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小刀的江湖史。

一、


2004年春，一个黑似张飞瘦似竹竿的大一学生，顶着一张营养不良的脸，进入孝感学院南门的一家网吧。他在新浪原创文学注册了一个ID：刀片上的蚂蚁。

几个小时前的那个下午，这名学生在校园的草坪上，捏死了一只抖胆闯入《余华作品集》的蚂蚁。年轻的大学生突然意识到余华“暴力”和“死亡”美学背后，其实也有悲悯。于是他后悔就那么轻易地捏死了一只无辜的蚂蚁。

马尔克斯说，东西也是有生命的。何况一只蚂蚁？假如自己是那只蚂蚁呢？行走在朗朗乾坤，生命却随时可能戛然而止，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那天晚上，这名学生盯着新浪原创文学论坛的注册页面，想起那只死去的蚂蚁，于是就取了一个ID——刀片上的蚂蚁。寓意一只蚂蚁行走在危险的刀片上，却浑然不觉，随时都可能毙命。

算是对那只蚂蚁的悼念或者是给自己的救赎。

如你所知，这名学生就是我。

八年后，作家方方写了本小说《刀锋上的蚂蚁》，之所以提到这个，是因为不想有人说我网名是来自方方老师的小说，当然，也不能说方方老师的小说名来自我的ID，因为人家不一定知道新浪有个ID叫刀片上的蚂蚁。能跟方方老师想到一块儿去，我深感荣幸。

那时我在孝感学院文学院念大一（下学期），我是班长，喜欢文学，在文学社考试的时候写了一篇小说《后现代主义神话》，当上了文学社主编。我每天逃课去图书馆看书，王小波、余华、苏童、王朔、残雪、虹影、杜拉斯、马尔克斯、塞林格、村上春树等等作家的作品，组成了我的饕餮盛宴。

在那之前，农村出身的我，喜欢写作文，但是条件所限，除了课本和武侠小说，根本就没有正儿八经的文学作品供我学习。

在大学里，通过大量地阅读，我有一种强烈地写作冲动。写出来一些短篇小说，原本可以发表在我主编的文学社刊物里。但自己是主编，不太好意思发表自己的作品。于是便想着在网上发表。

就这样，闯入了新浪的领地。

那时新浪原创文学版主是劳美、莫纤、浪客阿冢、江南冰雨，还有冷调蓝猫。如今跟冷调蓝猫还不时有联系，他出版过几本著作，但却缘悭一面。

我在原创文学先后发表了几篇短篇小说《后现代主义神话》《一个叫蚂蚁的男孩》《磨刀的少年》《怀念羊》《怀念1992年的鞋》等等。

几年后，作家路生出版长篇小说《怀念羊》，也是在我之后。同样，之所以说这茬儿，是不想有人说我小说的灵感来自路生老师，当然路生老师也未必看过我的小说。我们只是标题一样，内容和主题完全不一样。

在原创文学发表第一篇小说，就被版主推荐为“精华”贴，置顶在版头。那时每天有很多人发贴，每天的“精华”作品不到10篇。在高手如云的原创文学被“精华”，这大大增加了我的热情，有种千里马遇到伯乐的感觉。如今想来，也可能是版主鼓励我这个新人而已。

那时的原创文学藏龙卧虎，大神如云，除了几位版主外，还有黄孝阳、狗熊的红领巾、卢小狼、少木森、杏花酒童、狐狸乌鸦、不语不行、指尖、杨献平等等。如今这些大神多半已成为有自己著作的作家。

那时原创文学有个编辑“小浪”，主编了一个电子期刊《继续》，很多次通宵上网，都在从这些优秀作者那偷师。如今小浪在新浪微博任职，具体什么职位，不太清楚，多年后曾到新浪一游，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印象里的他白白胖胖，握了次手，我认识他，可能他并不能把我和我的网名对上号。

还有个网友叫“一瓢”，他从不写小说，只跟贴评论，他的评论一针见血，不讲情面，从这些评论里也能看出他的学识。他还有个特点就是神秘，没人知道他是哪里人，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每读完一篇作品，我就会看看他的评论。他对那些成名作者持批评态度，但每每对我这个新人手下留情。

那时的新浪，从版主到资深网友，对新人都有温情的一面，这种温情也一直在传承。

原创文学也有一大票才女，她们还有个阵地叫“伊人文学坊”，文学青年都喜欢才女，我也不能免俗，何况那时的我光棍一条，于是便大剌剌闯入了伊人文学坊，指望在里面遇到几个红颜知己，结果这一堆才女都管我叫“蚂蚁弟弟”。好吧，那时我不仅是新人，而且年纪也相对较小。

才女姐姐有很多，印象深刻的有：蝶衣君、梅子（后来改用“环珮空归”）、心境女人、伊人独酌、流浪过了、八重樱树下、鸽子1860、幽幽的兰等等。

混在才女堆里的当然也有才子，比如：扶桑六指、渔夫、王慕周等。

那时期的我物质生活匮乏，每月生活费200块，那时的生活标准是素菜2块5（一切没有肉味的青菜）、荤菜5块（鱼块、回锅肉之类），饭管够。我每天基本上不吃早饭，两餐素菜5块钱，一个月150块。剩下50块，还可以上10个通宵网吧，通宵除了上论坛向其他作者学习，还玩会儿泡泡堂。

原本一天吃两顿饭，200块生活费是够的。但那时我是文学社主编，认识了很多文学青年，这些文学青年没事就请我吃饭喝酒，我不回请也不好意思，几个月后，我便欠下小饭馆一屁股债。

2005年初，我在本子上写了个小说标题《2005年的逃亡》，然后我离开了学校，那篇小说也只有个标题，正文部分，就是我日后的生活，到如今还没有写完，因为我一直在漂泊，一直在逃亡。


二、


退学有很多原因，不仅是我欠一屁股债（当然我走后，让后来成为诗人的南岩替我还了债，我不是那种欠债跑路的人），还有个原因是：我没有了创作灵感，我写不出自己满意的作品。学校图书馆的书，喜欢看的已看完，不喜欢看的也不想看。没灵感的时候，我还用烟头在手臂上烫了三个洞，可是烫完还是没灵感，我想可能是我缺乏生活阅历和经验。

于是便退了学。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江苏兴化一家玩具厂当仓库管理员。原本以为边工作可以边写作，结果每天早上6点工作到晚上10点，有时加班到凌晨。偶尔偷懒，在阴冷的仓库写小说，可是写不了几个字，就有人来领料，弄得我心烦意乱。

有时候写出一篇作品了，就跑去周边镇子里的黑网吧敲出来。工厂是一个工业园区，厂房外面全是小河汊和荒地。走到小镇上要十几分钟。于是经常到凌晨才回到工厂。有一次从围墙上翻进来，还被保安发现，第二天在全厂大会上批评，在工厂我一炮而红。

玩具厂是三个老板合资的，就像三国演义。本地老板有一拔亲信，主要负责行政部和保安部；带我来的是生产部经理，也是一拔，是香港老板的亲信；还有一个光杆司令是总经理，他听另一位老板的，但工厂没人听他的。

我被批评，就是办公室政治的一部分。

但是我也不在乎他们的批评，仍然我行我素，我的肉体被困在工厂，只有到了网吧，打开网络世界，我的精神才是自由的。

那时上网时间有限，在论坛里挖了几个坑，就没有下文。大家说我神龙见首不见尾。而论坛江湖里，来来往往很多人，多我不多，少我不少。

半年后，我离开兴化，去了武汉。一开始寄居在我高中同学租的房子里，我想当个自由撰稿人，结果很快就把身上的钱花了个精光，也没赚到一分钱稿费。后来身上只剩下一块五，才匆匆找了家酒店当起了保安。因为当保安两班倒，每天上班时间没有那么长，还包吃包住，我有时间可以写作。

那时在论坛发表过小说《怀念1992年的鞋》《在钢轨深处》。

此后漂零江湖，去天津搭过脚手架，去东莞当过仓库管理员，那时新浪杂谈横空出世，替代原创文学成为新浪论坛的太子，记得里面有个叫“北京政治老师”的网友，写文章批判农民，来自农村的我很生气，但那时还不太喜欢板砖横飞的杂谈，上论坛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但是跟新浪原创文学和伊人文学坊的文友们，还都保持了联系。

随后博客时代来临，大家注册了博客，不时互访。

新浪文学论坛的式微，我多少是有些失落的。

写博客一段时间后，也有了一些忠实的读者，当他们从我的文章中得知我是农民工的时候，纷纷表示要资助我写作，我当然是不能答应的。还有的要给我介绍工作，那时我并不喜欢写字楼工作，那跟当仓管应该差不多，每天把脑力花在工作上，根本没时间构思小说。而在酒店当保安或在工地搭脚手架，虽然身体受到折磨，但精神是自由的，我可以天马行空构思点东西。

2007年孝感学院的同学毕业，约我回来吃散伙饭，便又回孝感工作，期间在迪吧看场子，成天背把砍刀上班。一发工资，同事们就开始诈金花，800块工资，5块钱的底，一通宵之后，多数同事就输光了，甚至还欠一屁股债。

没钱花的时候，有些同事便带着砍刀半夜去公园抢劫小情侣，我从不参与。

2008年春节后，我去福建晋江一鞋厂做鞋，一周后，迪吧那些前同事因把人砍成重伤，被关进监狱。

得到消息，我一身冷汗。抬头看天，上面仿佛有一双眼睛。

人在做，天在看。做了不该做的事，就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我也相信，只要坚持自己的梦想，天上那双眼睛看不下去，也会丢一个馒头下来。

果然，后来在新浪玩的时候，老天爷丢了我几个馒头。


三、


2008年春天，我买了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白天在鞋厂上班，晚上回来写小说。

那是属于新浪博客和新浪杂谈的时代。

一开始，并不喜欢去新浪杂谈玩，只发表在新浪博客。博客里有韩寒徐静蕾李承鹏等名人，但草根名博圈也同样卧虎藏龙。

先认识了变态老七，那时他是新浪锐博客走出来的作家，出过一本书《差生》，后来还出过《黑烟》等多部作品。几年后，我的个人作品集《一个民工的江湖》，就是他帮我策划出版的。

博客里还认识了林有财、贾东岸、林子、唐小冲、大李段氏，寸心居士、古渡闲人、莫小楼、胡之胡、梅什么、新月如钩、木木夕、阿静等等，还有佛山文刀，跟我亦师亦友，他准备和我一起策划一个《狠文学》的杂志，后来流产。他们都是很有才华的博主，名字一个个都很江湖。

再后来还进入了一个“怪才圈”，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是怪才，圈主莲子，成员除了我还有莫小楼、宁宁找乐、梦游的蛇、南柯一猫、随遇而安、轱辘跟斗、午睡的蜥蜴、阿杕、南宫灔、小深有理之随园、站立舞拳、玉蝴蝶、锦瑟、农夫三拳等等。

那时，“刀片上的蚂蚁”已不符合时代需要了，因为大家都叫我小刀，而我又姓万，我便把我的博客ID改成“万小刀”，一个很有江湖气的网名，论坛ID改不了，还叫刀片上的蚂蚁。

我的个人介绍里称我是“做鞋”的，工作单位是“做假鞋会”。不明真相的网友以为我是作家，是作家协会会员。我说不是，他们还不信。

林有财他们有个叫“欣欣未村”的博客圈子，几乎是新浪博客活跃度最高的圈子，一般人要通过圈里人介绍才能加入。

他们经常聚会，以文会友，有时在南京，有时在上海，也有时在武汉。聚会完毕，每人写一篇博文，文章里图文并茂，互相调侃，甚是有趣。这个圈子像滚雪球一样，吸引了很多博友的关注。后来，这些圈友也纷纷出书。

很遗憾我并不是这个圈子的一员，虽然我跟圈子里的很多人都很熟，不过也参加过一次他们的聚会。他们在那玩杀人游戏，个个都是戏精，而我没有经验，且太老实，经常拖队友后腿。

聚会时气氛很好，很有气质的钩子姐（新月如钩）见我寡言少语，经常主动把我拉入大家的话题里来，以此增加我的存在感。如今想想，仍然会感动。

我在博客写不成熟的小说，不时还会去原创文学和伊人文学坊转转，虽然那时已经很冷清了。但还有一些旧友留守，每次回来，看到版主墙上那几个ID还在，心里就顿时温暖起来。

有一次逛论坛时，看到一个贴子《难道农民工就该不洗澡？》，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注意。

作者说在公汽上碰到农民工，说农民工为什么又脏又臭，下班之后为什么不洗个热水澡呢？

作为农民工的我，顿时火冒三丈。以前有个“北京政治老师”，天天骂农民，现在竟然还出现这样的贴子。

于是我便写了一篇《就“农民工不洗澡”一事向城里人道歉》，文章的大意是，农民工不是不洗澡，之所以在公汽上碰到没洗澡的农民工，那肯定是这些农民工被派到另一个工地干活，干了一天，再回到长期干活的工棚来，根本就时间洗澡，晚上回到工棚，人家当然是洗澡的，哪怕没有热水，也会洗个冷水澡。

那篇文章现在看来其实很一般，但是仍然被时任版主“路过红尘梦”给推荐到头条了。

那时我还没正式入驻新浪杂谈，发完贴我就走了，版主“路过红尘梦”还到我博客来私信，说文章被推荐了，反响很热烈，让我去回几个贴。

后来我才知道，路过红尘梦跟我一样，也有农民工的经历。他初中毕业就南下打工，在论坛江湖拍砖，很有才华，也有一大票粉丝。

是路过红尘梦把我带到新浪杂谈的，我日后命运的改变，也得益于新浪杂谈。

多年以后，当我和上面这些网友聚会的时候，第一杯酒，就是感谢新浪，是新浪成就了我们，也是新浪让我们相识。


四、


新浪杂谈版主除了路过红尘梦，还有惊贱、万年小妖、欢迎你来唐古拉、三刀柔情、舒小惠、子夜墨客、勇敢的同志等。

一马青尘原本也是新浪杂谈首版，后来被天涯给挖走了。那些远古吹经常说一马青尘时期，是新浪杂谈的黄金时代；

之后的首版惊贱，成天忙于版务，在杂谈一声不吭，后来才知道他就是之前原创文学的“小浪”，我就是这一时期到来的，姑且算是新浪杂谈的白银时代吧；

后来由河马死尸当首版，此时正值博客颠峰，那是新浪杂谈的青铜时代；

后来微博很火了，路过红尘梦当过首版，但那时杂谈已日薄西山，谁来都无力回天。

进入新浪杂谈后，经常看到“婆媳论坛”的一些贴子被推荐首页，说什么娶了农村媳妇怎么怎么倒霉，嫁给农村老公怎么怎么上当，有个农村婆婆是个什么体验，去农村上了个厕所是什么体验……类似的文章把农村和农民贬得一文不值，还经常成为热贴，于是我便经常抡起板砖就开拍。

那时的论坛，真是百花齐放，有专门跟人拍砖的，如：狂野柒柒、碗豆仙子1976、寂寞砖客、九头鸟的怒鸣、勇敢的同志、浓茶飘香、五水硫代硫酸钠、王俊杰猛等等。他们每天拍得昏天黑地，鸡飞狗跳，煞是热闹。

还有一些写民生或散文的像陈惠芳、赖积慧、子舒周先生、四洗王子、飘在山顶的云，和后来的黑皮四卦、宋客、新新生态、日辰江枫等，虽然我也拍砖，但我拍的是民生一类的。印象深刻的是陈惠芳的一个贴子，他文章中写“给一个乞丐‘丢’了一块钱”，没想到这个“丢”字，就引起了论坛大论战。

还有专门灌水的，论坛两大“灌水天王”是“我最爱热闹”和“xligw”，还有“9时30分”“sz511328”“黄小斜”等等，还有几个只记得大家给他们取的昵称，比如“八戒”“烟妹”。他们到哪个贴，哪个贴就火，有时还筑起成百上千层高楼。

有江湖，哪能没有才女呢？那时候姝然在整个论坛知名度很高，很多男性ID为了她而拍砖。我也有参与过，并把其他ID比如成尹志平、霍都、公孙止，当然我就是神雕大侠杨过了。

姝然那时是情感部落的首版，也拉我去情感部落发过贴。现在我们还是朋友，她在国外工作，不时微信问候一下。

还有一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ID，比如职业八婆，后来才知道是版主万年小妖的马甲。但万年小妖是何方神圣，没人知道，连性别都有些模糊。

还有个叫偷蜜的大熊的，经常在线，在很多公海贴子里，看到他的顶贴。我不知道他是干嘛的，后来他主动在私信里跟我聊天，还鼓励我写作，不要放弃梦想。

后来才知道他是管理员。

当然，我们的这些拍砖其实没多少意义，2008年汶川地震，杂谈搞的绿丝带公益活动，才是更具有社会意义的事情。

那时我在论坛，略有薄名，新浪杂谈、情感部落、文化漫谈、大话教育等版主也经常邀请我去发贴，基本上多数网友也都知道我，但仅限论坛，一年后，写了几个贴子，没想到成为所谓的网红。

虽然现在已过气多年。


五、


在成为所谓的网红之前，因为新浪，我在《人民日报》海外版发表了处女作。

那是2009年4月，新浪文化论坛搞一个“五月的歌”征文活动，一个写散文的博主“晚风”跟我熟识，她恰好也是文化论坛的版主，便邀请我写一篇文章去凑热闹。

我写了一篇《一个农民眼中的劳动节》。当时反响还不错，论坛和博客都推荐了。

劳动节那天，有朋友告诉我，我的文章发表在《人民日报》海外版了。我当时并没投稿，是编辑自己采用的。

后来这篇散文被《青年博览》《意林》等近十家杂志转载，还有位初中生告诉我，这篇文章上了他们的试卷了。

因为当时稿费很低，发表一篇才200多块钱，转载的杂志稿费只有60块，而且那时汇款单上写的是万小刀，而我身份证上不是这个名字，去邮局还取不出来。于是把汇款单撕了，以后有杂志用我的散文，我也不要稿费了。

文学是养活不了自己的。

从那以后，我只把写作当我的爱好，也不求发表于期刊，只发表于网络，有人喜欢看，就足矣。


六、


2009年6月5日，因为论坛又看到《打死也不嫁给农村男人》的贴子，我一气之下就写了一篇《民工开炮：坚决不娶城市女》。当然是一时激愤之下写的，现在我老婆虽然也是农村的，但我也有很多来自城市的女性文友，很多文友也能理解。

在写到第二篇《民工开炮2：做市民不如做农民》时，就已经火了。

之所以火，当然也是有历史原因的，那时农民工问题已逐渐成为社会问题，很多农民工问题亟须政府出面解决，比如农民工拖欠工资问题，农民工待遇问题等等。

后来还陆续写了《民工开炮3：农村人对妻子更好》《民工开炮4：宁卖力气不卖良心》等等一连8篇。如今还能翻出当时的专题页面，截图如下：

我就这样火了，被全国几百家媒体报道，央视白岩松老师主持的《新闻周刊》也报道了，后来也上了白岩松老师的《新闻1+1》，那时我博客里有篇小说《杀死海德格尔》，白岩松老师说，现在农民工都知道海德格尔了。说新生代农民工有文化有理想云云。

还有很多记者要采访我，那时我连手机都没有。我在博客里留了个QQ，于是很多记者加我QQ，因为白天在鞋厂上班，没时间上网，记者们便从我QQ的个人资料里找到我存的一些电话号码，那是我同学的电话，因为我没地方存，便放在个人资料里。

结果，几个朋友的电话被打爆了。有些记者从朋友口中，了解到我的一些情况，然后就出报道了。

前后被火了一个多月，新浪杂谈多数写手都参与了这场大论战。狂野柒柒和九鸟的怒鸣那时也拍过我砖，当时我也很激烈地反击，后来才明白，其实有人拍砖，这个话题才能引起更多的讨论，才能把农民工问题上升到全民讨论的话题，上升到国家重视的层面。

如今甚至有想跟他们说声抱歉的冲动，但转念一想，江湖事，都付诸谈笑中吧，人家也不一定会介意，可能早就忘了。他日江湖相见，一笑泯恩仇。

当时的编辑河马死尸，还专门跟我对接，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后来河马死尸也出过一本书《城市伏兵》，足以看出，很多玩论坛的，其实都深藏不露。

如今，当网络上有人质疑我，拍我砖时，我只呵呵一笑，混网络江湖这么多年，早已有一颗大心脏。


七、


之后在新浪博客又认识了很大一批博主，比如文学青年张怀旧，娱乐博主阳光，情感博主木子李、子夜幽魂、飘雨桐、漫长岁月，草根名博博乐燎原，教育博主宋客、四眼先生，文化博主冷得像风、独步红尘妮妮，90后博主王如米等等等等。实在太多了，不一一点名了。

也有一些文化名家，比如作家哲夫、许石林等等，他们都有很多著作了。

最重要的，当然是我的结拜兄弟们：老二端木刑天、老三鬼文子、老四杨不坏。

那时端木刑天在北京公关公司做高级文案，经常有一些博文被首页推荐，后来也成为作家了，出版过两本书《一混五六年》《你高兴就好》；

鬼文子那时是华声论坛辣眼时评首版，是我老乡，我火了后，他邀我去华声发贴，一问原来是湖北老乡，竟然聊了大半晚上；

杨不坏那时技校毕业，在一工厂当技工，他是山东人，取了一个牛逼烘烘的网名：盖莫言，后来改名杨不坏，还在韩寒的杂志《一个》里发表过文章，后来在老二端木刑天的介绍下，去北京当文案，多年后，他在北京很多著名公关公司镀过金，还去阿里陌陌市场部工作过，如今是自媒体人，月入颇丰，每天会在微博里发发感想，也不管有不有人看。

他们对新浪也都是有感情的。

2011年，变态老七帮我策划出版了《一个民工的江湖》，里面自己满意的作品其实不多，但好歹也有本书了。虽然不能称之为作家，也能算个半吊子作家撒。

那年冬天，去北京西单图书大厦签售。除了端木刑天、杨不坏、冷得像风等北京的博友来捧场外，还有早年在新浪伊人文学坊认识的幽幽的兰。当年她还在打工，多年过去，她已成为一个女老板了，当她得知我出书了，便从西安赴京捧场，如今我们也是生活中的好朋友。

签售的前一天晚上，我和端木刑天、杨不坏在酒店用三根烟，对着电脑里的关公，结拜为兄弟。鬼文子是后来加入的。

签售当天，还有位那时在首都机场当搬运工的“师座之门”，他带着同事来捧场，后来我介绍他到新浪杂谈去玩，后来靠自己的努力竟然成了新浪杂谈和天涯杂谈的版主，再后来论坛没落，他成为一名科技自媒体，如今有房也有车了。

我还介绍了我的学弟宋客来新浪论坛玩，靠自己的努力成为大话教育的首席版主。

带新人，也是新浪版主和资深用户的传统吧。


八、


微博时代横空出世。

早在新浪微博内测的时候，我们就获得邀请码，第一批去体验新浪微博。结果我们都是写长文的，140字觉得意犹未尽。于是继续在博客里自嗨，直到很多段子手兴起，再去微博，已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虽说也认识一些博主，比如白城以北、王氏君等等，其余多为当年论坛博客的朋友们。但很显然，我们都跟不上新浪的步伐，也许对于微博，我们也没有全情投入吧。

微博成为明星和段子手的天下。很多当年混论坛和博客朋友，一时间星散江湖。但我们一直都有联系，偶尔聚会，这些网友，已走进了我们的生活，并成为我们记忆的一部分。

结婚后，为了养家糊口，我疲于奔命，偶尔出差，还会约当地的网友一起聚聚。我的工作，也是因为在新浪略有薄名，才找到的。在各种场合，能得到别人尊重，也是因为在新浪略有薄名。甚至能接到一些项目，也是因为曾在新浪略有薄名。

一转眼，14年过去，我们这些网友仍然会聚会，仍然会碰杯，仍然会说感谢新浪让你我相识。看到新浪越来越好，我们也为之高兴。

如今，公司倒闭，刚好可以重拾梦想，待他日我大作完成，一定再回新浪，衣锦还乡！

。END。

作者：万小刀  （公众号ID： wanxiaodao1 ）

爱生活、爱八卦，也爱文学！

万小刀的江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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