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传》中小贝长大为什么会成为杀人狂赤焰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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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的论坛用户   2021-1-5 20:17   15152   10
重看21集有感,如果没有那个时空旅行的人出现,她长大就会成为一个杀人狂。可是莫小贝从小跟同福客栈这帮有情有义善良正义的人在一起,为什么长大会变成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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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5 20:17:14
首先,小贝聪明,学武功很快,小小年纪就学会葵花点穴手了。
然后,客栈里的大伙宠她,平时会教她一些武功,像无双姐姐教的葵花点穴,白三娘教的隔空打穴,都是上等武功。
小贝本身呢,又是衡山派掌门,长大了之后衡山派的师兄弟一定会教她衡山武功的。
最后最关键的,同福客栈先先后后来了那么多武林高手(黑白双煞(误)、姬无命、岳松涛),大大阔宽了小贝的眼界。可以说小贝在别人还是小屁孩儿的年纪,就已经是见多识广了。
资质高+起步早+师傅好+见识广,这样推测,小贝未来的武学成就绝对是变态级的。
这样,小贝作为“赤焰狂魔”的战斗力是有了。
至于“嗜血成性,遭遇生存系数百分之零”之类的话,我是不信的…
小贝的性格大家都知道,熊孩子中的熊孩子,但是底子还是善良的。
所以在我的想象中,赤焰狂魔莫小贝是这样的:
二十来岁,天不怕地不怕。喜欢找人麻烦,偏偏武功高的可怕,江湖上的人对她头痛不已,但又拿她没什么办法。讲义气,朋友遍天下。做事风格我行我素,可以为了一根糖葫芦跟人成为知己,也能因为别人说错了几句话就追着揍上几天。
这么一个大熊孩子怎么就成一个杀人狂了呢?
还不是因为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酒客们传的。
不好啦,白玉汤要吃人啦!————邢育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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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评论区里有人说在百度上看到和我相似度很高的文章。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转载,结果问了一下才知道这不是跟我说要转载的那个人。这是赤果果的抄袭。



不知道那边怎么举报文章,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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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5 20:17:15
赤焰狂魔莫小贝和她不承认的初恋

文:李空调

微博:李空调又在与谁作乐
Sina Visitor System我只是个武林外传老粉兼职搬运工哦~

然后发表也是征求了作者同意的~
txt文档在作者置顶微博评论下有~

空调小姐姐要是看见大家这么喜欢她的文会开心的不得了哒!

最后大家看文开心乛乛~~

·01

同福客栈家的小姑子和邱员外的儿子不是一路人。
这是七侠镇人人都是知道的。

三岁就能看老,自打莫小贝十岁那年拿到了白马书院的录取通知纸,和十二岁的邱小冬成为了同学,两人每日上下学都要从七侠镇东街穿过,嬉笑怒骂,吵闹追逐,寒来暑往,风雨无阻。

每次东街两边打头的商户听着两个人动静了,都要朝同行们呼喊一声,“鸡蛋守好,瓜果撤后,馒头盖布,减免损失!”

这是莫小贝和邱小冬有一次放学路上太兴奋疯着玩把一个簸箕压翻了,多米诺骨牌鸡飞狗跳连着翻了半条街的小摊,造成严重损失之后,给七侠镇东街商户的心理阴影。

心理阴影弥补费和实际物料损失,五十两。
这是东街商户联合起来狮子大开口的价。

由风情万种的佟掌柜和中产阶级大家长邱员外共同承担。一个嫂子一个爹,都是监护人,听起来理所应当合情合理。

赔偿款,对半开。

但由于嫂子抠门抠搜,一定要自家智力后援——账房吕秀才前来一样一样清算损失,计算费用。

十五两,这是吕秀才算出的总价。
那视钱如粪土的佟掌柜自然只肯出十五两。

商户一听,不干,就要告官找娄知县。
邱员外一想,不行,自家儿子以后是要学而优则仕,走上仕途的,这要告官立案,不就在卷宗上留下成长污点了吗。

最后,邱家拿了三十五两,加上同福客栈出的十五两,平了这事。

后来邱小冬成亲前笑着说,莫小贝,你把我们家当年下的二十两聘礼还我。

但也从那起,邱家父母告诉邱小冬,莫小贝家市侩粗鄙,不看大局,行事不上台面,不要多与这种下层人家的野丫头多接触。

而回到同福客栈,嫂子和白大哥告诉莫小贝,做错当然要赔礼道歉,但莫要让人得寸进尺,讲求事实。邱家人华而不实,拿钱摆事,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要跟着学这种虚伪世故。

两家人互看不顺眼,却谁也想不到,莫小贝和邱小冬,在青春期的时候,一起上了屋顶。

同福客栈的屋顶。




·02

那个屋顶,哪对男女上了都要出事情的。

佟湘玉在屋顶留住了吹笛子的白展堂。
吕秀才在屋顶告诉了小郭他日日夜夜的心情。
虽然掌柜的说,情情爱爱的,不健康。
但他们还总在上面亲亲。
当然这是成了的。

没成的也有,像是天下第一女捕头展红绫到底没抓住白展堂给她的偷心纸条。
像是柳星雨只把她干净的月亮送给了李大嘴,自己一去不复返。

情情爱爱的,能不能成,机率也是对半开。

年长两岁率先走进青春期的邱小冬总结,这种机率,开的不是你也喜欢我,而是你和我互相暗自喜欢后,你愿不愿意对我敞开你的心。

莫小贝问他,邱小冬你真喜欢胭脂铺柳掌柜的外甥女啊?

这一年,莫小贝十二岁,邱小冬十四。

邱小冬早恋了,喜欢的人不是莫小贝。
而莫小贝最喜欢的,还是去西凉河摸鱼。

后来邱小冬又总结了,因为他坐在书院第一排,而莫小贝总是贪玩坐在最后一排,所以他低头左看的侧脸,是托关系给朱先生送礼也坐在第一排的柳掌柜外甥女。

纯情邱少爷的初恋芳心是被侧脸拿下的。
书院几排之差,青春悸动,眼看就要动错人。

柳掌柜外甥女成了邱小冬的初恋。
莫小贝成了邱小冬的恋情僚机,知心解忧愁。

由于早上上学时间太紧来不及说忧愁,白天课堂朱先生看的太紧不让说话传纸条,傍晚放学邱小冬又要“顺路”送外甥女回柳掌柜的铺子。

莫小贝和邱小冬决定熬夜上同福客栈的屋顶召开第一场 “初恋怎么办 好友解忧愁”座谈会。

莫小贝问,真喜欢?
邱小冬答,大概是。

莫小贝问,为什么不是‘肯定是’ ?
邱小冬答,第一次动情没有参考,不好判断。

莫小贝说,狗屁,你肯定是喜欢人家。这两年上下学你还天天看我侧脸呢,你都没事,你一看她就有事。
邱小冬看了看莫小贝的侧脸,说,其实咱俩也算有事,毕竟三十五两。

莫小贝起身就要走说,你爱说不说,不说你找别人开座谈会。
邱小冬也有点急,赶忙拉着她,回忆起自己这几天和柳掌柜外甥女放学路上的点点滴滴。

什么她身上有脂粉味,香香的。
什么她说明年及笄家里开始准备簪子了。
什么她还要送我绣着两个小人的手绢。
综上,柳掌柜的外甥女应该也喜欢邱小冬。

莫小贝问,人家要送你手绢,你送人家啥啊。
邱小冬说,糖葫芦。
因为邱小冬每次发零花钱都请莫小贝吃上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买顺手了,今天走到街口买完了才发现身边人不是莫小贝。

但买都买了,就送柳掌柜外甥女了。
邱小冬反省这是他今天的第一个错误,第二个错误就是不应该实话实说告诉莫小贝。

莫小贝的反应和预估的一样,急了,说你怎么能请别人吃糖葫芦?
邱小冬反问,我为什么给你买过糖葫芦之后,就不能给别的女孩儿送了?

莫小贝一时答不出来,只觉得该有的糖葫芦被抢了,又急又气,满脑子脑补的是邱小冬和柳掌柜外甥女这几天的放学路,脂粉味簪子样和手绢小人儿,乱成一团,都是浆糊。

莫小贝一拍屋脊,站起身来踩的瓦片哗哗作响,她憋着泪冲邱小冬喊,“你以后要是给别人送糖葫芦,就别给我送了!”

邱小冬被这夜里的一喊镇住了,他看莫小贝起身下的瓦片上,有几点猩红,渗在青瓦上,本不太起眼,只是月亮明晃晃,照的清楚。

邱小冬连忙回身拉住往下走的莫小贝的衣袖,焦急道,“你刚才拍屋顶时,手是不是被瓦片划伤了?快给我看看。”
莫小贝突然被拉住是懵的,愣愣的伸开手心,说没有啊,不疼的。

邱小冬看着完好无损肉乎乎的小手,也懵了,他转头看了看瓦片上的几点猩红,又从头到尾看了下小贝,忽然一股热气自他心头而上。

纯情的邱少爷涨的薄脸皮通红,他说,“小…小贝,你好像,来葵水了…”

莫小贝粗枝大条后知后觉,她先是“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一把把拉着她衣袖的邱小冬推开了,她说,“邱小冬,敢说出去我杀了你!”

说完,少女转身就跳下了屋顶。

是夜,青春期少男邱小冬仍不确定自己的初恋是谁,也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一个少女的初潮。

而莫小贝,没能给出“糖葫芦之问”的答案,却也正式的踏入了青春期,在同福客栈的屋顶,瓦片作证。

柳星雨走了,可月亮还在。

屋顶上的人会换,月亮永在。
只要月光还在照耀,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就会敞开,就会有接下来的故事发生。




·03

白马书院的第一排和最后一排距离是多远呢?
莫小贝不与邱小冬说话。

七侠镇东街最左边和最右边间隔又是多远呢 ?
邱小冬去拉避着他走的莫小贝。

东街就这么宽,莫小贝其它事情犯浑的没心没肺,关于那夜屋顶的事,始终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和羞臊。

邱小冬想道歉,但莫小贝下定了心,一定要避开邱小冬,不理他,一连一个月,邱小冬拉扯她也推开,抿着嘴不说话。

可忽然,放学路上,邱小冬消失了五天 ,连着是莫小贝的书桌洞里每天多一串糖葫芦。第六天,莫小贝握着五根啃的干净的竹签子,在放学后抓住了邱小冬。

莫小贝本来想问,偷送糖葫芦是怎么回事,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你这几天放学路上哪去了?”
邱小冬被盯得手足无措,最后放弃反抗看着脚尖说,“这…好像一个整月了,我算你应该又到日子了,听人说,女孩子在这种时期会特别狂躁,我想道歉又怕你打我。”

莫小贝一听邱小冬又提起那件事情,况且猜中了,捂住耳朵就往家里走,邱小冬赶忙拿着自己和莫小贝的书兜在后边追赶。

你来我赶的,就又走到了东街。
七侠镇东街叫卖声依旧, 还是那对金童玉女放学了打闹拉扯,莫小贝的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瓜棚的杆子,邱小冬赶忙把她拉回。

瓜老板刚想开口骂,邱小冬忙从袖口掏出了十文零花钱递过去道歉平息,还带着笑。瓜老板一看是邱员外的儿子,也油滑的笑道,“邱员外可真是养了个散财童子!”

莫小贝扯起袖子说,我又没有碰坏他的瓜,你给他钱干嘛,拿回来!
邱小冬又转身冲她,摇头,温柔无奈的笑了笑。

莫小贝想,邱小冬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笑了?
眼睛亮亮的,脑门上薄薄的汗,从书院一路追她过来,喘得脸皮有点发红。刚才一只手掏铜板道歉,另一只手仍紧紧抓住两个人的书兜。

然后,还会这样温柔的笑?

面前的邱小冬和记忆里的邱小冬重叠了。当年两家赔了五十两银子之后,大人说邱家惯会拿钱摆事。

嫂子罚她一年不许吃糖葫芦,锁她在屋里抄论语三百遍。她不知悔改翘了门锁溜出去玩,却看到邱小冬一个人在东街,挨家挨户的,给每位商户正式的道歉鞠躬,识礼达义,明亮谦和。

邱小冬读书好又懂事,会和她疯闹也是因为,是她先招惹的邱小冬。

邱家人多病,身体底子不好,发育慢,所以两年前的邱小冬要比莫小贝矮。而她总喜欢拿手比一比自己的头顶,再去比一比邱小冬的。

被年纪比自己小,又被自己高的同学挑衅了,再温和的好孩子,也要找回面子拉扯一番。打也打不过,还要被抢作业本。

莫小贝看完邱小冬给商户道歉之后,心里不是个滋味,想道歉又不好意思开口。

终于,在邱员外阔绰挥手就是三十五两银子的事被传开之后,高年级孩子放学去抢邱小冬的钱袋。衡山掌门上身的莫小贝从天而降,施展了一套郭芙蓉教的半成品惊涛掌。

然后,他俩变成了好朋友。
再然后,记忆里的童年邱小冬变成了面前这个,已经比莫小贝高,眉眼长开,温良俊秀的少年邱小冬。

邱小冬一直把莫小贝送到同福客栈后门口。
莫小贝问,“小冬,你这一个月来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邱小冬叹气道,“小贝,以前你天天去西凉河摸鱼,以后每个月只能去二十五天了。”

“水凉,你受凉了不好!”

这是邱小冬那天傍晚从同福客栈后门被打回东街一直喊着的话。




·04

邱小冬,生在二十四节气,小雪那天。
他出生的那天,他爷哆哆嗦嗦油灯将尽,他爹体寒症还在床榻上昏迷不醒。

他二姨说,既然生在小雪,那就叫邱小雪吧。
他亲娘说,不像话,邱家好歹大户人家,邱小雪听着像女孩。既然生在冬天,那就叫邱小冬吧。

然后邱家的长子长孙,就叫了邱小冬。

邱家少有男丁能活过五十岁。
体弱多病,一脉相传。
邱爷爷强撑着熬到看着孙儿邱小冬出生,心满意足的走了。
邱员外因为底子虚没办法寒窗苦读走仕途,只能继承家底接着经商,把仕途之路的毕生心愿加在邱小冬身上,倍感压力的继续活着。

士农工商,作为末等阶层,再有钱又能怎么样呢,邱家要的是身份的提升,他们想尽办法。比如,质量达到量变,家族几代人积累财富,打造优渥的生活环境,换一个邱小冬衣食无忧,不被外物沾身所扰,从小到大最大的事就是读书,一定要读到出人头地。

家和书院,两点一线,考取功名,光耀门楣。

莫小贝,算是他生命里的意外。
差五天就满十六岁的邱小冬这样想到。

这五天,没算错的话,又是莫小贝的狂躁日。
邱小冬看着挑灯夜读点燃的摇曳烛火,笑的比两年前还温柔。

两年前,因为青春期学不会有话直说拖拖拉拉的,每隔一段时间还要给他的“好朋友”莫小贝 “道歉”,从而忽视了“待定初恋”柳掌柜的外甥女。

等回过头来,柳掌柜的外甥女说,她马上就要从白马书院退学不念了。
邱小冬忙问,为什么?

柳掌柜的外甥女说,过完年她满十五岁,行完及笄礼,她就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学习女红刺绣,学习相夫教子家政必修的事准备嫁人了。没有工夫再来书院上学了。

好像每个年代,女孩子嫁人才是她们人生里顶重要的事。为什么她们没有权利为自己选择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

邱小冬这样想着,口不择言道,“是你自愿的吗?还是家里人逼迫你,这简直像是无理取闹。”

柳掌柜的外甥女却说,这虽是家里决定的,可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错,况且女子识字也是为了做好贤内助,服务丈夫啊。

邱小冬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天功课很快的做完了,他仍执笔,在素纸上,想勾勒出他上课常看的柳掌柜外甥女的侧脸。

柳掌柜外甥女初来书院时,白净端正,邱小冬看她,侧颜下巴颏尖尖的,小小的。回答先生问题时,有理有据很是得体,所以他总想看她。

现在他想的是,柳掌柜外甥女若读下去,定会是明事理有作为之人。

女孩子的‘作为’是什么?邱小冬一时想不出来,好像女子也不能考功名做官,但他知道绝不是成亲生子这一条路。

邱小冬接触的女孩子很少,称得上了解的,可能只有莫小贝,他忽然很想知道莫小贝读完书之后要去干什么。

他想着,笔划着,低头看,素纸上勾勒的,赫然是莫小贝从侧面看,会鼓鼓的,圆圆的,弧度往上走的轮廓。

邱小冬把那张纸对折夹在了《论语》里。
那本论语是刘翰林亲笔提过字的,邱员外总是没事翻一翻,于是他把那张纸换夹在《诗经》里。

随手翻的,夹纸的那页,写的是,
“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这一夹,就是两年,两年后的邱小冬比之前更懂了,所以他时常翻看诗经,从来没换过那张纸的位置。

五天一晃就过,十四岁的莫小贝还是在特殊的日子里,去了趟西凉河,不是摸鱼,刨了一篮子河堤土。

捏了两个泥塑人,莫小贝从小在这块有天赋,她嫂子还给她搞过泥人展览。

她说,“邱小冬,你初恋退学了,绣小人的手绢到现在也没有影儿。换用这对泥塑人送你,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祝你生日快乐,心想事成,夜里读书不熬坏眼睛,友谊地久天长。”

十六岁生日当天的邱小冬觉得,小贝,宝贝,莫小贝,其实是他人生光与影之间的宝贝。

莫小贝隔年也要行及笄礼了。
邱小冬有点怕,怕她也走,所以他大声的说出了他的生日愿望。

“莫小贝,我们仍未知那年胭脂铺柳掌柜外甥女的名字,你愿意每天和我一起上下学,不退学,直到我进京赶考吗?”

莫小贝点点头,
“每逢初一十五各加一串糖葫芦,我愿意。”
·05

当了白马书院二十几年的教书先生,
朱先生这两年的日子明显比以前好过多了。

其实他前二十年过的也挺好,唯一的岔子就是六年前招收了莫小贝,上学第一天就带着猪骨头,沙包,羊拐来了,撕了他的宋代绝版书,扒开同学的嘴喂了进去。

之后就是鸡飞狗跳的学院生活,朱先生年纪大了,被莫小贝绑起来割了胡子之后更经不起折腾了。他就想选一个课代表。

被喂了宋朝绝版书的邱小冬,一肚子知识,显然比其他同学更聪明, 于是光荣的成为了朱先生的课代表,兼莫小贝作业抄写员。

对于后一件事,朱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莫小贝跟白三娘学会了隔空打穴之后,在课堂上发射暗器差点打瞎了他的眼睛。会武功的孩子不好管,谁管谁找揍。

对于前一件事,朱先生认为自己,明智,非常明智,并且一举两得。
年纪渐长的邱小冬钟灵毓秀,一身谦和,既能在前线代表先生,给同学讲解学问成为榜样,又能去大后方——教室最后一排,稳住莫小贝。

尤其是去年十七岁的邱小冬在院试中考中了,少年郎前途不可限量,而莫小贝也在及笄之后,整个人性子安稳了不少。

魔头得以收服,高徒终将成材。

朱先生这两年的教学生活终于从鸡飞狗跳回归到稳中求进。

“你没有白白牺牲。”朱先生坐在自己的书房,望着教案榆木桌上的宋朝绝版书的空书壳,这样说道。

然后朱先生,就又被暗器打了。

“放肆!是谁这么无法无天!” 被命中的朱先生的折扇使劲往榆木桌上一拍,蹭的一声站了起来,怒火中烧。

当他看清楚倒挂在他窗前的又是莫小贝的时候,他说,“小贝同学你好,请进。”

莫小贝十六了,双髻头梳成了高马尾,线条利落了不少,当年被白展堂抹锅底灰当小熊瞎子的脸蛋,即将成为出水小贝。

仍然是想打先生就打,想找麻烦就走窗。

莫小贝大喇喇的书桌前面一坐,往榆木桌上扔了一个作业本。朱先生看不懂,试探的问,你来交作业?

莫小贝给了个笑脸,说,“不,我来让你来帮我写作业。”

朱先生感觉自己可能年纪太大了,双耳失聪产生幻觉了,他身体前倾说,你再说一遍?
然后莫小贝哐哐两下,葵花点穴手把朱先生点住了。

主要是这么回事,科举呢三年一次,分院试,乡试,会试。每通过一级,才会获得下一级科举的考试机会。一级一级的考上去,从地方到中央,会试就能去京城。

邱小冬院试已经过了,有了两年之后参加乡试的资格。但也有问题存在,比如,白马书院的教学档次已经跟不上邱小冬的水平了,得另觅名师。

恰巧十八里铺有位刚从京城退休回乡的老翰林,满腹经纶,见识广阔。邱员外费了好大的周章,采访送礼托关系,老翰林终于同意指导邱小冬的学问,来准备两年后的乡试。

莫小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吐了瓜子皮,没心没肺的问邱小冬,那你以后就能去十八里铺读书了,还回七侠镇吗?

邱家家大业大,左家庄十八里铺七侠镇有的是投资和房产。邱小冬要是去了十八里铺读书,应该就直接搬家落户过去了。

邱小冬伸手摘了莫小贝嘴边的瓜子皮,说,家还在这边,十天休沐一次,你记得把时间留给我。

莫小贝问,留给你时间干什么?
邱小冬说,翰林检查我功课,我检查你功课。

莫小贝问,我要是不做功课吗?
邱小冬说,你要是不想做,那就还是我亲自来替你写,乡试那边我也专心不准备了。

莫小贝不说话了,邱小冬就站着看着她,他已经高她很多了,站在她面前不说话的时候,就会投下淡淡的影子。

莫小贝说,好,我答应你。

然后莫小贝问,“朱先生,听懂了吗?同意帮忙就眨眨眼。”

高徒已经成材,而魔头还是那个魔头。

在白马书院教学二十六年的朱先生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内心流下了浑浊的泪水,耷拉眼皮的老牛眼冲着莫小贝。

眨巴眨巴。




·06

院试中了就是秀才,乡试中了就是举人。

同福客栈那个前朝知府不争气的孙儿,终于在他和郭芙蓉新婚的第一年,中了举人。三十而立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他们依旧住在同福客栈,佟湘玉依旧改不了口喊,“秀—才—!吕秀才!”

同福客栈的账房已经是关中四十六县的举人了,现在七侠镇人尽皆知的秀才,是邱小冬。

同福客栈的人每次在大堂喊一声,“秀才!”
莫小贝听到就在心里跟着默念一句,“邱小冬。”

“秀才!”
“邱小冬。”

少女有少女的念想,少男有少男的筹划。

邱小冬的意思很简单,这些年的同窗,一直看着莫小贝,拦着她不让她闯祸,虽然莫小贝还是会犯错,但总有他在书院看着。

他知道,莫小贝会武功,只有江湖人才会武功。反过来也一样的,他怕会武功的人最终回到江湖。

莫小贝从小就念叨着自己是衡山派掌门兼五岳门盟去欺负同学,以前还只是在课堂上小打小闹的舞刀弄枪,直到后来他看到莫小贝一掌劈开了西凉河的河冰。

正月里的西凉河河冰,足有三尺厚。
他急了,跑下去抓着莫小贝的手腕问,你练这个做什么?
莫小贝睁着眼睛说瞎话,摸鱼,河面结冰耽误我摸鱼。

所以,邱小冬要让她做功课,让她接着上学,读书学知识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她留在白马书院。他外出求学不能再看着莫小贝,那就让白马书院的师生替他看住她。

而莫小贝想的也很简单,邱小冬得一路考上去,她不能让邱小冬分心,尤其是自己的事。所以邱小冬去十八里铺求学这一年多来,她明面上再没闹出过什么大事。

每次邱小冬休沐回来,她都把工工整整的作业本拿给邱小冬看。

看看那些年朱先生替她做的功课。

她坐在同福客栈后院的屋里头等邱小冬。
小郭自从和秀才成亲以后,就搬到了秀才屋里。和秀才同屋的李大嘴,光棍一个的不打紧,接了老白在大堂睡的桌子睡,而老白也挺早以前就上楼和她嫂子一屋了。

地方是换了个个,但人总还是那些人。

邱小冬嘴角带笑的走了进来,文质彬彬的,像天上的流云。

莫小贝见人来了把作业本递过去问,前门来的后门来的?

邱小冬说,前门。你小郭姐姐正在大堂要求你嫂子涨工资,说她的侯哥现在是举人了,身价提升,不能再像以前当秀才的时候每个月拿二钱银子了。

莫小贝问,我嫂子同意了吗?
邱小冬右手握拳放在嘴边清咳了两下,模仿佟湘玉道。

“ 不要再做梦咧!额说不行就四不行。都麻溜干活切,再被额抓到偷懒,按照店规,扣钱扣钱!”

莫小贝听了哈哈大笑前仰后合,邱小冬亦含笑看她。佟掌柜因为当年赔钱时邱员外的作风,一直不怎么喜欢他们家。

小时候还是孩子,他经常偷偷从同福客栈后门避开大人溜进来找小贝玩,现在不行,搞得像是见不得人。邱小冬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后生了,况且他也不想避开小贝的家里人。

所以现在他来找莫小贝,都从大堂踏进来,轻摇折扇,抬手扔锭碎银子,“要壶普洱!”

然后直接往后院走找小贝。

茶,不必真的给上。
银子,请你们掌柜的收下。
存在感,邱少爷要在女方家长面前刷足。




07

邱少爷的休沐日,一般都做什么呢?

下了学连夜坐马车从十八里铺赶回来,回到邱府给父母请安,好好的休息一夜。第二天清早起来,梳洗穿衣,直奔同福客栈,等莫小贝起床。

上午呢,邱小冬要例行公事检查莫小贝的功课。如果佟掌柜这段时间留了罚写,他就替莫小贝写完,而莫小贝,在桌子旁边玩猪骨头。

到了中午,邱小冬会领莫小贝出门吃好吃的,又贵又好吃的。虽然他真的很想以莫小贝“好朋友”的名义,留下来和佟掌柜还有众人在同福客栈一起吃午饭,打入女方亲属内部。

下午的娱乐活动比较广泛,邱小冬一般在心里把这称为“约会”。他俩总是东逛逛西逛逛,一边逛一边聊天。七侠镇的商户啊街坊邻居啊,看到他俩都会打招呼,“小冬啊,又和好朋友出来玩啊。”

邱小冬很无奈。

其实邱小冬心里总想冲着他们喊。
他想喊,他俩已经不是当时十岁和十二岁满街追着跑的小孩了,莫小贝十八了,是个大姑娘了。

他想喊,一个姑娘和一个年轻的男子并肩走在街上,你们都自动默认他俩是好朋友吗?

他想喊,为什么好像只有他对莫小贝的感情变成了男女情愫,莫小贝对他的反应还是‘友谊地久天长’?

现在的他,不再是年幼的追赶,而是追求。

莫小贝没有反应过来他们都长大了,同福客栈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他俩长大了,七侠镇的街坊邻居也没有反应过来,只当他们还是犄鬓儿童。

今天下午的约会,邱小冬有话要问莫小贝,倒不是关于长大这件事。

他停下脚步问,“莫小贝,你这个月每天白天都去哪里了?”

几年不做功课的人,会忽然把功课做的那么干净漂亮吗?邱小冬打一开始就知道作业本上的字不是莫小贝写的。

但这个倒是无所谓,莫小贝仗势欺人的时候多了去了,学院里哪个学生没被她打过,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的被揪来写作业了。邱小冬在意的是,他曾偷回过白马书院,和其他学生侧面打听莫小贝在学堂的表现。

每位学生,每反应一条,二十文。

以前莫小贝只是偶尔会课堂偷跑出去玩一会,但从上个月开始,莫小贝溜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次数越来越多。到了这个月,莫小贝干脆每天上学书兜往座位上一扔,就走了,到了傍晚放学再回来拿。

邱小冬猜,同福客栈的人每晚看莫小贝照常背书兜回去,肯定是不知道她逃学的事。而书院的先生,都被莫小贝打怕了,哪还有一个她家里家访告状的。

莫小贝答,西凉河。
邱小冬十分生气的低斥了一声,“莫小贝!”

莫小贝去晃他的衣袖道,真的,我真是去的西凉河,撒谎我脚心长小痘痘,又疼又痒。

邱小冬抿着嘴不说话。
莫小贝就拉着他的衣袖往西凉河走。

西凉河不是地面河,和地面平齐的,是桥。
河在桥下,河堤高高的,为了防洪汛漫上地面,河堤顶是石头砌好,高出一块,防止路人掉下去。

莫小贝拉着邱小冬下了河堤,在桥面正下方有个石台,莫小贝指着石台和他说,你看,我每天就坐在那儿。

西凉河上统共三座桥,只有这个桥下的桥洞干干净净,石台中央光亮平整,确实是经常有人坐在那儿所致。

邱小冬终于肯开口说话了,他问,你每天来这儿干嘛。
莫小贝说,“你也知道,我不是块读书的材料,又和书院里那帮不是一群人,以前在书院能耗上一天都是因为你坐在前排。现在你走了,书院扩招,人又多又吵,我就躲清静,到这摸鱼看小人书来了。”

邱小冬听她说完前半段的话,心头已是一热。他院试考中声名远扬,确实有很多人去报了白马书院,所以大脑思考后半段话也应该是真的。

他的脑和他的心都告诉他,莫小贝没有骗他。
于是莫小贝就这么把邱小冬哄好了,明明白白。

通常邱少爷休沐的最后一个环节,是送礼物——在十八里铺精挑细选的。
而至于邱少爷为什么每次都到了最后,把莫小贝送回同福客栈后院了,才送礼物呢?

因为,邱小冬他,很害羞。
送完都不敢正面看莫小贝,得赶紧走。
理由选的也很适合。

他说,“府里的车夫还在等着驾马车送我回十八里铺,小贝,下个休沐日见。”




08

邱小冬在老翰林那儿读书的日子里,莫小贝每天照常起床洗漱穿衣服。

接着去厨房,李大嘴会提前一天晚上把第二天烧火做饭的柴火劈好,堆在灶台边,莫小贝塞了几根进灶洞里。

左掌蓄力,运转周身,调息发力,便会有烈焰灼然而起,灶洞里的柴火熊熊燃烧。

莫小贝给这招起名叫,赤焰掌。
因为她几年前当选武林盟主的时候,各大派掌门送了她一把赤焰刀,名字配套。不过那把刀后来被她不懂事拿去换关东糖吃了。

她朝大堂喊,“大嘴叔叔起床做早饭啦,我饿了—”
喊的就像小时候那个满脸挂吃相的莫小贝一样。

在同福客栈所有人都在沉睡的时候,没有人发现莫小贝已经醒了。

莫小贝吃了早饭挂个书兜兜去白马书院,书兜往座位上一扔,哐啷一声,书桌倒了,椅子散了。 其他学生全都往后排看。

莫小贝拍了拍手, 也没有灰,她说,“所有人,马上把手里东西放下,去讲台旁边给我蹲着。”

魔头令下,没人不从。
莫小贝翘着二郎腿,踩在邱小冬以前坐的椅子上,坐在邱小冬以前学习的桌子上。

她慢条斯理的说,“邱小冬下个月就要去参加乡试了,你们再有谁胆敢向他通风报信,耽误他考试,就如同此案!” 说罢,就一掌过去,掌风把讲台上先生的书案给劈了。

那一天,莫小贝留下话来,所有人不准起来,蹲着上完全天的课。

朱先生来到教室也没了书案,看着又一场惨案,捶胸顿足。他仿佛一个误入森林的采蘑菇小姑娘,给满地的蘑菇们,讲了一堂课,关于‘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内容很深刻,感情很饱满,蘑菇们拥挤的蹲在地上记笔记,还是没人敢站起来。

莫小贝照例来到西凉河的桥洞下,盘腿打坐于石台中央,开始修习赤焰掌。

平稳的调整周息,保持经脉畅通,内功扎实,内力稳健。小郭教会了她惊涛掌和小擒拿手,白三娘和无双分别教会了她点穴和隔空点穴。

武学不可松懈。
赤焰掌,是莫小贝十三岁的时候自己摸索出来的。

起初她半是误打误撞,半是一时兴起。如果西凉河里摸到的鱼直接就能烤起吃了,那就很快活。她都想好了,鱼眼珠给邱小冬吃,补眼睛。

再后来,莫小贝在摸索中发现,同样的情况下,赤焰掌使出的威力远比惊涛掌的威力要大。逐年,随着她内力提升,这两招发出威力的差距就更大。

于是她停止了惊涛掌的训教,改为专门修习赤焰掌。两种掌法在招式上略有相同,暗有出处。

有一次她出招走式被小郭撞见了,郭芙蓉也只当是,‘每个人对武学都有自己的参悟’,所以和正统的惊涛掌略有不同很正常。

之后,莫小贝谨慎了许多。
惊涛掌,依水势而起,暗潮汹涌,所以起初选择西凉河作为练功地点,事半功倍。
而赤焰掌,随着修习的进深,每往上练一层,练功时,便会周身热浪升腾,如火焰逼人一般,掌风亦有灼烧之感。

西凉河,踞七侠镇西侧,自南向北全长五十多里,地表下而建,东西开阔,长风浩荡,河水凉气逼人。

刚好可以平衡赤焰功法运转导致的温度上升,平心降燥,利于修炼,且不会引人注意。冬天,莫小贝在桥下用赤焰掌劈河冰,夏天,莫小贝就用赤焰掌蒸腾河水。

中午饿了,就用赤焰掌烤鱼吃。
到了傍晚,莫小贝吐纳一口气,又结束了一天赤焰功法的修炼,准备往回走。

她起身拍了拍衣服,又从石台后边拿出了一本小人书,那是她到赤焰掌练到第五层时,第一次修炼出 ‘掌心火’。惊喜万分,幼稚的撕了一页小人书用掌心火烧了。

火舌烧的书页角微微卷起,橘中带红色的火焰,真的很漂亮。

如果那天下午在这邱小冬仍然不相信她每天逃学是来摸鱼看小人书的,那么她会把石台后边这本小人书拿给他看。

居然没用上。
她练赤焰掌的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低声道,邱小冬,你真的太好骗了。



09
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又开始了。
邱小冬背负着家里的期望,去参加了乡试。
同福客栈也暂时歇业。

因为同福客栈的账房吕轻侯这回参加的是会试,得去京城,早个把月就携爱妻兼同福客栈杂役郭芙蓉赶路去了。京城,是郭芙蓉的娘家,顺便回门。

人手一时短缺。
再加上这些年来风情万种的佟湘玉,精打细算,经营有方,夫妻合体,无往不利,终于攒够了钱,把对面当年怡红楼的位置给买了下来。

佟掌柜决定,为了更好的明天,暂时歇业。
重新装修,扩大规模,把两边的二楼中间架通搭上回廊,形成吃住一体。让同福客栈从方圆五十里最大的客栈,变成方圆百里最大的客栈。

原来客栈的那边,改成酒楼,一楼大堂,二楼包间雅座。原怡红楼这边,改成了客人住店的房间,和给同福众人住的地方。

佟掌柜坐在她小姑子的闺房里,给她做新衣服,一针一线的缝。她小姑子大字摊开,躺在床上。

佟湘玉恨铁不成钢的对莫小贝说,“你都多大个姑娘了嘛,咋害四一点女红不会,以后嫁人了可咋办嘛?” 说完便把莫小贝扯起来,比量新做好衣服的大小。

料子选的瑞蚨祥的,水红的,老板说,这种颜色格外显年轻的姑娘水灵。这么贵的料子买回来,得用在刀刃上,佟掌柜给她小姑子做的,是相亲的衣裳。

佟湘玉一边比量衣服,一边把这个意思和小姑子说了。莫小贝推搡道,“ 我不,我一个也不想看。”

佟湘玉说,小贝乖,嫂子老早就给你预备好嫁妆了。等从书院毕业了,咱们马上筹备婚礼,嫁了人有了依靠,嫂子也就对得起你父母和你哥的在天之灵了。

打从佟湘玉打嫁过来成为寡妇,和八岁的莫小贝姑嫂相依为命那天起,整整十年了。她在婚姻路上的第一步就没有走好,所以她绝对不能再让小贝吃这个苦。

比做生意还要精打细算的,拉着老白,把关中四十六县的青年才俊挑了个遍。

挑高了,老白说,这人家能看上小贝吗?
佟湘玉生气,“ 额滴笑贝天下第一!”

挑低了,老白往回找说,这个也就模样还行。
佟湘玉说,“ 绝对不行,想娶额滴笑贝从模样到学问,从见识到气质,样样都得出众。”

于是换老白来挑。
好不容易挑了个家世清白,人也端正的。
佟湘玉看了一眼就把名帖扔了,男方户籍是关中四十六县离七侠镇最远的一个地方,她不可能让小贝嫁那么远。

老白又递过来一张名帖说,这个就在七侠镇本地。佟湘玉接过来看了一眼名字就又扔了,狠狠地拧了白展堂一把。

她说,“ 白蘸糖,额看泥就四个瓜!做生意这些年咧,他家那个儿子是个撒东西你还不清楚吗!游手好闲,这不把笑贝往火坑里推嘛!”

老白也是被拧疼了,嗷得一声拍了桌子,他说,“ 你自己想想,七侠镇的后生里哪还有家庭良好模样白净,品学兼优性格又好,害得是和小贝适龄的了?”

“ 有… ”
声音来自门边露出半个头的李大嘴,他趴在门外听半天了。白展堂和佟湘玉连忙一起回身问他是谁。

李大嘴说,“ … 邱员外家,邱小冬。”

打动不了佟掌柜的茶钱,终将收买一个厨子。
哪怕不能一起长桌落座,也至少得获得提名。

邱小冬酱,年纪轻轻,斯国一内。




10

佟湘玉绝对不能让邱小冬得逞。

她连夜把及格线上的相亲名帖都筛出来,整理成册,拿去让莫小贝选。莫小贝就是咬准了,谁也不看,谁也不嫁,把册子从房间里扔了出来。

佟湘玉捡起相亲册开门又重重的摔在小姑子床头柜上,莫小贝再扔,佟湘玉再摔,几个回合下来相亲册都要散了。

最后,佟湘玉干脆又把莫小贝锁在屋里说,“必须选出来一个,下个月初一去相亲,不然就不要想吃晚饭!”

算了,不吃饭就不吃饭,佟湘玉不知道,莫小贝从小到大吃了邱小冬多少糖葫芦。

按莫小贝现在练的赤焰掌,一下就能让整个房门都烧起来,只不过客栈才大装完成,搞出火灾来可就不好了。

胭脂铺柳掌柜的外甥女年初的时候,嫁了。

邱小冬和莫小贝身为白马书院的同学,都收到喜酒的请帖了,安排在一桌。新郎过来敬酒,莫小贝暗里拽着邱小冬衣袖说,你初恋的男人没你长的帅。

“别闹。” 邱小冬把那只不安分的手给扯下去了,还借机轻轻拍了下莫小贝手背。

莫小贝自诩武林中人,对男女授受不亲这件事没什么在意,从小到大也就初潮被邱小冬发现又红又恼的,红了脸。

喜宴散了以后,邱小冬送莫小贝回同福客栈,路上莫小贝吃着喜糖嘿嘿嘿笑的可贼。她问,“邱小冬,你初恋是怎么黄的?”

莫小贝当初也是真不知道那茬子事,她那时候练功,犯浑,欺负同学,脑子里也装不住事。等她再想起来,邱小冬就已经跟柳掌柜外甥女无疾而终了,青春就像故事里的小黄花。

邱小冬没放声,莫小贝发挥坚持不懈的精神追问道,“咱俩当时在屋顶开完初恋座谈会之后,你啥都没干吗?”

邱小冬说,“干了,我把你坐的那片瓦给翻了个面。”

莫小贝直接踢了他一脚开骂,我操邱小冬你别是个变态吧,你也不嫌脏。

邱小冬满脸无畏义正言辞道,那能怎么办,有多少人爱上你们那儿的房顶,被别人给看到了怎么办?

同福客栈现在两边的屋顶已经是五彩琉璃瓦了。

莫小贝发呆,一边算着邱小冬赶路去乡试已经有多少日子,一遍盘算着自己心里计划了好久的事。

嫁人是不可能的,至少多少年内都没有这个可能,她的计划里没有这一部分。

一个人在成家,身为父母之前,首先是身为儿女。莫小贝,她是衡山派的女儿。

算命的说她是个造孽,幼年丧母,然后丧父,既而丧兄,最后方人厉害能把身边的朋友全部都给克死。

前面的,她承认,因为已经发生了,但父母兄弟不是她克死的。

衡山派自她太爷爷创立而起,传至她爷爷与她父亲,历经三代百年基业。衡山剑法卓尔不群,如行云流水,威力不凡,受世人敬仰。

衡山派掌门的继承是依家族血脉传承的原则,不像其他门派争抢内讧,自相残杀,自削实力。又因继任原则是起初是定好的,衡山派的教众并无异议争夺,所以衡山派上下一心,实力出众,发扬光大,远超其他门派。

树大就要招风,衡山派的壮大就要遭到其他门派的围剿。

理由很好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各大派第一次试探衡山派时,莫小贝她娘正在怀她,孕里受了惊,生下她后身体一直不好,底子伤了,早早的就撒手去了。

所以,莫小贝对她娘,没有什么印象。

而当时的莫掌门,也就莫小贝他爹,每天都在面对各大门派的咄咄逼人,为衡山派殚精竭虑。他知道自己早晚也要撒手而去,衡山派也要有杰出的人来管。

虽然儿子和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他把更多时间的精力都放在管教莫小宝身上。传授武功,提前安排好和龙门镖局的联姻。因为莫小宝会接任衡山派掌门,他要对衡山派负责。

从而,莫小贝对她爹,也没有太多记忆。

至于她哥莫小宝,在各大派第二次攻打衡山派的时候,爹为了守护衡山而死,子承父业。几乎没有多少的喘息的时间,各大派再一次围剿,她哥率领衡山派浴血奋战,战斗到了最后一刻,逼跳了悬崖。

偌大一个百年门派几乎被灭了顶,江湖上流言风起,各大派为了保住各自的道德颜面,统一了口径,说是莫小宝贪财好色,着急娶亲,还贪污公款盖婚房,引起了衡山派内讧,被自己人反杀的。

莫小贝想,她哥哥人送外号嫉恶如仇桃花剑,一脉相承下来的正义赤诚,怎么会有人真的信这种江湖谣言呢?

该死的,不是衡山派。
说到底,衡山派也没有被彻底灭顶。

莫小宝,是衡山派第四任掌门,而第五任,是她莫小贝。




11

莫小贝和她嫂子的战役还在拉扯。
到底几天没有吃晚饭。

李大嘴自从前几年自己的轩辕老娘去世了以后,也不三天两头请假回李家庄了,彻彻底底的把同福客栈当成了自己的家。

小贝是他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佟湘玉拉不下面子反悔,不让小贝吃晚饭, 大嘴就趁人都睡了,偷摸去给小贝送夜宵。

夜宵,莫小贝也吃不下多少。

她每晚都要趁夜里气温流转降低,更深露重,修炼赤焰掌的功法。大嘴叔叔来送饭,她都赶紧应付夹几筷子,把李大嘴送走,什么也不能耽误练功。

可李大嘴不知道。
再说他还收了邱家小少爷的茶钱。
他决定通风报信。

李大嘴当了那么多年的厨子,既不认字,也不会写。于是他拿了五张信纸, 每张信纸上画一把锁,一碗白米饭,旁边再画一个小熊瞎子。

锁完完整整,大米饭一口没吃,只是旁边的小熊瞎子越画越瘦,五张画下来,越来越瘦。

李大嘴认为这个画的很明白了 :莫小贝被锁在了屋里,不吃饭都被饿瘦了,事态严重,你快想办法。

而邱小冬在外地乡试的间隙收到信,看完之后大喜过望 :莫小贝在他走之后太过想念,茶饭不思,日渐消瘦。他和莫小贝,锁了。

李大嘴这把锁画的可真是严丝合缝。
邱小冬热血上头的给画了回信。

也是五张信纸,画的是一个少年郎骑在马上,胸前系的大红彩绸,马儿扬蹄奔腾。五张依次画下来,少年骑马越跑越近,嘴角带笑,意气风发。

邱小冬想,他不会让任何人失望,他会乡试高中,系着举人的大红绸,扬鞭策马,马上到莫小贝身边。

而同福客栈这边,老白也看不下去姑嫂间这么僵持下去了。小贝这些年已经懂事不老少了,不会这么无缘无故的惹佟湘玉生气,不想嫁人是小孩脾气,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日上三竿了,莫小贝还躺在床上睡觉,真不是偷懒,晚上练功,只能上午把觉补回来,因为被锁屋里了,所以白马书院这几天也不用去了。

去了也就听些个‘之乎者也’,她床头柜里有一堆——都是邱小冬亲自给她做的功课,和抄的罚写。

邱小冬字好看,扔了还是烧了都怪可惜的,就一直堆在一起。后来搬家换房间,白大哥和她嫂子亲自给她设计的房间,床头打了一排小柜子,柜门上精雕细琢刻的百花图案。

白展堂年轻的时候当过盗圣,偷过抚远将军府,偷过康王府,进过二百八十多间闺房,还评选出来‘最佳设计’,莫小贝的房间就是仿着来的。

他说,千金小姐一般都愿意把最贵重的东西藏在床头柜里,通常都是珠宝首饰,无价之宝。

莫小贝不稀罕什么珠宝首饰,练功也戴不了。但柜子都打了,空着也不好,她就把邱小冬抄的那些东西塞进去装了个满满当当。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后,邱小冬知道了这件事,满心感叹眼中含泪,觉得莫小贝也把他当成了无价之宝。

他低头对自己的儿子说。

“ 你娘教你‘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抄书也是一样的。你一定要提高速度,抄的又快又好,才能让人依赖。机会,是要靠自己把握的!”

孩子他娘没有文人这么多情,本意就是哪天睡不着了,摸出两页看一看,哎呀什么读书写字的,一看就困啊,就能睡着了。

房门被推开,莫小贝听见了,翻了个身背对门口,假装继续睡觉,肯定是她嫂子又来说相亲的事,结果听到白展堂的声音。

老白说,“贝啊,你是不是怕我和你嫂子成亲以后,把你当累赘了,所以想把你赶紧嫁出去。我和你嫂子绝对没有那个意思,在我们眼里,你永远是我们的小贝。”

莫小贝听了赶紧起身,这些年来大家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都是没有血缘的亲人,如果不是出于爱她,谁会拿出一颗真心把她养育大,让她面对那些家庭幸福的孩子,也丝毫不差。

嫂子没有去过江湖。
但对于白大哥,她想先交个底儿,让他安心。
她开门见山的说,其实,我想回趟衡山。

血海深仇说出来让人担忧,她挑了一些能讲的说。

陆师兄一行三人在龙门镖局走镖,有了一些积蓄之后,回到衡山,重建门派,这些年来一直把她当做掌门,任劳任怨的为衡山派当牛做马,门派也恢复了一些规模。

她现在也大了,不像小时候出不得远门,所以日后抽出些工夫,她想回去慰问一下,看看大家,感谢和歉意,都抱有太多了。

白展堂听完之后,觉得合情合理,而且毕竟是衡山派内部的事情,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嘴。现在事情说开了,小贝和掌柜的也不用僵持下去了。

老白说,那行,相亲的事情先放一放。等过段时间,大家先陪你回趟衡山,然后再回来继续研究相亲的事。你嫂子也是希望你有个依靠,你总不能永远不嫁人。

说罢,便把姑嫂摔散的相亲册子规整,理好,白展堂说,“这册子我先给你放床头柜里了,你要平时睡不着,就拿出来翻翻,万一有合眼的呢?”

莫小贝反应过来想拦他一下,柜门已经被打开了,满满当当,映入眼帘的,全是邱小冬替她抄的罚写。

白展堂一下就想起来当年在后院,被莫小贝逼迫拴在石磨上,一笔一划抄书飞快的那个小孩—— 邱员外家,邱小冬。

老白寻思过来了别扭之处,那个邱家,是佟湘玉不喜欢的。他问莫小贝,“你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想嫁人,还是不想嫁别人?”

莫小贝觉得与其再被误会,不如把老白请出去,衡山派的血海深仇未报,不能拉邱小冬下水,她直接否认了。

但在老白心里,你越是否认就越是承认。

佟湘玉也在后悔。
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里就有同意莫小贝学武功,小时候想回衡山派还能拉住,眼瞅着越来越来大了。佟湘玉想,尽快成亲,结婚生子,断了回衡山的这条路。一个女孩子,何苦背负那么多的打打杀杀,那些不是小贝的错。

白展堂回来了,直接给佟湘玉下了通知。
—— 要么看着莫小贝回衡山,要么撮合她和邱小冬,你自己选吧。

与此同时,李大嘴也收到了邱小冬的回信,他觉得事大了,风风火火的往楼上跑,嘴里喊着,“掌柜的,掌柜的!出事了,这回出大事了!”

老白,大嘴,还有掌柜的,看着那封回信上的画,误解着邱小冬给他们传达的意思。

翻译出来大概为 :  “ 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和小贝的事情,那我就要穿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莫小贝私奔,浪迹天涯 !”

画上的笑,势在必得。





12
邱小冬中举了。
莫小贝也被放了出来。

喜报传回七侠镇的那一天,全镇欢腾,没有哪个镇子能连着两届科举都能出举人的,娄知县亲自迎接,锣鼓喧天,镇子上红绸带着纸花,红彤彤的拉了一片。

邱小冬当真骑了高头大马,胸前系上了中举的红绸子回来了。莫小贝站在同福客栈的楼上,视野开阔,刚好看的清清楚楚。

三年前他中秀才时,因为同镇的吕轻侯中了举人没有大操大办。邱小冬识礼明理的和父母说,吕先生是举人,而我不过考取了秀才,如果邱府摆宴设席大肆宣扬,会夺了吕先生的风头,这不礼貌。

三年后邱小冬也是举人了,邱员外决定把两次的风光彩头一次性的给儿子补回来。整个邱府张灯结彩,人人裁制新衣,从东街到西街,派邱家的下人撒铜钱,整个七侠镇都跟着沾了光。

也有一个问题,邱少爷中举,邱员外要宴请全镇的百姓,酒席定在哪要好好合计。地方不够大不行,不够隆重也不行。

刚进行过大装,拥有方圆百里最大的酒楼和客栈的同福,头顶的五彩琉璃瓦闪闪发光,显得又华丽又隆重。

白展堂告诉他的老板娘,“你的面子不过是一时的事,孩子的幸福却是一辈子的事。”

风韵犹存的抠门老板娘决定下血本,亲自拟了一份酒席菜单,官商勾结,托本镇第三十六任淄衣捕头——邢育森,把菜单送到了邱府。

转告邱员外,如果让同福接这场宴席,酒水八折,吃饭九折,酒水加吃饭八点九折。

金秋之月,秋风送爽,邱小冬的中举酒宴在同福酒楼顺利开席,也代表着同福和邱家的关系正式破冰。

娄知县发表父母官讲话。
邱员外发表多年育儿讲话。
连白马书院的朱先生也被请发表了教学讲话。

邱小冬不想发表讲话。
莫小贝今天太漂亮了,他的眼睛根本挪不开。
整个人,俏姿招展,笑捻花枝。

佟湘玉决定把刀刃之战从相亲会上挪到今天,那套水红色的新衣服直接给莫小贝套上了,邱家的人今天都要来,为的是提前给人家留个好印象,娇丽端庄。莫小贝则认为,今天是邱小冬的好日子,穿红捧场助兴,大家都高兴。

邱小冬打从考完回来以后,就想出来找莫小贝,奈何声名远扬,每日来邱府拜访的人都踏破了门槛,根本抽不出身来。

今夜得见,酒过三巡。
这是他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人人都在祝贺他,欢声笑语,喜气洋洋,一切都那么顺心如意,十分动人。同福扩大了规模,招了许多跑堂杂役,小贝的嫂子和白大哥只需要在柜台上看着就行了。他们遥遥举杯,对着他的父母,邱员外亦喝的容光焕发,两家人冰释前嫌,甚至像是酒席上的亲家。

邱小冬被人拉着灌了点酒,他今天身为主角,也穿了喜庆的红色,朝着莫小贝走过去,他想,这有点像新郎去接新娘,这是他和莫小贝两个人的好日子。

新郎被拉住了,邱小冬心里有点害臊的挠了挠头,大家让邱举人发表讲话,他说,“感谢娄知县,感谢我父母,感谢白马书院朱先生,完了。”

他得去找莫小贝了,一句话的工夫都不想耽搁。
他有更加重要的话,想对莫小贝说。

酒醉昏沉的意识需要凉风,邱小冬牵着莫小贝的手往西凉河走去。

路过东街口的时候,那个卖糖葫芦的还在,看是邱少爷又领着莫小贝来了,直接摘下了一串糖葫芦递过去,邱小冬伸手摸银子。

卖糖葫芦的直说,不必哦不必哦,邱家派发的赏钱人人有份,已经够多了的。老朽我啊,祝邱少爷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邱小冬笑了,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牵着莫小贝,身负家族期望,克制自守的他从未如此大胆过。

莫小贝没看过邱小冬喝酒,怕他酒后受凉,掌心暗自调息发力,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送过去。

夜里的西凉河下温度更低,只有心头发热,邱小冬再有两个月就要行弱冠礼了,有些重要的话,他要正式的讲出来。

莫小贝曾经问他是否真的喜欢柳掌柜的外甥女。他说,第一次动情,没有参考,不好判断。

年少的爱恋永远是迷迷糊糊的开始的,不需要细究你产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你只要清楚,谁总抓住你的视线,谁就是你的心中所恋。

所以邱小冬知道了,让他真正动情的,是莫小贝。

一派天真赤诚的莫小贝自幼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白马的学生多是死读书之人,他又身负重担,莫小贝却是野马性子,自由无疆,看起来十分活泛。他被高年级欺负,莫小贝从天而降,飒爽而勇敢,是他没有看过的景色。

落差会产生吸引。
夜里挑灯夜读时候,邱小冬总在想着莫小贝,时间一年一年过去,感情逐日可见的明晰。柳掌柜外甥女退学后,他时常思考莫小贝以后要去做什么,这个年代的女子,如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曾如流云一样的邱小冬,今夜像是挺拔的青松。

他面对面的问,“小贝,自幼起我便把读书从仕作为己任,而今路途顺畅,不知道你未来有何打算?”

邱小冬想,他现在有功名了,也有了一些担当,他想让弱冠之后,让邱员外上同福客栈提亲。虽然和柳掌柜的外甥女一样是嫁人成亲,但他身为夫君,一定会尊重小贝,爱护小贝,完全平等的去支持自己的妻子,做她想做的事。

莫小贝不傻。
至少不像邱小冬心里那样,对他们的成长‘毫不知情’。白马的同窗,屋顶的夜聊,休沐的约会,和次次带回来的礼物。

再退一万步说,她可以把邱小冬的初恋默认为柳掌柜的外甥女,那她自己的初恋呢,她的青春里,没有别的男孩子出现过。

莫小贝的生活里只由衡山派,同福客栈,和邱小冬三样社会关系组成。

衡山派生她,同福客栈养她,而邱小冬。
和邱小冬上学,和邱小冬聊天,找人做功课只抓邱小冬一个人,偷练赤焰掌后也只考虑过怎么和邱小冬解释。

邱小冬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她不会承认这份初恋。

两小无嫌猜,同住七侠镇。
莫小贝是天真赤诚,不是无忧无虑的。

他要走上仕途,光耀门楣。
她要杀回各派,血债血偿。

于是莫小贝平静的回答道,“小冬,我要回衡山了。”

年轻的男女皆着红衣立于桥下,由北而来的冷风吹起红艳艳的衣袍,邱小冬的右手还牵着莫小贝,酒一下醒了,他眼睛里酒后的水光,一汪凉了个透。

莫小贝亦不再隐藏自己的内力,运转心法,调整内息,赤焰功法护着她和邱小冬,在冷风中处于另一片温暖境地。

莫小贝以为她只是拒绝了一场告白,却不知道少年郎是下定了决心来求娶她,与子携老,荣辱与共的。

邱小冬左手拿着的糖葫芦,糖衣已经因为赤焰功法影响的温度上升,开始化了。

莫小贝想哄一哄邱小冬,便伸手把糖葫芦拿了过来吃。从第一颗山楂开始,咬下半口,问邱小冬,你要一起吃吗?

邱小冬定定的看着她,酒醒了,梦不想再醒了。他说,好啊。

他们还是面对面站着,手牵着手,咬下了另半口山楂,绵密中带着酸甜,亦如年少,虽然年少的美好可能是人生很短的一部分,但他真的是带着一生的决心来的。

然后,邱小冬吻了上去。






13

邱小冬改名了。
在他弱冠礼上。

男子弱冠,通常是要取字的。邱家觉得‘小冬’这个名字过于浅白,加上当年又是妇人所起,日后邱小冬若真能高中状元入朝为官,被同僚的雅名夹着有点俗化,所以打算另择佳字。

莫小贝自从那夜在西凉河桥下被邱小冬亲吻后,便一直避着他不见面,想把这份感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磨掉。邱小冬上门寻了几次,都不得见,倒是被佟掌柜留下来吃了几顿便饭,莫小贝自然也没在桌上,躲了出去。

直到冠礼那日,邱小冬当着众人面道,“ 我改名逆寒,字恒之。”

持之以恒,方得始终。

冬月过完,就是腊月,书院放假,邱小冬也不用再去老翰林那里报到。一年也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年尾得空儿了歇歇,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邱小冬所谓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去同福客栈蹲莫小贝。

年末事情多,吕轻侯又要陪郭芙蓉在京城娘家过年,没有回来。同福客栈的每日的客流如潮,站在账房柜后记录流水的工作,就被邱小冬主动向佟湘玉请下来了,一边蹲人,一边刷家长好感度。

以前莫小贝叛逆期被任命当三天掌柜的时候,他就当过同福客栈的账房,如今风水轮转他又站到了这个位置,从早干到晚,而且不要工钱。

佟掌柜日进斗金,伙计勤快还免费,笑得合不拢嘴,就是不知道小姑子到哪里去了。

——小姑子在邱府邱小冬的书房里打坐练功。

只要邱小冬从邱府出门了,不管是在同福客栈蹲她,还是满七侠镇的寻她,那肯定就不会再在邱府了。所以莫小贝只要躲在邱小冬不在的邱府里,邱小冬就肯定不会找到她。

莫小贝耳聪目明,一身轻功,每日清晨看到邱小冬从同福夹道往客栈这边来了,便一个跃身从房间的窗户翻出去。整个冬日,气温都及其寒冷,对赤焰功法的修炼环境包容度极高。而且没有邱小冬的吩咐,邱家下人是不可以随意进出少爷书房的,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到了每日傍晚,她听到下人去门口迎邱小冬回府的声音,就再从书房窗户翻出去,回同福客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挺好的姻缘,挺聪明的魔头,硬是要折磨一下小邱少爷。

好在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道义,老白的轻功在小贝之上。他看着邱小冬和莫小贝每天上演这种猫抓耗子东躲西藏的白戏,终于也施展轻功尾随莫小贝,弄清楚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邱小冬。

邱小冬双手掏兜感激而言,“ 侠义精神,铭记在心,这五十两,拿去喝酒。”

老白刚把五十两银票揣怀里,就被佟湘玉抓个正着,她拍案大喊,“白蘸糖!你敢卖额小姑子!”

老白拉扯着佟湘玉过来撕扯银票的双手道,“缺心眼的娘们,你自己上楼看看去,小贝房间里摊开那么大一块包袱皮,说不定过完年开春孩子就要背着行李回衡山了!”

谁也不希望小贝回衡山,无论是从亲情的角度上,还是爱情的角度。于是大家决定,齐心协力帮助邱小冬,追爱莫小贝。

小邱少爷一感动,又每人给了一张五十两银票。

是夜,邱小冬回府,莫小贝照旧听到声音后回同福客栈,一刻钟后邱小冬再次出门,在老白的掩护下进了莫小贝的房间。

莫小贝被佟湘玉拉着,李大嘴哄着的在大堂吃晚饭,饭后踩着楼梯回房间。一开门,赫然是邱小冬那张俊俏的脸。

莫小贝问,“邱小冬,你知不知道按照大明律第四卷第三百二十六条,未经他人允许,私进闺房是犯法的?“

邱小冬反问,“莫小贝,那你又知不知道,接受了别人的亲亲就要给我名分在一起?“

——比如,让我当你男朋友什么的。




14

儿女情长真的很耽误行走江湖。

邱小冬想,如果莫小贝这样对他说的话,那他会想出一万个理由,像绚烂的烟花一样来留下她。

但世事无常又怎么会由人预料。

邱小冬站在莫小贝的闺房里,窗户是开的,月亮很圆,他一身月色,莫小贝说:“我今日在你书房的时候,听到你父亲和你母亲商量,要举家搬迁去京城落户了。”

院试乡试之后,就是会试。会试在京城举行,如果三年后邱小冬再次高中,就能入仕,甚至成为京官。那么邱员外现在决定提前搬到京城,一举数得。

老翰林年纪愈大,精力不够指导邱小冬了,京师重地,名师众多,教学风气优秀。学生也多是名门望族的公子,同窗交集,对日后人脉的发展很有好处。更何况京城地广物博,汇集了各地的名物风物,增长见识,拓宽世面。

邱小冬说不出话了,大脑像放完烟花后的那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家,看到府门上挂着的牌匾,硕大的鎏金字——“邱 府”。

如果邱家搬到了京城,把这里的一切都搬走,那么他和莫小贝要怎么办,他从这里闭着眼,都能走到同福客栈了,他不想走。

京城遥远,没有小贝。

邱小冬大步踏上府前的台阶,一路往父母房门跑去,他要理论这件事情,既然父亲还在与母亲商量,那他也有参与商量决定的权利。

他跑到邱员外房门口,听到里边咳嗽不断,一声接着一声,声声震夙。刚要抬手敲门,邱夫人端着药碗开门出来了。

母亲诧讶于邱小冬为何站在门外,邱小冬惊愕于父亲为何躺在床上,像是一病不起的模样。

邱夫人见邱小冬已然撞见,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邱员外身体一直不好,又是入冬,体寒再次发作。其实这些年来,邱员外一直小病缠身,大病瞒着,怕让邱小冬惦念,耽误学业。

邱小冬有了会试进京的资格,不如借此全家都都搬到京城,那有不少太医院退休下来的名医,悬壶济世妙手回春,对邱员外的病更有好处,能得到更好的治疗。

邱家男丁少有能活到五十,邱员外得邱小冬时,二十有五,而今邱小冬也二十了。

整个正月,邱家都低迷又忙碌。

邱夫人忙着照顾邱员外,邱家下人在忙着打包行李准备马车,一切有条不紊忙中有序的准备着进京事宜。邱小冬暂时坐上了一家之主的位置,清点家中在七侠镇左家庄和十八里铺的商铺和生意。邱员外病中精神还不错的时候,父子二人便一同商议,哪些行情好的商铺要留,接着收租营业。哪些铺子要变卖,进京了山遥路远,没有更多的精力来照顾。

邱员外的意思是,全部都变卖出去,折换成银子,去了京城就没有回来的打算了。
邱小冬对七侠镇感情太深,留念太多,他要回来的。便找说辞道,邱府宅子的房产地契,还是留着,再留几个年老的下人看门打扫,有机会就回来看看,毕竟也曾是家。

邱员外依了这件事。
事实上,他老了,以后他要依邱小冬的事会越来越多。

邱家上下已经把邱小冬当成大人了。
同福客栈还把他当成小孩,过年的时候佟掌柜包了一个大红包给他压岁。

邱小冬和大家告别,说他就要离开这里去京城了。佟湘玉忽然百感交集,就在前一天晚上,莫小贝和同福众人摊牌,过完年,她真的要回一趟衡山。

七侠镇的孩子,全部都长大了,佟掌柜一个也拦不住。





15

莫小贝拒绝了同福众人想陪她一起去衡山的好意。

老白说,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告个别,你也应该去和小冬说一声。莫小贝说行,翻身从窗户翻了出去,趁夜飞檐走壁,又摸到了邱府邱小冬的书房。

邱小冬刚沐浴完,发髻解散,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头,白天忙着邱家的生意,晚上还是要抽空回书房挑灯夜读,学问不可一日不做。他一开门,发现莫小贝坐在他的书桌前。

莫小贝见状,把邱小冬也拉到书桌前坐好,用毛巾一点一点擦着,用内力烘干了他的头发。两个人一时无话,莫小贝用手指卷着他的发梢玩,邱小冬的头发又黑又软。

莫小贝说,我三月初三走,回衡山。

邱小冬嗯了一声,拿起木簪直接把头发挽成发冠,不让莫小贝玩了,起身站到书架前,假意低头挑书,背对着莫小贝。邱小冬沐浴后而来,并未穿外衣,只合中衣,干净整洁,烛火下那一截脖颈,格外白净。

他不想和莫小贝说话,她定下回衡山的日子和邱府起身去京城的日子,是同一天,这让他格外说不出话来。

就算说了又要说什么呢,问她为什么要背着他练武功?问她为什么非要回衡山?问她为什么一定要去江湖?她去江湖到底想要什么?

连日来的重担,和有口难言的问题都堵得邱小冬难受,堵在心里,满满当当。莫小贝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千钧之重的忧愁化为了一潭温柔的酸楚,没有尽头。

就隔着一层中衣,两个人感受着彼此的温度。邱小冬决定开口了,声带有点哑,开口的第一句哽着还没说出来,莫小贝把脸埋在他的背上,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小冬,别说。说了,我们就谁也走不了了。”

邱小冬仍看着那书架,上头摆着诸子百家,论语诗经。论语是刘翰林亲笔题字的,诗经夹着他画的莫小贝的轮廓,夹纸的那页写的是——“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有些定数,在命里早就有了。

他不问了,只要小贝想回江湖,哪怕那个江湖是他完全陌生的,不管小贝想要做什么,他都会永远支持,这才是爱一个人。能守护的日子,要珍惜,不能在身边的日子,就成全。

于是邱小冬把手覆在莫小贝环着他的手上道,“保重身体冬添衣,弃绢勿复道,努力加餐饭,记得给我写信。”

那一年的三月初三,七侠镇依旧风调雨顺,百姓安稳。
阳光格外普照,连西凉河的河冰都化了,是个启程的好日子。

邱家的马车浩浩荡荡的在东街一字排开,多年的街坊邻居前来送行,莫小贝也独身背上行李上路了。

京城,衡山。
一个北上,一个南下。

自此不饮一河水。




16

京城,很干燥,那里人人叫他邱恒之。

只有看着初春的柳树,卷着抽芽嫩柳叶,邱小冬心里才会舒展一点。可到了夏天,艳阳高照,绿柳叶根本遮挡不住。

秋天很短,几乎没有雨水,很快就会起风。冬天大雪下了一片白茫茫,一切都隐在雪下,他恍惚间会觉得,他还在七侠镇。

邱家搬到京城,一年了。

这一年邱府在京城生活很顺利,他们入住了提前买好的大宅子,安顿下来之后,先去给邱员外找大夫,是位从太医院退下来的名医,慕名而来的病患很多。

病患里有位锦衣的夫人,和邱员外病症相似,有了数面之缘,一来二去的,两家人熟络起来。无巧不成书,锦衣夫人的相公正是当朝翰林院的陈翰林。

邱小冬俊秀斯文,照顾邱员外时一片孝心可鉴,陈翰林考了他几道题,确是有真才实学的后生,便收到了自己门下,尊尊教诲。

老爷的身体有名医照料,日渐好转。
少爷的学问有名师指点,更上一层楼。

邱少爷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封没有落款的信,是莫小贝寄来的。四处都是江湖,莫小贝这一年来并没有固定地址,所以他给莫小贝的信寄不出去,而莫小贝信上的内容也很简单。

每次都只有两个字—— “莫念。”

邱小冬一边想着,莫小贝你真是冷酷无情,一个字也不肯多写。一边拿着剪刀,把信纸上这两个字裁开,重新粘在一张新的纸上,中间留下些空白,再提笔补上两个字。

变成—— “ 莫 小 贝 念。”
他思念莫小贝,他希望莫小贝也在思念他。

他这一年来,给同福客栈写过信问候。佟掌柜回信道,吕轻侯的会试已过,入朝为官,和郭芙蓉在京城安了家。都是七侠镇出身,多少有个照应。

邱小冬又择日去了吕府拜访,吕轻侯和郭芙蓉像是准备好了,很热情的招待了他。邱小冬不解,郭芙蓉大大咧咧说,你放心好了,小贝早就写信给我们说你来啦,有空多串门,有仇我帮你去排山倒海之。

邱小冬不平衡了,他收了一年的信加起来就只有二十四个字,吕郭夫妇收到了那么多字。

他也有办法听到莫小贝的消息,一壶普洱钱,去京城的茶楼里听去。

莫小贝去年三月南下回到衡山派后,归宗祭祖,接着一路西行单枪匹马的去了华山,杀了岳松涛,血洗华山派,最后一记赤焰掌,整个华山烧成了一片火海。

说书人说的吐沫横飞,精彩绝伦,像是亲眼看到了一眼,他说,“一片火海中,一对金童玉女携刀剑而出,杀人如麻不眨眼,江湖上马上又要卷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邱小冬听出不对劲来了,莫小贝不是一个人杀上华山的吗,怎么出来的时候变成一对金童玉女了。

邱少爷订购了江湖月报,每个月初一十五发行,再结合上茶楼里的说书,弄明白了。

血洗华山之后,莫小贝转道去了嵩山,攻上山门,一起出现的赫然有一个金童,传言是唐门的未来继承人—— 唐少贺。

正道有正道的才子佳人,歪门邪道也有歪门邪道的痴男怨女。江湖人最喜欢的就是八卦了。

现在风头正劲炒的最热的,就是赤焰狂魔莫小贝和唐门少主唐少贺。江湖月报上都是他俩的绯闻,茶楼里也以讹传讹越说越真。

邱小冬待字京中真是要气炸了,他也抓不到莫小贝让她亲口辟谣。他一算,莫小贝快要二十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喜欢这种武林中的少侠。

又会武功,又会飞檐走壁,也许长的还很帅。

然后,这个推测被证实了。
又是一年三月初,邱少爷在书房夜读后,刚准备回房,看到门口赫然放着没有落款的信。

只有莫小贝的信会是这样的。深更半夜的送到这,邱小冬以为莫小贝亲自来了。他赶紧推开门跑出来大喊,莫小贝!莫小贝!

回廊拐角出来了一个人,却是男子。与他年纪相仿,身形利落,态度懒散,有点英俊。

那男子开口和他说,“在下,唐门唐中贺,是莫小贝相好的。”

邱小冬看着对方嘴角戏谑的笑,举着信问道,“这信是你送来的?莫小贝人呢?”

唐少贺说,“这信是小贝让我送给一个叫邱小冬的,你是邱小冬吗?”

京城邱府少爷的书房里,长身玉立气质清和的,除了邱小冬,不会有别人。明明就是打探好进来的,却还要明知会问。

是挑衅。

唐少贺歪着头问他,“那我该叫你什么?邱恒之?”
邱小冬看了看今晚的月亮,月初的月亮只有弯弯一牙,却也有月色照下来。

邱小冬一拱手,字正腔圆道,
“在下,闸北陆小哄。”







17

其实,莫小贝单方面和唐少贺并不熟,小唐倒追。

以前江湖上惯认的黑道三大门派——飞刀教,五毒门,和天残派。然而自从美丽不打折姐妹,金银二老和上官云顿落网之后,三大派高手缺失,实力大减。

唐门本来久居巴蜀腹地,研究机关暗器,旁门左道,门中教众性格怪异,不屑与他人谋算。却因着此事,伺机而出,顺势而起,入进中原,一跃成为江湖黑道之首。

唐门为了做出黑道表率,让那些三教九流的心口臣服,决定向白道开战,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就是华山派。

唐少贺之所以能认识莫小贝,就是因为这个任务。

身为唐门少主,唐少贺义不容辞的接了这个大责,领着一半人手埋伏在华山派内部,而另一半则按照计划半夜攻上山来,里应外合,准备杀华山派一个片甲不留。

子时刚过,却听到华山掌门的房里一声惨叫,唐少贺以为计划出了意外,刚要前去查看,只看到远处岳松涛的住处有火舌卷起,燎至房檐,向东西方向蔓延。

华山派房屋多依山伐木而建,都是木质,火势蔓延起来极快,烧成了一片火海。华山弟子在睡梦中被惊醒,从房里冲了出来,衣衫不整,乱成一团。

原本潜伏在暗处的唐门教众,也因这把不在计划中的大火,被逼了出来,无处藏身。整个华山顿时火光冲天,鱼龙混杂。

而这个时候,从大火深处走出来了一个女子,正是莫小贝。她右手拖着一把长剑,既不举剑,也不行招,剑头拖在地上,武器与地面摩擦产生出持续的低吟的金属声音。

不同于火光里的哭喊声,逃命声,那冷兵器持续发出的摩擦声,像是一条直线,冷静的不像话。

唐少贺几乎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火是这个女人放的。片刻间,只见莫小贝抬手一剑,将她右前方的一名华山弟子一剑穿腹,即刻毙命。

长剑上沾染了鲜血,莫小贝整个人丹华烈艳。

谁也逃不出,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任何的出剑技巧。她既走到你面前,就只有膛开腹破,死于非命也一条路。

因为当年莫小贝家破人亡时,老天爷没有给她商量周旋的余地,所以那一晚,任何人也都没有了求饶还手的机会。

唐少贺并不知道眼前这个血洗的女子是来报自己的家仇,他只知道他被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给迷住了。

然后就有了茶楼里说书人口中的,“一片火海里,一对金童玉女携刀剑而出…”,换而言之,莫小贝将华山派上下灭门之后,唐少贺尾随她出来的。

虽然按照唐门的计划,他们的目标确实也是要灭了华山派的,但违背了当初确定目标背后的立意。

唐少贺死皮赖脸的跟在莫小贝后面,要讨要个说法,实则套近乎。莫小贝屌都不屌视他,直言说道。

“你不是个管事的,回去告诉你爹,华山派是我血洗的,报的是我衡山派的仇,立的是我莫小贝的威。你们唐门想杀人,另换一家去。”

唐少贺无理取闹的说,“ 据我所知,岳松涛当年在五大剑派比武的时候,可是认输让你当选了五岳盟主。”

莫小贝对他更是不屑一顾道,“是啊,所以他不过是我手下区区一名堂主了。我要杀我的一条狗,关你什么事,还不快滚。”

唐少贺滚了,回唐门和他爹复命去了。
小唐和他爹说,“粑粑,类个婆娘真滴很辣,我一定找她耍朋友!”

与此同时,该耍没耍上却已经亲亲完的小邱,还在京城里麻溜读书,想赶快考起去抢人。

那段时间华山派被灭门过程的版本,传的是五花八门,但始作俑者没有敢传错的,是一身赤焰的莫小贝。

那是第一战,莫小贝十九岁,一战成名。
自此江湖上人人都知道,衡山派莫掌门,回来了。





18

哪个女人在少女怀春的时候不爱慕少侠呢?
都不用唐少贺自作多情,这事太多先例。

嫉恶如仇的莫小宝被江湖人称为桃花剑。
小郭也曾听着盗圣的传说长大,要去追随。
无双先遇上佟石头,后又向展侍卫告白。
展红绫嫁给了四大神捕之三的追风。

就连韩娟,也因为嫉妒佟湘玉能留住白展堂,回汉中四处宣扬自己的发小找了个小白脸。

于是乎,唐少贺都十分极其以及特别的自信的认为,莫小贝冷漠只是因为和他不熟。

放眼江湖,这七七八八的少侠都算上。
要脸,他帅。要身份,他少主。要武功,他根骨奇佳,打小就逃学找人切磋,成绩烂的一塌糊涂,还美名其曰参悟武学之旅。

别闹了,那莫小贝还打小只跟成绩好的孩子一起玩呢。例如 ——你们也知道是谁,就那一个。

唐门将扬名立万的下一个目标,选在了嵩山派。嵩山派与少林交情匪浅,地位在白道地位较高,武学方面也拿得出手。

唐少贺率领着唐门教众上了嵩山,却已有人捷足先登。整个嵩山派,打开山门,空无一人,并无打斗的痕迹,一切都在寂静中透露着诡异。

按照旁门左道的作法,唐少贺判断嵩山派应该是在饮食里被人下了蒙汗药,昏迷后被人统一拖走。嵩山弟子道行低微,不易察觉蒙汗药的存在,可嵩山的掌门和那几位高手又怎么会中招。

嵩山人数不多,却也绝对不少,不会大批的被带走。人应该还在嵩山派内。

唐门的教众寻到嵩山派的主会大堂时,倒吸凉气,一派惊愕。嵩山派的人全部都被双腿倒吊着的悬挂于房梁,无声无息,毫无生气。

“从前各大派攻上衡山,我为鱼肉,尔为刀俎。如今,咱们反过来了。”

却还有一女子,立于嵩山掌门身前,开口言道。听见有脚步声过来,转头而看,又是招人烦的唐门。唐少贺也看清了女子面容,过了三个多月,他再一次遇到了莫小贝。

嵩山众人中的是百花软筋散,无色无味,也没放在饭菜里。嵩山临近少林,耳濡目染有焚香的习惯。莫小贝将采购的香束泡在掺了百花软筋散的水里,再晒干,偷梁换柱的调包。

武功低的嵩山弟子中招直接昏迷,而嵩山掌门虽是清醒的,四肢发软使不上内力,被莫小贝一招葵花点穴手定住了之后,一样倒吊了起来。

莫小贝又让唐少贺领着人快滚,唐少贺让唐门诸人退了出去,自己却斜倚门口而看,莫小贝再一次拿出了她的剑。

不同于上一次,莫小贝提剑起势,竟开始行招,是衡山剑法。敌人是毫无还击之力被倒吊着的,这只是一场属于莫小贝的杀人美学表演。

她说,“嵩山掌门你看,这一招叫平沙落雁。”

话音刚落,剑气同至,雁过血溅。
莫小贝当着嵩山掌门的面杀了一排嵩山弟子,剑气过颈,血珠溅出来的那条弧线很秀气,力度用的刚好。

死去的人倒吊着,仍闭着双眼,面色平和,看不出变化,似真在焚香中修身养性。

莫小贝又言,“可惜了,衡山剑法我只会这一招,我家里人全被你们逼死了,没人教我。”

说完她就笑了,又是连招的平沙落雁。她当着嵩山掌门的面杀光嵩山的弟子,最后一招落在了嵩山掌门的颈上,却只用了三分剑气,不立即致死,而是让他清醒的看着满室荒唐,一点点的在恐惧中倒控血流而死。

唐少贺看完全程,他依稀记得五月端午,在火海里初见莫小贝时的热浪席面的灼烧感。而今八月季末,山中一片清凉,冷汗在他后背流下。

莫小贝这个女魔头绝对不好招惹。

唐少贺回了唐门禀明情况,一连两次走空,他有必要请责。唐老门主听后,心中明了,莫小贝是万不可打压的。

唐门决定,跟莫小贝合作。

除却衡山派本身,和已经灭门的华山派,嵩山派,五岳还剩下东岳泰山派和北岳恒山派。

这几年来,朝廷频频插手江湖势力,从道德的高地上反对黑道势力的存在,要除恶扬善。而白道受黑道打压,一些落败下来的门派,也变相的选择了当朝廷的走狗。泰山派掌门和恒山派掌门正是听命于东厂新上任的督公,陆公公。

老唐显然比小唐会劝说人。他指出,你光是杀了那两位掌门也没用,只要东厂督公还在,他就能再给你扶起来两位掌门,门派永不倒。所以,不如我们合作,直接刺杀陆公公?

莫小贝问道,督公一般深处何处?
老唐答,京内东厂,所以还要劳烦去趟京城。

然后。
小唐看到了莫小贝嘴角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

是京城啊。




19

刺杀任务失败了。

从八月到次年二月,从搜集信息到踩点布置,足足谋划了半年多,仍是失败了,莫小贝重伤。

起初决策时,唐少贺自诩武功高超,莫小贝直接给他打了一套赤焰掌,小唐不敢放声。因而决定,行动当夜由唐少贺在前开路望风,莫小贝下去下手杀陆督公,再由唐门众人接应二人出来,负责断后掩护。

人手太多容易打草惊蛇,所以只由莫小贝这样的绝顶高手单独下手最好,唐门全力配合她。

然而东厂的人到底是缺德事做多了,害怕鬼敲门,为首陆督公的身边竟多了一支十二人的暗卫,各个绝顶高手。

莫小贝下手时,察觉不对劲时已来不及,一场计划中悄无声迹的暗杀,变成了以寡敌众的刀光剑影,直逼眼前。迫不得已,换攻为守,东厂的杀手皆闻声赶来。

一场厮杀就此展开,莫小贝和唐少贺拼死从东厂逃出来,被唐门教众护送到了唐门在京城的接头点 ——邱小冬每月听说书的茶楼后巷。

莫小贝的右侧腹部被刀横着砍了一道口子,血水浸透了夜行服,伤势严重,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唐少贺像要发疯了一样,唐门的探子告诉他,京城有位德高望重的名医,太医院退下来的,如华佗在世,京城里有的是达官贵人去找他看病,什么大学士的母亲,翰林的夫人,统统都能治好。

唐少贺说,那你还在这放什么屁,还不赶紧把那个大夫抓过来,他敢走漏风声直接灭口。

莫小贝一连昏睡了十日,梦里叫了二百八十一句 ‘邱小冬,邱小冬,三年二班邱小冬 ’,唐少贺听了窝火,什么小冬小春的,直抓着老太医的领子问是怎么回事。

老太医连忙道,放心吧放心吧,药已经喂进去了,喊人名字说明她在世间还有牵挂,死不了的,我见多了。

老太医是见多识广,可惜他不知道 ‘邱小冬’就是邱恒之。

在京城里,高堂双亲,翰林先生,同学朋友,茶楼的小厮,还有给父亲诊病的大夫,人人都只叫他 ‘邱恒之’ 。

莫小贝醒了,她问,我睡了多久。
唐少贺答,已经是三月了。

莫小贝一算,又到了每个月要给邱小冬写信的日子,重伤在身仍是下不了床。她说,你拿纸笔过来,替我送一封信。

唐少贺讥笑,给邱小冬?我要是不帮你送呢?

莫小贝接着道,情报搜集不周,是唐门的失误。如果这封信你肯帮着送,那这一刀我就算一笔勾销。

性命攸关生死未卜的一刀,换一封报喜不报忧如约而至的平安信。

唐少贺咬着后牙槽答应了,他倒是想看一看这个让莫小贝牵肠挂肚的邱小冬长什么样子。他入夜摸到了邱家书房,他想,少侠对书生,有可能输吗?

回廊里长身玉立,不卑不亢的邱小冬,一派腹有诗书气自华,面对他的挑衅,没有对莫小贝的信任有丝毫动摇。

月亮告诉唐少贺,你会输。

还有,你当初为什么不多读点书呢?




20

因为莫小贝的平安信如约到了,邱小冬并没有对她的安危有什么起疑心。

反之,邱小冬觉得莫小贝应该又在江湖什么地方上打打杀杀,忙的抽不出身,所以才让唐少贺来送信。

笔迹是对的,信口是没人开过的。
如果是她亲自来送的,那就更好了。

至于小唐谎称自己是小贝相好的,小邱当时心里那一下也可乱了。但由于小唐没有什么文化,已经被读书人的气质和月亮的反问弄蒙了,丝毫没看出来小邱有什么脸色的变动。

读书人,就是狠。
莫小贝,也挺狠。

小唐狠不过这对青梅竹马,生气的走了。
太阳照常升起,时间很快过去,转眼间青梅又给竹马寄来了六封平安信。

唐门的探子这个月要装成专门收发湘鄂之地信件的驿使,下个月又要换人改口成收发西北一带信件的驿使。信纸上仍是没有寄信人的落款,信封上却有来自各地的驿标。

邱小冬靠此猜测着他的小贝又去了哪里。
他的小贝哪也没去,一直在京城。

督公被刺,京城戒严,明面上压着风声一点没有走漏,说只是提高防患意识,暗地里东厂的人安插在城门口排查着可疑人员,重点捉拿莫小贝。

衡山派和唐门的人心里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江湖上四处放烟雾弹,传着莫小贝的行踪,分散东厂的注意力。而莫小贝本人,一直在说书茶楼的后巷里住着养伤。

莫小贝,喜欢这个地方。

每月初一十五,茶楼里会请当下最火的说书先生,来讲江湖上近日来的大事新鲜事。京城里的人爱热闹,总是座无虚席。

邱小冬,也会来。

其实这是一种掩护手段,用京城来听说书的贵人百姓,来掩护唐门四处而来的探子交换情报。不过对于莫小贝来说,这些都是不要紧的事了。

后巷和茶楼是通着的,到后巷最边上的一间房里,从窗户正好能看到茶楼里,和那里来听说书的人。

春天的时候,邱小冬穿一袭青衣。
夏天的时候,邱小冬换一身烟色。
秋天的时候,邱小冬和在白马书院时一样,喜欢湛蓝的料子,衬得他格外通透。
而他们俩离得最近的时候,她就在他身后。

莫小贝趴在窗台上看邱小冬的侧脸,那时候还在七侠镇,每次她找不到邱小冬了,就会扯着嗓门大喊。

“邱小冬,邱小冬,三年二班邱小冬,请速来莫小贝这儿领取绝版教科书一套!”

然后邱小冬就会马上出现在她面前。

邱小冬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台上人的说书,怕错过一丝一毫关于莫小贝的消息。说小贝杀人,他信,可说小贝杀人成性,他不信。

他手里抓紧了一把折扇,面前放着一盏普洱,氤氲的茶气袅袅而上,都快要把他脸上的表情柔化了,连眼睛都黑漉漉的。

莫小贝忽然就想哭了,邱小冬是如此关注她。
刀砍在身上她都没有哭,现在伤口长好了,开始发痒了,像是有小虫子往她的心里爬,心头是又颤又痒的,酥麻的没有担当。

她是杀人成性了,她怕和邱小冬越走做远。

唐少贺一看她这个样子就来气,既然有本事看到其他男人不是杀掉就是叫人滚,偏偏躲起来看邱小冬,她就心疼像是把纸揉皱了一样,像做错了事。

说书每场一个时辰,进场交钱,说完了就散。
邱小冬随着人流出来,刚出茶楼门口,就狠狠的被人撞了一下,唐少贺泄愤来了。

邱小冬抬头一看,是半年前那个没有文化只能送信的。

但是这个送信的和他的小贝有交集,他赶忙拦手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小贝呢?

唐少贺装傻,莫小贝?不知道,不太熟。抬脚便走了。

邱小冬看他两回说辞差别如此之大,料想是满嘴谎话,打听不出来什么,便也转身走了。

下一场的说书又开始了,台上人的是堂木惊响,如火如荼的开始讲述,那赤焰狂魔莫小贝是怎样丧心病狂,血洗江湖的。

群情激昂,声声讨伐。
就落了后巷房间莫小贝的耳中。

莫小贝心想,其实我不太在乎你们。
她张开口,发不出声音,掉着眼泪喃喃道。

“邱小冬,邱小冬,三年二班邱小冬,莫小贝这里有一套绝版教科书,请你快速速来到她面前吧。”





21

邱小冬到底还是发现莫小贝来京城了。
在莫小贝又给他寄了两封平安信之后。

岁末年初,邱家来京城两年了。京城内家家都摆上了火盆,因着邱员外有体寒症,邱家的炉火格外旺盛。

邱少爷三天两头的都要从柜子里抱出来一个大盒子,盒子里棉花垫着,绸子包着,一打开里面是两个泥塑人,莫小贝送给他的十六岁生日礼物,一个塑的是他,另一个是莫小贝自己。

这泥塑人有些年头了,以前日夜摆在他的屋里,摆在显眼处。后来一路从七侠镇带来了京城,里外三层裹着,怕磕磕碰碰。

京城干燥的不像话,空气里连点水分都没有,泥塑人身上渐渐有了裂纹。邱小冬发现了之后,立马就给收起来了,请教了有经验的师傅,说用湿布轻微擦拭即可,略微给点水分。

冬天炭火烤的整个房间温度太高,泥人干裂的更明显了。小邱少爷心疼泥人,湿布擦拭的勤。他过了这个年虚岁就算二十三,从十六岁收到礼物算起,泥人都要七年之裂了。

还有几个月,就要举行会试了,他想参加完会试,就去试着找趟莫小贝。

正月,邱员外带着他去老太医府上拜访送礼,答谢过去这两年来的治疗和照顾。老太医看着患者身体能越来越来安康,也很欣慰,留下邱家父子吃顿便饭。

席间邱员外和老太医推杯换盏,邱小冬怕邱员外身体扛不住,拦了几杯。邱员外喝的心里感慨,一时惯性的叫起他从前的名字。

“小冬,莫要拦了,为父今天喝的是高兴,”

说的老太医愣住了,小冬?令郎不是名逆寒字恒之吗?邱小冬连忙拱手解释道,我从前还在老家时,名唤小冬。

老太医又愣住了,那不就是 ‘邱小冬’?真是巧了,我去年三月救了个重伤的女子,都昏迷不醒了,嘴里天天喊着的也是 ‘邱小冬’这个名字。

哐当一声,邱小冬手里的酒杯掉了。

他连忙问,您是在哪救的她?
老太医答,说书茶楼后巷。
邱小冬说,我操。

换老太医问,那你以前真的是三年二班吗?
邱小冬答,我是。
老太医痛饮一杯说,牛逼。

邱小冬坐不住了,直接就杀到了说书茶楼后巷,怒火中烧。可莫小贝养好了伤,早就在腊月离开京城回衡山处理一派大小事务去了,她偷看了邱小冬一年,心满意足。

临走前还去邱府门口堆了个小雪人,当时邱小冬天天坐在屋里补他的小泥人。莫小贝武功恢复了七七八八,就又等入夜邱府沉睡之后,翻进了少爷屋里,亲了亲邱小冬。

邱小冬笑了,在梦里他的泥人修补好了,代表着他和莫小贝的感情坚不可摧,牢不可破,乐的翻了个身继续睡,没发现正主来过。

话说两头,邱小冬杀到说书茶楼后巷,就只逮到了唐少贺。唐门远在巴蜀之地,他懒得回去了,领了一众教徒放飞自我的讲巴蜀方言,骂骂咧咧的打麻将。

邱小冬气冲冲的问,莫小贝她人呢。
唐少贺爱答不理的回,耍耍耍,哩滴婆娘自己个儿看不住,哈麻批的切这要人?

邱小冬看唐少贺人多势众,还说着自己听不懂的方言,恶狠狠的学江湖人放话,“好,你给我等着。”

然后隔天,小邱少爷就恢复了和颜悦色,领着礼物去吕大人家拜年去了。他神色诚恳的请求道,“吕夫人,小生恐有事情要麻烦您了。”

那年正月十五,说书茶楼遭灾了。
唐少贺一辈子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弄的毫无还手之力。

邱小冬抱着一坛子郭芙蓉酿了七天七夜威力升级的宝贝,使劲砸进了京城的唐门接头处——说书茶楼。

接着邱小冬登高而喊——

“ 里边的人听着,
你们已经被臭豆腐蛋包围了!
交出莫小贝,
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22

邱少爷心头的那一口气出了。
莫小贝又一次来信, 信上的内容变了,仍是两个字,写的是—— “ 莫来 ”。

按照邱小冬收信裁开补字的习惯,那这封信的内容补全了应该是 ——“ 莫 小 贝 来 ”。

莫小贝承认她来过京城了。邱小冬转念又一想,那莫小贝也肯定偷偷来邱府看过他了,补字的信全都放在他这, 莫小贝要是没来看过,怎么会知道他这样的习惯。

这样想着,小邱少爷又高兴了点。
爱是责任是动力。

说书茶楼被臭豆腐蛋砸了之后,臭味都挥散不出去,几个月都没法说书了。知道心爱的人亲自来看过自己,他也没必要再去那里。

距会试还有半年时间,邱小冬沉下心来两耳不闻窗外事,撒了欢的开始在书海里遨游。邱员外知道这么些年来家族给邱小冬的压力太大了,每晚夜读,带着下人在窗外东顾西看,生怕照顾不周。

邱小冬说,爹,这个年,咱们回七侠镇过吧。
邱员外哎哎的,连声同意了。

邱小冬就又一猛子进了书海。
会试转眼而至,连考三天,邱小冬从考场里出来神清气爽,说道,去他妈的读书。

抬脚就又去书摊买了一本书——《巴蜀方言大全》,准备和唐少贺套近乎用,以便打听莫小贝的下落。

邱小冬又给同福客栈写了信,问候和表明邱家要回七侠镇过年的事,最后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他年底就要满二十三周岁,迫切的需要解决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学海上岸,踏足婚姻。

前前后后,刚刚好好,一步不差。

邱小冬有条不紊的组织着下人打包行李,装好泥人。又亲自去老太医那里配了几个月的药,留着给邱员外回七侠镇的时候喝,够服到来年他会试放榜了。

刚回到邱府,打包行李的下人跑过来,说同福客栈回信了。邱小冬拆开来看,佟湘玉信上写,今年哪怕用李大嘴性命相逼,也一定让小贝回七侠镇过年。

邱府是忙碌又欢快的。
又是大大小小的马车一字排开,邱家出发回七侠镇那天,京城下了初雪,四舍五入,邱小冬三年没看见莫小贝了。

雪落在地上挺薄的,有些小孩硬是捏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雪人,放在街边商铺的门口,邱小冬坐在马车里前行,雪人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小。

他对雪人说,我们好久不见,你去哪里。
如果真的是你,请打招呼。











23

佟掌柜最近,愁啊。
望着同福客栈的大门口。

以前老邢总三番五次站在那里,宣布消息。
“本镇邱员外家的少爷邱小冬下棋赢了围棋国手…”
“西街郝掌柜家的三少爷郝小虎在少年琴赛上获得了二等奖…”
“东街宋寡妇的千金在翰林院举办的书法大赛上得了第一名…”

佟掌柜那时候嫉妒人家孩子都有才艺,现在恨人家的孩子全都成亲了,街坊邻居的喜帖一张一张的往同福客栈里递,她一趟一趟的往外随红事的份子钱。

而她的小贝,到现在还不成亲,这份子钱硬是回不了本了。佟湘玉走到同福客栈的大门口就直念叨。

“额错了,额真地错了,额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嫁过来,如果额不嫁过来,额滴夫君也不会死,如果额地夫君不死,额也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伤心滴地方,如果额不沦落到这么一个伤心滴地方……”

老白从楼梯上走下来道,“别瞎念叨了,现在你的夫君是我了,我还没死呢。”

佟湘玉回身跟他说,“腊月了,你这几天和大嘴去十八里铺多置办点年货回来,今年过年有贵客要来。”

老白一边整理裤腰带一边笑了,“你看你说的,秀才和小郭咋还成贵客了,都是自己家人,你放心,我和大嘴过会就去十八里铺。”

前段时间朝廷委派吕轻侯,过完年出任青州知府,四品官,知府是地方最高的行政管理了。好事成双,小郭怀孕生了个丫头,因着爹要调到青州做官,娘孕中爱吃酸,从了青字辈,名叫吕青柠。

不过孩子太小,不易出远门,就留在京城姥姥家由郭巨侠夫妻带。吕轻侯只携爱妻上个月末从京城出发,先来七侠镇和好久不见的同福客栈众人过个年,好好聚聚,年后再去青州上任。

佟湘玉敲桌子道,“额说的贵客不是他俩,邱员外家今年也回来过年,小冬给额写信,说是想娶小贝过门,趁着过年都在赶紧商量一下。”

白展堂急忙上前,“那也不对啊,以前我是同意撮合他俩,但现在江湖月报上都写了,小贝好像有相好的了,巴蜀唐门的唐少贺。”

莫小贝走了这三年,在江湖上风里来雨里去的,偶尔路过七侠镇,也是回来坐坐匆忙就走了。

同福客栈想知道她的消息,都得看江湖月报。
真的很愁人,他们不信江湖月报上写小贝杀了那么多人,他们只关心小贝的着落。

腊八那天,邱家的马车终于回到七侠镇了,佟湘玉隔老远的在同福客栈看到了,喜出望外的跟邱小冬打招呼,邱小冬回礼,翩翩佳公子。

佟掌柜心里还是偏向邱少爷。

有钱就算了,还有文化,长的也好,人更上进。以前她是想过可能把小贝嫁给什么名门正派的少侠,但现在一比,谁能比过邱小冬。不行不行,佟湘玉转念又一想,还是等小贝回来再说,万一她真喜欢唐少贺怎么办,孩子的幸福得她自己选。

又过了十天,侯哥和芙妹也赶路回来了,同福客栈热热闹闹,李大嘴用性命担保这些年他的厨艺上升了,晚饭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来给侯哥芙妹接风,以及佟湘玉要开个小会,在莫小贝过来回来商量婚事之前,大家先探讨一下两位男方候选人—— 邱小冬和唐少贺。

小郭大大咧咧的直接第一个说,肯定选邱小冬啊,你们不在京城都不知道,人家一个书生抱着一坛子臭豆腐蛋去砸场子,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全是对小贝的一片心。

老白接上,那唐少贺还是唐门少主呢,江湖气势更足。现在江湖上的黑道,为唐门是瞻,人家是领袖,咱们小贝嫁过去就是少主夫人多享福啊。

李大嘴前些年没少拿邱少爷的银子,赶忙反驳,老白说的我不同意,开春会试就要放榜了,邱少爷我看他肯定能中,之后参加殿试面见圣上,咔嚓成为状元,当状元夫人更风光。

终于轮到吕轻侯,他只一句,我更倾向于唐少贺。

佟掌柜惊讶道,为撒,你们读书人之间不都是寒窗十年惺惺相惜嘛,我还以为你肯定支持小贝选小冬啊。

吕轻侯不说话,投票结果二对二,平了。

饭后,李大嘴找邱少爷通风报信去了,太监比皇上都要急。邱小冬说,你莫要急,能帮我把白大哥请出来一下吗?

一刻钟工夫,老白来了,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们邱家有几个钱,但我白展堂和李大嘴不一样,你用钱收买不了我。”

邱少爷笑得像是和煦春风。
他道,“邱家在灯市街有两间铺子,不过生意没选好,所以三年前邱家进京前就被我停掉了,关门大吉,到现在还是空的。”

老白问邱小冬什么意思。

邱小冬接着言,“ 虽说钱不过是身外之物,但私房钱就要完全不一样了。佟掌柜善于持家,想必白大哥在这方面辛苦。以前听小贝说您想开个老白涮肉坊,我愿意全力支持您,资金我出,租金全免,等您的涮肉坊赚了钱,商铺也可以低价转让给您。”

入夜,白展堂回去找佟湘玉改口了,当少主夫人确实没有当状元夫人有排面。

三比一。

还剩吕轻侯一个人没被邱少爷攻克。




24

二十三,莫小贝在糖瓜粘那天回来了。

整个七侠镇都弥漫着甜蜜蜜的气息,各家各户熬糖浆,邱小冬亲手画了一个最大的张飞糖人,和三年没见的心上人,久别重逢了。

莫小贝接过去说,比小时候吃的张飞糖人俊。
邱小冬嗯嗯点头,从小的琴棋书画不能白练。

二十四,小郭开始扫房子,回了同福客栈她还是想当个小杂役。莫小贝连忙叫停,说你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别操劳。把抹布接过去一分为二,莫小贝抹老榆木桌子,邱小冬擦百年老楼梯。

二十五,白展堂在后院磨豆腐,邱小冬在旁边轮着换手。莫小贝看的心绪交杂,还在书院读书的时候,闯了祸,她总把邱小冬拴在磨上帮她写罚的抄写,真是孽缘。

二十六,吕轻侯从书上抄了炖羊肉的古方,邱小冬凑过去准备做一下古籍学术研究,他得弄明白他在吕先生这儿到底哪扣好感度了,吕轻侯不多做解释。莫小贝问出什么事了,邱小冬说,我想拿全票。小贝听不懂。

二十七,李大嘴宰公鸡,拔毛放血。邱小冬拢了满地的鸡毛做了一个鸡毛掸子,莫小贝说现在咱俩又不用背书了,做这个打谁去啊。邱小冬把鸡毛掸子送给了朱先生,顺便拉着莫小贝进行了白马书院一日游,回忆往事,容易发情。

二十八,佟掌柜发挥陕西人的天性,亲自把面发,满满一大盆。莫小贝问邱小冬,这都二十八了,你还不回邱府忙乎自己家,你爹不找你啊。邱小冬说,家里事有我娘主持下人干,我爹几年没回来,天天被街坊四邻拉着串门子喝酒去了。

二十九,同福客栈众人一起蒸馒头。揉面的时候,莫小贝不好好干活,拉扯面团捏了一桌子小兔子小金鱼。佟掌柜趁她不注意,把邱小冬偷偷拉到一旁说,你放心,我今年也给她做红衣服了,明晚求婚加油!

三十晚上,邱小冬在自己家吃完年夜饭之后,去了同福客栈,准备求婚热闹一场。同福客栈年夜饭吃的晚,桌子还没收,良辰美景,美酒佳肴,人人脸上带着笑容,心里想着等会邱小冬求婚成功,他们该说什么祝福词。

邱小冬来了,小贝上去迎他,问要不要加付碗筷,再一起吃口?

邱小冬直接就把她双手握住了。
同福客栈众人凝神屏气目不转睛。

邱小冬开口道, “小贝,我们认识整整十二年了,足够一个子丑寅卯的轮回。你起初七侠镇的头两年,时机未到,我没没机会认识你。

后来你考来了白马书院,那是我一生运气的开始。你打过我骂过我,也帮我解过围,送我泥人。你信守对我的承诺,一直风雨无阻陪我在书院念书。

之后我去京城的三年,我每日思念你,你也曾偷偷来见过我,我知道,那时候我找不到你。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对你说了,我想给你一个一生之诺—— ‘风雨同舟,都有我在’。

莫小贝,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一盏茶的时间,同福客栈里静得地上掉了根针都能听见,莫小贝听懂了邱小冬说的话,也回想明白,邱小冬当年举人宴那晚在西凉桥下,其实就是想跟她求婚的。

良久,莫小贝开口了。
她说,“江湖月报上写的都是真的,你们知道吗?”

老白急忙问道,“你和唐少贺是真的?”

莫小贝垂眸说,“我真的,杀了那么多人。”





25

莫小贝,从来不相信有殊途同归这回事。

华山派和嵩山派没了,泰山派和恒山派倚靠的东厂陆督公,莫小贝和唐门的人这两年做了深度的研究,准备年后再进行一趟刺杀。

眼瞅着衡山派当年的血海深仇即将要得报,莫小贝越来越冷静了。你会报仇,别人自然也会。

其他四大剑派甚至东厂,总有留下的后人来找她报仇,恩恩怨怨,没休没止,你杀我,我杀他。为什么总说江湖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呢?就是因为这样,没杀光要继续杀,没杀够也继续杀,等到够了那天,你就该逃命去了。

因果有轮回,她很早之前天真过,也想过报完家仇,她就隐退回来找邱小冬。现在江湖人人人都知道赤焰狂魔莫小贝,她回不了头了,暴风骤雨的中心都在她这里。

所以就更不能拉邱小冬下水,何苦被她这种人连累同舟的苦,毁掉他的人生。

莫小贝拒绝了邱小冬的求婚。

大年初一一早,莫小贝去西凉河用赤焰掌劈了那里河冰,捞了两条鱼回来留给嫂子祭祖,然后趁大家都还在睡觉没醒,又起身上路走了。

整个正月里,邱少爷都在病里,神情恍惚面色苍白真的病了,下人来报佟掌柜的口信,说莫小贝去西凉河摸完鱼,已经离开了。

邱小冬躺在榻上养病,心里难受的眼泪流不下来,开始胡言乱语,“你喜欢西凉河,我爱过你… ”

下人看少爷这样,赶紧去回报了邱员外。
邱员外大惊,自己的儿子怎么能说出这么没有文化的话,于是决定正月过完回京城,会试成绩要放榜了。

话说邱家上下回了京城,马上请了老太医过府给邱小冬看病,老太医一看,身体各项指标正常,就是有心病。

邱小冬多日来终于有个能说话的人,把发生的事情前后都告诉了老太医,心里的委屈和这么多年来的执念,听的老太医也是连连摇头。

当年他情窦初开,大言不惭的在屋顶告诉莫小贝,男女情爱成与否,不过是看情投意合的双方是否能敞开心扉。

现在情爱里走一趟,怨只怨人在风中,现实世道不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临了,邱小冬嘱咐老太医,你千万别告诉我爹娘,就说我普通风寒吃了药马上好,我怕他们听了这事对小贝印象不好。

老太医问,你还打算继续追她?
邱小冬道,我字恒之,就是为她,终身不改。

老太医说,真男人。

那头莫小贝回了衡山派,陆师兄来报,说是现在江湖现在被朝廷插手太加严重,黑白两道决定共同选举出来一位武林盟主,共同御敌,邀她前去。

而邱小冬喝完老太医开的药,病愈。与此同时,会试放榜,邱家少爷赫然在榜首,一时京城人人都来打听他。

邱小冬不骄不躁,与会试中选的其他人一起进宫,参加殿试 —— 科举考试的最高一段,由圣上亲自出题。

那一年,邱小冬二十四,貌神端庄,皎皎君子似昆山白玉,廷前对答从善如流,被皇上点为当朝状元。

莫小贝二十二,叱咤风云,赤焰一出如同火龙在世,心狠手辣意决绝,出任黑白两道魁首——武林盟主。






26

邱员外这段时间乐毁了啊,多年夙愿终达成。

邱小冬连中三元,名动京城,邱家从乡绅世族正式踏进了名门望族的阶层。

邱员外拉着夫人和邱家上下去京城西边的城隍庙上香还愿,感谢佛祖。邱夫人也被其他各家的夫人们拉扯着,都是来寺庙里假装偶遇,实则攀亲家,来推荐自己姑娘的。

当朝圣上并无正适婚龄的公主,年长的公主早就嫁了,孩子遍地跑。年幼的公主又太小,刚会打酱油。所以就不存在什么圣上大喜,把心爱的公主赐婚给状元郎的状况。

京城里各家的贵妇人纷纷感天谢地,绞尽脑汁开动头脑,决定替自己的女儿博一把,制造偶遇,那状元郎肯定总要成亲的呀。

邱小冬最近懒得出门,风头正盛,走到哪都是一群人堵着他。说书茶楼又开门营业了,他也没法去听,在家里等着朝廷安排官职调令的旨意,陪着邱员外去老太医那里诊病,检查身体。

邱员外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虽说患得体寒症,冬季难捱,夏季并无大碍。可今年却频频头晕,暑气冲头,感到体虚,早起恍惚。

老太医诊脉后,把之前的药方加大了剂量,面色有些凝重,和邱家父子说,邱员外经脉紊乱,气血逆行,之前的病根一直在,疾久成病,体寒症无法根治,长年喝药只为达到平衡的作用,治标不治本,一定要保持作息规律心境平和。

邱员外连连应下了,邱小冬却无法置信,之前三年,老太医从来没说过这么重的话,他如同大难临头,转头望向邱员外,如同幼年无助,眼神哀伤。

邱员外拍他的手安抚道,好孩子,人各有命,爹会好好保重自己身体的。然后父子起身往外走,在老太医府中的庭院里,遇到了陈翰林的夫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姑娘,是陈翰林的独生女,陈晴晴。

邱家刚来京城时,由着邱员外和陈夫人都在老太医这里治病,所以结识,陈翰林惜才,收了邱小冬为学生,认真指导,耳提面命,邱小冬能中状元,少不了陈翰林的恩情。

师生之谊,想好上加好,结成翁婿之亲。

陈翰林是四品,又是京官,可出入朝堂,对日后邱小冬的仕途很有支持力。陈晴晴温婉可人,知书达礼,又是老师的独女,怎么看这门亲事,都没得挑。她一出现,邱小冬就明白了。

邱员外说,去,和陈小姐打个招呼吧。
邱小冬看邱员外对陈家母女的突然出现,没有任何的惊讶之感,问道,爹,这事是你安排的吗?

邱员外说,邱陈两家都是这个意思。
邱小冬道,我绝无有此意。

邱小冬从小到大从来没对邱员外顶过嘴,他的话语不算过激,但摆明了态度。

邱员外神情平静,他说,小冬,爹今年,四十有九了。

邱家男丁稀薄,体弱多病,从来没有活过五十的。邱员外早就对生死看淡了,他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身为父亲,他只想在走之前看到邱小冬成家。

邱员外接着说,你要是想看爹日后死不瞑目,大可将陈小姐拒之门外。

邱小冬不敢相信邱员外会用生死之事威胁他,他握紧了的拳头,松了又松,走到陈晴晴面前。

他说,“陈小姐也想嫁给我是吗?真可惜,我今年过年时已经向别人求婚了,她叫莫小贝。”

“邱夫人的位置我会永远给莫小贝留着。”

“别指望我父威胁我,你想进门,只能当妾。”

邱小冬当着邱员外和陈夫人的面,把话讲的清清楚楚,老太医趴在自己家窗台上听热闹。

老太医心想,邱小冬他面对爱情真的很男人。






27

朝廷对新科士子们放官了。

状元邱小冬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从六品。
同为三甲进士出身的刘榜眼和周探花,被共同授予了翰林院修撰,从七品。

寒窗苦读十年,出人头地的学子,进了官场,一切从头再来,从底层摸爬滚打历练起。

当朝的势力分两股。一股是忠心耿耿,刚正不阿的肱骨之臣。一股是东厂,先皇宠信宦官,东厂势力独大,同枝连气,孽根深重,插手朝堂,收买大臣,胡作非为。

翰林院在当时,对于入仕学子是最好的选择。

首先,是京官,并且有机会起草皇帝诏书,侍奉御前。不像其他人外放到地方,给了县丞当,草草了事,远离权力中心。

其次,翰林院主司教育考试,编纂书籍,这些都是在翰林院内部进行的,可以不被过早的卷入两方势力的斗争中。

在翰林院从仕三到五年时间,就可出任六部官职,蛰伏的潜蛟得以出洞,从此天高海阔入官门,施展个人抱负,开始站队。

陈翰林在翰林院身居要职,邱小冬身为他的得意弟子,本来应该是有人庇护的好事,现在却反了过来。

上次在老太医府,邱小冬的一席话落地有声,陈家是有头有脸,出身江南名门,断不可能送独生女进来做妾,他相当于变相的把人家的面子都驳没了。

进了翰林院,刘榜眼应试多年才中,已是个三十有五的中年人,为人圆滑,会与世故相交,在同僚间吃的很开。而陈翰林,选择了去庇护周探花,扶植其位。

众人看不懂陈翰林的做法,只当是师生间避嫌,怕人说成用人惟亲,裙带关系。

京城里有很多关于邱小冬的传闻,尤其是关于御前被圣上点为状元,说他很得圣心,虽然现在身处翰林院,但陛下留他另有重用。传闻太过逼真,同僚怕在他面前言行有失,被暗中禀告上去,纷纷行礼避让。

对邱小冬本身来说,他像是一件完美的雕刻品,因为太过高雅,被人放在了多宝格的最顶端。别人知道他尊贵,都怕碰到他,他在翰林院一个朋友也没有。

初入暑时,邱员外感到暑气上头,脚步虚浮。行到大暑,越发感到身体疲惫不堪,头重脚轻。每个休沐日,邱小冬都亲自陪邱员外去老太医那里,老太医的诊断话,也说的越来越重。

邱员外毫不在意,他心里最关心的,还是邱小冬的婚事。

陈翰林和邱小冬撕破脸面后,再无过问。倒是陈晴晴,一点没把“做妾言论”放在心上,反而和邱夫人熟悉了起来,经常过府陪邱夫人唠体己话。

晴晴这个姑娘,不婊。她就是年纪小点,也没什么算计,天真。在老太医那里看到邱夫人心力交瘁的照顾邱员外,夫妻情深,不离不弃,她心里一酸,想多安慰一些。

邱小冬不想多理解她,每次下了翰林院回府看到了陈晴晴,当没看见不言不语。邱员外一看这么好的姑娘,被自己儿子无情冷落,一遍一遍的和邱小冬争论,让他去给陈府赔礼道歉,然后下聘。

莫小贝在拒绝邱小冬的求婚后,就不再来信,不再联系他了。

邱小冬用臭豆腐蛋砸了说书茶楼后,唐少贺倒是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只要来京城唐门分部办事,一准翻墙来邱府找邱小冬瞎掰扯几句,再说点关于莫小贝最近在江湖上的消息。

这天傍晚邱小冬下职,唐少贺掐好了点,准备翻墙找他聊天。邱小冬又在翰林院和同僚演了一天相敬相端的戏,疲乏。回了邱府,陈晴晴乖巧的出现在庭中,他直接抬脚回书房了。

陈晴晴终于发觉出来自己被讨厌了,豆大的眼泪一下子就哭出来了。邱员外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去寻邱小冬。

邱小冬立于书房里的铜镜前,看着一身官服的自己。累了,真的太累了 ——陈翰林的施压,同僚的做戏,父亲的病,家里的赐婚,小贝一刀两断的决绝。

如果他在白马书院读书时,知道日后会是这样,他宁愿不背书,最多挨些皮肉之苦的打手板。

七侠镇那时候还有个一心向上爱打官腔的可爱捕头,邱小冬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摸着镜子里华丽冰凉的官服。

他学那个捕头说话,生硬的逗自己笑。
“我公务在身,我心系百姓。 我公务在身,我心系百姓…”

人为什么总喜欢逼自己呢,学的眼眶都红了。

邱小冬他,怀念七侠镇的一切。





28

邱员外,决定放弃邱陈联姻了。
那天在书房外,邱员外听到邱小冬的喃喃自语。起初听不清,到了话落耳清的时候,邱员外连连哀声顿首,心如针扎。

他这一辈子,活得够本了。父辈是富甲一方的商贾,他享尽了金玉之荣。子辈聪颖上进,才华横溢,考取了功名,人人说他有福气。

邱家去年过年回七侠镇,他和老家众人欢聚一堂,想来是和多年的街坊邻居的最后一面了。还好大家都是笑着说话的,没留什么遗憾。

秋天一到,北地起风,气温骤减,邱员外感觉有点要遭不住,其实他还是有愿望的。中秋佳节, 阖家团圆,邱家举家去城外城隍庙上香。

去之前邱小冬过老太医府问邱员外这种身体情况,想要外出坐马车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老太医问,你们去哪啊。邱小冬如实回答,城隍庙。

城隍庙里,有个算命特别灵验的主持。

八月十五当天,邱家奉了大额的香火钱。
邱小冬跪在佛祖前诵经祈愿,苦苦哀求,“看在邱家诚意这么足的份上,求大罗金仙保护我爹身体安康,长命百岁。”

邱员外显然就现实多了,他还有精力调笑邱小冬,“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说爹培养出来的状元郎怎么能这么迷信?”

然后顺手拉住了路过的小僧弥,“你们主持今天算命的号开始发了吗?捐香火最多的是我们家,去和你们管事的招呼一声,我要插队。”

钱花到位了,邱员外拿到了一号牌。

主持大师问,可问施主想算何事啊。
邱员外递上了邱小冬的身辰八字说,算一下我儿子的姻缘。

主持大师不解问,施主竟不是来求问自己的吗? 邱员外久在病中,身形消瘦,两颊下陷,主持大师以为邱员外是想来给自己求福的。

邱员外摆手笑道,不啦,我恐命不久矣,怕是看不到我儿娶妻成家的那一天了。但死活还是惦记,想算个心里踏实的再走。

邱小冬听完心里难受,避过头去。
主持大师开始高深莫测的掐算五行,思忖片刻,开口说,“令郎的缘分,从小就开始了。”

邱员外立马倾身向前,“请大师细说详解。”

佛心佛面的主持大师向他的凡子解释道,“公子的姻缘,始于青梅竹马,携手同行。现于远方,仍两心相印,两情相惜。虽然还会再经历一些波折,但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吉人天相,情比金坚,白头偕老的。”

邱家父子一听,这不就是莫小贝吗?

邱员外心里舒畅,敞开了天窗,这回老天爷都这么说了,儿子想娶就娶吧,小贝那个小熊瞎子他也算知根知底,是个相亲相爱的好孩子。邱小冬听了,也惊了,封建迷信真的这么强吗?

他爹这么多年都没被他说服的了,被主持大师一顿施法,问题解决了。

邱小冬扶着邱员外慢慢的往外走,邱员外感觉没有遗憾了,说,爹哪有那么体弱?

邱小冬刚想回他,爹您还是多注意点吧。忽然眼尖发现寺庙里的参天大树后边露出一个身影,是老太医。

邱员外还在乐呵呵的,什么都没发现。邱小冬定睛细看,老太医在给他摆口型,说的是。

“我—也—给—主—持—塞—钱—了—”

邱小冬明白了。
封建迷信要到底不得,京城里从头到尾知道他和莫小贝的事的,只有老太医。

这个太医,操作起来,骚断了腿。





29

入冬。

邱员外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邱府的炉火越烧越旺,邱小冬又拿出了那对泥人擦拭裂纹。

唐少贺翻墙找他聊天的次数变多了。
邱小冬问唐少贺,你最近怎么总在京城?
唐少贺当着朝廷命官的面说,有刺杀行动。

邱小冬擦泥人的手,停顿了一下 ,没问莫小贝的事。接着言,你身上女子味道怎么那么浓?
唐少贺一听来了精神,凑上前认真的说,小冬,你的小妾真的好香啊。

邱小冬一歪头不解道,我的小妾?
唐少贺说,是啊,我上上上个月来这想找你聊天,结果你爹过来了,我就躲起来了,看见有个可人儿在庭里自己哭。我问她是谁,她哭急了一跺脚说是你的小妾。

邱小冬知道是谁了。
唐少贺真的以为陈晴晴是邱小冬的小妾,回唐门开会的时候还幸灾乐祸的跟莫小贝说了。

三个月前,唐少贺心里还做着先拆散邱莫,再去追莫小贝的梦。三个月间,唐少贺每次翻墙来邱府,都恰巧能看到陈晴晴在哭 ——因为心疼邱夫人和病重的邱员外。唐少贺起初觉得好玩,后来越看越不是滋味,最后直接抱上了,问,可人儿你为什么总在哭泣。

陈晴晴天真单纯,性子也软,对人没有防备。
少女说起话来柔柔的,哭着道万一邱员外要是去了,邱夫人要怎么办啊,她怎么受得了。都抱好几次了,哭着说话也不清楚,唐少贺听完了一直以为是儿媳心疼公公婆婆,反正他就负责哄,哄到不哭为止。

于是三个月后的今天,唐少贺想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去喜欢那种嗜血成性的魔头,晴晴可人儿抱起来香香的。他不想再只有来邱府才能看她了。

唐少贺假模假样装气势放话,“邱小冬!当年你抢了我梦中情人的莫小贝,今天我要你带走你的貌美小妾,一雪前耻。”

邱小冬给泥人补水,看猴耍戏,不爱搭理。

唐少贺又往他身边说,“你看我对你也挺好的,回回都给你透露小贝的消息。而且,我对你的小贝也好啊,我连武林盟主都让给她当了。”

听了这话,邱小冬直接把湿布放下了,正色挑明了,“这个事,你不要以为我不明白。让小贝当武林盟主率领你们对抗朝廷,等有了不测的那一天,首当其冲获罪的就是小贝,反而手底下的你们能蒙混过去。”

唐少贺听完,心中惭愧,他也不想这样,可这个主意是老唐门主出的。姜还是老的辣,唐门不能拿唯一的少主去冒生命之险,宁愿让唐少贺区居莫小贝之下,当二把手。

邱小冬手里还拿着泥人,不怒自威。
唐少贺最怕文化人这样,软了下来,他说,“小冬我求求你了,我知道朋友妻不可欺,可我真的喜欢她。你看晴晴天天在你家哭,她也不快乐,而你心里只有小贝,你耗着她干嘛。”

邱小冬听完,叹了口气,唐少贺玩世不恭目中无人,能让他放下身段,当真是爱上了。

邱小冬说,“既然你说了‘朋友妻’,把我当朋友,那我也如实相告,晴晴她不是‘朋友妻’。”

他讲的够明白了,结果唐少贺听完蹲在角落里,幼小无助又可怜的说,“…我知道… 晴晴她…只不是你的妾…”

邱小冬真是不想和这个傻逼说话了。把唐少贺拉起来道,“你赶紧从我们家走,自己出门左拐去打听一下陈翰林家千金陈晴晴,待字闺中,至今未嫁。”

唐少贺陡然精神了,蹭的一身站起道,“谢谢你!小冬!那我也告诉你,小贝这回刺杀的是东厂督公陆公公!”

邱小冬面色凝滞了,东厂陆督公权倾朝野,身边高手无数。书房外突然传开急切的脚步声,下人气喘呼呼的大喊。

“少爷,老爷病危!夫人叫你赶紧过去。”

邱小冬一把推开唐少贺往外跑,桌上的泥人被猛地擦过,砸到地上,碎了满地。





30

那年京城的冬天,死了两个人。

东厂陆督公遇刺身亡,凶手莫小贝成功逃脱下落不明。两股势力失去平衡,朝廷官员开始重新洗牌。

当朝状元邱恒之的父亲驾鹤西去,享年四十九。按照惯例官员丁忧,回乡守孝三年。京城里人人叹息,邱状元不逢时,不能借官场重组一飞冲天。

邱员外临走前拉着邱小冬道,“爹知道你不喜欢这里,借这回七侠镇好好住三年,不要太悲伤。有事多和街坊四邻的长辈商量,去找佟掌柜也行,以后邱府,就由你当家了。”

邱家举办了简单的葬礼,送葬队伍开始往七侠镇回。守灵吊唁的时候,唐少贺来了,陪邱小冬跪了会,别人打听他是谁,唐少贺和人家说,“我是邱小冬的兄弟。”。

客人吊唁完散场走光了,他道,陆公公遇刺身亡,京城戒严,在大规模进行搜查,小贝不能露面,她说在七侠镇等你,节哀。

邱小冬送了他一张当年在陈府向陈翰林求学时,陈府过大容易迷路,他所绘的地图。

邱小冬说,咱们能成一对是一对,你转告小贝,别回七侠镇。那是她长大的地方,东厂的探子不会连这种消息都打听不出来,现在应该已经布下天罗地网蹲她了。

邱员外的棺椁运回七侠镇的那一天,漫天的白铜钱,百姓们从一早就在镇门口等邱家的送葬队伍,迎幡高高的挑起,在风里飘着。邱小冬手里捧着灵位,走在前面,七侠镇的百姓夹道哭成了一片,把手放在棺椁上,掌心满是温暖,送邱员外走最后一程。

邱员外一声行善积德,永远的睡在了这个冬天。

邱小冬在家闭门守孝,老白和大嘴过来看望他,佟掌柜怀了孩子,本来就是高龄产妇,按习俗又不能让白事冲了胎气,就没有来。

期间,吕轻侯给他写了一封信,身为同僚慰问,无可厚非,没人起疑。

信里,吕轻侯写明了为什么当初不支持他和莫小贝在一起。曾经,吕夫人也想闯荡江湖,成为一代芙蓉女侠。小郭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说她以后的梦想,就是能和相公一刀一剑,驰骋江湖,成为真正的雌雄双侠。

后来嫁给了吕轻侯,陪同他走上仕途,洗衣做饭,生儿育女,没能完成当初的梦想。郭芙蓉觉得他俩夫妻恩爱,家庭美满,也是另一种梦想的生活。

但却成了吕轻侯的一生之憾。
芙妹为了成全他,没再有过江湖梦。他心中纵然为了芙妹的心愿万般难受,也补不回这个遗憾了。

吕轻侯比邱小冬早踏入婚姻,知道夫妻就是为了彼此更好的在一起,不断成全对方。

吕轻侯也比邱小冬早入仕三年,知道一入官场深似海,只能由芙妹不断的成全他。

所以,吕轻侯并不想小贝像芙蓉一样再受这种无奈的委屈了。

邱小冬看完,便把信放在灵堂火盆里烧了,他出京城前,好像忘记问老太医,体寒症是不是遗传病了。

他越来越困,倒在灵堂的蒲团上,他想,如果他也只能和邱员外一样活四十九岁,那他至少还有二十五个愿望可以为莫小贝许下。

谁又能规定,男子不能为女子牺牲呢。

邱小冬做了个梦。

梦里,莫小贝自江湖而来,他穿着一身红衣,是他弱冠之年告白的那身,那是他一生中最好的年纪。

他站在漫天大雪里,冲着莫小贝喊话,滚滚白烟从嘴里跑出来。他说,“我闸北陆小哄,希望莫小贝一辈子都能做她想做的事,只要我活着,就永远有人支持她。”

莫小贝背身走了没回头,雪沫子呛进了他的嘴里,嗓子里,他咳嗽着,喘着。

为了让莫小贝知道永远有人支持她,梦里的邱小冬迈过了邱家男丁活不过五十的坎,活了七十有八,寿终正寝。

他永远先成全莫小贝。他合上眼,告别这一生,他做到了爱莫小贝一辈子。

所以,他也成全了自己。






31
邱家守孝,年不能大过。
烧了九九忌, 把邱府外边挂着的守灵白布撤了,邱员外的灵位安置在西院佛堂,和邱家的祖祖辈辈在一起。
冬天过去了,就又是春天。
有老的生命逝去,就有新的生命降临。
开春,佟湘玉给老白生了个大胖小子。
七侠镇人人去贺喜,大嘴在帮忙招呼,佟掌柜和来看望她和孩子的街坊邻居说,“足足八斤多重,僧出来可把额给累死了。”
佟掌柜生产的时候,老白把她的痛经穴道封住了,没吃什么生孩子的苦头,止血也及时。
就是佟湘玉爱钱如命,生完孩子昏睡前,拉着老白的手一顿可怜,把邱小冬送给老白的涮肉坊商铺权给正大光明的要走了。
后来老白反应过来,佟湘玉根本就是生完装柔弱,想骗走那两间商铺。老白抱着他们俩的大胖儿子叹气,咱家你娘管钱,爹能给你留下多少私房银子,就听天由命了。
邱小冬在孝期的日子,早起去佛堂给邱员外上香,陪邱夫人吃早饭,再一同诵经。中午,他通常会小憩一会。下午,在书房里写文章,重新当回学生一样的日子,平平淡淡,与世无争。
佟掌柜出了月子,同福客栈摆酒请满月宴。
邱小冬孝期不能饮酒,也不能有娱乐活动。但他准备了礼物,佟掌柜一直待他不薄。
入夜,邱家下人来报,同福客栈吃宴的客人都散光了。邱小冬听完,准备亲自去了趟同福客栈一趟。
下人提着灯,邱小冬左手提着礼物,右手摸着同福夹道的墙壁。以前他是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牵着莫小贝的。
物是人非。
佟掌柜那时候说早晚有一天把灯市街从头到尾买下来,改成同福一条街,现在连着老白涮肉坊的位置,已经算占地半条街了。
同福客栈到了,佟掌柜恢复的不错,正在扒咯算盘珠子算今天收回了多少礼钱,老白还抱着大胖儿子不离手,乐呵的。
老白有家了,白家有后了。
邱小冬看的满心感慨,想得到幸福真的得需要很多努力和坚持。他把礼物递上去,拱手道喜说,佟掌柜莫要怪我来晚了。
佟掌柜把他当自己人,一把拉过去说。
“只要是来了,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说完就拉着邱小冬上楼,大嘴从后边出来赶邱家下人,说你们先回去吧,邱少爷今晚在同福客栈留宿。
邱小冬一片费解,被带到了莫小贝以前住的房间,关了进去没上锁。
老白说,“晚上别睡得太实,饿了喊大嘴给你做夜宵,桌子上有份江湖月报,夜里听见声响了就赶紧开门。”
邱小冬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住了下来。他摸不着头脑的拿起桌子上的江湖月报,头条上写着。
—— “赤焰狂魔莫小贝再现京城,于东厂纵火再次出逃,成为朝廷头号通缉犯,目前不知所踪。”





32
生离和死别,没有哪一种比另一种更痛苦。
只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皆是切肤之痛。
死别是单方的无法挽留。
生离是双方的苦苦思念。
半个月前,东厂被烧,损失惨重,东厂安插在各地的探子,正在陆陆续续的被上面调回,回京支援,埋伏在七侠镇的东厂杀手也在此列。
莫小贝在京城循迹多月,混进东厂的油库和粮草库放火,为的就是这个。她正在风尘仆仆的往七侠镇赶,赶到邱小冬的身边。
杀陆督公前,她报的是必死的决心。
她拒绝了邱小冬的求婚,忍受着唐少贺在耳边喋喋不休,狠心不再给邱府寄信,怕东厂的人发现再寻到邱府,对邱小冬下毒手。
人算不如天算,她没想到邱员外会忽然离世。
你爱一个人,就是要对他身上发生的事情感同身受,设身处地的为对方着想。更何况亲人逝去的痛苦,没人会比她更懂。
从前,她满身腥风血雨的时候,其实并不懂得如何爱邱小冬。像白大哥以前爱嫂子却不敢追的时候说过,你是个贼,你拿什么爱人家。
她嫂子是个能舍出一切以夫为天的人,哪怕当初莫小宝死的时候,成亲连夫君的面都没有见着,却替莫家养大了她。所以对于白大哥,她嫂子亦能豁得出去,明知道是盗圣,是逃犯,也能义无反顾的在一起。
莫小贝是看着这种爱情长大的。但这种爱情,男女调了个换过来,她却不想这么干了。
大家都只知道邱小冬在孤身求学的时候,忍耐着寂寞,一直钟情于她。她却装作无情无义,一直拒绝,不敢回应。邱小冬的嘴唇是软的,她在西凉河桥下的时候知道的。
那晚两个人都吃了糖葫芦,裹着冰糖,初吻是甜的。
她第一次去东厂刺杀的时候,被刀砍的血流不止,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后来京城养病,她偷看邱小冬的时间,简直像是从老天爷手里偷出来的。
养好病离开京城那晚,她又去吃了一回糖,真的甜了很久。
又是舔刀嗜血的两年,嫂子想求她回家的信都要把衡山派的墙糊满了。实际上,她也不太回衡山,有师兄们坐镇就够了,她在江湖上,没有顾忌的搅起血海。
别人说她杀的人都能组成一个小国家了,不怕夜里冤魂上门索命。她在江湖四处漂泊,居不定所,哪里都住过。到了夜里,就睡在二十岁邱小冬告白的眼神里。
唐少贺告诉她邱小冬有小妾的时候,她是高兴的,替邱小冬高兴。他们俩之间有一个高兴的,就行。
她想,邱小冬先纳妾,再娶妻,选个门当户对,再平步青云的,赚的钱年年都能多买两个大宅子。她希望邱小冬好。
结果不过几个月,唐少贺又告诉她,没有红事,邱家已经在报丧了。
她不想与邱小冬的同福,因为觉得自己卑微不配,糟蹋了他的福气。
却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在邱小冬脆弱的时候,陪他一起当这个亲人离世,仕途被停的难。
夜半三更。
邱小冬听到外边有声响,急忙起身穿衣服开门,门外没人。他赶忙又下楼梯,看楼下有没有人。
大堂里就只有老榆木桌子,曾经在那张桌子上,同福客栈投票决定过 ——同不同意莫小贝学武功,支不支持邱小冬娶莫小贝。
邱小冬转身去了后院,隐隐约约看到屋顶上有人,他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踉踉跄跄爬上屋顶,正是莫小贝。
屋顶下是江湖的人心险恶。
屋顶上还是心里的那块柔软。
月色洗净了连日来风尘仆仆赶路的辛苦,邱小冬刚不知道东厂的探子已经被撤了,他刚要开口劝莫小贝快走,就被莫小贝用葵花点穴手点住了。
莫小贝把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又抬脚亲了亲他,轻声道。
“邱小冬,我回来了。”
不管你想去见谁,不管车马还是脚程,不管是被艰难险阻耽误了多久,只要是你来了。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33
莫小贝跟着邱小冬回邱府去了。
有福同享的,一起开了客栈。
有难同当的,莫小贝给邱小冬当了丫环。
诶—— 主要是,莫小贝还是个黄花大姑娘,明面上就住到男方家里不合适。邱家现在虽然是邱小冬当家,但有些话不好说。
第二天,邱夫人一看见莫小贝心里就明白了,邱员外走之前也交代过她,邱小冬心里有莫小贝,而莫小贝是老天赐给邱家的儿媳妇。
于是邱夫人直接把手腕上的镯子撸了,给莫小贝戴上。当着邱家下人的面,开始拍大腿的疯言疯语,“哎呀,小冬你给佟掌柜送了什么贵重的满血礼呦,人家给回礼个这么水灵的丫环。”
儿女都是父母前世的债。
更何况是邱小冬这么好的儿子。
那晚莫小贝亲完邱小冬后,刚给他解穴,邱小冬啪得一声就开始抹嘴,说,“小贝,我爹刚没,我守孝三年之内不能宣淫。”
总之,同福客栈给邱少爷回礼的丫环,住在了邱府最好的院里,邱小冬隔壁的房间。
两间房的格局都变了,把放家具的地方都换了个个,两张床都贴着边墙。邱小冬的床贴在房间最西,莫小贝的床贴在房间最东。
两张床中间就隔了一堵墙,每天晚上睡觉前,两个人就跟小孩一样,互相咚咚咚的敲墙,像是比谁更喜欢谁。
莫小贝为了哄邱小冬,敲的激烈,最后敲的手都疼了,干脆用喊的,“咚咚咚!”
邱小冬在另一头听了,以为是莫小贝喊他‘冬冬冬’,心里有点压不住,特别害羞的回喊,“贝贝贝,我先睡了,晚安!”
莫小贝听完觉得邱小冬巨傻,不明白他是怎么考了那么多第一名。她习武多年,听力异高于常人,听着隔壁邱小冬睡着后,平稳又踏实的呼吸声,也翻个身睡了。
面朝邱小冬那样翻的。
这亦是平稳又踏实的一年。
江湖传言,赤焰狂魔莫小贝为了躲避朝廷的追捕,已经东躲西藏一年了。而当朝的头号通缉犯一直用丫环的身份陪在邱小冬身边。
他俩每天中午陪着邱夫人吃午饭,到了晚上,邱夫人礼佛,要单独在邱府小佛堂吃素斋,他俩就回同福客栈蹭晚饭。
佟掌柜生的大胖小子开始长牙,学着爬,学着坐,天天咿咿呀呀的流口水。佟湘玉坚持每天晚饭后,让邱小冬抱胖小子半个时辰,因为要从小沾染读书人的气质。
老白一边和邱少爷抱怨老白涮肉坊的经营权被娘们拿走了,一边又转身戳莫小贝脑袋,问她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收手。
“怎么咱们客栈连‘头号通缉犯’的名头,都能一代一代接班呢?这是什么好玩意吗?” 大名鼎鼎的盗圣白玉汤问赤焰熊孩子莫小贝。
大嘴在后厨菜墩上,切婴幼儿的辅食,切菜声噔噔的,在客栈各处都能听见。
一切都是温暖俗世,万家灯火的家常。
孩子吃了东西长得快,这一年也很快过去了。
34
莫小贝把佟掌柜给她留的嫁妆给要走了。
就是当年龙门镖局为了大千金和她哥成亲,准备的那一箱子的刀剑暗器。托唐少贺带回唐门给她熔了,打一把玄刀出来。
唐少贺很快把事办成了,又亲自把打好的刀送到了她手上。莫小贝拆封,正在房间里把刀举起来端详,邱小冬出门给她买糖葫芦回来了。
开门就看到唐少贺来了,以及手里握着一把刀的莫小贝,邱小冬手里举着糖葫芦,脑子里电光火石,迅速的脑补出一场,‘江湖再起风波,二把手请大佬出山’的故事。
他的小贝是不是又要离开他了。
邱小冬坚强的撑着一张苦瓜脸,和莫小贝说。
“你握着刀,就无法要糖葫芦。
你拿起糖葫芦,就不能拔刀。”
唐少贺思索了大概三秒,疑惑的问莫小贝,“为什么我觉得小冬现在的文化水平和我差不多?”
莫小贝立马知道邱小冬误会了,马上把玄刀放下了哄他,“糖葫芦,糖葫芦,我永远选你给的糖葫芦。”
然后一把拿过糖葫芦,赶唐少贺回去,唐少贺看她翻脸不认人的样子,跳窗前留下一句,“对啦,告诉你们一声,我马上就要带晴晴走了,去私奔。”
莫小贝麻溜把糖葫芦都吃完了,邱小冬脸色还没变好。
邱员外烧周年的时候,他坳哭不止,莫小贝明明答应他不会离开他的。过年的时候,邱府和同福客栈两家人一起过的,气氛也很和气美满。
怎么她今天又忽然要拿刀了?
莫小贝出屋打了一些温热的水,从床底下抱出一个盒子。邱小冬一看,是他当初装泥人的盒子,打开来,是一年前泥人摔碎的散泥块。
莫小贝把泥块都放进了铜盆里,泥块很快化为泥土。当初把这对泥人送出去时,说好了,一个泥人是邱小冬,另一个泥人是她。
她把泥土又揉成泥团,分成两块,重新开始捏泥人,莫小贝对着邱小冬背 《我侬词》。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情多处,热如火。
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
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烛火摇曳,两人对坐,倾诉衷肠,邱小冬读遍了四书五经,到头来,只有情最动人。
邱小冬哽咽了,哑着嗓子问莫小贝,“最后还有两句呢,你怎么不背了,是不是又像小时候一样,脑子笨背不出书。”
莫小贝回他,“脑子笨的人不爱做选择,只要选了,就认一辈子。所以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要信我。”
清明到了。
邱夫人和邱少爷,还有邱少爷的丫环一起去给邱员外扫墓,阴阳相隔的说了好多话,邱员外的墓地旁边有一大片油菜花开了。
京城来了圣旨,朝廷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皇上特批邱小冬的丁忧之期减半,速速回职,准备启用。作为补偿,圣上为邱员外的追加碑石题字。
邱小冬奉旨回京,莫小贝也要回一趟衡山。
仍是一个北上,一个南下。
但这回心里都走的踏实。
两心相印,两情相依,有了对两个人未来的共同期盼,美好的结局就不会太远。

35

好事多磨。
磨在自己身上,难熬。
磨在别人身上,全京城的人跟着一起看热闹。
京城现在传的最凶的流言蜚语就是,吏部陈尚书 的女儿跟人私奔了。
陈尚书,也就是曾经教导过邱小冬的陈翰林。
陈翰林当初也是进士出身,因为东厂势力遍布朝野,二十年来,一直委身于翰林院,明哲保身。
东厂因为莫小贝的刺杀和纵火,日渐凋敝,昔曰的势力已经不足以左右朝事。圣上龙心大振,纷纷启用有识之臣,决定一展宏图。
陈翰林身为老臣,是第一批被启用的。先是提拔为翰林院的大学士,帮陛下选才纳贤,将有才学的新进后生学子储备在翰林院,作力官僚体系新鲜血液的后备库。
大学士做满两年,直升吏部,做了陈尚书,乃正 三品。京城官儿多,数不胜数,但由着户部乃六 部之首,主管官吏的考察任免。一时之间,陈府门前,车水马龙。
公开拉拢朝廷大臣,送礼行贿当然是不行的,这些人,全都是来求娶陈尚书的掌上明珠——陈晴晴。和吏部尚书成了亲家,自然不愁平步青云。
唐少贺就不想平步青云,他连字都不认识多少,别人都想娶陈晴晴,他也想娶。别人都开大马车来登门拜访了,他也不能老翻墙,气势上就不够。
身为唐门唯一的少主,黑道小唐让手底下人给他搞了一辆威风凛凛,乌漆麻黑的铁马车,跟个战甲车一样。在晴晴可人儿全家吃晚饭的时候,登门了。
晴晴可人儿当吋就脸红了,蹭的站起来,要往屏风后边躲,小唐直接就当着陈尚书面儿,一把把晴晴拉到自己身边,说,“伯父你好,我姓唐,唐少贺。初次见面,我是来娶你女儿的。”
开门见山,掷地有声,一派江湖作风,把有英雄情节的晴晴可人儿迷的腿都软了。同样也差点把为官多年的陈尚书气出脑血栓。
“一身匪气,一身匪气! ”陈尚书直接抄起筷子就往小唐身上砸,又感觉筷子杀伤力太低了,怒气上头,准备掀桌子。
要么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老陈大人上了年纪,根本掀不动桌子。我们缺心眼的小唐一看,未来老丈人想掀桌子,直接大手一挥,帮着掀了。
陈尚书被气倒了,躺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指着唐少贺道,“土匪...土匪!把他绐我赶出去!休想动我的晴晴。”
于是,陈晴晴被陈尚书下令关了起来。唐少贺一看这个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来那套先礼后兵了,直接准备带人私奔。
走的那晩,看惯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晴晴可人儿还是有点胆小,不敢私奔。唐少贺问她,那帮人求娶你是为了要官,我求娶你是为了要你,你自己选吧,真不敢反抗我就送你回去,以后天各一方我不烦你了。
一招破釜沉舟用完,晴晴听了立马掉眼泪,搂住黑道少主的后腰,大声哭道,“我自己的幸福自己 决定!我跟你走!”
他们一路回了巴蜀唐门,晴晴给陈尚书写信说明情况,大概就是我心意已决,与他生死相随。让唐少贺把信寄回京城陈府,当报个平安。
小唐呢,比较狠,直接把信寄给了邱小冬。
邱小冬清明节后接到的圣旨从七侠镇出发,五月 初刚好赶路回到京城。那时候,京城里关于陈尚书千金跟人私奔的消息已经愈演愈烈了。
陈尚书在陈府闭门不见,事关家风,咬死了对外声称,陈晴晴是回扬州外祖家养病去了。
五月初五端午节,外边张灯结彩,陈府一片惨 淡,邱小冬登门拜访。
陈尚书晈着牙问邱小冬,是来看热闹的?
邱小冬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信,对着陈尚书晃了晃,笑说。
“ 学生想请老师推举我,出任刑部。”
36
读书人的斗争,向来都是残酷的。
有文化的人,祸害起人来,才最害人。
同僚相争,师生反目。
陈尚书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初想把陈晴晴嫁给邱小冬不成时,他恼羞成怒,选择了对同是他学生和下属的邱小冬施压,并去扶持周探花。
他以为这样,邱小冬就能看清形式,向他低头。谁料邱小冬竟然硬生生挺住了,之后邱父离世,按照规矩,邱小冬要丁忧三年不能出仕。他大喜,状元郎不在,同为进士出身的榜眼和探花出头的机率,就大大增多。
等三年后邱小冬回来,看到朝中形式已变,还是要被迫向他低头,到时候再把女儿嫁过去,翁婿同心,再在朝堂上官官相护。
至于圣上是怎么想起来邱小冬并召回的事?
还是怨陈尚书他自己。
既然选择把周探花扶植起来了,就庇护到底,官场上多一条自己的人脉不是坏处,周探花也有眼力见,马上改口对陈尚书道声,“恩师!”
就是这声恩师,圣上想起来了,两年前殿试上他钦点的当朝状元郎——邱恒之。
那也是陈尚书的高徒,如同昆仑白玉一样的人儿,浑身的气度不凡,出口成章对答如流。不是周探花不好,委实是珠玉在前,这满朝的后生里,哪个能比得上邱恒之的!
邱恒之在孝期里,圣上心里越想越觉得可惜。
虽说忠孝不能两全,但‘忠’字到底排在‘孝’字前面。一道圣旨下去,邱状元的孝期放一放,作为朝廷决定启用的第二批官员,先回来报效忠君。
邱小冬心里盘算过,既然是圣上有意启用他,自然不会放在工部那种卖力难出政绩,只是负责修缮工程的地方。兵部掌握军政,和他专业不对口。
吏部主管官员人事,陈尚书已经在了。在圣上心里,对他是陈尚书的学生的印象根深蒂固,最怕结党营私。
户部负责人口和赋税,掌握朝廷经济。人家都说吏部是六部之首,实则户部和吏部在位次上,不分上下。只有皇上最信任的官员才能出任,搞不好就有贪污。他初出茅庐,应该也进不去。
剩下的就只有礼部和刑部,去礼部的面儿更大。如果真是那样,邱小冬也不用来拜访陈尚书了。
陈尚书问,“我凭什么帮你?你不要以为进了刑部,就能插手莫小贝的案子。”
刑部主司法律,刑狱,和六扇门联系密切,负责审判朝廷的大案重案。
当初陈夫人转告陈尚书,邱小冬要娶莫小贝的时候,陈尚书就知道了。赤焰狂魔莫小贝,杀人无数,嗜血成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陈尚书空有他言,没有实证。
邱小冬当着陈尚书的面,把陈晴晴的信拆了朗声开读。邱小冬笑吟吟的问陈尚书,“您知道唐少贺是谁吗?那是现在莫小贝手下的二把手,黑道唐门的少主。”
“ 你当莫小贝是头号通缉犯,日后就能威胁我?”
“你以为你情况好在哪里,你女儿的信现在白纸黑字写着嫁给江湖黑道,证据就在我手里。”
“陈尚书要不要去翻一翻,唐门有多少案底在刑部压着。”
“传出去,陈尚书嫁女跟武林邪道沆瀣一气,你猜圣上还会不会稳坐吏部尚书的位置!”
一连串问下来,陈尚书被又气又堵,面如猪肝色,恍惚间想起当年第一次问邱小冬姓名。他说,我名逆寒,字恒之。
挺拔如青松,坚韧理智,不卑不亢,所以陈尚书决定收邱小冬为徒。
现在看着面前二十六岁的邱小冬,他明白了,这棵青松是长在悬崖边的,宁折不屈。
陈尚书妥协了。
六月,时隔两年回归当朝的状元邱恒之,重新入仕,出任刑部郎中,正五品。
八月,陈尚书知周探花不可靠,转而和刘榜眼联手,推选后者进刑部,亦为刑部郎中。
十月,刑部内传,邱刘两位刑部郎中不合。陈尚书出面,表面上维护爱徒,对同僚自我检讨没有教导好邱恒之,实则狠狠踩了一脚。
十二月,地方官员年底回京述职,青州知府吕轻侯出任地方官三年,政兴人和,清正廉明。陛下大喜,着提拔为户部尚书。
自此,与吏部陈尚书,分庭抗礼,势均力敌。



37
当年还是穷酸秀才的时候。
同福客栈的人问月钱只有二钱银子的吕轻侯,如果给你两千两,你想做什么?
吕轻侯答,我想去把西凉河的河堤修了。
身为百姓时,吕轻侯想的是民生社稷。
身为官员时,他必然会心系天下的百姓。
其实,这才是学子苦读入仕应该做的,只可惜世风日下趋炎附势,太多数人都忘了本心。
邱小冬这两年,都是跟吕尚书和吕夫人一起在京中过的年。邱夫人年迈,经不起车马劳顿,又只一心向佛了,当初并没有和邱小冬一起回京,留在七侠镇邱府吃斋诵经。
如今朝廷局势紧张,一触即发,京官不好随意归家过年。原因是,赤焰狂魔莫小贝近两年来越发张狂了,只要露面,必拿着她那把熔打的玄刀。
东厂被除,朝廷多年来的心腹大患没了,又把目标对向武林。理由也找的好笑,陆督公也算是朝廷办事,身居‘要职’。莫小贝把他刺杀了,就是藐视朝廷,挑衅官员,自然要被捕入狱,斩首示众。
邱小冬听完在心里使劲骂。一群被陆督公打压多年的官员,自己没有还击的能力。反而莫小贝把害人不浅的陆督公杀了,这帮人又道貌岸然的站出来,反口捉拿莫小贝,真是恶心。
这是现在刑部的头号要案,朝廷相当重视。
邱小冬在刑部兢兢业业的干了两年,起早贪黑,鞠躬尽瘁。吕夫人时不时就请他去吕府吃饭,给他做衣服,怕他孤身一人在京城没人照顾。就是衣服缝的图案丑点,他都只穿在里边。
他每次只敢从后门走,怕别人看到说他和吕尚书互相勾结。郭芙蓉也总踢吕轻侯的板凳,说你倒是在六部里帮帮孩子啊。吕轻侯就一句话,读书人要的就是问心无愧。
干了两年,邱小冬终于被提上刑部侍郎的位置,正四品。在刑部除了尚书,就是侍郎。他也总能去负责一些案子。
六部按例,主位一位尚书,左右两位侍郎。
刘榜眼也被陈尚书拉扯到了刑部侍郎的位置,还是和邱小冬平起平坐。按照陈尚书的示意,刘榜眼一直死死咬着邱小冬,邱小冬接什么案子,他都要干预插手。
邱小冬也看不惯刘榜眼偷收人家的钱,在审案时颠倒黑白,不辨是非,利用律法漏洞减刑。刘榜眼接什么案子,到最后他都要挺身而出,搜集证据,反击回去。
邱小冬真的变了,以前他一身读书人的温润谦和,现在出入刑部,主持正义,铮铮傲骨。
身为官员,你要如何报效朝廷?
身为男人,你要如何肩负重任?
邱小冬在吕府的饭桌上,和吕轻侯一遍遍举杯,烈性而饮。他们迷茫过,也彷徨过,他们质疑过读那么多圣贤书到底是为了什么?
孔孟所谓的大同,最终会实现吗?
一遍遍反问是没用的,社稷需要的正是读书人的正直和无畏,他们前赴后继,面对黑暗。
就像莫小贝身上的血海深仇,如果能实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那一天,政明景和,人人心里有所依,明白事理,就断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邱小冬总觉得陈尚书和刘榜眼这样的人可笑,你们变了,那你们能让全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不发声吗。
这江山易老,社稷如画,最终会由吕邱这样不忘初心之臣,来把大同梦实现。
多杯饮尽,邱小冬醉了。
38
吕夫人这辈子干的最不后悔的两件事。
一件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吕秀才,虽然是当初他还没有展露出能当尚书的才能。
一件是帮莫小贝写了那篇白马书院入学考试的《孔贼》,虽然她也是叛逆心作祟。
但身为芙蓉女侠怎么会没有光环呢,所以最后这两件事最后都成了。
莫小贝这两年来,并不忙,闲着的时候,还跟衡山派的厨娘们学着缝衣服。
衡山派上全是长剑阔刀,弄的绣花针也好像比其他地方的真粗,莫小贝发誓她认真捅咕了,绣出来一堆破烂。
这个起步太晚,这个赤焰狂魔至少比其他闺中女儿少悟了十年的女红。
她把这些自己的做的衣服,寄给了京城的小郭姐姐转交给邱小冬,嘱咐她一定要说是小郭自己做的。
上回书说了,邱侍郎实在是嫌衣服丑,又不好驳吕夫人情谊,全都穿在里面,怕别人看到。
郭芙蓉把话转告回衡山,莫小贝欣喜极了,认为邱小冬一定是认出来那是她做的衣服,毕竟上哪找姑娘能做出来那种丑衣服。
所以才把对象做的宝贝丑衣服穿在里面,生怕有磨损。邱小冬有苦说不出。
莫小贝为她傻傻的邱侍郎高兴完,扛着那把玄刀,下山找茬。当初莫小贝被黑白两道推选为武林盟主,是为了刺杀陆督公,对抗朝廷。
现在陆督公已死,朝廷高举大旗,直指武林。
有些胆子怂的白道开始反水,不承认衡山派。说你们出了个旷世魔头莫小贝,凭什么还称自己是白道。说是这么说,却又不敢正式与莫小贝对抗。
而黑道势力,因为唐少贺决定和陈晴晴成亲,给她一个安稳的家,正在陆陆续续的把唐门的势力撤出中原,安居巴蜀。魁首走了,黑道其他的零散势力各自为政,想要黑吃黑。
其实唐少贺临走前,还给莫小贝留用了一些唐门的人手,他嬉皮笑脸的和莫小贝说,“我知道你在江湖上也待不久了,人用完了记得还我。”
莫小贝还像当年那样的回他,“别乱说话,快滚。” 她的好脸色只留给邱小冬。
烂醉的邱小冬被吕府的下人送回邱府,还在自己的床榻上睡觉。迷迷糊糊的,就有人往他的被褥里钻。
邱小冬用劲往外推人,大喊,“放肆!我是朝廷命官,谁敢用女色迷惑我!”
莫小贝笑了,逗他,“ 那邱大人可有心上人啊?不知姓甚名谁。”
邱小冬还在酒里,大声道,“我公务在身,我心系百姓!我身上有孝,我不能娶妻!”
实际上这几年给邱小冬的孝期去年就过了,京城里给前程似锦,出类拔萃的小邱大人提亲的太多,他又不能把莫小贝供出去,就一直用的这个理由,连梦里都牢牢记着。

莫小贝是老天爷给他指配的唯一姻缘。
可莫小贝不知道,听他说这一套闹心,怎么?莫小贝这三个字,就那么说不出口吗?
直接给邱小冬推到床里边,说,“那你今晚就穿衣服自己睡吧。” 然后她在床外侧睡下了。
邱侍郎守身如玉,佳人在侧,自己睡了一夜。
而佳人莫小贝,正在部署着衡山派和唐门的人进行最后的计划。
39
我们小邱,自幼苦读,特别懂事。
终于在二十八岁高龄的时候,赖床了。
宿醉的清晨,他一睁眼,发现莫小贝躺在自己身边,一张床上。两个人中衣穿的整齐,跟俩茉莉花一样洁白。
一看就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邱侍郎忘了前一夜慷慨激昂的读书人发言,什么君子之道,什么不近女色,小邱使劲抠床板子悔恨道,“孔孟误我!”
莫小贝看他这样,直乐,让他赶紧过去上朝。邱小冬耍赖,抱着莫小贝说自己体寒症犯了,又冷又迷糊,起不来了。
莫小贝把手插在邱小冬的黑发里,说,你别装了,哪有人体寒症是在开春犯的。
邱小冬哄不好了,把脸埋在莫小贝肚子上,仍不起来。莫小贝右腹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是几年留下的,伤口早好了。
邱小冬温热的呼吸,隔着中衣,散在刀疤上,莫小贝柔声说,“小冬,少贺下个月就和晴晴成亲了,我们赶在他们前边吧。”
邱小冬听完,猛地抬头,眼睛亮亮的。
邱侍郎精神抖擞的上朝去了。
心里盘算着,怎么和刑部尚书开口,请一个月的省亲假,毕竟起早贪黑的工作了两年没休假,应该能请下来,然后回七侠镇偷偷和莫小贝成亲。
他知道小贝这些年来一直怕连累他,所以他至今不敢奢求这辈子能和莫小贝正大光明的。但只要莫小贝肯嫁,他一定娶。
莫小贝不是这么打算的,邱小冬只在刑部当牛做马了两年,却为她殚精竭虑了不知道有多少个两年了。
她决定,用一辈子来陪他。
那天午时,朝廷头号通缉重犯——赤焰狂魔莫小贝光天化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京城主街之上,被人认出,震惊朝野。
未时,刑部和六扇门调动了最有力的一支队伍,对其经行抓捕,过程极其顺利,犯人没有反抗。
申时,因为犯人武功过高,众人心存防备,把莫小贝收监进六扇门天字第一号大牢,刑部尚书亲自立案主审。
酉时,由于赤焰狂魔之案事关重大,吏部陈尚书向皇上推选刑部刘侍郎,从旁协助刑部尚书,以防邱小冬插手。
戌时,有人看到另一位刑部侍郎邱恒之登门户部尚书的吕府,府内发生何事不知。邱小冬给吕夫人跪下了,请求通融娘家在六扇门的关系,让他探望莫小贝一眼。
亥时,赤焰狂魔莫小贝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签字画押,问斩之期未定。
子时,衡山派放出消息,黑白两道,凡事能成功劫狱者,愿拱手让出武林盟主之位。
丑时,吕夫人托自己的三师兄——追风神捕带邱小冬进天字牢。邱小冬至今没反应过来,这一天内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什么莫小贝要出现在街上?
莫小贝回他,“我出去寻摸嫁衣料子,已经买好了。”
邱小冬说,“好,生同衾,死同穴。我现在就回去把信拿出来,和那个姓陈的老东西拼命。”
寅时,探监时间结束,邱小冬转身,被莫小贝手刀砍晕在地。又托追风大人再把他送到吕夫人那里照看。
卯时,京城内家家沉睡,一片笼罩在暴风雨之前的平静。京郊马蹄声四起,黑白两道的各家各派,都要夺武林盟主这个位置。
辰时,户部尚书吕轻侯向圣上进言,赤焰狂魔案兹事体大,时间拖的越长,忧患越大。不如斩乱麻,今日午时就处斩。
巳时,邱小冬仍昏睡未醒,莫小贝开始被六扇门的捕快看管带出,准备赴刑场。
午时,京城街头人流如潮,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齐聚。行令官一声处斩令下,各路人马现行,与朝廷侍卫打成一片。衡山派弟子趁机砍断自家掌门身上的铁链。
赤焰狂魔莫小贝手拿玄刀,浑身烈焰而起,冲进厮杀中心。
京城那一天的天空,被赤焰火烧的黑烟滚滚笼罩,看不进里边发生了什么。空气里弥漫着血气,血流成河,混乱不堪,惨烈的尖叫声划破了天。
日毕,碎尸块满地,惨绝人寰。
自打盘古开天辟地,
侠行天下路在哪里。
40
莫小贝死了。
这是邱小冬昏睡醒,听到的第一句话。
当日朝廷损失惨重,刑部尚书众人已经被吓破了胆。于是,换了一批人手去清理凶案现场,由六扇门全权负责。
主犯莫小贝是关注重点,现场找不到踪影,只找到了她随身的玄刀。天下第一女铺头展红绫,命人从碎尸块里拼出来一具女尸。
说,“这就是莫小贝。”
刑部尚书根本就不敢看尸体,问她为何,展红绫道,“女人的直觉。” 由于现场情况过于惨烈,血气冲天。
刑部尚书不想再细究下去,说,好,结案,赤焰狂魔莫小贝已死于刑场。回朝复命。
邱小冬听完消息,几乎是又昏厥了过去,心上人前一天还在许他良缘,隔天就死于非命,碎尸街头。
尤其是他得知提前处斩的事吕轻侯进言的,挣扎的起身,鞋都没穿,就跑去和吕轻侯拼命。
吕轻侯身为尚书,现已位高权重,根本就不是他能动得了的。
吕轻侯冷面,对他也就一句话,“从今天起,你开始放省亲假。一个月后,我会去陛下那里为你请官,外调关中。你,不必再回京城了。”
邱小冬想,他可能要彻底完了。
小贝死了,他也不要活了。再此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他要把他的小贝,葬回七侠镇邱家祖坟,用他妻子的名字。
就算被朝廷发现,冒天下大不韪,他也这样做。
邱家省亲的马车赶回了七侠镇,邱小冬在这个半个月里,几乎不吃不喝。临走前他去六扇门,要‘莫小贝’的碎尸块,还被人当疯子赶了出来。
只有吕夫人来送了他。
吕夫人问他,“如果天空很蓝,上面飘着几朵白云,下面是一片油菜地,长着几朵明黄色的小花。耳边吹着和煦的风,你的心里很平和。有人站在田野里,头上带着宝蓝色的小花,你希望那个人是谁? ”
邱小冬麻木的说,“我平和个屁。”
马车行至七侠镇,邱员外墓边的那一大片油菜花又开了,邱小冬下了马车,触景伤情,根本不敢凝眼细看。
哭的眼前一片模糊,耳边传来了特别难听的歌,“郎君呀,
你是不是饿得慌。
你要是饿得慌,
你呀就跟小贝讲,
小贝给你做面汤。
你呀就跟小贝讲,
小贝给你做面汤…”
给邱小冬难听的耳朵一激灵,终于回过神来,油菜花田里,站着个青梅竹马的莫小贝。春天七侠镇的风是暖的,吹拂着她头上戴着的小蓝花。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战而胜最是理想。
赤焰狂魔莫小贝计划了好久了假死终于完成了,当日火起之后,她由衡山派和唐门的人护送出来,到了十八里铺,挥手告别,从此江湖不再见。
因为怕露出破绽,所以瞒着邱小冬,他哭的越伤心,陈尚书那边的可信度才越高。
佟掌柜物美价廉的秀才,发挥了他最大的价值,一个月后给邱小冬请下了关中巡察的官职,从三品,主要是监察关中四十六县官员的执法行政情况。
佟掌柜不想让小贝嫁的太远,她的账房替她达到了这个心愿。
老白还在辛辛苦苦的藏着私房钱,他儿子现在说话特别顺溜。李大嘴一和别人说,“我姑父可是娄知县!”他就跟着拍桌子,“我姑父还是监察知县的邱巡察!”
他的邱姑父一直在生气,被莫小贝诈死耍的心伤,莫小贝说,我干都干了,那你想怎么办?
邱小冬把他从小到大替莫小贝抄的所有罚写篇目和遍数列了出来,说,什么时候你抄完这些还我,我就娶你!
莫小贝做错在先,白天吭哧吭哧的抄书,晚上就给她的未来郎君做衣服,希望这良好的态度能获得邱小冬的减刑。
邱小冬每天白天穿着莫小贝给他做的衣服,一只袖长一只袖短的和下属们处理公务,晚上就回去清算他的未来夫人今天还了多少抄写债,顺带一根糖葫芦。
等到抄完的那一天。
赤焰狂魔莫小贝和她的初恋——三年二班邱小冬,正式踏进了晚婚晚育的行列。
【完】
【一点假料后记】
陈尚书因为京城众人依旧追问他女儿的下落,和邱小冬妥协,让假死的莫小贝顶着陈家千金的名义,正大光明的嫁给了邱小冬。陈家还多出了二十八箱嫁妆。
邱小冬收了陈尚书那二十八箱嫁妆,捐给七侠镇去重新修缮西凉河河堤去了,亦实现了当年吕轻侯的愿望。 ???
陈尚书明面去七侠镇参加邱莫婚礼,实际去了巴蜀唐门,看望几年没见的女儿。小唐和晴晴可人儿的孩子已经能满地跑了,满嘴跑巴蜀方言,一句普通话不会说。
陈尚书,再次气晕。

他晚年的脑血栓由老太医亲自医治。

文章搬运自微博,作者:李空调又在与谁作乐
Sina Visitor System我是一个快乐的搬运工~~作者写的很好,我看得很开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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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5 20:17:16
看看老白的称号和老白实际干过的事情。
看看郭芙蓉的称号和她当初实际干过的事情。
看看各大派掌门实际干过的事情。
秀才还是关中大侠呢。
应该就能懂了。

武林外传里的这些人物传记,说白了更接近于江湖八卦,而不是金庸小说里的那种江湖故事。
按照小贝学武的悟性和她那个臭脾气,被传成杀人魔头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八卦而已嘛。
5#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5 20:17:17
“你想想,盗圣啊!?杀人不眨眼!”

“别逗了,连鸡都没杀过。”

“嗯??”

“那都是活吃的!!”
6#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5 20:17:18
其实你要是仔细看过武林外传,你就不会提出这个问题了... 或者说大部分人其实并没有真正了解武林外传的内在.

那就是江湖名人多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关中大侠吕轻侯:实为酸文假醋的落魄秀才,每天被老婆各种血虐.
盗圣白展堂:其实是个会被四大名捕吓尿的小飞贼,偷点值钱的东西玩完了还给人送回去.
名捕谢步东:名不副实,整天想着怎么跟盗匪讨价还价.
关中名捕西安凌家:为了逮捕盗匪经常做出极端之事.
女神捕展红绫:仗着是展家后人的威名,实际上一个案子也没破过.
歌姬扈十娘:歌声能跟胖虎一较高下.
断指轩辕:赌技确实精湛,但也因为出老千被抓而断了一根手指...虽然是六指.
中原一点红:娘娘腔...

这样算下来,你觉得赤焰狂魔的水分会有多大...........
我给你一个提示:

还记得电影版反派是怎么评价同福客栈和七侠镇的么?

白展堂是一代盗圣.
郭芙蓉是郭巨侠的女儿.
吕轻侯是关中大侠.
祝无双是葵花门末代弟子
李大嘴有御赐的玄铁刀

吓不吓人? 就问你吓不吓人?

保不齐莫小贝嘴上不把门,一通胡吹,结果把自己弄成了赤焰狂魔.

7#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5 20:17:19
01
我叫莫小贝。
衡山派掌门兼五岳盟主莫小贝。
今天是我十五岁的生日。一大早大嘴叔叔就在厨房里忙进忙出,说是要烧一顿天下最好吃的饭。
我嫂子似乎也特别兴奋。
她说我今年十五岁了,是及笄之年了,马上就可以嫁人了。
我没有理她,我不想嫁人,其实是因为我心中有人了,但是从来没有跟人说起过。
唯一不变的是我还是很喜欢吃糖葫芦,大大的山楂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糖衣,这或许是我一辈子最喜欢吃的东西了。


02
厨房里一道菜接着一道菜传出来,秀才,小郭姐姐,白大哥,还有我嫂子,今天都成了我的手下,只有我一个人坐在大堂里享受着这宾主级的待遇。
饭菜传毕,众人落座。
只待我嫂子一声开饭,我立马夹了桌子上的一块烧鸡。
众人大笑,说我十五岁还没个正形。
我知道,他们是嫉妒我抢到了烧鸡最肥美的部分,他们都是一群饿老鬼,我知道。
觥筹交错之间,门缝里突然飘来一阵阴风。
烛火明灭,扑腾了几下。
最后“噗嗤”一声灭了。
“哎呀,咋回事嘛,小郭,让你平常多剪剪灯芯,太长要灭的。”
“掌柜的,我剪了,外面有风。”
……
我听得到,这是我嫂子和小郭姐姐在说话,但是我却不敢说话,因为一股冷冷的寒意,悬在我的脖子间。
等到重新点燃烛火的时候,众人都呆了。
“李大嘴,你疯了?快把刀给我放下。”
我微微侧了侧目,大嘴叔叔那把玄铁菜刀正悬在我的脖子上,我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那刀上的寒光。
“掌柜的,我也是无奈,我在客栈呆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今天,我马上就可以成为天下第一刀了。”
众人一听不得其解,但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客栈的大门此时却吱呀一声开了。
领头进来的是一个矮小的人,身上穿着一件玄色袍子,脸上带着一个青鬼面具。
李大嘴看到这个人,瞬间失了神一般,转过身去,欠了个身子。
“御膳刀传人,李木寻见过天目大人。”

03
“李木寻?!”白大哥先喊出了声,“莫不是吃了你做的菜,终生便离不开你的传说中的神厨,李木寻。”
大嘴回头看了老白一眼,笑了笑。
“不愧是盗圣,到底见多识广,你还记得大内的那碗“燕窝银耳桂花粥”吗,我要是在里面放了一点木寻香,只怕你这一辈子都不想吃别人做的东西了。”
白大哥一听这话,瞬间愣了神。
“你要真有这么厉害,那你做饭还这么难吃,十几年了,一直做这么几样菜?”
我看那副张狂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嘴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仰起头笑了几声。
“你们这群人有什么资格吃我做的饭,我只能在那几年到黄鹤楼里去学些你们该吃的东西。”
此时,嫂子早已经丢了一个眼色给白大哥,只听得破空声动。
一个石子已经打到了李大嘴的身上。
“老白,你这隔空打穴的本事还不到家啊。不过,也不能怪你,我这御膳刀起刀之前,便凝聚了周身之气,凭你的指力,是打不破的。”
白大哥沉默了,他没想到寻常这个原来一无是处的厨子,竟然有如此内功。
我嫂子却急了,喊了一声李大嘴。
大嘴只看了一眼我嫂子的眼睛,眼神却立马呆滞了下来。
我嫂子嘴里不断地念着含糊不清的话,随着这些话,大嘴的眼神越来越呆滞,而我脖子间的刀也在慢慢远离我。
“李大嘴,放了小贝。”
大嘴好像变成了傀儡一样,慢慢把手中的刀给放下了。白大哥瞅准机会,一个侧步,把我揽了过去,再一个侧步,已将我送到我嫂子的身边。

04
“不愧是点仓山七绝宫宫主,这一招移魂大法,实在是用的出其不意。”
领头的那个矮个子终于说话了,嗓音暗哑的很,像是垂暮的乌鸦。
我躲在白大哥的身后,怯怯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嫂子,她的眼神里溢满了光,那光有控人心魂的魔力。
“李大嘴,去,用你的刀法,杀了他们。”
李大嘴应了一声,一把银光闪闪的玄铁菜刀已经往矮个子劈去,速度之快,前所未见。
转瞬间,大堂就是一片金属交错之声了。
“展堂,你快带小贝走,走得越远越好,快,我撑不了多久。”
我嫂子的脸色开始渐渐变得惨白,嘴角开始溢出一抹殷红的鲜血。
“你还不快走,非要我们都死在这里才好吗?”
白大哥看了一眼嫂子,又看了一眼我。一咬牙,几个腾跃,我和他已在百米之外。
我知道白大哥的轻功天下第二,但是我不知道原来天下第二的轻功这么厉害。
身边的景物飞速的逝去,白大哥像一阵风一样,在七侠镇上空游走。
“小贝,白大哥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以后你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
“白大哥,你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我拉扯着白大哥的袖子,求他告诉我这一切。
“小贝,白大哥没法跟你解释太多,你只要记着,你叫莫小贝,你永远都是莫小贝。我得回去帮你嫂子,还有小郭和秀才,他们撑不了多久,我得立马回去了,还有,别回来。”
说完,他推开了我,一个腾跃,化作一阵风,飞也似的回去了。

05
周围是一片漆黑,今天的七侠镇真黑,一盏灯都没有。
我撑着自己站起来,摸着墙角往前走,我想我要到北边去,北边是十八里铺,小六和邢捕头都在那里,我得去找他们。
刚下过雨,地上的路湿的很,我走三步跌两步,不一会,就变成一个泥人了。
我实在走着累了,我想,我现在这副样子,纵然是我的亲娘,也认不出来我了吧,我太累了,我到了镇北边的城隍庙,我想在里面睡一晚,明天再去十八里铺。
我缩在墙角,睡意渐渐侵袭了我。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我可是衡山派掌门兼五岳盟主,我很厉害的……”
“小贝,小贝,真的是你嘛,我是小郭姐姐啊。”
说完话,那个悉悉索索的声音,更加近了,不一会就到了我的身边。
我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去碰眼前的人,的确,是小郭姐姐,可是当我碰到她的左胳膊的时候,她突然哎呦一声叫出声来。
“小郭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惊涛掌使多了,左胳膊断了,养养就好了。”
我不敢多话,愣了一会,才继续问道。
“小郭姐姐,白大哥和我嫂子呢,还有秀才呢?“
“你白大哥带我们逃出客栈,怕被一网打尽,就带着你嫂子和我们兵分两路,他们往南去了,秀才说,你肯定躲在这城隍庙里,你一害怕就躲这儿,你现在跟我走吧,我们到安全的地方去。“
“小郭姐姐,我不能跟你走,白大哥说了,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回去。”
“你这孩子……”
小郭姐姐声调明显高了几分,但是想到附近还有追兵,立马又把声音降了下来。
“小贝乖,小郭姐姐还会骗你吗?跟姐姐走,姐姐给你买冰糖葫芦。“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有些全所未有的害怕,我现在突然觉得,我不能相信她。
可是这次她没有再说话,一掌拍在了我的后颈上,我晕倒在她的怀里。

06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被五花大绑,丢在一个明晃晃地大堂里,气派的程度,不亚于当年的衡山派。
而小郭姐姐正跪在我的旁边。
“我求求你们了,人我给你们带来了,秀才呢,你们快把秀才给我放了啊,他身子弱,禁不起折磨的。”
我从来没有见到小郭姐姐这个样子,跪在地上,头发散落着,身上是左一道右一道的伤痕,左边的胳膊悬在袖管里,犹如个摆设。
“慢着,人虽然带来了,但是我要的东西还没得到。”
“你说话不算话,你不是说我把小贝带来,你就把秀才放了的嘛……“
小郭姐姐还没说完,腰上已挨了一记水火棍,只听见咔嚓一声,她已经瘫倒在地上。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在这里大声咆哮。”
小郭姐姐哭了,两行泪水,和着脸上未干透的血迹,流了下来。
“小郭姐姐,你别哭了,秀才看到会心疼的。”
小郭姐姐抬头看了我一眼,挪着身子爬到我的身边,伏在我的身上。
“小贝,小郭姐姐对不起你,真的,你相信我,他们说只要把你带来说两句话就行,真的,然后,就把秀才放了,真的,我没办法,小郭姐姐没办法……”
“够了,少在这儿给我演什么苦情戏,莫小贝,我现在问你,赤焰心法你到底肯不肯说。”
我一听愣了,赤焰心法,我从来不知道这么个东西。
“我不知道。”
堂上的人,一拍惊堂木,双目一竖。
“我劝你还老实交代比较好,否则,你身边这位千金大小姐,恐怕就得终身残废了。”
说完朝身边的差使丢了一个颜色,小郭姐姐就被拖到了一边。
“你们别折磨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赤焰心法,蓝焰心法,我都不知道,有什么冲我来,欺负一个伤者算什么本事。”
堂上的人不理我,见我不说,便又使了一个眼色,顿时数十根水火棍一齐落下,棍棍生风,小郭姐姐的惨叫声响遍了大堂。
我一看慌了。
“你们住手,住手啊……”
我凄厉地嚷着,可是没人理我,我只能一点点地挪过去,用自己的身体帮小郭姐姐挡一挡。
“住手吧……”
从内堂传来一个声音,顿时,大堂忽然安静了下来。

07
走出来的是一个白衣秀士,气宇轩昂,颇有睥睨天下之势。小郭姐姐早已不省人事,而我看到眼前这个人,却被惊得哑口无言,这分明就是平常酸腐无比的吕秀才。
“吕秀才,你搞什么鬼?”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走到堂前,对着审问的人说了一句。
“你先下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那人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然后飞快地退了下去。
”砰“,又是一声惊堂木响。
“莫小贝,我且问你,你果真不知道赤焰心法吗?“
吕秀才的声音如山寺洪钟,直灌到我的脑子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问我什么赤焰心法,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疯了吗,你把小郭姐姐折磨成这个样子,就是为了这个什么破赤焰心法嘛?“
面对我的质问,秀才低下了头,愣了半天才说。
“如果我不这样,我和你小郭姐姐都活不下去。至少我这么做,朝廷还能给我几分脸面,否则,我只能一辈子当个逃跑的犯人。“
说完,又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这是杀气的光,我在姬无命身上见过。
“莫小贝,既然你不知道,那我也不逼问你,只是你要记着,杀人者,是我吕轻侯,与他人无关。”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到了我的身前,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几滴墨珠混着我的血,溅了一地。
“吕大人不愧是以笔为剑的天下第一剑客,今天在下是见识了。”
吕秀才没有理他,径自说了一句。
“埋到后山去吧,如果出了事,我负责。”

08
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我唯一留存的记忆就是一点寒意侵入了我的脖子,然后我就倒下了。
现在我重新睁开了双眼,我看见硕大的夕阳在缓缓地沉下去,而在我身边的就是吕秀才,他的白衣上已经全是泥土,手上也沾满了泥。
“秀才……”
“你走吧,能走多远走多远,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不,我得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嫂子跟我说,做人得负责任,我已经十五岁了,既然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那我就得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小贝,你真的长大了。”
秀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远方渐渐落下去的夕阳,开始给我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原来我从来都没有爹娘,或者说,我的爹娘从来都不是衡山派的人。
三十年前,江湖上突然兴起一个门派,叫做赤焰堂。
这个门派很小,没有引起别人的任何注意。可是不到三个月,这个门派的分支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过了半年,这个门派就已经成为江湖上最大的一个门派了。
更为诡异的是,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都开始出现莫名其妙的死亡现象。死的人身上都贴着一张信笺,上面详细地写着这个人所犯下的罪行。
顿时,朝堂和江湖上人人自危,但是终归躲不掉。
最后,这事惊动了皇上,于是派遣六扇门,联合东厂和锦衣卫,花了一个月的功夫,才发现这件事情与赤焰堂有所关联。
于是朝廷排遣兵力进行围剿,可惜全部失败而归。
“如果皇帝敢来再犯,我不介意换一个朝代。”
皇帝被这句话吓怕了,于是暗地里联合江湖各大门派,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偷袭了赤炎堂。
秀才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眼睛里好像有些当年残留下来的火光。
“那是江湖上最重大的恐怖的一夜,一夜之间,死的人不下数万,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因为这件事元气大伤。“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是赤焰堂堂主的女儿。本来江湖已经平静了,可是突然风传出来一个消息,说是有个人探听到你的存在,并且他们说你爹娘在你临死之前,将赤炎心法传给了你,等你十五岁的时候,这心法便会觉醒。“秀才顿了顿,继续说了一句,”这也是当初衡山派被灭门的原因。”
“所以,他们怕我会祸乱江湖?”
秀才听到我这句话,突然笑了。
“什么祸乱江湖,他们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罢了。朝廷想夺得心法,武装军队,巩固统治,江湖上也指望这个心法一统江湖,至于别的人,为了自己的各种欲望,更是数不胜数了。”
“那你?”
“我只是个替皇上打工的杂碎罢了。我是朝廷的“司吏”,负责史书的书写,而我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监督你的一切,然后不断地给皇帝传递情报。“
秀才说完,突然站起来笑了笑,脸上挂满了沧桑。
“小贝,你走吧,我会跟天下说你已经死了,朝廷会给我这几分面子的,我以后带着你小郭姐姐退隐江湖,再不问这世间之事了。如果没有地方去,就到这个地方去吧,再怎么说,那里也是你的家。”
说完,丢下一张纸,飘然而去了。“

09
我按照上面的指示,走了三个月。
我扣了扣眼前那扇破旧的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瞥了我一眼,然后带我进去了。
原来这茅屋后面有个暗门,一过,便是另一番天地。
终于,我在那牌匾上,看到三个金闪闪的字。
“赤焰堂。”
“莫小贝见过赤焰堂堂主。”
堂上的人突然走了下来,把我扶了起来,然后说了一句。
“不敢,少主请起,扎煞老奴了。”
我抬头一看,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以前那个江湖骗子。
“你是那个算命的?”
“白眉让少主见笑了,当初我只是想看看少主,顺便提点一下少主。只是被客栈那群人拦住了,所以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提点我?”
“是,提点您练赤焰心法。”
我愣了,原来真有这东西。白眉见我困惑,就跟我说了很多,原来,我爹娘没有把心法封到我的脑海里,他们只是在我身上留了个血印,他们把心法留在了刀上,只是,只有我接触了刀,心法才会显现出来,也就是只有我能读懂这个心法。
说话间,白眉已经奉上了两把刀,像是两片光,闪着森森的寒气。
“少主,请。”
我双手各握住一把,顿时,两股热流顺着我的奇经八脉开始涌入我的体内,然后我的脑海里开始涌现文字。
自此以后,我每天都在练功,不论晨昏,还是雨雪。
半年后,白眉跟我说,可以走了。
我问他去哪儿,他说杀人报仇。
我说我不想杀人。
他说那我就去救自己的嫂子和白大哥吧。
我突然想,那天如此诡秘的人真的是我的嫂子吗,白眉见我犹豫,又说了一句,少主心上应该还有个放不下的人吧。
我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说的是谁。
就这样,我出了赤焰堂,重出江湖。

10
白眉在我临走前跟我说,我嫂子和白大哥在六扇门。
我听到后笑了,这不是白大哥最害怕的地方吗,想想他天天待在六扇门,估计每天都要换裤子了。
我日夜兼程,一旬之后,我到了京城,叩开了六扇门的大门。
迎接我的是白大哥,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官服,腰间悬着一个令牌。
我知道,那是六扇门头号卧底的令牌。
“白大哥不但贼做的好,做卧底也是一条好手。”
白大哥笑了。
“我嫂子呢?”
“来了就先坐一坐,我们这么久不见了,小贝你就不想白大哥?”
我看了他一眼,收敛了手中的刀,坐了下来。
“白大哥跟你直说了吧,你把赤焰心法交出来,我立马把你嫂子放了,甚至我还可以上报朝廷,在六扇门给你谋个一官半职,你和你嫂子也可以安生的过下去。”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倒是打得好算盘。不过,想要赤焰心法,还是先从我手底下过两招再说吧。“
白展堂身边的人一听这话,一个个都悄悄地按住了刀把。
白展堂倒是挥了一挥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慢着,小贝,我知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别忘了,你嫂子还在我手里。”
一听这话,我瞬间软了下来,是啊,我嫂子怕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就算我现在神功大成,没了嫂子,也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小贝你想,你把赤焰心法交出来,一来对朝廷有利,国家更加安康,而来对你自己也无害。况且,只要你肯交出来,我保证能护你周全。你想想这么两全的事情,你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我瞥了他一眼,笑了声。
“你不是白大哥吧。”


11
“叮”的一声,白大哥的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像个傀儡一样,立在那里。
“不愧是嫂子的好小贝,到底聪明。”
从暗处走出来的是我的嫂子,传说中的龙门镖局大千金和点苍山七绝宫宫主以及七侠镇同福客栈掌柜的。
说实话,她比我厉害,我要是有这么多头衔,一定累死。
“嫂子,你什么都好,就是唠叨这个习惯改不掉,白大哥从来不会把相同的话说两遍。”
佟湘玉掩口笑了,烛光掩映下,似有万种风情。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漏了陷。”
“嫂子,我现在依旧叫您一声嫂子,难不成,你也想要这赤焰心法不成?”
“要,想要,我想要都要疯了。”
嫂子的表情渐渐变得狰狞起来。
“知道我为什么千里迢迢从汉中嫁到这里嘛,不是图你们衡山派的什么,我只是打听到,衡山派收养了你,我知道,只有赤焰心法才是拯救龙门镖局的唯一出路,只要我得到了赤焰心法,龙门镖局便可独步天下,谁也别想撼动它的位置。”
她越说越兴奋,猩红的嘴唇在烛光下,显得分外骇人。
“为了这个,你连白大哥都不要了?”
她愣住了。
“你别忘了,这么多年,是谁陪在你身边,是谁尽力地保护你,都是你身边的这个人,你为了一个心法,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不要了嘛?”
我大声地质问她,我想我的嫂子是天下最善良的人,但是,她现实却是一个只知金钱的势利女子。
但是她还是犹豫了,半晌之后,她才咬着牙说了一句。
“是,为了钱,我什么都不要了。”

12
“湘玉,我以为你是爱我的。”
立在一旁的白大哥突然醒了过来,看着佟湘玉的眼睛,红了眼眶。
“展堂,你……”
“我爹姓周,前朝御医也姓周。我自小在药草堆里长大,我爹也不知道给我吃了多少澄明心境的方子。”
佟湘玉听后大惊失色,连连倒退了几步。
“那你为何还要装作被我催眠……”
“我只是想证明,你还是爱我的,哪怕是一点也好。那次你爹来要带你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龙门镖局日益亏损,虽然龙门镖局你爹是当家,但你其实才是真正的一把手。我也听到,你在同福客栈,就是为了等候机会,光复龙门镖局,可是,我真的还是抱有一线希望,我希望这么多年,你真的喜欢过我。“
佟湘玉一听愣了神,他看着眼前这个光彩夺目的人,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呢,你为什么骗我说你是盗圣,你明明是六扇门白沙组织的头号杀手,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只是为了不想牵连你,白沙是只为皇帝服务的组织,我和我娘都从那儿出来,而从十五年前,白沙所有的人只为了一件事活着。”白大哥看了看我继续说道,“这事就是找到小贝,然后夺得赤焰心法。”
我看着白大哥渐渐暗淡下去的脸,突然沉默了,原来他也只是为了赤焰心法而来,原来,我能活下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赤焰心法。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最亲近的人,突然冷笑。
我想,我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牵绊了。
我刚转身,身边的人已经围了上来。
两道寒光闪过,他们手中的武器已经纷纷折断。
“让她走。”
是白大哥的声音。


13
我回到了七侠镇,回到了同福客栈。
这里早就是一片狼藉了。
这栋屋子老得真快,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就已经满是蛀虫了,随时都能听到吱吱呀呀的声响。
“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我回头看,是那个人,他长高了,至少比一年前高了很多,只是脸上依旧戴着青鬼面具,难看的很。他的身后跟着李大嘴。
“你是什么人?”
“朱允生见过姑娘。”
我知道,朱允生是当朝的太子,是天下一等一的天才,不过六岁,四书五经便可倒背如流,同时,带军打仗也是一把好手,不过十二岁,就带领军队击退了南方的侵袭。
于是,他被誉为未来的天下帝皇。
“太子找我有何贵干?”
“我希望姑娘能加入帝国。”
“帝国于我有血海深仇,我也不想再碰江湖中的事,我只想退隐江湖。”
“那别怪在下无情了。”
说话间数十道黑影已经朝我涌了过来,几道华光闪过,那些人已经纷纷倒下,我横空一斩,一刀气流劈开那人的面具,漏出来的面孔,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
“邱小东。”
眼前这个人就是我心中的那个人,在我生日的前一天,他在西凉河边跟我说,对着月亮发了誓,等我过了十五岁的生日,他就让他爹来给我提亲,我在等着。
没错,我现在等到了,等到的是整个帝国的邀请。
“我不想伤你,你让我走吧。”
他看了我一眼,但是终归还是侧了身子。
“小贝,如果下辈子,我们都是寻常人家的子女,我们……”
我没有听他说完,也没有给他回复,身形一闪,已经遁入了黑暗之中。


14
自此以后,江湖上的人再也没有人见过莫小贝,只是多了一个赤焰狂魔的传说。
他们都说赤焰狂魔杀人如麻,但是,其实我一个人都没有杀过。
虽然我没有再出去,但是我也听说了很多事情。
龙门镖局终归还是败了,嫂子和白大哥终于还是在一起了,秀才和小郭也在一起,他们的孩子还成了娃娃亲。
大嘴没有回七侠镇,因为他找到了我。
他那天在邱小东身后看到我用的赤焰刀法,就失去了神智。他知道,自己永远成不了天下第一刀了。
他现在每天给我串两串糖葫芦,然后我就使一遍赤焰刀给他看。
他每次看都很兴奋,像个小孩子一样叫着……
我也很开心,因为我喜欢吃糖葫芦,一直很喜欢。
我想我真的很开心。

好了,其实当时关于武林外传的写了两篇,另一篇是小贝出嫁的故事,可能不是很有意思,但是结局还是挺好的,评论里有很多人都不喜欢这个结局,那希望下一个结局他们能喜欢点,如有写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


                         庆生辰小贝初嫁人,同福栈众人齐谋局

01
万历二十三年六月初五。
今天是莫小贝十六岁生辰,也是莫小贝出嫁的日子。

02
“掌柜的,你也真的是,小贝今天成亲,就该歇业一天,把整个客栈弄得亮亮堂堂的,你倒好,小贝成亲你也不忘挣钱。”
郭芙蓉一边帮小贝补着脂粉,一边对着佟湘玉发牢骚。佟湘玉听后也不恼,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小贝。
“开店咋了嘛,我不开店,你们这群饿老鬼早就饿死了。”
两人正吵闹着,白展堂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你们几个好了没,吉时都快到了。”
“好了,好了,让我再看看我的小贝。”
佟湘玉退后了几步,仔仔细细地看了小贝半晌,然后朝郭芙蓉丢了个颜色。郭芙蓉扯过一块红盖头,一扬,那盖头便不偏不倚地落到了小贝的头上。

03
外面喇叭唢呐声音渐起,鼓锣之声密密匝匝地炸裂开来。
小贝听着外面的吹打之声,嘴角渐渐扬了起来。
她等了四年了,在这一天,她终于要嫁给邱小东了。
虽然邱小东的爹始终不太赞成这场婚事,认为小贝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粗野丫头,但是他终于还是输给了邱小东的韧劲,今天的婚礼就是胜利的证明。
可是过了半晌,楼道还是一片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来接亲。佟湘玉和白展堂在店门口等的都不耐烦了。
“咋回事嘛,这都啥时候了,还不来?“
说着佟湘玉又踮起脚尖,不住地往街口看,手里的团扇不住地扑着,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
“别急,说不定在路上了。”
白展堂正准备拿抹布帮佟湘玉擦擦汗,刚递到面前,佟湘玉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你就会在这说闲话,还不快去瞧瞧。”
白展堂喊了一声得令,已如疾风般窜了出去。

04
过了半晌,白展堂才神色慌张地跑了回来。
“掌柜的,邱小东失踪了,邱家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
佟湘玉一听,双目一沉,当即晕了过去,幸亏郭芙蓉眼疾手快,这才从后面扶住。
“老白,到底咋回事啊,你说清楚点。”
白展堂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咬咬牙说了一句。
“算了,直接去邱家看看吧,小六和无双都在那儿呢,现在那里乱的不行。”白展堂说完又顿了顿,“把小贝也叫上,说不定对破案有线索。”
郭芙蓉应了声,蹭蹭蹭几步上了楼,将事情与小贝说了。小贝一听,惊得一把扯下了红盖头。
“什么,邱小东不见了?”
“是啊,小贝,你快换身衣服,和我们一块去邱家。”
郭芙蓉话音未落,只见一道红色的残影从面前冲了出去。众人看小贝这个架势,没法子,只能慌忙跟了出去。

05
燕小六早就在邱家展开了调查,可是半天下来,一点线索都没有,只能干坐在旁边“吧滋,吧滋”地抽着旱烟管。
“小六,有什么线索没有……”
“小贝,你可来了,这事蹊跷的很,屋子里面是锁死的,开门一看,屋子里面整整齐齐的,根本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小贝一听,急得一跺脚,撇下小六,径直就往邱小东的房间跑去。
房间的布置与往常一样,窗明几净,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小贝走过去一看,上面压着一张宣纸,纸上写着一个残句。
“西凉灯尽人未眠。”
小贝看着纸,陷入了沉思。
“这纸上写得嘛?”
小贝回头看了看小六,轻轻地放下那张纸,失魂落魄地走了。
“这纸上到底写得嘛,我不认字,你帮我念念,老白。”
白展堂接过信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小六,叹了一口气。
“可怜的小六啊。”
白展堂拍了拍小六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06
“小贝,我今天十四岁了,我爹说要给我说亲。”
“啊。”小贝顿了顿,“那你看上了那家姑娘,让你爹帮你说亲不就好了。”
小贝说完,眼里多少有些失落的神色,把头偏向一边,没有再看邱小东。可是过了一会,一小束粉色的花就这么出现在她的面前。
小贝惊异地抬起了头,看着满脸泛红的邱小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贝,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我喜欢看你吃糖葫芦的样子,喜欢你蛮横无礼的样子,喜欢你挺身而出,行侠仗义的样子,你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我最喜欢的是你现在的样子。所以,以后我会一直喜欢你的,你变老的样子,你带孩子的样子。”
小贝脸唰地一红到了耳朵根。
“可是你爹……”
小贝还没反应过来,手指那里有几丝温热已经传了过来。
“我去跟我爹说,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娶你。”
那是小贝和邱小东感情的开始,他们在西凉河畔互表心意,也是在西凉河畔定下婚约。
至于那句“西凉灯尽人未眠”,是邱小东许诺给她的情诗,只是一直没有对她说下句,想到这儿,莫小贝心想,邱小东一个文弱书生,他能去哪里呢……
“小贝……”
小贝回头一看,佟湘玉脸上挂着一丝疲惫,想必她也是一夜没睡,肯定也担心了很久。
“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小贝啊。”佟湘玉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走过来轻轻地抚了抚小贝的头发,“一转眼,我的小贝都长这么大了,马上都要做新娘子了。”
“嫂子,你说我不会还没嫁过去就守寡吧?”
“呸呸呸,乌鸦嘴。”
佟湘玉嘴上虽然嗔怪着,但是却把小贝轻轻地揽到了自己的怀里,轻轻地拍着她,嘴里说着自己以前的事情。

07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我师父说昨天有人在十八里铺看到了邱小东了。”
一大清早,小六就在客栈里嚷嚷开了,小贝一听,一把扯过小六,问清楚地址,飞也似奔出去了。
佟掌柜看着飞奔而出的小贝,刚想喊,又看看躲在一旁的小六,嗔怪地骂了一声。
“你也真是的,就算为了那件事,也不能这么急嘛,要是小贝真的急出什么事,我饶不了你们。”
小六一听这话,反而委屈地低下了头。
“我这也是为了小贝好嘛。”
白展堂又瞪了小六两眼,紧跟着佟湘玉,一路追小贝去了。
小贝跑得如一阵风一般,那速度就连轻功天下第二的老白都觉得有些吃力,小贝刚到十八里铺,也不歇脚,径直往邢捕头那儿去了。
“邢捕头,谁看到邱小东了,在哪儿,你快跟我说啊。”
邢捕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小贝,反而有些吞吞吐吐的,眼色飘忽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吐出两个字。
“青楼。”
众人一听,反而松了一口气,心想,原来邱小东在金湘玉那儿,莫不是承办酒席去了。可老邢看了看他们,又加了一句。
“不是那个三点水的清。”
众人一听,顿时吸了口凉气,转脸看向小贝,只见小贝脸色都白了,牙齿咯噔噔地响。

08
小贝也不发作,沉吸了几口气,问清楚青楼的地址,转身去了。周围的人凡是劝她的人,一颗石子就封了穴道,过了一会,众人只好悻悻地跟着她,谁也不敢拦她。
小贝到了青楼,也不顾人阻拦,直接找到了那个叫小翠的姑娘。
“邱小东呢?”
小翠姑娘瞥了她一眼,幽幽地说道。
“呦,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在这里放肆。”
莫小贝嘴角一勾,只听得破空声动,远在角落的花瓶里应声而碎。
“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这个花瓶还要惨。”
小翠一看,脸色当即白了几分,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一群人,又有官差在,只能老老实实地说了。
“前日邱公子来找我分别,说她今日要与一女子结亲了,所以只能与我分别了,他临行前说我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现在她和那个女子在一起,也是有不得不说的难言之隐,至于是什么难言之隐,他没说,说完就连夜走了,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他说你是他最爱的人?”
莫小贝死死地盯着小翠姑娘,生怕放过一点细节。
小翠看了看小贝身旁佟湘玉的脸色,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09
“小贝,你别生气……”
佟湘玉刚想上前劝劝小贝,小贝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走了出去。
“哎呀,现在咋弄嘛,我早说这是个坏主意,你们非要弄,难不成我的小贝非得嫁给邱小东吗?”
佟湘玉看着周围的人,不住地抱怨着。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白展堂拍了拍掌柜的肩膀,看着小贝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只希望小贝她能走过这一关,否则,也真是为难邱小东了。”
小贝走出十八里铺,顶着正午的太阳,一直走到太阳余晖散尽,她才停了停脚步。
她举目看着西方,只见大块的青色的云铺满了天空,无数的鸟儿乌压压地朝这边涌了过来。
“邱小东啊,邱小东,我莫小贝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现在你是生是死,也与我没有关系了吧……”
说完,长叹了一口气,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直到横亘在前的西凉河拦住了她的去路,她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不住地流下了眼泪,眼泪落到了杂草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想起邱小东第一次跟她表白的时候,她想起邱小东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她想起邱小东每一句情意绵绵而又温柔的话语,她想起眉目如画的邱小东对她的每次笑容。
明明一切都那么好,明明自己现在应该是邱小东的妻子,为什么现在邱小东却突然失踪不见了,为什么邱小东莫不奇妙地出来一堆难言之隐,她实在想不透,为什么现在这一切会发生在她身上……
想到这儿,她再也忍不住了,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10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泻满天地。
小贝瞥到身旁有一点荧荧的绿光,她站起来一看,周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萤虫,它们如天上的星斗,在小贝身边悬浮上下。
小贝一下子呆了,他从来没有在这里见过这么多的萤虫,她此刻像是遨游在广阔无垠的宇宙之中,梦幻至极。
此时,一个清秀挺拔的身影从暗处走来,手里举着一束明黄色的小花。
“小贝,我来娶你了。”
小贝看着眼前的人,惊讶冲破了一切怨恨和误解,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活得,比一切都好。
“邱小东,你……”
邱小东听到后没有说话,反倒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扬了出来。
“这一切都是老夫的不是,老夫认为你配不上我的儿子,所以,就和你嫂子他们串通演了一场戏,来试试你,如今看你对我儿子用情至深,老夫也可放心了。”
小贝一看,正是邱小东的父亲。她还没说话,周围唰唰唰地又有几个人站了起来,白展堂,郭芙蓉,秀才,大嘴,小六,无双,还有邢捕头。
他们的怀里都拿着一个布袋子。
“嫂子,你们……”
小贝擦了擦眼角,看着眼前的一群人,破涕为笑。
“我的好小贝,别哭了,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嫂子给你们的新婚礼物,还喜欢吗?“
小贝看着远处的嫂子,眼角忍不住又流出了几滴眼泪。
“小贝,你还记得嘛”西凉灯尽人未眠“,我想出下句了,”只因心有未嫁人“,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小贝看着含情脉脉的邱小东,又看了看站在远处的众人,说了一句。
“愿意,千千万万个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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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5 20:17:20
死了,都死了。
十一岁那年,新皇帝即位。
崇祯三年,河南大旱,之后三年连年大旱,四处颗粒无收。
同福客站内涌进了大批乞丐,嫂子拿出积蓄来救济灾民却不想招来了更多的灾民。
三天之后,所有东西都被吃光,灾民渐渐散去,不想白大哥私藏了一些口粮,被发现。
愤怒的灾民把嫂子,白大哥,大嘴,小郭和秀才还有我都绑了起来,掘地三尺找出了所有的粮食,又吃了个精光。
两天后,他们对我们严刑拷打逼问藏匿的粮食。
嫂子被活活打死,白大哥悲愤交加挣开绳索,像恶魔一样杀红了眼。
“饿死,也是死,大伙一块儿上,制住这小子!他肯定还藏了粮食!上啊!”
体力不支的白大哥又被绑在了柱子上,奄奄一息。
秀才骂声不绝:“你们忘恩负义,寡廉鲜耻,So evil!”
当头一棍让他脑浆迸裂,一个饿得眼花的灾民冲上去吸食这地上的脑浆,嘴里喊着“豆腐,豆腐,豆腐脑!”
小郭一面号啕大哭一面痛骂:“禽兽!王八蛋!你们都要下地狱!”
那条棒子又要落下,白大哥大喝一声,“等等,还有粮!”
于是,灾民把目光都投向他。
白大哥说:“我就一个条件,把孩子放了,让她走。”
领头的灾民们商量道:“这方圆百里都没有吃的,不如让她走,省得还分我们的粮食。”
我就这么被松了绑,白大哥冲我眨了眨眼睛,说快走吧。我知道他根本没有粮食,只是想让我走。我哭着不肯离开,却被他们扔出了客栈。
奄奄一息的白大哥带着灾民在客栈院子里挖出了几千两盗圣的财宝,却并没有粮食...
当我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无双姐姐的怀里,客栈里满是血渍。
死了,都死了!

从那以后,我跟着无双姐姐浪迹天涯,苦练武功。当年那些灾民的面孔我全部都记下了。后来我加入了张献忠的军队,天南海北寻找这面孔。无论他是军队头领还是妇幼老弱,无论他们逃到天涯海角,杀!杀!杀!
杀完之后,我会把他们的尸体点燃,然后将它们挫骨扬灰!
许多年后人们给我起了一个绰号,赤焰狂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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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考证,武林外传大概是1605——1609年,七侠镇似乎在河南。
明末了,几千万人口的减员,赤焰狂魔算什么呢?
现在的年轻人,担心房子,担心女朋友,担心自己的生活过得无聊,如同武林外传里的男男女女,丝毫没有意识到巨大的变局正在逼近。在灾祸前,人只有如同禽兽才可能生存。
不敢说下一步究竟会发生什么,不过人类其实已经和平得够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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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七侠镇的具体位置有很多考据,不过呢,《武林外传》本身不是严肃的历史剧,其历史线如果较真儿必然混乱,之所以采用河南是因为明末河南确实是重灾区。
2. 小贝跟这么一群正能量的人在一起从理论上不应该成为杀人狂,唯一的可能就是经历了巨大的变数。本人只不过是在接受这个结果的前提下尝试着把故事圆起来。
3. 有关战争
一次世界大战前,1914年1月4日,《蒙娜丽莎》终于又与法国人见面了。3年前,一个名叫佩鲁贾的意大利玻璃工在罗浮宫偷走了它,如今名画被发现,并完璧归赵。
  这一天,巴黎人排起长队买票欣赏“他们的”《蒙娜丽莎》。著名小说家科莱特在《晨报》的专栏里描绘了当时的情景:大多数参观者都“全副武装”,带着照相设备,在参观过程中镁光灯不停地闪烁。
  1914年刚开始,整个欧洲都被佐贡达夫人吸引住了,报纸连篇累牍谈论着她的回銮,这比国王新下水的战列舰重要得多。
对就在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半年前,人们关注的重点还是名画,美女。看看大家今天关心的,范冰冰,崔永元,有没有那么点儿似曾相识?
当所有人都认为战争离我们很遥远的时候,大家就会不经意地支持那些“强硬”的政客,并希望以此来讹诈对手。然而不幸地在于,对手的民众也这么认为。大家都觉得战争和死亡离自己很遥远,都觉得对方会更害怕战争,都觉得政客不是傻瓜不会一味“强硬”,觉得政客懂得“交易的艺术”。结果在大家的纵容下,政客默默地把所有人都送进了绞肉机。
我当然不知道战争何时会发生,只是想说我们也该跳出现有的环境来看一看自己。房子,车子,妹子,票子,看起来如此可靠的东西,真的那么可靠吗?
4. 不要以为家里有关系就能逃过大劫难,河南最富有最尊贵的是福王朱常洵, 最后被活活推入锅中跟鹿肉炖在一起号称“福禄宴”。王爷尚且如此,同福客栈那伙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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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5 20:17:21
写一个我的脑洞啊……长文,慎入
(只看电视剧80集,不考虑电影和龙门镖局)

我不认为“赤焰狂魔”的名声是以讹传讹。莫小贝可是被时空管理委员会认定的杀人狂魔,时空旅行的游客们敢见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敢见西毒和北丐,敢见传说中要吃人的白玉汤,这几位除了连只鸡都没杀过的老白,哪个是善茬?

而且根据游客们听到盗圣白玉汤后的一系列迷弟迷妹表情,基本也是符合观众对老白的认知的。从而说明旅行团的时光指南不是胡编乱造,不然早就因为发布不实信息、欺诈游客被告到吊销营业执照直接关门大吉了。

然而游客们一听到“莫小贝”三个字,就吓到魂不附体,哪怕是幼年期的莫小贝也是一样。

所以,莫小贝,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上,就是个“武功指数十、危险指数十、遇见之后的生还指数零”的赤焰狂魔,恐怖程度远远超过了发疯的老毒物欧阳锋。

我们来看看这一集结束的时候,旅行团导游说的话:“你强行改变莫小贝的习武进程,导致她对学武失去信心,最终选择弃武从文!”

划重点:对学武失去信心,弃武从文

可是到前80回结束的时候,我们也没看见莫小贝对学武失去信心啊!甚么小擒拿手,隔空打穴练得可欢实了。

包大仁来的那集她是怎么自我认定的?

“衡山掌门,兼任五岳剑派总盟主,武林未来的接班人!”

这就差千秋万载一统江湖了,你和我说她失去信心?弃武从文?

所以,一定发生了些什么,导致了世界线的收束,让莫小贝重拾学武信心,继续走向祸害江湖的不归路。

从导游的话中能看出,改变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比武结局只是“无所谓,最多吊销营业执照”,而改变莫小贝习武进程就是“麻烦大了,你去和时间管理委员会的人解释吧”,说明了莫小贝这事的严重性,时间管理委员会的人绝不会袖手旁观。

那么,他们做了什么呢?

我认为,所有的关键,就在一个人身上,就是——祝无双!!

她根本不是甚么葵花派小师妹,而是时间管理委员会派来修复世界线的工作人员!

首先,祝无双说她是老白的师妹,但除了老白的记忆,全剧没有任何她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葵花派满门覆灭,无一活口,也就是说,所有认识祝无双的人,都不存在了。

白三娘来的时候,无双刚刚离开客栈,老白母子从未提到过这个刚刚从灭门之祸中逃出来的小师妹。而无双和秀才发生误会那一集,老白曾痛心疾首地说对不起他师父,说明至少师父曾托付老白照顾师妹,两人的兄妹感情也是相当不错,白三娘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老白从小就和姬家两兄弟在一起胡闹,甚至有人认为无双回忆里抢她糖人的就是姬家兄弟,但是姬无病能认出白展堂,对祝无双却毫无印象,直接抓走了她。

所以,如果老白的记忆是被改造过的呢?他被硬生生植入一个“我有个师妹,葵花派倒数第一”的印象,甚至“有个师父”这件事本身都是被植入的!

老白的点穴和轻功,都是由白三娘教的,根本不需要再有一个师父。而如果真的有,姬家兄弟的师父是公孙乌龙这样的高手,老白的师父怎么也不能是个无名之辈吧!这样的高手会教出一个倒数第一、一个倒数第二?

以白三娘的武功,和公孙乌龙兄妹相称,在葵花派应当地位不低,高层的公子怎么会和一个当杂役的孤女拜在同一个师父门下?

所以真实情况很可能是,老白根本没有师父,也没有师妹,他所有的武功都是白三娘亲传,只是三娘常有任务在身,不能常常陪在老白身边,老白就这么一个人在葵花派长大,和姬家兄弟混到了一起。这也就能解释这一段里,老白是葵花派倒数第二这个漏洞百出的设定,因为他的记忆被改造过了,而且改造的相当混乱!是为了“倒数第一的师妹”这个设定强行植入他的大脑里的!

第二,无双的武功真的是葵花派倒数第一吗?

从剧里来看,似乎无双的武功是和小郭不相上下,差老白不少,但实际无双动手根本没吃过亏!

小郭的惊涛掌,全剧除了欺负欺负不会武功的人,最高光时刻也就是一掌拍翻了被老白点住的钱夫人和双刀被断且已经被迷的五迷三道的杨惠兰,而且从伤害值来看,效果也是堪忧。

无双的战斗经历:点过三大神捕之四的追风,胳膊被折的情况下点住了盗神的弟弟姬无病,点过东厂杀手殷十三和锦衣卫高手展堂,至于那个“淑淑淑芬芬芬”简直不值一提。

除了天天在老白面前卖萌装怂,被威胁着要废了她武功之外,唯一一次吃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郭蔷薇拍了一掌,但明显小小郭和小郭的伤害值差不多,无双也就呼吸急促了点,基本没什么内伤。

尤其是无双和老白拿展侍卫斗气那一次,老白点穴无双解穴,兄妹俩玩得人都卡带了。但还记得白三娘和公孙乌龙来的那两集吗?两大高手点住的人,老白完全无可奈何,公孙乌龙点评:“你那指力太差。”

当时老白处于暴怒状态下,点展侍卫应该是出了全力的,但是无双解穴还是轻轻松松,说明他们俩的指力绝对差不了太多。

所以祝无双很可能是在老白面前一直隐瞒真实武力值,唯一一次暴露的,是大嘴发疯那一回,突使隔空打穴点住了大嘴,把老白吓到了:“双儿,你啥时候会的隔空打穴啊?”

无双谎称是大嘴条件反射。但是开头曾有一集,小郭装病,老白点大嘴时脱手了没点住,这种“条件反射”压根不存在!大嘴当时就是被无双的隔空打穴点住了。

综上,祝无双的身份、武功都极为可疑,很可能就是时间管理委员会派来的人,主线任务就是:帮助莫小贝重拾学武信心,修正世界线。
终于进入正文了。

祝无双第一次来到客栈,对莫小贝产生了什么影响?

那就是如果没有无双和秀才那段糊里糊涂的暧昧,莫小贝已经离开同福客栈,回衡山当掌门了!

当时掌柜的和伙计们可是三十六计,什么招都出完了,也没拦住小贝和陆一鸣离开。所以,原来的历史轨迹,就是莫小贝根本没在客栈一直留到剧情结束,而是跟着她陆师兄回了衡山!

再分析剧情里小贝的武学进程:从时光游客来的那一集,一直到白三娘教会她隔空打穴为止,她的武力值一直都停留在欺负朱先生和邱小东的层次上,小擒拿手也只对秀才有用。可以说,在陆一鸣要带她回衡山之前,她的武功都没有突破江湖混混的层次。

世界线1:如果没有无双的存在,小贝不会再学别门别派的功夫,而会在回到衡山之后,和陆一鸣学习衡山剑法。而且学了没几天,就迎来了一个灭门之灾:岳松涛要五岳并派。

别以为岳松涛欠了赌坊的银子,就一定会把盟主之位让出来。小贝和掌柜的去认怂的时候,他可是迅速拿出了并派契约,要小贝签字同意并派。

很可能,他就是在观察情况,两面下注。如果衡山派势弱,毫无还手之力,他大可吞并各派,有了五岳盟主的招牌,还怕五岳的家产不能为他所用?岳松涛已经摆陷阱收拾了泰山、恒山、嵩山掌门,此刻唯一拿不准的,就是那个住在同福客栈后院的衡山掌门。

关于同福客栈在江湖上的名声,很多大神已经分析过了,我不再赘述。尤其岳松涛来之前,杀害了少林武当掌门人的公孙乌龙刚刚在同福客栈落网。连公孙乌龙都逃不出客栈,他岳松涛要来硬的,有几条命?岳松涛一登场,就和老白在巷子里狭路相逢,更能让他相信,同福客栈卧虎藏龙,并非虚名。

所以岳松涛在见识了小贝并非一个好捏的软柿子之后,一方面慑于客栈的威名,一方面急需用钱,选择了服软认输,拿钱撤退,莫小贝荣登五岳盟主之位。

但是,如果莫小贝回到衡山,失去了同福客栈的庇护,失去了隔空打穴的技能点,衡山上只有三个武功平平的师兄和一大堆未出师的镖师后备军,却得了龙门镖局大量的钱财支持。这是什么?这就是妥妥的三岁小孩抱着黄金行于闹市,在穷疯了的岳松涛手里,就和岳不群眼里的辟邪剑谱一样!

岳松涛会手下留情吗?很可能,莫小贝在拳脚兵器、轻功暗器无一能和岳松涛匹敌的情况下,在几位师兄苦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之后,咬牙同意了并派,签下了那份饱含血泪耻辱的契约,衡山派变成了衡山堂。

那一刻,那个客栈里无忧无虑、单纯爱闹的莫小贝,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腔仇恨、誓要重振家声、一雪前耻的莫堂主。

她握起了赤焰刀——接任衡山掌门时江湖送她的礼物。那时候,少林武当、峨眉崆峒,武林耆宿尽数到场,所有人都敬称她为“莫掌门”。

她相信,她莫家的剑法举世无双,她太爷爷曾一人一剑,剿杀了八千山贼。

即使她最敬爱的嫂子也不会帮她了,因为嫂子觉得:当堂主也很好,不用操心还很威风。

但莫小贝只有一个念头:衡山派,不能毁在她的手里。

无数个日夜的忍辱蛰伏之后,莫小贝终于带着赤焰刀,血洗了华山。本以为四派终得自由,没想到,为了五岳盟主之位,恒山、嵩山、泰山三堂联合昭告江湖:莫小贝犯上作乱,刺杀盟主,逐出五岳剑派,江湖同道,人人得而诛之。

从此,江湖血雨腥风,再无归途。

——以上,均发生在吴守义没来捣乱的历史进程中。

世界线2:吴守义来了之后,重点在于:莫小贝已经对习武失去信心,选择弃武从文。

没有无双的修正,小贝依然懵懵懂懂回了衡山,依然遭到了五岳并派的打击,依然想要习武报仇。

但是当年,莫小贝一学惊涛掌、二学点穴,都学的一身是伤,必然对学武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客栈中虽有高手,但小郭不是个有耐心的师父,老白根本就不愿意教,再加上掌柜的长久以来的洗脑“咱这娃就不是个学武的材料”,长久以来的心理压力,对自己的否定和不信任,终于压垮了在仇恨和恐惧中的莫小贝。

她彻底对武功和江湖失去了信心,选择了逃避。

“弃武从文”——小贝不只是没有成为一个杀人女魔头,她连武功都不练了,衡山掌门(堂主)也不当了,谁爱当谁当去——反正它早在我哥手里毁差不多了。我回白马书院,回去听朱师父说三字经,回去听邱小东吹嘘他的宋代绝版教科书,也许有一天,江湖上少了一个莫掌门,后世的秀才却会念一句“莫子曾经曰过”呢!

——以上,发生在时间管理委员会不出手,无双没有来过的历史进程中。

世界线3:无双来了。

综前所述,世界线1和2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小贝自身的信心是否能熬过那段充满痛苦和挫折的学武历程。她需要一个师父,一个能带她走上正轨的好师父。

在我们所看到的世界线中,白三娘教了她隔空打穴,点满了小贝第一个技能点。

隔空打穴,是一门很高深的武功。在老白的认知里,无双也不会这门功夫,甚至连他自己会不会都存疑(白三娘来的那一集,老白曾说当今世上会这门功夫的只有三个人,分别是缺德道人,白三娘和公孙乌龙)。

小贝能在几天内学会这样一门功夫,从理论上是绝不可能的!就算她天资再高,从后面无双的描述来看,学点穴需要指法,需要认穴,需要身法,需要心法。就像郭靖如果没有学过全真教内功,就去学降龙十八掌,只怕是掌法学不会还得落下个全身残废。

所以,祝无双在和莫小贝同吃同住的三个月内,其实是通过某种潜移默化的手段,将葵花派的内功心法、呼吸吐纳暗地里教给了莫小贝!就如同马钰传授郭靖那样,小贝误以为只是些吃饭睡觉打坐的方法,其实已得了精深内功!

祝无双之于莫小贝,就如同马钰之于郭靖,而白三娘就如同洪七公。她看出了小贝身上的葵花派内功,看出了小贝的绝高天赋,于是就看在儿子的份上,随意教上一两手,没想到小贝一学即通,从此打开迈向高手的大门。

小贝学了点穴手,提前当上五岳盟主,意气风发,志得意满。这样的莫小贝,会继续在同福客栈被嫂子白大哥小郭姐姐保护着,无忧无虑。加上衡山剑法被掌柜的毁了,如果没有人来引领,她就会像老白说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无论如何也是比不上世界线1中那个从仇恨和磨难中杀出血路来的“赤焰狂魔”的。

所以,无双第二次回到了客栈,并正式收小贝为徒,一样一样,从头开始教。

前面说过,小贝是真的很聪明,天赋很高,但是学而不得其法。老白和小郭作为客栈里仅有的两个会武之人,明显是不适合做师父的,从他俩教小六和小贝比武那集就能看出来,整个一胡闹。

但是无双细致温柔,又有耐心,又不藏私,小贝也是能感受到无双身上这种善意的,所以才心悦诚服,恭恭敬敬地给无双磕了头敬了茶,认认真真地拜了师父。

从这时起,小贝真正摆脱了小混混级别的小打小闹,发展到最后,已经是“和小六动手,用不了两招”。

照这个速度成长下去,毫无疑问,又一个赤焰狂魔,即将学成归来!!

另一个脑洞,就是小贝在无双的教导和客栈众人的熏陶下,虽然最后学会了盖世武功,但避开了灭门之灾,学会了担当和责任,虽然最后还是威名赫赫的五岳盟主,但却不是个杀人魔王了(也就是龙门镖局里的结局)。

那,无双做这么多,毫无用处吗?

脑洞升级PLUS版(纯属胡说八道):

不,无双虽然改变了莫小贝“杀人狂魔”的属性,却已经达到了真正的目的:即不使这条世界线彻底崩塌,带来无法估量的灾难后果。

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比武结局来看,时空管理委员会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容忍事件的结果发生变化的。叶孤城是谋刺皇帝的反贼,如果紫禁之巅是他赢了,纵被千军万马包围,接下来也少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但时空管理委员会默认了。因为无论如何,叶孤城都难逃一死,阴谋已经被粉碎,他改变不了大势。

那么更严重的是什么?就是真的可能发生颠覆王朝、江山兴乱的大祸!

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重新来看世界线2:

小贝弃武从文,岳松涛在毫无对手的情况下,会继续当他的五岳盟主。可是,其余四派当真心服吗?

从剧里其他三派联手寻仇就能看出,任何一派都不服,就像笑傲江湖里,岳不群当上盟主后的情境。我们知道武林外传很多人物都有原型,那么岳松涛的原型岳不群当上盟主后,面临了什么?

五岳剑派互相残杀,日月神教兵临朝阳峰!!

可以想象,成为五岳盟主的岳松涛依然嗜赌成性,甚至变卖了五岳其他剑派的田产地产。各派弟子无不恨透了岳松涛,只恨武功不如人,只能苦苦忍耐,暗自筹谋,要下黑手了结姓岳的。

然而岳松涛虽然好赌,却不是个蠢材,察觉了各派弟子的异心。以他的心狠手辣,直接以武学切磋之名,将各派弟子骗到华山一网打尽,斩草除根,你们找阎王爷去要帐吧!

五岳剑派死伤无数,给了日月神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机会。

更幸运的是,十年前,少林武当掌门双双毙命公孙乌龙手下,两派元气大伤,直接搬走了日月神教一统江湖的最后两块绊脚石!

天佑神教!

神教大军围剿五岳剑派,寻回了先东方教主驰骋江湖的宝刀——赤焰刀,更是士气高涨;趁着少林武当元气未复,先诛少林,再灭武当,一统江湖。最终,野心勃勃的神教教主将刀锋指向了朝廷,他要改朝换代!他要当皇帝!

最后的结局,也许是成功了,也许未成功。毕竟,朝廷里还有郭巨侠和白三娘这样的高手,有无数锦衣卫和百万大军,但是谁能肯定黑木崖上的惊天巨浪就掀不翻这个也曾饿殍遍地、也曾宦官为祸的朝廷呢?

但是无论如何,战争已经无可避免。血流成河、尸骨如山,甚至政权动荡、王朝颠覆,都在一夕之间。

所以当吴守义义正言辞地说道:“难道莫小贝变成一个杀人女魔头,你们就高兴了!”的时候,导游根本不屑回答。因为他造成的改变,带来了比莫小贝变成杀人女魔头,还要恐怖、还要惨烈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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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5 20:17:22
谢邀。

以前答过这个问题。
《武林外传》中的莫小贝会成长为什么样的人?重新整理一下。
《武林外传》21集里说,在原有的历史上,有一个赤焰狂魔莫小贝。
武功强度10,危险强度10,遇到后的生还率,0。

我可以理解她为何能成长到这样子:佟湘玉骄纵,让她为所欲为;郭芙蓉暴力的耳濡目染,让她习惯熊孩子行事。白展堂的指法和轻功、郭芙蓉的惊涛掌,加上吕轻侯的舌灿莲花强词夺理,确实天下无敌。
但《武林外传》21集里,发生了一个改变历史的细节:
莫小贝被老吴哄着学武,结果手指差点折了,疼哭了,终生阴影。
所以她后来练隔空打穴,也有一部分这个因素。
历史设定说她未来会弃武从文,一个魔头消失了。

可以想象,在被改变了历史的未来,莫小贝每次企图下苦功学武时,都会怕疼,都会想让白大哥和小郭姐姐出头算了,自己去吃糖葫芦。
这有点像黄蓉和赵敏:她们有悟性,够聪明,但不会成为郭靖那样的绝世高手了——心不在武功上,而在糖葫芦和果味VC了。

那么,在原来的历史上,为什么莫小贝会狂化呢?
——在原来的历史上,莫小贝习惯毫无挫折的成长,要什么有什么。
——她也会长大,也会爱上糖葫芦之外的东西。结果那东西不要她,于是她性格黑化,成了赤焰狂魔。
——李莫愁早年也是个好姑娘,后来被陆展元辜负了,成了赤练仙子。赤焰狂魔,赤练仙子,赤。
——那个东西是什么?
——我的猜测是:邱小冬。三年二班邱小冬。莫小贝的跟班,她随叫随到的小奴仆,她的小伴侣。

莫小贝是被佟湘玉宠大的,从来不知道何谓求之不得。她又有极强的占有欲,曾对佟湘玉放出名言:
“你生是衡山派的人,死是衡山派的死人,就是埋在坟堆里,也是衡山派的尸首。”




可以设想,原本未来是这样的:
——莫小贝一直欺负邱小冬。她还在练武功,不知轻重,武力越高,打来越疼。
——打到某一天,她长大了,就像要糖葫芦似的,想让邱小冬娶她时,跟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邱小冬跑了。
“你生是衡山派的人,死是衡山派的死人,就是埋在坟堆里,也是衡山派的尸首。”
——莫小贝于是狂化,成了赤焰狂魔。见人杀人,遇神杀神。
“为什么我从小到大,嫂子宠着我,白大哥对我好,小郭姐姐替我出气,吕先生替我做作业,大嘴叔叔给我做吃的,就邱小冬一个人不听我的话?为什么?!?!?”

而在现有的历史里,莫小贝决定不练武了。从此,她打邱小冬,也只是普通疼,不会逃走,于是这俩小孩,还能在一起过家家过小日子,于是小日子就继续了。
历史改变了。世界就和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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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5 20:17:23
莫小贝之所以成为赤焰狂魔,完全是江湖之中的流言。
但这个流言的出处,其实来自于范大娘………………的儿子
范大娘作为京城最大的不法书商兼胖老太太,来到了左家庄,被郭芙蓉碰到介绍给秀才出书。
但最终,八十多个锦衣卫踩踏了房梁,正中范大娘脑门
她咽气之前只留下了两个字的遗言:有……人……
作为范大娘的儿子,得知其娘的死讯,悲痛万分,其无法想象为什么他的娘作为京城的最大出版商,却枉死七侠镇,而且还背上了信王墓盗窃者的恶名。为此,他为了调查真相,混进了七侠镇。
经过他的多方打探,发现他的母亲来七侠镇主要是为了出版一本武侠小说
而这本小说的作者就居住在同福客栈,并且在范大娘被抓之前,从同福客栈带出一个包袱
而这个包袱里也正是信王墓的陪葬首饰
于是他日夜在同福客栈蹲守,有时候打扮成食客,有时打扮成小贩,伺机行动。
经过他的了解,同福客栈内高手如云,但他毕竟也是个文人,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报仇,
他在蹲守的同时不仅亲眼看到莫小贝被三人护送上学,还看到了钱夫人被葵花点穴手加排山倒海从同福客栈打到门外推车上,而且钱夫人十二个兄弟,个个都是武混子,甚至还有一个在太平山当过山大王,这些人都在掌门仪式上被收拾了,特别是钱夫人,先是挨了少林方丈的一招达摩腿,紧接着被武当掌门来了两招太极拳,又让峨嵋师太连捅了三四剑,还没等落下来呢,就被开灯大师连点了五六下,全是死穴啊。
范大娘的儿子顿时陷入绝望,看来硬来不行,只能智取。
他终于等到机会了,他打扮成一个卖关东糖的小贩,试图接近同福客栈看起来最软弱的莫小贝,并以一根关东糖换来了一把东方不败用过的宝刀——赤焰刀,以此希望与同福客栈就此有来往。
但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燕小六
燕小六作为一个好捕块,决不让好人受一点儿委屈,也不让坏人尝一点儿甜头。
范大娘的儿子顿时觉得不妙,脚底抹油就溜了。
趁燕小六高呼:帮我照顾好我十八姨太她未来的婆婆。的时候,他已经跑远了。
范大娘的儿子跑出城外,杀母之仇不得报,他此时悲痛欲绝,
回到京城,所有人对他指指点点,说他是盗墓贼的儿子。
面对如此屈辱,他所能做的,就是继承他母亲的遗志
他暗暗发誓,让自己所遭受的痛苦,要让同福客栈的下一代,也就是莫小贝体会一下。
于是,他想起母亲的教诲,拿起了笔,开始写书:
“莫小贝……她不是人,是魔,混世人魔……可她不管,找一个问一个,问一个杀一个,杀一个问一个,江湖顿时笼络在血雨腥风之中。”
他想起了那把曾经摸过的 赤焰刀,给莫小贝在书中起了诨名——赤焰狂魔。
他又联系上曾经自己娘的上面的人,将他写的小说出版成书
出书时刚好又赶上莫小贝成为五岳盟主,但江湖上关于莫小贝的消息却几乎没有。
于是大家出于好奇开始购买这本小说,包括慕容嫣。

至此,赤焰狂魔莫小贝的故事开始在江湖流传……

范大娘的儿子也在电视剧中出现过一次:

你看,这位的脸型和体型是不是也如同胖老太太范大娘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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