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弘一法师「遁入空门而抛妻弃子」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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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的论坛用户   2021-1-4 22:13   8723   10
弘一法师遁入空门而抛妻弃子,是否太残忍了?
他本人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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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2:13:02
李叔同是个奇才,就连高傲如张爱玲都说“至少在弘一法师寺院围墙外面,我是如此谦卑”,

他盛年出家我个人认为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李叔同家业甚大,不光富贵,而且李父乐善好施,晚年礼佛,言传身教对他影响极大。

二,李叔同天性极孝,丧母乃人生至痛,他曾说一生中只有和母亲在一起生活的里面最幸福,后来便是一直忧愁直到出家。母亲死后,他改名李哀,可见伤痛。然后就心无挂碍,离开故土,留学东瀛学习油画。

三,李叔同出家前曾在虎跑寺进行辟谷,断食二十多天,竞无痛苦,还治好了他多年的神经衰弱(太神奇),而且断食期间,李叔同表示出对出家人生活方式的喜爱,吃斋理佛,淡看红尘,这可能是他出家的直接原因。

四,李叔同出家后修的是佛家里最严苛的律宗,我觉得那是所有宗派里最苦的一种了,这也证明了丰子恺所说“他嫌艺术力道薄弱,过不来他精神生活的瘾”。

五,李叔同出家前也对家人和儿子做好了安排。发妻俞氏和两个儿子在天津老家,还有那么多家业,生活应该无忧,而他的日籍夫人福基据说是哭过闹过,还到寺里来求见他,他都心如磐石,坚定不移。

六,李叔同是个奇才,也是通才,诗文,绘画,书法无所不能,而且学贯中西,话剧钢琴也是强项。而且,他相貌俊秀,“二十文章惊海内”之时便是著名的风流才子,不少佳人对他倾心。

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分为五层,从低到高分别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情感和归属需求,尊重的需求和自我价值实现的需求。
像李叔同这种有大才之人一生的终极追求始终是精神艺术享受和自我价值实现。所以普通人所看重的家庭妻子对他来说也就不算什么了。

他的学生丰子恺曾分析过人生的追求分别是物质生活,精神生活以及灵魂生活。
李叔同少年享受过富贵物质生活,青年享受过艺术精神生活,再往上追求灵魂生活的皈依就只有宗教了。所以有必然性。
只有深刻经历过红尘的人,才能如此坚决的放弃红尘。



附 弘一法师 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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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2:13:03
奥威尔似曾在《甘地随想录》中,提过他老的禁欲,自说禁欲就禁了,一边仍旧同妻子一起生活。不过这位伟人好像从未觉出有多大不妥,说是从夫妻化为兄妹,又岁月静好了。

伟人如同巨大的天体,扭曲了身边的时空。
Miracle doesn't equal to bliss, someti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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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2:13:04
这个问题我曾经也很疑惑 后来看了TED微信号上推的一篇文章 觉得有几分领略了 原文出处不知 先敬谢作者 以下正文

很多年前,我读到李叔同在杭州出家的一段——

西湖边杨柳依依、水波滟滟,没有比西湖更合适送别的场景了。1918年的春天,一个日本女人和她的朋友,寻遍了杭州的庙宇,最终在一座叫“虎跑”的寺庙里找到了自己出家的丈夫。

38岁的他原来是西湖对岸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的教员,不久前辞去教职离开学校,在这里落发为僧。十年前他在日本留学时与妻子结识,此后经历了多次的聚散离合,但这一次已经是最后的送别,丈夫决定离开这繁华世界,皈依佛门。

几个人一同在岳庙前临湖素食店,吃了一顿相对无言的素饭。丈夫把手表交给妻子作为离别纪念,安慰她说,“你有技术,回日本去不会失业”。岸边的人望着渐渐远去的小船失声痛哭,船上的人连头也没有再回过一次。

这个可怜的日本女人,可能至死也不会明白她的丈夫缘何薄情寡义至此……是啊,世间还有什么比此情此景更残忍,更让人心碎的呢?我读到此放声大哭,泪如雨下。

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我对绝世才子李叔同恨得咬牙切齿,视他为世间最薄情寡义、最自私自利的男人。他的万般才情,在我的心目中倾刻间化为云烟。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会作诗、会填词、会书法、会作画、会篆刻、又会音乐、会演戏……的李叔同,只有一代名僧弘一法师!

若干年后,我读到了李叔同在出家前写给日本妻子的一封信:

诚子:

关于我决定出家之事,在身边一切事务上我已向相关之人交代清楚。上回与你谈过,想必你已了解我出家一事,是早晚的问题罢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思索,你是否能理解我的决定了呢?若你已同意我这么做,请来信告诉我,你的决定于我十分重要。

对你来讲硬是要接受失去一个与你关系至深之人的痛苦与绝望,这样的心情我了解。但你是不平凡的,请吞下这苦酒,然后撑着去过日子吧,我想你的体内住着的不是一个庸俗、怯懦的灵魂。愿佛力加被,能助你度过这段难挨的日子。

做这样的决定,非我寡情薄义,为了那更永远、更艰难的佛道历程,我必须放下一切。我放下了你,也放下了在世间累积的声名与财富。这些都是过眼云烟,不值得留恋的。

我们要建立的是未来光华的佛国,在西天无极乐土,我们再相逢吧。

为了不增加你的痛苦,我将不再回上海去了。我们那个家里的一切,全数由你支配,并作为纪念。人生短暂数十载,大限总是要来,如今不过是将它提前罢了,我们是早晚要分别的,愿你能看破。

在佛前,我祈祷佛光加持你。望你珍重,念佛的洪名。

叔同戊午七月一日


(1918年,农历的正月十五,李叔同正式皈依佛门。剃度几个星期后,他的日本妻子,与他有过刻骨爱恋的日籍夫人伤心欲绝地携了幼子千里迢迢从上海赶到杭州灵隐寺,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劝说丈夫切莫弃她出家。这一年,是两人相识后的第11年。然而叔同决心已定,连寺门都没有让妻子和孩子进,妻子无奈离去,只是对着关闭的大门悲伤地责问道:“慈悲对世人,为何独独伤我?”他的妻子知道已挽不回丈夫的心,便要与他见最后一面。清晨,薄雾西湖,两舟相向。李叔同的日本妻子:“叔同—”李叔同:“请叫我弘一”。妻子:“弘一法师,请告诉我什么是爱?”李叔同:“爱,就是慈悲。”)

我很庆幸我是在信佛学佛以后读到这封信的。换作以前,我是断断不能理解,也不能宽恕的。而今读来,虽然有泪盈眶,但心里是温暖的。时隔多年,我才终于了悟弘一法师的“有情”。他哪里是“无情”,分明是“道是无情却有情”啊?

很多年来,在我的心目中,李叔同就是杭州那个决绝、冷酷、看破红尘、心如死灰的僧人形象。很多年里,我也一直视皈依佛门为一种不负责任的自我逃避。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他在出家前曾预留了三个月的薪水,将其分为三份,其中一份连同自剪下的一绺胡须托老朋友杨白民先生,转交给自己的日籍妻子,并拜托朋友将妻子送回日本。从这一细节可以看出弘一大师内心的柔情和歉疚以及处事的细心和周到。

至于李叔同为什么要出家,年轻的时候,我会百思不得其解,且一直追问下去。而今,我已经连问都觉得是多余了。读读他写给妻子的那封信,就再明白不过了。

他的学生丰子恺曾经这样解释:他怎么由艺术升华到宗教呢?当时人都诧异,以为李先生受了什么刺激,忽然“遁入空门”了。我却能理解他的心,我认为他的出家是当然的。我以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层: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学术文艺。灵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这样的一个三层楼。懒得(或无力)走楼梯的,就住在第一层,即把物质生活弄得很好,锦衣玉食,尊荣富贵,孝子慈孙,这样就满足了。这也是一种人生观。抱这样的人生观的人,在世间占大多数。其次,高兴(或有力)走楼梯的,就爬上二层楼去玩玩,或者久居在里头。这就是专心学术文艺的人。他们把全力贡献于学问的研究,把全心寄托于文艺的创作和欣赏。这样的人,在世间也很多,即所谓“知识分子”,“学者”,“艺术家,”。还有一种人,“人生欲”很强,脚力很大,对二层楼还不满足,就再走楼梯,爬上三层楼去。这就是宗教徒了。他们做人很认真,满足了“物质欲”还不够,满足了“精神欲”还不够,必须探求人生的究竟。他们以为财产子孙都是身外之物,学术文艺都是暂时的美景,连自己的身体都是虚幻的存在。他们不肯做本能的奴隶,必须追究灵魂的来源,宇宙的根本,这才能满足他们的“人生欲”。这就是宗教徒。世间就不过这三种人。

我虽用三层楼为比喻,但并非必须从第一层到第二层,然后得到第三层。有很多人,从第一层直上第三层,并不需要在第二层勾留。还有许多人连第一层也不住,一口气跑上三层楼。不过我们的弘一法师,是一层一层的走上去的。弘一法师的“人生欲”非常之强!他的做人,一定要做得彻底。他早年对母尽孝,对妻子尽爱,安住在第一层楼中。中年专心研究艺术,发挥多方面的天才,便是迁居在二层楼了。强大的“人生欲”不能使他满足于二层楼,于是爬上三层楼去,做和尚,修净土,研戒律,这是当然的事,毫不足怪的。做人好比喝酒;酒量小的,喝一杯花雕酒已经醉了,酒量大的,喝花雕嫌淡,必须喝高粱酒才能过瘾。文艺好比是花雕,宗教好比是高梁。弘一法师酒量很大,喝花雕不能过瘾,必须喝高粱。我酒量很小,只能喝花雕,难得喝一口高梁而已。但喝花雕的人,颇能理解喝高梁者的心。故我对于弘一法师的由艺术升华到宗教,一向认为当然,毫不足怪的。艺术的最高点与宗教相接近。二层楼的扶梯的最后顶点就是三层楼,所以弘一法师由艺术升华到宗教,是必然的事。

丰子恺的“人生三层楼”说,一扫世俗们对李叔同出家因由所推测的破产说、遁世说、幻灭说、失恋说、政界失意说等等他心测度,切合实际,振聋发聩。我想,丰子恺应该是最了解他的老师的吧。

以我凡夫之眼,我终其一生都无法体悟弘一法师的道心和境界。

林语堂说:“他曾经属于我们的时代,却终于抛弃了这个时代,跳到红尘之外去了。”张爱玲说:“不要认为我是个高傲的人,我从来不是的—至少,在弘一法师寺院围墙的外面,我是如此的谦卑。”赵朴初评他是“无尽奇珍供世眼,一轮圆月耀天心”。

其实他才不要当什么奇珍和明月,他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心罢了。他出家既不是为了当律宗第十一世祖,更不是为了能和虚云、太虚、印光并称“民国四大高僧”。弃家毁业不为此,大彻大悟不消说。那些虚名,他是不要的。真实的他,63个流年,在俗39年,在佛24年,恪遵戒律,清苦自守,传经授禅,普度众生,却自号“二一老人”:一事无成人渐老,一钱不值何消说。

弘一法师圆寂时有两件小事令人深思。一是他圆寂前夕写下的“悲欣交集”的帖子,无论是这句话本身,还是他所写的墨宝,都使人看到一位高僧在生死玄关面前的不俗心境,既悲且欣,耐人寻味。二是他嘱咐弟子在火化遗体之后,记得在骨灰坛的架子下面放一钵清水,以免将路过的虫蚁烫死。活着的时候怜惜蝼蚁命并不奇怪,这是对修道之人的一般要求,但是快死了还惦记勿伤世上的生灵,这份心思的细腻非真正的大慈大悲者不能有,真真令世人闻之生敬!

电影《一轮明月》中有这么一个场景:清晨,薄雾西湖,两舟相向。雪子:“叔同—”李叔同:“请叫我弘一。”雪子:“弘一法师,请告诉我什么是爱?”李叔同:“爱,就是慈悲。”

以前,我只知道那一句唐诗“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岂知这句“还君一钵无情泪,恨不相逢未剃时”,比起那一句的无奈,又多了几分慈悲呢!

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爱,就是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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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2:13:05
原先看过一个俞敏洪的访谈,访谈里对弘一法师推崇备至。推崇完了又感慨:他老婆带着女儿在寺庙门口哭,他就是不出来,换我肯定做不到。
这么做是残忍。但成佛需要这种残忍。这种残忍不是对别人残忍,更是对自己残忍。圜悟克勤禅师说,要有杀人不眨眼的手脚,方可立地成佛。李叔同就有这等手脚。
当年李叔同和夏丏尊在同一所学校任教,夏丏尊是舍监,宿舍丢了东西,夏丏尊问李叔同如何是好,李叔同想出了一个办法:“你贴出告示请偷盗者出来,说倘偷盗者三天不出来,我作为舍监监管不力,当自杀谢罪。” 李叔同又说,不过,三天之后若偷盗者不出来,你必须自杀。夏丏尊想想还是放弃了。
用佛教里的话说,李叔同天生有佛缘,这或是得益于过去无量劫来的修行和亲近善知识。
至于残忍,也是不得不残忍。在佛家看来,所有的烦恼和痛苦,归根结蒂只有两个原因:无明,有爱。断爱,是断除烦恼的第一步。世俗之人眼中的残忍,佛家眼里恰恰是慈悲。因为“爱别离”与”求不得“之苦,是贪著“爱取有”而生的业果。有爱便有苦。
即便是从世俗义谛上来说,如果你不再爱一个人,那个人又深爱你,你不予割舍才是对她最大的残忍。因为你是有能力主宰的一方,而她绝无主宰自己的力量。倘你不予割舍,便是给她机会造作新的业,再遭受更多的苦果。李叔同不再见妻子,只是截然斩断过去,不给彼此再造作新业的机会。唯有大慈大悲手段,方能做出断爱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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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2:13:06
贴一篇公号上的文章,一起来认识一下这位文艺青年的老祖宗吧:有钱,有才,有名,有那么多女人,可他还是选择了出家

原文:

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位大牛人。这个人有俩名字,可是俩名字都如雷贯耳。
他就是李叔同,也是弘一法师。

当他叫李叔同的时候,他是“长亭外,古道边”的作者,是话剧、音乐、美术、诗词、书法无一不精的罕见文化天才。

当他叫弘一法师的时候,他是民国最有名的高僧之一,他撰写的佛教偈语今天仍然大面积流行朋友圈。

这么多年,人们一直想搞清楚的是,这个旷世大才子,有钱、有名,还超有女人缘,为啥39岁盛年之时突然出家当了和尚?

今天是他136岁诞辰日(1880年10月23日),书单君跟你聊聊这位奇人。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一曲《送别》,百年杰作,有华人的地方就有这首歌。才情高纵如此,也只有李叔同了。


李叔同,或者弘一法师。在他诞辰136年(生于1880年10月23日),去世74年之后,这个国家仍然到处是他的传说。

大众眼里的李叔同,被说得最多的就是几个点:

豪门出身,风流多情,文艺青年鼻祖,接近中年突然看破红尘皈依佛教,以及,变身为弘一法师之后留下的那些佛教偈语(如著名的“悲欣交集”)。



在这些标签和印象里面,李叔同的人生隐约有了一种解释:公子+才子+多情,而文艺天才总是过于沉溺,物极必反,于是出家,终成佛学大师。

这种逻辑好像也没有太大偏出,但是,它有种简单化戏剧化并故意夸大其传奇的倾向。

虽然李叔同名气极大,但他本人个性神秘,出家之前又隐去了很多个人踪迹,因此,其实没有留下太多他的个人史料。

可他终究是大名人,他本人的许多文字和后人回忆录里仍然留下不少蛛丝马迹。
李叔同是怎么成为李叔同的?
又是怎么变成弘一法师的?
他看上去曾经深度沉迷红尘,为何又陡然化身一代高僧?
这其实是民国以来一桩文化史和民间八卦史的悬案......


绝非纨绔


李叔同的确出身显赫,祖上当过大官不说,他父亲当时是天津地区排名前三的巨富。
李叔同也的确风流多情。

他17岁还在家乡天津时就每天晚上逛戏院狂追当时津门第一花旦杨翠喜,21岁随家迁往大上海后更是玩儿得开,整天和著名的青楼才女李苹香厮混。

25岁到日本留学画裸体模特,画着画着,这兄弟直接就把模特给睡了,后来又娶回国。



但在25岁之前,少年和青年李叔同的人生主旋律远非这种交友经历就可带过。假如我们真以为李叔同就是一喜欢开个兰博基尼泡三里屯网红的富二代,那就naive了。

青年时期的李叔同绝不娘炮,绝不是不学无术的草包,相反,他是极有传统士大夫气质的爱国小粉红。

20岁之前,李叔同热衷科举,同时狂热崇拜康有为,推崇光绪帝和维新变法,对政治表现出极大热情。

他目前留下的20岁左右的诗文里,相当多都是“体君心”“达君意”“不辱君命”
“间尝审时度世,窃叹我中国以仁厚之朝,而出洋之臣,何竟独无一人能体君心而善达君意者乎……”
这也难怪,李叔同这样的家庭是官商通吃的大家,年轻时必然深受出身的影响。

他少年时接受了非常系统的儒家思想,跟清末的多数公子一样,人生顺遂,周围各种追捧,一边以大清国接班人自居,一边泡泡小网红。


(▲少年李叔同)


但是,李叔同之所以是李叔同,就在于他骨子里的这种政治热情并非是一种外衣,他终其一生最大的特点显露出来——

那就是执着

李叔同的爱国是真爱国。

在大概21岁以后,身为大清国官商主流的他思想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个时候,他仍然怀抱极大的政治热情——

只是,他从改良派变成了革命派,他要革大清的命。

这段时间,他接受了非常多的现代思想,民主、自由、民族主义,他开始讴歌法国大革命,批判传统对女性的歧视,推崇新女性,最后,他几乎直接挑明要排满反清。他的诗里全是“自由花开八千春,是真自由能不死”“中原滚地皆胡尘”这类句子。

今天真的很难想象,大清福布斯排行榜前一百的富二代,绝对的既得利益者,居然反起了组织。

1905年左右的中国,清王朝的确腐朽到了一个程度,内外交困。世人想象中,青年李叔同只是风流公子,大错特错

他本质上和当时主流知识分子一样,忧思国事,政治热情极高。

从爱国小粉红到反dang分子,李叔同经历了思想的痛苦转变,而他的精神出口之一就是所谓年少风流。

他跟著名青楼才女李苹香、谢秋云的交往里看似欢场绮情,实则寄怀人生愁绪,尤其是思想上的迷茫。




不俗即仙骨


从世俗的观点看,除了天才,你没有任何其他词汇去夸奖作为文艺大家的李叔同。
这哥们,可能是民国历史上,乃至整个中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通才和奇人。

玩戏剧,他是中国最早话剧团体“春柳社”的创立者,是20世纪戏剧改革先锋,他甚至自己亲自上阵扮演《茶花女》,轰动东亚。


(▲李叔同在《茶花女》中的扮相)


玩音乐,他是中国用五线谱作曲的第一人,创办了中国第一本音乐刊物《音乐小杂志》。

玩美术,他最早将油画带入中国,并成为中国美术教育史上第一个聘用裸体模特的老师。


(▲李叔同自画像)


这些都是最时髦的西方艺术。而传统的国学、诗词、书法、国画、音律、金石、戏曲,李叔同无一不是大师水准。

有时候,你得感慨,上帝生下一些人的时候真的有点偏心。



感慨归感慨,但大家看这些成就,估计有点眼花缭乱,有点串不起来。

其实一样有迹可循。

对于大师来说,常出现的一种情形就是,他们往往能够触类旁通,一种东西玩儿得好,其他的也玩儿得好,除了天才这个解释之外,仍有其他解释——

李叔同取得以上的艺术成绩多数在1905年以后。

那年,他二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他的人生的两大重大事情:
他一生最爱的母亲去世,
同时,他远赴日本留学。
鲍勃迪伦在《答案在风中飘荡》里问:“一个男人要走过多少条路才能被称为一个男人?

对很多男人来说,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很多时候跟那棵遮风大树倒塌有关,比如父亲或者母亲的去世。对李叔同来说,25岁是人生的转折。

这个重要转折让李叔同成了中国现代艺术史上的开山鼻祖,对他是不幸,对时代,是幸事。

如果说25岁之前,李叔同是一个尚未真正体会到人生酸苦的热衷政治的青年才俊,那么25岁到39岁出家前,李叔同的人生是艺术本位

这一阶段,他人生的主旋律是艺术。他的大部分艺术成就也是在这一时期取得的。

可是李叔同的艺术追求同样不是一种世俗化的功利追求,仍然与他人生的思想阶段有关。
为什么李叔同没有在日本跟着孙中山干革命?
为什么他那么有政治热情却选择了艺术领域?
为什么他没有像鲁迅陈独秀一样,直接以笔为枪继续完成他的政治理想?


我以为,答案是两个。
其一,李叔同接受了启蒙和美育思想。
什么叫启蒙,简单说,就算暴力革命推翻清政府,但人民的思想也不可能一天就变成现代国家公民。

人民的思想怎么转变呢?

就要靠宣传,靠现代性的传播,而这其中,话剧、美术、音乐都有奇效。李叔同在创办中国第一个话剧团体春柳社的时候说:

“报章朝刊一言,夕成舆论。然与目不识丁者接,而用以穷。济其穷者,有演说,有图画,有幻灯。第演说之事迹,有声无形;图画之事迹,有形无声;兼兹二者,声应形成,社会靡然而向风,其唯演习欤”。

意思就是,文章这种东西,毕竟只是影响上层舆论,对于不识字的底层来说,要靠演说,靠图画,最好兼并在一起,演戏最好了。

你看,李叔同艺术的转向绝不只是想玩玩儿,他有比较明确的启蒙大众的意识。

但是,如果只是这样,李叔同可能就加入左翼文艺阵营了。

李叔同之所以段位比较高的原因在于,他的艺术生涯后期,除了启蒙思想之外,又多了美育思想。

所谓美育思想就是,艺术绝不只是政治的工具,而是其本身就有独立的审美价值。

实际上,后期的李叔同越来越偏重于艺术的纯粹性。这就要说到第二个原因——
其二,李叔同人生最大的特点“执着”继续发挥作用。
我总觉得,他的艺术追求仍然是为了缓解他青年时期已经萌芽的天生的孤独感和漂泊感。

换句话说,艺术某种程度上对他个人来说是一种纾解和慰藉。

母亲去世、乱世飘零,人生的种种况味,李叔同全部领教了,但他天生敏感,天生执着,往事新愁不能释怀,才有那么多艺术上的惊世之作。

这段时期的李叔同写作了大量自伤身世和感怀时间流逝的诗词。人生无常、生命倏忽,使他迷惘,故人四散,乱世飘荡,使他感怀。

他怀念父母,写下“哀游子怅怅而自怜兮,吊形影悲,唯长夜漫漫而独寐兮,时恍惚以魂驰”

送别好友许幻园,写下“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的绝唱。

很多人都说,不明白李叔同为什么当艺术家当得光芒万丈,事业无比辉煌之时突然出家。

其实,任何一个人的这样的决定绝不是偶然的,跟其一生性格的发展很大关系,而这种发展各有阶段。

在李叔同的艺术阶段后期,其实已经埋下皈依佛门的因子。





多情乃佛心

大部分人对李叔同的最大误解和隐含的疑问就是,这人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出家,那么有钱,那么有才,那么有名,那么多女人。

在我看来,其实就是解释他人生的三个部分的内在逻辑——
热衷政治的富家公子阶段(25岁之前);
开风气之先的艺术家阶段(25岁到39岁);
出家阶段(39岁到生命最后)。
在我看来,这三个阶段其实是两条逻辑线:

第一是事功线,他出身名门,早年有政治抱负和政治热情,后来发生重大政治转变,在探寻启蒙国民的道路上选择艺术领域,既是宣传又是美育,在进入佛门之后,同样钻研佛经经典,撰写大量佛教文章;

第二是情感经历线,在事功的过程中,他的人生困惑,他的伦理困境,他对生命意义的根本追问越来越强,最后皈依宗教去摆脱生命的虚无和不确定。

解释归解释,但回看历史,李叔同最有意思的在于,他入了佛门,他成为法师级的僧人,却仍然没有真正跟尘世断了联系。

我以为,李叔同是类似贾宝玉一般的人物,“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是石头里蹦出的愚顽情种。从少年时到出家,他留下的诗词里,无一不是浓烈的情感。

佛教里有一个有名的词汇,叫“我执”

莽莽世间,人的确性灵相异,有的人天性如弥勒佛,什么都看得开,天塌下来照常吃饭,又有一种人天性执着,佛教说,一切知障由此而生,人生的苦,大部分来自这个“执”。


(▲李叔同晚年书法)


1942年,当了23年和尚的弘一法师62岁了,他在圆寂之前见到了一位赵姓好友。
二人在雁荡山相见,站在山崖边,山峰浩浩荡荡,朋友突然感觉到弘一法师眼里闪过一丝情绪。
赵问:“似有所思?”
法师答:“有思。”
赵问:“何所思?”
法师答:“人间事,家中事。”
蜚声全国的弘一法师,到死也没真正放下人间。

他临死之前写的那句“悲欣交集”让人真是无尽唏嘘,若你真是放下了,又何来悲,何来喜呢?

饱受执着之苦,所以才要破“我执”,所以他才入了佛教里最难修的南山宗。

无数清规戒律,数十年修炼,不与家人通信,不肯接待来访亲友,饶是你怎样斩断情丝,到最后,虎跑寺里那位德高望重的弘一法师还是变成了青楼里流连唱和、戏台上如痴如梦的李叔同。

这悲欢离合的世间啊,他终究没放下。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李叔同,生日快乐。

7#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2:13:07
不管前面说得再好听,我认为这也是自私和残忍的,做他妻子的,和做过他妻子的,尤其是庙门都不给人开一个的那位,真是倒了血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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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2:13:08
看到这个问题,联想到了电影《碧海蓝天》:




还联想到了米兰·昆德拉的《生活在别处》中克萨维尔部分的最后:
“你要去哪里?”女人喊道。
克萨维尔微笑着指了指窗台。
“你说过要带我走的!”
“那是很久以前。”
“你要背叛我?”
她跪在他前面,抱住了他的腿。
他看着她,心想她真是美丽,美得让人难以离开。但是窗外的那个世界更加美丽。而如果他为此而抛弃他所爱的女人,这个世界则会因为他付出了背叛爱情的代价而弥足珍贵。

“你很美,”他说,“但是我必须背叛你。”他挣脱了她的拥抱,继续往窗台的方向走去。
这些男人们爱着的是大海,是窗外的世界,是普世众生……
却唯独,不是你。
他们的世界是那么大,那么大,而你,却是那么小,那么小,小到当他们以上帝般的鸟瞰视角俯视自己灵魂世界的王国的时候,你只是混杂于大地的一粒沙土。

作为女人,我不禁反思:我们的世界是不是太小了?小到仅仅一个男人就装满了,从此眼中再无其他?

但与此同时,我不禁要问问这些男人:你们的所谓的“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个抽象的“大”以我的理解难道不是以一个个具象的“小”组成的吗?这些实实在在的“小”们就站在他们面前,会哭,会笑,会怒吼,会尖叫,而他们却选择性地失明失聪了……只看得见远方的景象,只听得见远方的召唤。

而这些所谓的远方大海窗外的世界普世众生……换一个角度来看,真的不是另一种的狭隘执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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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2:13:09
我个人非常不齿李叔同抛弃弱妻幼子出家的行径,连处于弱势的家人都狠心不顾,这就是佛家所谓普渡众生?对身边人尚且不济,何以济世人?更可鄙的是,这厮自私凉薄便自私凉薄了,却不敢承认,不敢诚实面对自己的真实内心,硬要诡辩“做这样的决定,非我寡情薄义,为了那更永远、更艰难的佛道历程……”,冠冕堂皇美其名曰“爱就是慈悲”,真他喵的虚伪。
10#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2:13:10
我们每个人都终究要经历这一天,不是吗。
11#
热心的小回应  16级独孤 | 2021-1-4 22:13:11
奇才也罢,大师也罢,世俗意义抛妻弃子就是给家人以痛苦。
宗教意义上,缘起缘灭皆业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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