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腊神话不淫乱,它只是表达了人类文明的童年人最原始的想法。人有什么就表达出来,毫不加修饰,所以让你觉得淫乱。其实只是直接而已。
你肯定不觉得“爱丽丝梦游仙境”淫乱吧。但如果告诉你它表达的是对儿童的性欲你还觉得不淫乱吗?
这就是古希腊神话和后来文学的不同点。他太直接了,没有各种意向的包裹和修饰,所以让你觉得淫乱。
贴一片旧文。解释了一下为何它们淫乱。
睡醒了就记录一下写Renaissance课paper的通宵。
今天凌晨特别清醒,在写paper的时候还和爸爸聊了希腊神话。
我给爸爸说,"Fasti"记录了人类所有的美丽。而且它发生在人类对美的意识觉醒之前。
马克思大概说过,希腊神话是人类的童年时代。
这个孩童很健康,不早熟,不聪明,如果硬要说什么特质,那就只有很健康吧,肌肉线条匀称修长,纹理细腻优雅。他不像中国小朋友那样早慧,眉宇间是杜若的忧愁和芬芳。他就是健康的,无忧无虑的,长手长脚,像夸父那样奔跑。所以我记得有人曾经说过,今夜的天空很希腊。
特别是在习惯了“追忆似水年华”,“红楼梦”里对精致婉约的情怀的描写之后,我才意识到,人类也曾经那么坦荡呀。我怎么想,我就要怎么说出来,不仅要说出来,还要百倍千倍地说出来,说得口吐莲花,星汉灿烂,况且希腊人想象得就已经够波澜壮阔。不像后来的英国文学,什么都百转千回,显得好迂腐。希腊这个小朋友真的好勇敢,好纯真。
举两个“Fasti"里的例子。
一个是我在写的Chloris和Zephyrus. Zephyrus是西风之神,冬天的神,乖戾,嚣张,阴沉。Chloris是春天的水仙女,娇憨得仿佛花间滑过的莺语。有一天Chloris在玩耍,Zephyrus偶然经过,电光火石,就把Chloris强奸了。多粗暴多野蛮,完全不亚于当代人贩子把小女孩儿贩卖到山区给残疾人生小孩。但是注意,希腊人的了不起之处就在于,Chloris被强奸的刹那,她的嘴角吐出了一束玫瑰花。Chloris从此从一个乡野小妖蜕变成了Floris, 花之神,春之神。Zephyrus的爱让她成长,升华。我觉得周迅,张曼玉,都是越来越好看的,不是长相的好看,就是感觉好看。然后一个同学告诉我,她们比去一般的女演员,多了真的,刻骨铭心的爱情。是真正的爱情唤醒了她们体内的玫瑰花。可以理解为美女与野兽里贝儿唤醒了野兽,给了野兽爱的能力吧。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就姑且当一种解释吧。
Chloris的故事让我想起了我高一上化学课的一个实验。是廖斌做的,对,就是那个很严格人也很好的头发有点少的化学老师,我们在他的晚自习上在腿上用蓝色中性笔画清明上河图。廖斌在那节晚自习上给我们做了一个实验,大概是黑色的,危险的氯气,遇见了轻盈的,纯净的氢气,瞬间燃烧形成苍白色火焰。当时我就听哭了,“危险,纯净,苍白色”,我从来没在科学里遇见过这样的形容词。好像两个极端却又脆弱的灵魂,纠缠在一起,至死方休。我忽然想起了《琥珀》里的高猿和小尤,"Onegin"里的Onegin和Tatiana。我把我的感动写进了那周的周记,我也不知道改周记的史巧龙会不会觉得我是神经病。
后来我才知道我的这种感动是人类基因里的,“Fasti"的这个故事是人类第一次被感动,两千多年后这种基因流传到了我这里,我也痛哭流涕。
当然被感动的不仅有我,廖一梅,普希金,还有歌德和舒伯特。
“男孩看见野玫瑰,荒野上的玫瑰,清晨起来真鲜美,急忙跑去近前看,越看越觉欢喜,玫瑰玫瑰红玫瑰,荒地上的玫瑰。
男孩说我要采你,荒地上的野玫瑰。玫瑰说我要刺你,使你常会想起我,不敢轻举妄为。玫瑰玫瑰红玫瑰,荒地上的玫瑰。
男孩终于来折它,荒地上的野玫瑰。玫瑰刺他也不管,玫瑰叫着也不理,只好由他折取。玫瑰玫瑰红玫瑰,荒地上的玫瑰。”
哎这个也是Chloris和Zephyrus的故事呀。两个年轻的灵魂因为吸引而伤害,红玫瑰是更娇媚的Chloris, 男孩是更羞涩的Zephyrus。
另外“Harry Potter"里的Snape, 名字也是Zephyrus。而Lily, 是百合花,花,花神,Floris, Chloris.罗琳真厉害,这个和西风之神一样乖戾,嚣张,阴沉的Snape,从出生就注定了会被Lily救赎。【划重点划重点划重点!!!!!!这点老娘才发现!!!!】
第一个故事说的太多了,那我就简单说一下第二个故事吧。
第二个是皮格马利翁。这个故事我没有细读,就是皮格马利翁太爱自己的一件作品了,茶饭不思思之如狂,日夜向阿芙罗狄特乞求。后来他亲吻那件雕塑,她的唇暖了;他再次亲吻,她就有了女人才有的柔腴。后来她们有了女儿。这个故事也关于爱的唤醒,其实我们也有,柳梦梅和杜丽娘嘛,生生死死随人愿。只不过晚了一千五百年。
看“Fasti"有个感觉,就是,古希腊人真敢想啊,我爱你,我就要惊天地泣鬼神地爱你,为了得到你,不择手段,看似要毁灭你也不罢休。我爱你,你是人是鬼是石头是花草树木还是就是影子幻象我都要爱你,哭就要像孟姜女哭倒长城那样哭,笑就要笑断了气才好,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像天上的星河皎皎,更迭的日月昭昭。像山川河流那样清朗明澈,浩浩汤汤。
希腊人也是有轮回的,“Fasti"就是“变形记”的意思。那些紫罗兰,鸢尾花,都是从美少年伤口汩汩的血流里长出来的。希腊人不要求万物化成人形,而是人类变成水仙花,风信子,薄荷,天鹅,牛,甚至一阵雨。多么自然。多么平等。多么天真。
其实中国曾经也有这么随性的时代,就是先秦。“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生则异室,死则同穴”,“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当然还有屈原想带花就带花,想唱歌当哭就长歌当哭。那时候的人也好执拗,好可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惜我们的神话太少了,还是没有希腊人那么感想,那么壮烈。到了后来,人说话都要回肠百转了,也就是“套路”。我爸爸只反复告诫过我一点,就是“不要说瓜话,说之前先想一想该不该说。”“瓜”在四川话里指傻,爸爸希望我说话时想的和表达的之间有距离感。可惜我做不到。我还是活在先秦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那么古希腊人真的是“健康的儿童吗”?我觉得不是的。古希腊人从来不是心理健康的。古希腊人太极致了,和我一样,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收敛”,“平衡”,“中庸”。只有是非,黑白,得得到和得不到。想要了就一定要要,得不到就要毁掉。太极致了,太可怕了。所以希腊神话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它指引着,升华着我灵魂里最尖锐的一面。
在凌晨那片死寂中,“Fasti"里的诗句一边抚慰着我躁动的灵魂,一边又把它引向更躁动的一面。但我无比享受那晚,在Ramer的冷气中,精神早已恍惚,但“Fasti”像鸦片的香气那样吊着我,让我又迷离,又清醒。我很焦虑,因为due马上就要到了,但又无比踏实,是找到同类的那种踏实和安全感。对,古希腊是我精神的故乡,“Fasti"是我唯美主义的圣经。
这种感觉太好了,我不得不想延长它,于是我发朋友圈,找同学们聊有关宿命的话题。其中聊到了“海上花”。今天凌晨的氛围和“海上花”里是一样的,都是淡淡地晕开一片,像一百年前前昏黄的月亮,像美人的泪水和长发将你缠绕,像夏朝和商周的古玉,工匠在琢玉之时嗑药饮酒,玉上雕刻着飞鸟,游龙,和长发飘舞的人头。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和爸爸聊天。
我忽然想起了他说他最喜欢的只有两个电影镜头,一个是“肖申克的救赎”里监狱里放起了费加罗的婚礼,一个是费城往事里那个盲眼的艾滋病人眼前血红一片,耳旁却响起了意大利歌剧。我又想起爸爸曾经独自在庙宇里听了一天歌剧的经历,于是我开始在common room里放普契尼的“今夜无人入睡”,伴奏是Ramer一楼某个房间很有韵律的摇床声音。
我还和爸爸聊了普希金的“青铜骑士”和雷蒙托夫的“恶魔”。BTW, “恶魔”的本质也是Chloris 和Zephyrus的故事。一个很丑很丑的恶魔在高加索山脉之间飞翔,偶然看见了一个让他倾心的小姐,可那小姐正在她的婚礼。恶魔不顾一切飞下去想亲吻小姐,所有人都恐惧地窜逃,只有小姐看出了恶魔眼神里的悲哀没有避让。可恶魔吻上小姐那一刹那小姐的生命就消散了。我把我被美国人嘲笑的观点告诉爸爸,青铜骑士表达的是全人类面对命运的无能为力的悲剧。幸好爸爸没有嘲笑我。
后来爸爸就去游泳了,在看"Fasti"的我忽然觉得爸爸会像诗里写得那样变成鱼游走,成为天上的星宿。我觉得我爸爸是个很慈悲的人,但是又那么热爱茅台,羊肉和成都麻将,对,就是那种血战到底,不打到最后一个人输完绝不结束的那种麻将。所以我觉得他可能就是天上的某颗奇怪的星宿。
后来天色渐亮,Ramer有人起床了,我走了,然后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