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的夏天,北中的蝉在抱怨这难遇的燥热。
今天是高中开学的第一天,课室坐满了人。
周围的人或多或少有些不安,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们低头私语,单人单坐则望向窗外,夏天到了,女孩们都穿上了短裤。和这些愣头青不同,我不惊不躁,底气十足,声若洪钟。
我是这所班级的帝王,实验班的教父,任职八年教出十二个状元的韩亚兴老师。在这个课室里,我有资格气宇轩昂。
等等,有些不对,坐在后排的那个吊毛男生在拆座椅?!我有些惊恐,但我是班主任,我不能输。我似笑非笑,说:
下面的同学,你想搞什么大新闻啊?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不快不慢地站了起来,这些傲慢在我意料之中,稍顿片刻,他底气更足,声若雷鸣:
老师,我椅子坏了。
我一时有些懵了,他明明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在拆同桌的椅子,我一时明白了他,他是在给我一个下马威。虽说北中的学生是出了名的浪,但敢在开学第一天唬老师的都不是善茬,特别是唬实验班的老师,特别是唬我韩亚兴。
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免贵叫我 黄,晓,鸣!
我大概的确是怕了。有些同学看着他,更多同学看着我,我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脑子一转,说
黄晓鸣啊,很好很好,坐下吧,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韩,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虽然我看起来很好说话,我在某些方面,我是说一不二的。
我目光似剑,向四周一挥,这帮孙子,果然怂了。心中不禁冷笑,然后我试探着用余光看着黄晓鸣,
我日,
他竟然又在拆凳子。
2013年的秋天,我松了一口气,
教学就像便秘了一年一样,这些人更本不配当实验班的学生。学生天职是学习,重点中学实验班学生更应该如令是从。对我的应试教育,竟然还不乖乖就范。
所幸,文理分科后,剩下的都应是些乖宝宝,这届只有两个理科实验班,压力应该会大些吧。
倒霉啊倒霉,晓鸣晓宇薛进这几个刺儿头还在,
幸亏有个卫宫泽管着他们,哈,他真的是正义的伙伴啊。
开学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红脸唱完黑脸上,课堂纪律真是无法无天,不过到了月底,他们这样物理吵完自习闹的日子也该到头了。
物理课上,我深入浅出,反复磨合,逐渐入戏,然后抛砖引玉,
有没同学能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一个理着平头的少年,没有举手,没有站立,在座位上说,摊着手说,
先用洛伦兹变换,再用惯性质量完全展开,然后傅立叶变换,再%℃,/℃+/,.℃%,就可以得到答案了。
他脖子后仰,目光投向薛进,不知图谋什么。
我虽然没有听懂,但我毕竟是物理老师,打圆场还是会的,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刁元,刁难的刁,元是状元的元,就是第一的意思。
这是要反啊。薛进好像要发话了,先手不能丢,作为物理老师,打圆场还是会的,
那第三组第四组的同学有什么看法?
鸭鹊无声。
我心中一个声音在喊:不要怂,单纵就是刚。怒吼,
上课就是让你们发言,就系叫你地大声讲,讲出声,
徐丁辉好像要发言,不管他,我盯了他一眼,继续讲到,
大家明白,我不是针对某个同学,我是说三四组的各位都是腊鸡,看看别人刁元,看看你们自己,都是实验班的学生,同样坐在课室里。你们三四组的把要背的语文课本都抄五遍。国庆回来交。
零灵零,下课铃响,转身离去,那一刻,我感觉我找回了自己的位置。
竟然还不服!
夜过三更,曾凡卓曾玉琳还在跟我理论,说我意气用事。说实话,我一个班主任有必要和你们这些后生讲道理吗,路易十六说过什么来着,朕即国家!北中的学生就是屁话多,高中就是压榨,就是专政,不要给我说屁话。都给我抄!
哦草,国庆回来
一个人都没交给我
2015的春天,高考步步紧逼。
过去的一年里,虽然作为老师的我地位下降,但在基本法的正确领导下,
大家学会了毛笔,口琴,跳舞,真是重视素质发展的北中学生啊,比起衡水那些流水线人形打字机不知高到哪里去了。我信心满满。
谦虚做人,如履薄冰。
高悬在一班国旗之上。
到了高考动员大会上,我举足轻重,云淡风轻,说到,
一定要把上海的车票弄到手!
课代表瞥了一眼,不曾想过什么。但听了如此激励,大家不免壮志豪情,低头奋笔疾书,
打铁趁热,我继续说我的营养圣经,
老是有同学会紧张高考那天睡不着,其实一个人十五天不睡觉完全没有问题,大家不要担心睡眠不足。
除了几处讥笑,更多的是笔风刷刷,像秋风
唉,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还是把卫宫泽拉出来吊一顿下下火。
六月八号的夜晚,小康生活,
一切结束。
喝了同学们敬的酒,感觉自己胀胀的,
看起来古竞的皮肤格外的红,鲜香可口
平时素是可恶的同学现在看起来也是眉目呈祥,连老是上课打我脸的大师看上去都有些帅了
又一个三年结束了,他们要离开,而我必须在原地等着,等着另一些他们
这时的我,不知道这届班里已经有了七个全市前十,也不知道五十多颗种子飘向何方,
但我知道的是,喝下那杯敬师酒,我不再作为一个实验班班主任感到骄傲,而是作为一个盆友,为这些小伙子感到骄傲。![]()
但是,
你们没有任何资本骄傲,
和骄傲的资本。
2015年10月13日中午
韩亚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