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爷丨公鹅和母鹅

“黄老板是不是又要出来了？”

今年愚人节，香港联交所一开盘，国美零售的股价突然大涨。家电业投资者议论纷纷，他们仿佛又嗅到了黄光裕的气味。

虽然这几年每过一段时间，黄光裕要出狱的新闻，都会被媒体拿出来炒作一遍。但这次好像真不一样了。

果然，国美投资关系总监在香港跟媒体说，黄老板明年会出狱回归，我们一直向他汇报战略转型的进展。

鸡血只维持了半天。到了下午，这位总监就辟了自己的谣：

媒体听错了，黄光裕刑期没有变化。

过去几年，“黄光裕出狱”是媒体喜欢定期炒作的两个大新闻之一。有一次传得有鼻子有眼，我问黄老板之前的律师，他说：

谁会为一个商人出头？

这个商人是中国第一个进去的首富。失联前，胡润刚把2008年“中国首富”的红领巾，第三次系到他胸前。

但看看2008年获减刑出狱的郑俊怀。十一年后，伊利举报之下，他被重新收监、执行余刑。这时代，真的翻开了崭新的篇章。

入狱时，黄光裕才39岁。春去秋来，白衣苍狗。眨眼间，他在监狱呆了十一年。秦朔谈黄光裕出狱传言时，说过一句话：

一些人想念他。

媒体喜欢定期炒作的另一个大新闻，则与另一位三届中国首富有关。

从2017年王健林世纪大甩卖开始，一些媒体隔几个月都要提出一个世纪之问：

首富怎样了？

1

今年65岁的王健林，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媒体聚光灯下。

以往他爱出书、爱演讲、爱开发布会。现在他基本跟这些活动绝缘了。

首富虽然不在江湖，但江湖一直有首富的传说。王思聪10月份被法院限制消费后，很多人又脑洞大开：

首富又怎么了？

最后闹得“王健林密友”董藩路见不平，亲自帮王首富辟谣。

我实在不能袖手旁观，特意给王健林发了短信，并决定用微博之力帮他辟谣。

可能董教授的微博真有洪荒之力，万达自己就懒得辟谣了。

他们宁愿给“万达在法投资项目遭马克龙喊停”这个新闻辟谣，也不愿意在这个传播很广的流言上浪费口舌。

这条真的是流言。首富没有被消失，只要上万达官网看看，你会发现65岁的王健林每天依旧忙得飞起的。

今天见省长，明天聊主席，后天和某个企业家谈合作。在前年遭遇人生中最大一次挫折后，王健林正从头收拾旧山河。

一直想去掉地产标签的首富，还是在突飞猛进的拿地。

资金链当然还是很紧的。

创业30年来，一口一个小目标的首富家，其实真没有多少余粮。何况这是企业普遍缺钱的当下。

最近一年他拿的地，从天津到潮州，都是要等米下锅的。

总裁丁本锡又在万达总部酝酿一轮“优化”。优化人数可能超过10%。

不过，从恒大、碧桂园，到富力、中梁，有几家民企今年没有优（cai）化（yuan）呢？

碧桂园上半年裁了15000人，最近他们据说又要裁掉三分之一管理层了。

但王健林并不是因为资金紧张，而不去驰援自己儿子的。

2009年12月，重庆第一家万达广场南坪万达广场开业。这一天，不仅王健林到场剪彩，连他妻子林宁也去了现场。

负责接待老板娘的工作人员闲聊，问起林宁之前来过重庆没有。没想到这一下打开了她的话匣子。

林宁是大连师专体育系毕业的。后来她进入了西岗区体委工作，上世纪80年代中期，林宁又被调到检察院工作。

有一次，林宁到重庆办案，需要文书做记录。她听说西岗区办公室有个小王写东西很好，就把他借调来，当了几天文书。两人得以相识。

几年后，王思聪出生了。

又过了二十四年，这个孩子微博上手撕张兰，拳打汪小菲，一战成名。

2

人们是在10月下旬发现，31岁的王思聪的微博，悄悄清空了。

就算微博不被清空，步入而立之年、尤其是万达断臂求生卖卖卖之后，王思聪已经渐渐丧失在社交媒体上的表达欲。

从去年一月到现在，他总共只发过54条微博，平均每月不到三条。

今年9月，电影《小小的愿望》主演彭昱畅发文质疑片方违约，许久没有更博的王思聪站出来发声力挺：支持彭彭。

这是他发过的最后一条微博。

有知乎网友把王思聪1000多条微博翻了一遍，试图还原真实的王思聪。

但每个人都有多副面孔。镜头前呈现的，可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看看被前女友爆料的薛之谦，是怎么费劲心思维护自己“真性情”人设的。

王思聪一直以来的人设，是真性情、三观正，和有钱。当然，他要比薛之谦真实和可爱得多。

不过像我这种连名牌都不认识几个的人，有时连别人在炫富都感觉不到。

因限高被推上热搜之前，王思聪最后一次上新闻，是网友翻出他10月3号在大众点评留下了处子评论，吐槽成都一家日料店菜品差。

不过很多人只注意到那张尾号为8888的银行卡，和15708元的买单价。

九天后，他就被上海嘉定区人民法院颁布限制消费令，因为熊猫TV的合同纠纷。

2015年入股斗鱼失败后，王思聪自己成立了熊猫TV，亲自担任CEO。他挖来一大批人气主播，比如曹悦，比如杨宁宁。

此时的曹悦和斗鱼的合约尚未结束。急于挖人的熊猫签了一份合同，说如有赔偿费，熊猫全部承担。

2018年7月，曹悦被法院判处赔偿斗鱼300多万元。一个月后，斗鱼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将曹悦列为被执行人并限制高消费。

然而当曹悦向熊猫索要“报销”时，已下线关服的熊猫TV已经没钱还了。

投资并不是有钱，往风口上投就能赚钱的。当时被王思聪说不倒闭就直播吃翔的共享充电宝，现在倒是风生水起。

今年8月，曹悦也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10月12日，上海法院签署了限制熊猫互娱的高消费行为。

熊猫TV大股东王思聪就这样住不了五星级酒店，也坐不了飞机和高铁了。你包叔这次终于也可以当王思聪的老师了，教他怎么过穷日子。

杨宁宁后来也和熊猫闹上了法庭。在双方律师的辩论中，杨宁宁的律师说：

杨宁宁是熊猫通过不正当竞争手段挖角而来，双方的合同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这句话，恐怕就是王思聪创业的真相了。

3

因公司合同纠纷，法人或高管被限制高消费的，并非王思聪一家。

去年链家董事长左晖也被拖入过老赖名单。起因是：

一栋因卖家反悔而导致没能过户的房子。

2017年，西安一位市民通过链家买了一栋房产，然而卖方中途反悔，双方对簿公堂。最终，法院判决卖家将房产过户，但实际却没有过户成功。于是，买家申请法院执行，作为中介的链家，也被列入了限制高消费名单。

熊猫TV是王思聪第一个担任CEO的公司。当熊猫面临欠薪、倒闭、被索赔困境时，他一直保持沉默。

这不太像他的风格。这件事也许真的对他内心冲击不小。反倒一手将王思聪拖入限高名单的曹悦，后来在微博上写道：

跟着校长干了很多年，如今遇到了点事情，还是相信校长会妥善处理的。

如果不是被捧得那么高，摔得也没那么疼。人民日报这么评价这件事：

没人能轻易成功，失败让他清醒，也是好事。

这件事对王思聪财务上的冲击，并没有想象那么大。有不少路人都发现王总开车带着妹子出行的照片，马照跑，舞照跳。

昨天王思聪刚刚新增了一笔对外投资，入股了北京商机企业管理中心，持股比例33.33%。

一会被判被执行人，一会又对外投资。有钱人的生活，果然跟我们不一样。

别忘记了，王健林是给他5个亿出来创业的。失败了，结局可能是得回去继承千亿家业了。

当然，万达卖卖卖之后，他这个家业的含金量已下降不少。

这个月初，福布斯榜又公布了。那天晚上，兽爷十点多收了摊，打开锤子手机看了眼榜单，还没有自己的名字。于是又默默地把摊支起来了。

多卖一个，离榜单也许就更近一点。

这一届首富，还是马云。马云也是继黄光裕和王健林之后，能三次系上“中国首富”红领巾的人。

从马云、黄峥，再到丁磊、张一鸣，中国电商大佬们的身价都大涨了。但他们都没有涨过养猪的。

而身家缩水最多的，还是王健林。从去年的1500多亿跌到了今年的880多亿，缩水了680多个小目标。排名也从去年的第4位跌到了今年的第14位。

黄光裕的身家缩水到94亿，掉到了第280名。

王思聪和我一样，依旧没有上榜。

4

2012年，我问过一次王健林：人生目标是什么。

58岁的他说，他这代人是幸运中的幸运，商业模式、资金、人才都有。他毕生的目标，就是创造一个世界一流企业。

努力一下，也许世界一流企业就出来了。如果这时歇气，打打高尔夫、泡泡吧。过个五年回头看，可能机会就没了。

那时的万达，的确有着天时、地利、人和。“万达”这个词，那时也不只是一家公司，而是一支纵横捭阖的王者之师。

他们所杀入的领域，从商管、电影，到文旅、体育，央企国企都胆寒。

那两年，万达在全球疯狂买入资产。北京文华酒店几乎天天都在开发布会。员工多得万达总部B座都坐不下了，很多部门不得不搬到后面的公寓楼。

王健林在公司也天天跟员工灌输：

我们要抓住这个时代赋予的机会，建不世之功勋。

很多人都信了。

七年过去了。现在回头看，结果可能有点遗憾。

诺基亚总裁当年曾伤感地说：

这些年，我们没做错什么，但我们却输了。

现在，文华酒店也没有往日的喧嚣，慢慢归于平静。

虽然王健林的天时、地利可能都没了。但他依旧很努力。这个时候，不得不佩服他百折不挠的毅力：

毕竟他曾把一个竞争的行业做到没有竞争，甚至成为了省市级政府的甲方。

只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2008年，一家英国投行中国区的老大去拜访俏江南创始人张兰。

彼时，为了在全国扩张门店，张兰准备融资。不少机构都很感兴趣，想看看能否从这家明星餐饮企业里分一杯羹。

张兰那年还在福布斯富豪榜里，身家真有十几个小目标。俏江南也正气势如虹，她说话自然也是鼻子里出气。话没聊两句，那哥们很快就出来了。

他愤怒地跟同事说，张兰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公天鹅向母天鹅求婚时，公鹅们先要筑好巢一年。之后还要相互竞争，表演给母鹅看。唯有胜利者，方有资格等待母鹅的挑选。

讲完后，张兰还阴阳怪气地问他听明白了吗？这哥们愣了下，马上反问到：

我没听明白。你是公鹅，还是母鹅？

很快，张兰也对赌失败，成为中国商业史上的一颗流星。

我想，曾经有一会，不管是老王还是小王，不管是张兰还是投行老大，真的以为自己才是那只等待挑选公鹅的母鹅。

这世上，背后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用张小娴的话说，就是有些话不必说尽，有些事不必做尽。

福布斯第一个中国富豪榜是在1999年发布的。头两届首富都是荣毅仁。2005年他去世时，国家领导人都去八宝山革命公墓送别了。

荣毅仁的父亲叫荣德生。当年他为无锡荣家梅园撰写楹联时写道：

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
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

后来，包叔跟我说，道理我都懂，可是听别人喊爸爸的时候，还是要忍不住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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