笑得那样好看,他很高,也不过二十岁的模样。
他大方地和同学们打招呼,旋即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顾盼,刚刚归国,受人之托,担任你们的临时教师,给你们讲授商科的课程。」
台下的裴璎心中脑中一下子炸起了喧腾的浪,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同名同姓吧,她想,一定是的,若他回国,府里怎么会没有一点风声。
不过……其实,与自己是没有任何关系了。
心绪纷飞,最后倒也认真听起课来,他讲得真是很好,课上得风趣易懂,气氛活跃,连她也答了几个问题。
后来散学后她坐车回府,刚踏进府门便听到身后的声音。
「诶,同学,又见面啦,你怎么在这,是我哪个伯伯家的女儿吗?」
顾盼对她是很有印象的,第一眼看到只觉清秀,课堂上却几乎是思维最敏捷的一个。
裴璎有些僵直地回身,果然是顾盼,抿抿嘴不知说什么好,便听到顾随的声音冷冰冰地从身后传来:「她是你嫂子。」
顾盼和顾随恍若两个极端,顾随冰冷深沉,顾盼爽朗大方,把美国人的那股自由劲儿全学了来。
家宴上,顾盼搂着顾老夫人撒娇,像个小孩子,顾老夫人表面嗔怪他没大没小,可任谁都看得出她对这个小儿子的偏疼喜爱。
顾随问他:「回家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这不是想给你们惊喜嘛,严老师是我导师的朋友,导师叫我帮忙,我就提前回来了。」
他口中的「严老师」正是裴璎之前的教师。
裴璎在桌上角落只管默默吃饭,顾盼看到,觉得这样的裴璎与课堂上那个充满灵气的丫头大不一样。
「哥,你什么时候新娶了个小嫂嫂啊,也不告诉我一声。」
顾随抿口酒答道:「小事一桩,你那边事也多,就没告诉你。」
裴璎的心里灌进一口冷风,她的婚姻,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顾随像是刻意压着性子;二太太忙着说些应景的场面话;顾茜茜缠着顾盼让他讲在外面的趣事;顾盼时不时瞄一眼低气压的裴璎;顾老夫人倒是看得出是打心眼里欢喜小儿子归来,可眉梢眼角不知为何像带了丝忧虑。
吃完饭已是月上柳梢头,顾随被顾茜茜缠着去了二太太那里。
裴璎心里有些透不过气来,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头绪地在府里闲逛,不知怎的就到了凉亭,恍然看见个黑影闪过,一下子吓了个激灵。
她素来有些怕黑,定神看去,只见树影簇簇,却是顾盼走近了来。
「小嫂嫂好兴致,一个人在这里赏月吗?」
「待得有些闷,透透气罢了。」
「恩,这里挺舒爽的,就是偏凉了些。」顾盼在她身旁坐下。
「小嫂嫂,你多大了?」
「十七……」
「那你比我还要小四岁哇。」
其实顾盼是有些惋惜的,这样青春明媚的女孩子,入了深门大院,总是被磨得没了个性。
「你能坚持上学倒真是好的,说不定以后也能成为叱咤商场的锦绣人物。」
裴璎噗地一声笑出来,听了太多读书无用的话,第一次有人鼓励。
「不过是让日子有个盼头罢了。」她说,「整日待在府里,闷也要闷死了。」
「是啊,不过北平的好去处还蛮多,我在外面,心头最惦记的居然是街头巷口的各式小吃。」
他哈哈笑:「我娘总说我馋得很。」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裴璎本不是性情内敛压抑的人,只是她在府里憋了这许多天,竟没找到一个可以谈天说地的伙伴。
她怕顾随,丫鬟们惧她;她不喜欢二太太,和老太太或者顾茜茜又实在没有可以交流的话题。久而久之,府中倒是人人传言裴璎木讷寡言。
今日乍见了如此称心的聊天伙伴,倒叫她一时间忘了所谓的伦理辈分,又或许是对面的人看上去一片赤诚,并没有半分介意她这个可怜的姨太太身份,让她也不禁像从旧社会的禁锢中暂时挣脱,不拘身份地与之言欢。
月明星繁,夜色极美。
4
对于顾盼的突然归来,顾随并不开心,还掺杂着些意味不明的担忧与惧怕。
他看着裴璎修长的颈,白腻的臂,消瘦的肩胛骨,忍不住就从后面抱住了她。
对啊,他就是怕,怕这么好的裴璎会被人夺去,怕他拼命遮盖的事情真相会无处遁形。
他知道一开始就是自己错了。可是是他这样喜欢的人啊,哪怕是一点机会,动用了不堪的手段,他又怎么愿意放过?
裴璎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稍稍侧过头问:「怎么了?」
她的发丝带着清冽的香甜气息,越发迷了他的心神。
「没什么……」
昨天晚上他特意折返回去寻她,却在凉亭里看见了顾盼和她相谈甚欢,但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静静看了一会,直到他们各自散去。
然而,心里的不安感却愈发强烈。
这些日子里,裴璎好像过得更快乐充实了些。她怕生,府里府外向来和两个人似的。而对着顾盼,不像师生倒更像好友,可以天南海北地乱侃,可以开玩笑,甚至偶尔撒撒娇。
她那些之前从未被见过的小女儿态,都在顾盼到来之后一一显露。
有天顾茜茜非要吵着去放风筝,到最后陪她去的只有顾盼和裴璎,裴璎是个有玩心的,在顾盼身旁看他缠风筝线,眼神期待又可怜。
顾盼笑:「怎么看着你比茜茜还心急,比小孩还小孩。」
「人家没玩过嘛。」裴璎故意学得孩子气。
顾盼看她委屈的样子:「成成成,是我多嘴,今天一定要你玩个够。」
裴璎立马破功,扬起一张笑脸:「那你可得好好教我。」
顾盼在远方拿着风筝,借着风力向上一丢,裴璎就牵着线跑起来,风筝渐渐升高,顾茜茜在一旁拍手叫好。
顾随忙完事过来看他们时,看到的就是春风里裴璎欢快奔跑的样子。
她笑得那样灿烂,是顾随从未见过。
他见到的她,大多拘谨、敏感而小心,全然不似今日明媚。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抬眼却见风筝晃晃变了轨道,原来是前面的裴璎跌倒了。
他心中一紧,赶忙跑过去,但那时顾盼已经扶起了她。
他从顾盼怀里夺过她。
顾盼吃惊:「哥,你怎么来了?」
顾随眼底翻滚怒色,额头暴起青筋:「你就是这么照顾人的吗!」
裴璎蜷在他怀里,拽拽他衣角,「我没事的,只是擦破皮而已。」
白莹莹的丝袜被擦破,裴璎膝盖上两处近乎干涸的伤口乍看有些触目惊心。
但府里的下人们还是诧异,顾随为什么为了一点点皮外伤大动肝火,还那般看中地请来了郎中。
老郎中一番诊断后朝顾随道:「膝上的伤不碍事,开些药膏来每日匀上,不出几日也便好了。只是贵夫人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体质却不甚好,平日饮食上该多注意些,再喝些安胎的药调养着。」
这几句话轻轻地飘在房间里,一时间众人都安静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顾随,这个一向威严的男人有些激动甚至结巴地追问:「两……两个月了?」
裴璎也有些不敢相信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自己的月信一向不是很准,加上没有什么异样,就没有在意,居然……怀孕了?
心里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塞满,对她来说,迷茫大于了欣喜。
可顾随是开心的。
府里人都看得出来,往日不苟言笑的他如今眉梢眼角都藏了掩不住的笑意。
晚上,顾随来到裴璎床前,尽量放柔了自己的语气。
他说裴璎,大夫说你身体不是很好,我们不去学校了好不好,在家把胎养好。
他刚刚提到「学校」,本来垂眸的裴璎就猛地抬起了头,满脸的警惕戒备,生生把他堆起来的笑意凝在了脸上。
「不好。」她回答得干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
这是她的底线,是她自觉能把自己和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联系起来的唯一纽带。
心之逆鳞碰不得。
顾随面色随即冰冷。
「那你想怎样,带着肚子去学校上课吗,等孩子生了呢,你也不闻不问继续求你的学吗,你是不是还想着有一天能出国远走高飞,裴璎,我告诉你,你这辈子离不开这个宅子。」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句句戳进裴璎的心窝。
是啊,自己在期待什么呢,可是真的不甘心。
她的脸色不好,连着嘴唇都少了血色。
她看着他的眼睛:
「顾随,不要逼我。孩子我会生的,现在是四月,到暑假七月。这几个月你不要管我,我可以请几个月的假,但以后学校我还是要去的。」
怎么说呢,像溺水的人抓住一片浮萍,虽然知道不能被救赎,可也不愿意松开手。
顾随几乎都要冷笑了,咬了咬牙还是把那句「是想去学校还是想在学校里看见谁」咽进了喉咙。
「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便也不多管你,可是裴璎,这个孩子必须要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裴璎也不看他,任他说完走出屋子。
她用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这里面,真的有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呀。
5.
这个顾随满心期待的新生命消逝在五月。
那天顾随动了大怒,他本来在办公,听到消息急匆匆地回府,见到的就已经是躺在床榻上,羸弱苍白到可怜的裴璎。
「怎么回事?」他厉声诘问,一团火气也不知是冲谁。
「好像是……吃了什么相克的东西……」二太太犹豫着开口,「妹妹年纪小,一时不懂也是有的。」
叫了府里相识的郎中来看。
裴璎最后吃的是一碗蟹肉粥。
那时她在哄茜茜。这小姑娘平日在她这里嚷着要吃什么,她总是不好推拒,另外吩咐了厨房开小灶做来,她陪着多少进一些。
那郎中问过裴璎近期饮食,蹙了眉头。
多是寒凉性冷,再者活血,都是孕妇多碰不得的。
可偏偏这其中许多,还是裴璎自己点了名要的。
裴璎靠在床上听得惊愣。
她是依着茜茜所言要过几道糕饼点心,却什么时候嘱咐过每日的菜膳用什么?!
偏偏仆役们支支吾吾,只说三太太确实曾出入后厨,也曾安排他们去要吃食。
这话半真半假,也挑不出错来。
落到顾随耳朵里就是裴璎迂回着使法子除了这个孩子。
落到裴璎耳里就成了劈头来的内宅手段。
那些她从没做过的事,安在她头上,平日笑脸相迎的仆人,忽然转了面孔栽赃。
连那纯良无害的小丫头,背后也不知是经过了她娘亲的怎样一番指点。
原来这个身份就该做这种事!
原来那些暗地里的争宠夺爱,内里腌臜,连着收买人心都离她这样近。
原来这就是裴璎一直想逃出去的那个古旧漩涡。
她原以为自己同那二太太虽然身份尴尬,但人与人之间的基本尊重总是有的。
却不想只有自己这样想,人家心里说不定恨得咬牙切齿,埋怨她分了那位「老爷」的宠爱去!
裴璎觉得可笑甚至荒唐,连失了孩子的痛意都被这新发现冲淡。
他们要拖着她走回旧社会,她一个人怎么能在这宅子里独善其身。
顾随细察她脸色沉吟:「你父亲是郎中啊,裴璎。」
「药性药理,食物相克,你便一点也不懂吗?」
听到他的质问,裴璎泛白起皮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想说,父亲并没有手把手教过她断药,便是教过一些,也是治疗最普通的头疼脑热,又怎么会教到这种使妇人堕胎的下作法子上。
可她的双唇开了又合,不知怎的只吐出「不是我」三个字来。
她指望顾随会信,指望那种无条件的信任偏袒也会落到她头上。
那便好过千句万句的解释。
可顾随只是冷笑:「你既早不愿生这个孩子,还不如直说,也好过这样惺惺作态。到头来还要把脏盆子扣到茜茜身上。」
裴璎自听到「惺惺作态」这个词开始脸煞白,两只手绞死了被角。
惺惺作态?——那难道不也是她的孩子!
绕这么一个大圈子只为了泼脏水到茜茜身上。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样不堪。
那碗蟹肉羹要了她的孩子,顾随的这番话却是要劈了她半颗心去。
她的胸脯因气愤而起伏。
落到顾随眼里就更成了她恼羞成怒的罪证。
他向来不惮用狠话剜心,也是含了一半恼意一半自嘲继续张口飞刀子:「你先前说什么来着,给你几个月时间?给你几个月时间让我看着你把这孩子弄没吗?」
他怒极反笑:「裴小姐倒是作的好戏,看来女学生的心肠也不比内宅妇人少许多。」
「只是已经委身给人做小老婆,不知还做着什么不切实际的『自由』梦?」
裴璎不语,只把下唇要咬出血来。
屋里再没人说话,空气里飘着的安静,像是能杀死人。
6
老太太才得了信赶过来。
顾盼却是直接被「小叔子进不得嫂子的房」拦在了外面。
老太太怜惜裴璎,让人煲了红枣羹,不多时有人送来,她便亲自坐在床沿喂她。
她太心疼这个小姑娘。
若是自己的女儿,便是双手呵着捧着放心尖上疼着的。偏偏是没托生到好人家,命道也不好……自己一个内愚老朽,也是做不得什么。
她一眼瞥见这里气氛不对,深知她这大儿子不是个好伺候的主,性情阴晦无常,只在自己认准了的事情上一味地偏执执拗。
来时有人同她说了什么,只她不信裴璎是那般不堪的人。
「哪有当娘的不爱孩子,她怎么舍得……」
「哟,哪有做娘的不爱孩子。」顾随觉得这老太太是在自己头上浇油,「我竟也不知道怎么会有做娘的不爱孩子!」
老太太的偏宠一直是他心上的一根刺。今日裴璎之事,联想之前不愿生子坚持上学,又难免让他想到顾盼。
他正是一肚子火气没往外发,她现下一张口,只燃得他满脑子的火捻火星子外蹦。
老太太就闭了口不言。
一屋子的人安静下来逐个走散,连伺候的人都被他退下去。
一间屋子只剩了他和裴璎。
他坐到她身边去。
她发怔的双眼收回神。
「不是我,我没有做过那些事,我父亲也没有教过我……」
裴璎最恨因误会而留遗憾,不知这事情是不是已经在他心里成定局,也要挣扎着解释一番。
却不想他打断她:「不重要了,裴璎。」
「孩子没有了,我们再生一个。」
「一样的。」
不一样的。
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但今日你不信我,连话都不让我说完,解释也不肯听,就是对我的不信任不尊重连着人格的批判否定。
裴璎这样想。
她甚至厌恶顾随的态度,像对待不听话的猫狗那样对她。
就像是「这次不听话,抓坏了皮垫还不承认的小猫,没关系,恩威并施,再训训,再养养,总会训服的。」
7
裴璎再没去过学校。
她身子一向不很好,小月子里更弱。头几日只能卧在床上,后来好一些能下地了,却发现自己连院子都出不去。
仆人们只说是老爷的吩咐。
老爷的吩咐,呵,就是除了他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老太太、顾盼、茜茜,那些他不想让她见到的,便一力隔绝。
裴璎忽然想到一种鸟。
达官贵人们养鸟雀,总是寻那些品种名贵、叫声清婉的锦莺。
可贫苦人家得不到那些色彩斑斓的鸟儿,自己制了箩筐去捕,也知道有些鸟儿是养不得的。
那种灰扑扑的麻雀,圈养后会死掉。绝食、撞笼,甚至两只在一起会互相剖开彼此的肚子。
裴璎觉得自己怕不是要步了这雀的路。
其实她惜命得很。
她总盼着事情还有回寰的余地,或许是他在气头上,过几日气消了便也好了罢?
但她见不到人。
顾随在六月中旬才重新踏进她的院子。
天已经有些热了。裴璎穿一件素旗袍,还是那只银镯子松松套在腕上。
其实顾随给她买过诸多首饰,绞丝的碧玉镯子也有。可裴璎戴惯了母亲留下的,也只是把那些拿起来看一回欢喜一回便放下。
近来不是。裴璎看到梳妆台上的妆奁盒,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她开始觉得那是顾随买来装点他豢养的雀——像百货洋行货架子上摆的成排的蓝眸洋娃娃,可以换衣裳物件,捯饬成人见人爱的模样,也不过是花心思把这小玩物装饰得更合主人心意。
她心里始终皱成一团,数次指尖掠过那奁子又收回,让见了的人平白觉得那上面轻袅袅浮了层嫌弃与厌恶。
她只是在等一个态度。顾随回避的,这些天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也就装着忘记把裴璎丢在小院子里不过问。
像古代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裴璎自嘲。
顾随终于踏进院子。
裴璎正在看书。那书桌还是他们成亲前裴璎要求的。青玉案板,外面的阳光透过支起的窗扉投进来。她撑着头,腕上的银镯映着阳光乱钻进人的心窍。
素手转罗酥作颗,鹅溪雪绢云腴堕。
顾随恍神,一瞬间以为到了初见她那日。
他不禁想,若是裴璎有一头温婉的长发,乌黑的发梢柔顺地垂下来,而她斜倚在塌上捧一册书卷,旁侧燃一袭沾染衣裙散不掉的熏香。该是怎样一副美的画面。
可裴璎不是,那样慵懒绻丽的美人图,只存在于顾随的想象中。
想象中的美人,随手捡起的该是诗集,口里念哼着词赋小曲,云鬓雪腮,消遣时光。
可裴璎是在同她的商科课本做斗争,秀眉颦蹙,实在算不得舒恰。
她落下的课程太多,什么公式算法,那些晦涩深奥的定义章程,自己啃实在吃不消。
顾随认识到她在做什么后又升腾起了怒气。
「裴璎。」
他开口唤她。
将她从那个世界唤了出来。
她抬起眼睛看他,站起来:「老爷。」
「过来。」
裴璎于是走过去。
8
二人无言。
还是顾随先开口:「你的身子好些了?」
「好许多。」
顾随不喜见到她这样态度。像隔着珠帘子说话,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像把他当做空气,立在一旁扮樽没上釉的胚子,鲜妍明媚丁点不挂在脸上。
可她分明也可以那般。
顾随控制着自己不显出在意来。
「丫头婆子们有什么伺候的不周到的地方尽管说,小厮们惹了不快也只管罚……」
裴璎打断他:「都很好。」
「那……」顾随语塞,一时惊恐自己同她仿佛除了日常琐事再也找不到话题。
「我想出去。」她说。
踏出这院子。
顾随不语。
这冷态度比起斥骂更难捱。
裴璎静静等,看着顾随神情瞬息万变后仍化作那种不见波澜的面容。
她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顾随不说话,又是沉默着起身走出了院子。
裴璎没留,捉摸不透他这阴晴不定的性子。
任他熬鹰似的熬自己,又是过了十几日才来这院子。
他气裴璎总想着出去,总想着上学,总不能尽顺了他的意。
他再来时天已经很热了。
裴璎是不畏热的,在这蝉噪虫鸣的夏夜也觉得乏倦。
也就顾随的到来还能让她有点冷飕飕的意味。
她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一方去试图沟通改变就能决定的。顾随这样回避的态度,何况自己未尽全力。
不是自己真正渴求的东西,从哪里攒心思来赴了全力。
她无谓,主动权在他手里。「兵来水来」,她总要先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却不想他叫了人来解衣裳盘扣。他穿长褂,那样的衣服,总是让人伺候着穿脱。
裴璎一惊。
她并不想他们在那样一场闹剧争吵后的首次交谈是在床第间。
虽然之前也有过,虽然她总是温顺地同意。
——但那情形与现今全然不同。
如果说她只是不习惯,还要做一番心理斗争说服自己这是夫妻间应尽的义务,那如今她就是真的抗拒。
便是恩爱甚笃的夫妻行房事也总要顾及双方意愿,何况他们这样不熟稔。
前事未过后事未提。他是要摁着她「罪人」的身份软禁,却又选择性忽视这一点的情况下由着自己寻欢吗?
姨太太的身份,便是这样,算不得「夫人」便罢了,难道连「人」也算不得,任凭别人不顾情感想法,想囚就囚,想睡就睡吗?
这是姨太太还是被呼来喝去的母狗!
裴璎拒绝。
她攥紧了前襟:「我不想……」
她第一次对顾随说出这样的话。听得顾随眉毛一挑:「不想?」
使用 App 查看完整内容目前,该付费内容的完整版仅支持在 App 中查看
App 内查看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积分:3118703
帖子:623848
精华:0
期权论坛 期权论坛
发布
内容

下载期权论坛手机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